63.第63章 井中阴邪

第63章 井中阴邪

荒野乡间行夜路,最是让人心惊。

尤其四下里静谧无声,路上无人,旁边田野里荒坟林立,杨柳枝条飘飘荡荡。

胡麻前世是个胆子小的,这一世之前又一直被邪祟侵扰,门都不敢出,如今学成了道行,但也一直没有这样的经历,便是平时巡夜,那也是好多人跟着,而且提了红灯娘娘的灯笼。

如今他还是第一次这黑不隆咚的赶夜路,但心里倒是安定……

……毕竟自己有小鬼陪着呢!

壮起胆子,他抱紧了刀,背起小红棠,迈开了大步向前走去。

平日里在周围巡夜,对这乡间野路,还是很熟悉的,渐渐的已经转过了一片山脚,顺着小路再往前走了三四里,便已经远远的看到了片山脚下黑不隆冬的村子,里面亮了火光。

想来那是许积他们已经到了。

村子里没那闲情逸致,晚上还要整个亮儿。

胡麻便在村子外面停下,皱起了眉头,那里在他们的巡夜范围之外,也不知有什么。

事实上,虽然接了这道难题,但他对这次难题的任务,本就一无所知。

老掌柜说那里有个盘桓了时日不短的邪祟,究竟是什么?

“呀……”

正在胡麻想着,倒是旁边的小红棠,忽然脆生生的开口:“他们去井姐姐那里了。”

胡麻怔了一下:“诶?什么井姐姐?”

“那里有个可怜的姐姐,每天都躲在井里面哭。”

小红棠抬头看着胡麻,道:“小红棠过去跟她说话,但她不理人。”

胡麻顿时更惊讶了:“你什么时候过去的?”

“经常过去呀……”

小红棠道:“胡麻哥平时又不搭理小红棠,小红棠就四处玩耍,但周围没人陪小红棠玩耍,于是小红棠便只能到周围找朋友……”

说着倒是委曲了:“但是周围的人小红棠都不认识,西边的井姐姐不跟小红棠说话,南边的石老爷见了人就发火,北边的那一家子,最爱欺负人……”

“你这……”

胡麻听着都有些意外,小红棠这路子还挺野?

不过倒也没有办法,庄子周围十里,不允许有邪祟驻足,都以红灯娘娘的名义赶走了。

而前段时间小红棠在屋里住不下,便终日跑出来玩,竟把这周围都混熟了。

他心里微动,抱了刀,坐了下来,向小红棠道:“你过去看看,只远远的看,别靠近。”

“看那些人,是不是在欺负伱那个井姐姐。”

“……”

小红棠已经得到了胡麻的青食儿许诺,闻言立刻用力的点了点头。

一点红影,向前窜出,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周围顿时只剩了自己,四下里黑洞洞的,只有莫名的风打着旋儿在自己身边掠过。

胡麻透体生凉,便默默抱紧怀里的刀。

声音一沉,向周围夜色里说道:“我只是路过,跟大家伙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招谁!”

说着,把刀抽出了半截,横在膝头。

也不知有没有用,或是有没有东西听到,反正周围的风,似乎小了一些。

若有人听到,希望这句话能起作用,他可不想节外生枝。

若没人听到,自己这自言自语,也不丢脸。

如此等了盏茶功夫,小红棠却是飞快的从村子方向跑了出来,焦急的向胡麻道:“胡麻哥哥,他们果然在欺负井姐姐哩……”

“往井里倒一种很难闻的东西,还用老物件打井姐姐的头发,还用刀剁井姐姐的井沿,他们,他们还围成了一个圈,向着井姐姐吐火,要烧她呐……”

胡麻一听,便已确定,老掌柜指的邪祟,果然是那井里的邪祟。

也不知是投井而死的人,或是井里滋生的什么,但那,无疑就是这次难题的核心。

看样子许积已经找到了方法对付她,也不定什么时候就得了手。

那现在自己怎么办?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刀,早在他独自出来之时,便已经打算好了两个主意。

要么,便是硬仗了道行,过去抢了他的?

要么……

……他心里很快做下了决定,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慢慢的剥开了。

小红棠初时不知这是什么,但随着纸包打开,她忽然眼睛发亮,直勾勾的盯着。

不仅是她,就连周围黑洞洞的夜色里,都仿佛有什么欢快了起来。

那纸包里,正是几块黑糊糊的肉。

这是从二爷留给自己的那块青太岁上面割下来的,但是,这种青太岁,虽然也很让人心动,却还不够,于是,胡麻还拿出了一颗婆婆给的血食丸,挤出了鲜血,淋在了这青太岁上。

如此一来,青太岁,闻着便如血太岁一样了。

这有个专业名词:糊弄鬼。

而这,也正是胡麻离开庄子时,回房去潦草准备的。

自己若拿了刀过去拼,那许积手里有老物件,不见得能抢过他,还有可能曝露自己真正的道行。

再加上,要赢就要赢的彻彻底底,让老掌柜的再无话说,老老实实将法门传给自己。

“小红棠,你拿了这些东西,去周围转一圈!”

胡麻想通这些,不再犹豫,直接递了过来,向小红棠道:“别偷吃。”

“那……”

小红棠看见了,都都呆了一呆,吞了口口水,摇着小脑袋:“不能转的,会有人抢小红棠的。”

“在寨子周围,小红棠能给你送饭,因为有婆婆看着,没有人抢。”

“在这里,他们都会来抢小红棠的哇……”

“……”

“没关系,就让他们抢,你跑快点,快被人赶上了,就扔一块……”

胡麻认真叮嘱着,然后抬头看向了那还亮着火光的村子:“最好扔在村子的旁边!”

……

……

“继续,不要害怕!”

而此时,山脚下的村子里,许积让伙计们在周围插了几个火把,周围阴风阵阵,吹得那火苗扑簌跳动,而他则手持红木剑,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湿漉漉的井口,大声的说着。

周围的伙计们,已经吓的心脏都要跳出腔子来,闭了眼睛,手忙脚乱。

他们有的,用刀拼命磨擦着周围的墙壁,发出金戈之声。

也有的,只是拼命的行功,一口气憋在了嗓子里,随时准备向井口位置吐出去。

而许积的两个跟班,则是大声喝斥着一脸哭相的李娃,让他拿着一罐鲜血,倒井里去。

周围的房屋之中,人影晃动,村子里的人都胆颤心惊的看着,他们也不知道这群血食会的人发了什么疯。

早先村子里的人想请他们过来,除了这井里的邪祟,他们嫌麻烦不来,如今倒是大半夜的跑过来了。

可是,谁家正经人,会想到大半夜的去招惹那井里的东西?

早先已经有人出来喝斥阻止,但看着他们年龄不大,却一个个凶神恶煞,还有人手里带了家伙,这些老实巴交的村里人,便也不敢招惹他们了,只是缩在了家里,瑟瑟发抖。

“能成的,一定能成的……”

而这时的许积,也已经咬紧了牙关,暗自给自己壮着胆。

他做的每一步,都是深思熟虑的。

让人用钢刀刮井沿,当然现在是在刮石头,往里倒东西,就是为了逼那井里的东西出来。

刚刚已经成功了一次,分明看到一缕湿漉漉的头发,卷了人要往井里扯。

但他手里的老物件,确实厉害,一剑劈过去,那行子便尖厉叫着,缩回了井里。

而许积为了保险,还让其他的伙计,围了井站在一边。

这些伙计,把式还没练好,当然也不会真阳箭这等法门,可不会归不会,只要他们憋足了气,一见不妙就吐出去,同样也可以借他们炉子里的旺盛炉火,逼退那井里的邪祟。

这样一来,他就等于布下了天罗地网,由不得那行子逃掉。

这份考验,自己必定会胜出。

老掌柜那里的守岁人法门,也无疑是自己的。

“再加把劲!”

如此想着,他胆气便更壮了一些,向李娃大喝:“你再啰哩吧嗦,磨磨蹭蹭,我把你扔进去!”

李娃已吓的脸色惨白,闭起了眼睛,摸到井边,便要抬手往里倒。

许积也已绷紧了心神,这一下子,那井里的东西,必然会被他们逼出来。

自己可要看准时机,只要一剑。

一剑就能让那东西了账!

可也就在此时,成败就只在一线之间,不知何时,这村子里忽然刮起了一阵阴风。

他们周围,沿着那口井,本来就阴风阵阵,是那井里的东西在作祟,可也不知怎的,这一刻,阴风竟是忽然强烈了数倍。

而且不是来自井里,倒像是来自村外,这风呼地灌了进来,阴森刺骨。

他们插在了周围的火把,忽地一下,便齐齐的被吹灭,四下里一下子就变得阴森可怖,鬼影重重。

李娃吓的一声惨叫,摔倒在地,罐子里的液体,洒了自己一身。

其他人却也来不及喝斥,都只觉得遍体生寒,耳边仿佛响起了无尽的怪声。

这寒气浸入身体,竟仿佛眼睛都花了。

隐约见得,这村子外面,影影绰绰,仿佛刮起了阵阵妖风。

当然,他们看不见的是,一个红衣裳的小女孩,正没了命的在前面逃,背后引了一大帮子黑糊糊怪模怪样的东西。

(本章完)

64.第64章 带刀夜行

第64章 带刀夜行

“这是怎么搞的?”

突如其来的阴风与嘈乱又飘乎的声音,把在场所有的人都吓到了。

火把全部熄灭,周围便一下子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阴冷的风贴了自己的骨头轻缓的刮着。

耳畔里居然听不到任何一点周围伙计的呼吸声……却是心里突地吃惊,每个人都摒住了呼吸,不敢动弹……所有人都在这黑暗里僵硬的站着,直到身边忽然飘过阴瘆瘆的笑声。

“娘嘞……”

这笑声如在耳边,顿时有人绷不住了,扔下了手里的刀,转身就跑。

而随着这一人崩溃,其他人全都把持不住,在黑暗里连滚带爬,哭喊着向村外逃。

“别……别跑……”

许积同样也在僵在了当场,急切的大叫。

但这一叫,才发现自己也紧张到连声音都变了调,嗓子都已经堵了。

他也压不住心里泛起的恐慌,想要逃走,但却握紧了手里的木剑,硬生生挺着。

这一次回城,他也看到了家里的情况。

老爹一下子被人点了炮,别说之前的油水,便是家产,也被香主抄去大半,此前的亲朋故友一个不见,以后说不定更有大麻烦。

他爹也是偷摸把家里仅剩的一点好东西塞给了他,让他偷摸的从后门溜出来,就为了带回来给掌柜,好学得成为守岁人的法子,反过来庇护家里。

所以自己一定要赢的啊,怎么能输给那泥腿子?

但就算自己留下来了,此前的计划全然被打乱,又该怎么办?

正自六神无主,眼不视物,耳边却忽然听到了种奇怪的声音,梭梭梭,仿佛是蛇腹鳞爬过干枯草木时的动静。

在周围这打着旋儿的阴风以及伙计们远远逃走的嘈杂声音里,显得异常清晰,仿佛有蛇正缓缓的在自己身边游走,可是,如今天气已凉了,哪来的蛇?

就算是有,又得是多大的蛇,才会发出这么清晰的爬动声?

他脑子极度混乱,直到脚腕忽地一沉,仿佛被某种毛绒绒的东西缠住了,才反应过来。

不是蛇,是头发!

是那井里的头发,又钻出来了,缠住了自己的脚踝。

“啊也……”

许积惊恐之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大叫,抓着手里的红木剑便向下砍去。

“哧”的一声,火光微闪。

那头发触着了红木剑时,便忽然被焚烧,截断。

而借着这微弱的火光,许积也终于看清了周围的形势,那些王八蛋伙计们,早就已经吓的不知跑向了何处,前面的井边,无数浓密的头发仿佛水草一般从井口里生长了出来。

那大羊寨子里来的李娃子,刚刚距离井口太近,已经被头发裹成了一团,正缓缓扯向井中。

许积又惊又恐,举起了自己仗胆的红木剑,便要斩去。

却忽然听到了井里面发出来的呜呜哭声,眼前仿佛一花,看到了一张惨白的脸。

正自井口缓缓浮现,幽幽的盯着自己。

这一霎,如遭雷击,许积浑身胆量瞬间被阴气冲垮,转身就逃。

斗不得了。

自己不惜重酬,叫来了这庄子里的许多伙计,说是只让他们帮着掠阵,其实是思量明白的,这些伙计,可都是红灯会从各个地方挑选了过来,炉火最为旺盛的。

他们本身便是童男子,再加上封了火气,寻常游秽靠近了他们都会觉得烫手,更何况一下子来了这么多?

也正是因为有着这么多人助阵,所以如今哪怕是半夜,却也是阳气压过了阴气。

恰恰的可以克制井里那行子。

但这些人一害怕,全都逃掉了,顿时便形势逆转,强弱立现。

黄昏为界,阴阳二分。

活人在这大半夜里,怎么斗得过这等阴祟玩意儿?

现在已经不是自己要不要抓住这最后机会的时候了,是保命啊……

许积正是想明白了这些事,才顾不上其他许多,转身就向着村子外面狂奔。

一边狂奔,一边撕开前襟,露出了胸口处的一个荷包。

他自幼在城里跟着父亲长大,但每年家里父亲都会带着家人回百里外来的一个荒僻寨子里探亲,早先他很是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

就连父亲从那寨子里的老火塘子里,抓了一把塘灰让他随身带着,他也有些嫌弃。

可如今,却是只能仗了这东西保命了。

人的胆气一丧,便如大河决堤,恐惧无尽的泛了出来。

许积还是好的,起码不至于被吓的腿软,只是大步跑着,但脑后,却只听得呜呜哭声加绵不绵,始终就在自己耳畔,身后更是梭梭有声,时不时的便有什么东西缠向自己双脚。

他大声咒骂,时不时回身一剑斩去,接着再跑。

而每当那哭声靠近,胸膛处的塘灰,便也变得温热几分,然后才渐渐熄了。

也不知是手里的老物件实在厉害,还是胸口处的塘灰起到了作用,他竟是真的逃出了这村子,按理说已经远离了那井。

但也不知为什么,这村子外面,仍然是冷风刺骨,看不见的夜色后面,似乎总有什么东西晃动着,许积也不敢放慢了速度,只是大步的向前跑着。

终于,他在细长的路上,看到一个身影,赶在自己前面跑着。

想来便是庄子里的伙计,许积又气又怒,不由得大骂:“混帐行子,你跑什么?”

“胆气但凡壮点,我们就一起弄了那玩意儿……”

“……”

他边跑边快步赶上,也是想着多个人做伴,心里能安稳些。

但那人被自己骂的厉害,竟仍是不回头向前走着,速度倒是缓缓慢了下来。

许积快步靠近,终于依稀看到了这个人的模样。

看到了一张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脸。

那人没有回头,但还是看着自己,因为他这张脸,本就是长在了后脑勺上,僵硬的五官像是画上去的,夸张的表情上面,那双眼睛最是奇异,死死的盯着自己,露出怪异的笑容。

它不是背对着自己,而是一直在盯着自己!

“啊……”

许积不知这是什么,却只觉一股子阴气扑面而来,直吓的魂飞魄散,猛得抓起红木剑向前乱挥。

那行子忽地消失,空地里却留下了声声嘻嘻哈哈的笑声。

许积已经被吓的脑袋都晕了,只知道拔腿就跑,深一步浅一步,时而摔倒,爬起再跑,也不知跑了多远,才稍稍的冷静,再看前面,却是一群人围在了那里,瑟瑟发抖。

这一次许积有了经验,死死的眯着眼睛看去,终于认出了那群人腰间的青色带子,这才确定。

找着了,这回才是自己庄子里的伙计。

“等我,等我……”

这一次他都不敢骂了,只是快步赶向了他们身边。

但靠近了时,却又停了下来,这次看清楚了,确实是自己庄子里的伙计,甚至还能隐约的从背景处,看出其中两个,正是自己的跟班。

但如今他们却聚在了一起,身体瑟瑟发抖,仿佛在商量什么,又仿佛只是凑在了一起哭。

待到自己靠近,发出了声音,他们才慢慢的转过身来,眼珠子像是骰子般咕噜噜的乱转,身体仍然哆哆嗦嗦,不停抖着。

这一次,许积看清楚了,他们不是在发抖。

而是在抱着自己的手指,窸窸窣窣的磕着,已磕的血肉模糊,只剩了白骨。

“哎呀……”

他们这些人里,仿佛有人认出了许积,忽地眼睛一亮。

声音尖厉而怪异,极为难听,却仿佛带着惊喜:“终于又堵住你小子了呀……”

“啊……”

望着这些人靠近,许积只觉头皮发麻,恐惧涌上颅顶,便要拔腿逃跑,但忽地一股子阴风吹到了脸上,身体如坠冰窑,竟是身体发僵,握着红木剑的手都提不起来了。

他几乎只是直愣愣的站在了当地,看着那一个个庄子里的伙计,嘴皮子掀起,露出了森然冷厉的牙齿,向自己围了过来。

无尽恐惧冲击下,许积全身最后的力气,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惨叫,在黑夜里,传出去了很远,很远。

“对了,就是这个味!”

远远的,土坡上坐着的胡麻,忽地站了起来。

他听到了许积的惨叫,也从这惨叫声里,听出了很多东西。

就是这种感觉,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被那么多邪祟围着,便是这种感觉。

“该我们了。”

他吹亮了手里的香,不多时,就见小红棠一溜烟的从黑暗里跑了出来。

两只小手紧紧的攥着,胡麻给她掰开来一看,就看到手里居然还握着一块肉,警惕的向身后看着。

刚刚她引过来那么多东西,被赶的那么急,居然硬是保下来一块?

“快吃了吧!”

胡麻忙塞进了她的嘴里,然后才呼了口气,站起身来,转身看向了前面黑糊糊的夜色。

前方没有半点灯火,只有沉沉的夜色,躲在了夜色里狂欢游走的邪祟。

以及瑟瑟发抖的人。

“别人胆怯时,便正是自己的机会啊……”

胡麻缓缓行功,调旺了自己的火炉,给自己壮着胆,然后唰的一声,从鞘里抽出了钢刀,带上了心满意足舔着手指头的小红棠,迈开大步,向着那邪祟游荡的深沉夜色里面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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