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0.第483章 可奏奇效(二合一章节,六千字

谈判已罢,郑智也开始准备着手攻城了,四处人马皆在准备之中,炸城门之法也要在此运用,所以军中也只准备了少量的长梯,其他攻城器械也并没有准备多少。

嵬名仁明与城头之上,脸上皆是哀伤之色,李乾顺死了,终究是难以接受的事情。嵬名李氏,只剩嵬名仁明一人,整个家族被郑智屠戮一空,岂能不哀。

“大帅,陛下已死,皇族全亡,瓜州成了空城,诸多部落被屠戮一空,末将一家老小也只剩我一个,大帅,我们党项是不是已经穷途末路了?”往利杞开口说道,身为往利族的族长,部落别屠戮一空,带出来的汉子们所剩无几,何其悲哀。

嵬名仁明转头看了看往利杞,见得往利杞面色悲哀之中带有一丝怒火,开口只道:“党项已到生死存亡之时,谁人都是一样,此战若败,世间再无党项,你麾下还有多少儿郎,皆派到城头上来。”

嵬名仁明对于往利杞意见很大,若不是往利杞乃部族之长,只怕早已被斩。之前围困城池的就是他,也是他把宋人援军放进了城池之内,导致攻城之战无法得逞。

显然这个往利杞对于嵬名仁明也是心怀愤怒,心中也是知晓,当时虽然是自己围城,宋人援军之所以能入城中,也是嵬名仁明安排有过失,并不能只怪自己一人。还把自己整个部族的汉子派去强攻城池,死伤无数,如今部族所剩不过两千之数,往利杞岂能不怒。

“大帅,陛下当前,你为何不救?逼着陛下被宋狗杀死,但凡你说一句软话拖上一拖,那郑智也不会立马把陛下杀死。”往利杞心中有怒,心中也有些许怀疑的想法,开口问的时候还是婉转的方式。

便是往利杞此话一出,左右军将都把目光汇聚过来,显然众人心中也有疑问,希望听到一个答案。

嵬名仁明看得左右的眼神,哪里不知众人心思,口中答道:“大军士气当前,若是我说软话去迎合宋人要挟,将士们士气一泄,何以守城?”

“大帅,即便不说软话,也可托词商量一二,回一封婉转一点的书信,为何要阵前扔圣旨,决绝而答?大帅口中说一定救陛下,为何片刻之后,皇族满门皆被杀害?这又是何道理?”往利杞再问,已然咄咄逼人。

显然是郑智之前在城下的一番话语起了作用,党项皇族死绝了,嵬名仁明当真是最得利者,既可以放开手脚不受要挟,又可以名正言顺登基大宝。

党项不比大宋,党项建国不过八九十年,大小政变无数。开国皇帝李元昊都是被亲生儿子刺杀而死。第二任皇帝也差点被人政变谋杀,第三任皇帝李秉常也因政变被囚禁而亡。第四任皇帝李乾顺在位时候,也有二十几前的毒杀梁太后案。党项到李乾顺这里也不过才历四朝皇帝,便是四代皇帝,人人都伴随着宫闱之乱,人人都经历过政变之事。

西夏政变已然是时常可见,嵬名仁明所行之事,如何能不让众人多想,何况还有郑智用事实来添油加醋。

嵬名仁明头前心中想的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奈何有了一个不按道理出牌的郑智,如今再把心中所想拿来解释必然说服不了人,因为事实就在眼前。又看得左右,答道:“往利杞,杀陛下的是那宋狗郑智,那郑智才是我党项不共戴天的仇人,为陛下报仇雪恨必然是要杀那郑智,何故拿此事来质问本帅?”

“大帅,莫不是你心中本就想党项嵬名李氏死绝不成?”往利杞已然不管不顾,部落被屠,儿郎两万出征,被嵬名仁明逼得十不存一,能失去的都已失去,哪里还有什么顾忌。

“大胆!往利杞,生死存亡之际,你竟敢在此挑弄人心,是何用意?头前你围困不力,本帅饶你一命,你不知感恩戴德,却还敢在此妖言惑众,可是赴死心切?”嵬名仁明已然震怒,这等话语如何能入耳,天大的冤枉也不过如此了。

“大帅,老儿我孑然一身,死便死了。生死存亡之际,还有人为了登基不择手段,老儿我便是死也要弄个明白,这大夏因何而亡,瓜州遇袭,又是谁派舒王殿下只带五千人马回援。却又逼着我往利两万儿郎上阵送死。若是派我往利儿郎去救瓜州,舒王殿下又岂会身死战阵?莫不是在大帅心中,压根就没有想过要救瓜州?”往利杞越说越是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猜测得没有错。

嵬名仁明闻言,怒发冲冠,从腰间抽出短刀,向前就刺,口中还道:“留你往利杞一命,悔不当初。”

左右军将看得嵬名仁明拔刀刺去,皆上前来想要阻止,却是为时已晚,短刀已入往利杞胸腹之中。

嵬名仁明终究还是太过年轻,被人如此质疑,也想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也是事实当前,嵬名仁明也百口莫辩,这种事情便是泥巴在裤裆之上,不是屎也是屎。换做任何一人,也难以解释清白。

只要有人开口质疑,怎么也解释不清楚了。谁叫嵬名仁明当初不派大军回援瓜州,谁叫嵬名仁明愤怒之下逼着往利部族硬攻城池,谁叫嵬名仁明阵前一口回绝李乾顺亲自劝降,谁又叫嵬名仁明亲口许诺必救皇帝李乾顺,还说得头头是道。

从郑智领兵而来,嵬名仁明一步错,步步错。却又是被逼无奈的错,从宋人援军入城之后,嵬名仁明其实早就没有了翻盘的余地,只是嵬名仁明又没有办法承认失败,失败的代价实在太大。以至于结局更加失败,一切都在一步一步往这个结局发展。

“国贼,嵬名仁明,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你是党项之千古罪人,九泉之下,看你如何面对列祖列宗,老子先死,你的死期也就在眼前。九泉之下,老子再来找你拼命。。。。”往利杞捂着胸前,慢慢倒下,口中却是大喊,直到口鼻涌出鲜血,才在地上抽搐而死。

嵬名仁明手持带血之刃,环顾四周,面色狠厉说道:“此战关乎党项存亡,陛下之死,与我嵬名仁明没有半点关系,皆是宋人郑智所为。何人再敢妖言谈论此事,格杀勿论。此战若胜,党项大夏可存,此战若败,不论哪个部族,皆没有活路。尔等可都明白?”

左右军将,个个低下头颅,不愿与嵬名仁明眼神对视,口中轻声答得一句话语,零零散散,都说出一句“明白”。

嵬名仁明也不再左右去看,转头望向不远外的宋人大阵。

鼓声已起,宋人步卒排列得整整齐齐,迈步向前,便是步伐也错落一致。

黑月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刚刚还有阳光,忽然天上鹅毛大雪开始飘落,似乎老天爷也能感受到今日之悲哀,用大雪来祭奠即将逝去之人。

嵬名仁明已然开始大喊下着军令,城头上的人全部动员起来,守城之物也已准备妥当,羽箭的箭簇都多打磨了几下,更加锋利一些。党项人的弓弩不如宋人的强,打磨箭簇也是为了增加更多的威力,能透宋之步人甲。

如今的步人甲虽然厚重,但是还不如南宋之时,南宋岳飞抗金时期的步人甲更加厚重,便是为了抵御金国骑兵的,那个时候的步人甲,一千八百个铁片组成,士卒多持大刀与大斧为兵器,与金国骑兵对战成效显著。只是那个时候的金国骑兵,绝大多数也不是真正的生女真了。

宋人大军慢慢迈步往前,到得头前一百多步,忽然止住了步伐。

郑智在阵前,回头喊得一句:“火药包上。”

一队百十号人的骑士飞奔往前,带了几十斤火药奔去。

近得战阵之前,百十人皆在攒射,身后大阵之中,床弩也不断发射,床弩上的箭矢也绑了不少小火药包,飞上城头爆炸不止。

城头党项人也颇为英勇,不躲不避,羽箭往城下倾泻,冲出去的铁甲骑士自然中箭不少,却是阻挡不住马蹄冲锋的步伐。

城门之处的党项人死伤无数,却是依旧还有石头往城下扔来,连连砸倒几人。

虽然石头羽箭从城门之上不断倾泻,火药包还是往城门处码放而去。

点火之后,众人撤退,城门之下已然有二十几具铁甲倒在地上。攻打党项坚城与剿方腊匪寇,不可同日而语。码放药包已然就是敢死之事。

一声巨响,黑烟升腾。

郑智一脸期待往前看去,城门被炸得四分五裂。

郑智已然举起手臂,准备冲锋。

待得硝烟散去,郑智忽然口中大喊:“停,不可冲锋。”

头前一幕也是郑智第一次看见,城门已破,却是这城门之内,竟然被黄白之物堵得死死。

黄色的自然是夯土,白色的就是石头。

党项人竟然用夯土与石头混合在一起把城门堵死了!

嵬名仁明之善战,可见一斑。见过郑智威力巨大的火药包之后,已然想到郑智会用火药包炸城门。

便是堵门之物,也是夯土与石头混合在一起,叫人搬也不是,挖也不是。

郑智眉头紧锁,心中正在思索应对之策。

杨可世出言说道:“相公,且在炸就是,多炸几次,总能炸开。”

杨可世是见识过火药炸城门的,便是在瓜州,一声巨响,城门就洞开了。

鲁达也道:“哥哥,再炸他娘的。”

鲁达显然也知道炸城门的好处,攻打杭州之时,城门也被各种杂物堵得死死,照样给炸开了。

只是两人都错误的估计了黑火药的威力,杂物堵门,本就松散。夯土与石头堵门,哪里能轻易炸开。

只听郑智说道:“炸门之法不可行,城门最是厚重,若是门洞之内皆堵死,二十多步的距离,如何炸得开。”

城门远比其他城墙厚重,城门之上还有城楼。这城门显然是炸不开了。

鲁达闻言,心中也是不急,只道:“哥哥,既然炸不开,那便回头造器械,强攻城头便是了。”

郑智更是犹豫,这一次攻打灵州,显然没有上一次准备妥当。当年童贯领兵之时,集合了全国之力,云梯车打造费时费力,当时也有足够的工匠随军,更有足够的粮食耗费。

如今郑智再攻灵州,哪里比得上当年全功之力,实在太过仓促,便是粮食都在秦凤与熙河兰湟等地临时征调,并不十分足够,耗不起多少时日。

能工巧匠就更不说了,当年连东京造作的工匠都被童贯调来了,如此郑智临时又到哪里去调集许多工匠?简易的长梯才是郑智现实的考虑,奈何长梯攻城,便是人命去堆了。便是人命去堆,胜败也是两说。

城内乃困兽,困兽之斗,尤为疯狂,更加舍命。便是城中敌军的人数也是当年的两倍,无论怎么分析比较,郑智如今炸不开城门,面对的局势自然更加凶险麻烦。

一筹莫展之时,此时攻城也不现实,郑智回头挥了挥手,下令:“退回营寨去。”

大军缓缓而退。

嵬名仁明心中大气一松,看着地上已经死得透透的往利杞,口中说道:“便是如不了你的愿了,且在地下多等几十年吧。”

敌军退去,左右亲兵此时才有空闲,连忙上前来把往利杞的尸体往城下抬去。

嵬名仁明开口问道:“往利部还有多少人?”

“大帅,往利还有两千人。”

嵬名仁明闻言倒是轻松了许多,两千人也就不足为道了,只道:“在城内建个小寨子,把往利剩余之人全部监禁起来,以免生乱。”

嵬名仁明下令,自有人去办。却是左右军将皆把目光投向城外,便是怕嵬名仁明发现自己眼神中的不满。

此时一个亲兵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近前几步,一脸笑意开口道:“大帅,如今正是团结众部族共渡难关之时,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大帅登基,以安军心。只要我大夏还有皇帝,国便还在,众将士御敌之时,也还有一个主心骨。”

这亲兵显然也是一员军将,此时见宋人不战而退,已然头脑有些发热,似乎想到了从龙之事,劝进之功。便是在这城头敌退之时说出此语。却是也有私心,便是这嵬名仁明登基称帝,也想自己能水涨船高。

何况这大夏能继承皇位者,唯有嵬名仁明一人而已,早登基晚登基也都是要登基的。如今先言劝进,在此人心中,已然就是劝进头功,若是落于人后,岂不是平白把这份头功让了旁人。

道理自然如此,此时劝进,比赵匡胤那黄袍加身之类名正言顺得多,便是南宋赵构登基都不如嵬名仁明名正言顺。法理、道理、人情,嵬名仁明当皇帝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若是李乾顺死之前还有机会指定继承人的话,也必然是嵬名仁明了。

嵬名仁明闻言一脸讶异,看着这人,再环看左右军将,本来个个都在远观敌阵,此时眼神又全部聚集而来。

嵬名仁明心中倒是知道该如何处理,连忙开口大喊:“来人,把这妖言惑众之辈拉下去斩首,本帅头前刚刚下的军令,岂敢当面违抗,不杀何以服众。再有口出妖言者,定斩不饶。”

“大帅,国不可一日无君啊,此时不进,必有后患啊,末将忠心耿耿,大帅饶命。”

嵬名仁明心中也知其中问题所在,却是不发一语,看着士卒将此人拖下城去。

此事实在尴尬,按理说此时李乾顺已死,灵州城内有人能名正言顺登基,便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也如话语所说,团结一致,心还有所向。

但是郑智于城下几句话语,又把嵬名仁明的登基之路暂时堵死了。嵬名仁明不可能在这灵州城内登基。那么这没有皇帝的西夏国似乎也就亡国了。国已亡,灵州城内,人人皆是哀伤,加上许多部族被郑智屠戮,一家老小惨死屠刀之下,城内军汉的士气只会越来越低落。

其中也包含一些隐患,若是谁把嵬名仁明杀死了,或者嵬名仁明不幸战死了。城内更无士气可言,兴许立马就起争权夺利之风波,人心自古如此。只要不是死到临头,便还有争夺。

如今宋人未战既退,显然是宋人没有攻下城池的信心,只要城池守得住,那么一切皆有可能。这也是此人开口劝进的缘由所在。

城内之事,郑智自然不知晓,对于自己埋下去的种子能不能生根发芽,郑智也只能静观其变,却是不能以此作为取胜的办法。

攻城之事,必然还要继续。

大帐之中,众人皆是一筹莫展。营内已经开始打造长梯,不论如何,这长梯是必须要多多准备的,也是下下之策。更是胜负难料之策。

众人商议许久,也无定计。折可求开口说道:“郑相公,既然无法,便只有强攻了,党项无甲,我军有甲,胜算颇大。”

杨可世也出言道:“折相公说得是,只要能破此城,死伤再多也是值得的,灭了嵬名仁明,以后西北再无战事,死伤殆尽也是值得一拼。”

郑智摆了摆手说道:“如今西军,大不如前,你看军中汉子,老的老,瘦的瘦,卸甲几年,再也不是当初那等强军了,强攻城池,就怕持久拉锯,难以奏效又枉死无数。”

刘正彦听言,接道:“相公,我刘家子弟可作先锋,麾下八百亲兵,个个如狼似虎,末将带人当先,死战之,兴许奏效。”

郑智看了看刘正彦,刘正彦拳拳之心,郑智自然感受得到,却还是摇头,口中回道:“死战不怕,就怕死不得其效,枉死便是不该。”

郑智用眼神看了看在角落处的吴用。

吴用心中也未有定计,也只得开口道:“相公,城门难破,只有攻打城墙。刘老相公离开灵州之时,拆毁了一段城墙,如今党项人新建之墙,低矮不少,多以夯土建造,可作突破之处。”

这也是吴用能想到的基本策略了,攻打城墙,必然要主攻党项人仓促建造的那一段。

郑智闻言,面色微沉,却是心中灵光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口中立马说道:“掘地道,土墙不牢固,炸之必然垮塌为坡,可以入城。”

众人闻言,个个神采飞扬,这种计策在大宋还是头一次。在后世郑智似乎多有耳闻,只是一时未想起来,炸城墙的战法在近代历史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好计策,郑相公此法甚好,可奏奇效。”折可求闻言大喜,众人商议这么久,却是郑智出了奇谋。

对于郑智来说自然算不得奇谋,而是借鉴。这个时代之人,大多还未多想火药用法的变通,郑智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快快把军将们都唤来,掘进之法,也有计较,某一并安排妥当。”郑智想起挖地道这个办法,也就想起了坑道作业的许多讲究。

挖地道可不是远远的钻洞,一直在地下挖过去。这种办法往前挖,那便不知要挖多久,单方向开地道,地道内的供氧也是大问题,这个年代可没有风机可用,挖几百米的长地道,必然要出问题。往外运土都难。即便是成功挖到了,火药点燃撤退也是大问题,即便用几百米的火捻子来点火,人的速度也跑不过火捻。地道爆炸,震动巨大,必然导致简易地道处处垮塌,只怕也是死伤无数。

科学之法是要先挖露天坑道,“之”字型往前掘进,士卒在坑道之中,敌人箭矢也难以射击躲在坑道内走动的人。直到坑道一直掘进到不能再靠近的时候,才会开始挖地道,如此最多几十米的地道,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郑智在纸上不断画着“之”字型的图样,又作一番讲解,何处为坑道,何处开始往地底挖掘地道,一应安排妥妥当当。

事罢之后,郑智伸了伸懒腰,直觉得全身轻松。

491.第484章 不仁不义不信(四千字,祝贺搬

地面挖掘坑道,比地下钻地道快得太多,一人多高的坑道工程量虽然不少,却是进度极快,挖起来的土都不需要运走,直接码在坑道边上,坑道也就更加深了,也能防敌人箭矢伤到坑道内作业的人。

进攻道路之处的坑道上还用许多成排的圆木覆盖,如此这些坑道也就阻碍不了大军攻城了。

这些自然都是郑智一一安排妥当的事情。

几批人手,二十四小时轮换不断挖掘,日夜都是锄头掘地的闷响之声。

城内党项人自然也发现了城外宋军的活动。嵬名仁明在城头之上看得困惑不已。

“大帅,宋狗莫不是想挖地道入城?当真是痴人说梦。”说话的军将满是嘲讽的口吻,自然是在嘲笑城外的敌人黔驴技穷。

攻城之战,挖地道岂能成功?地道狭窄,即便挖到了城内,又能出来几个士卒,只要把守住地道出口,多少人也是送死而已,便是比用长梯攻打城墙都难。

“郑智没有这般愚蠢,不会做无用的蠢事!”嵬名仁明说得一句,心中不断在思索着郑智到底是个什么打算。若是晚得七八百年,是个当兵的都能猜出郑智这般动作的目的。

但是在这个年代,火药主要也还是放鞭炮用的。威力大一点的火药也不过如此,虽然声势巨大,嵬名仁明也知道火药炸不死多少人。炸木城门还算不错,但凡把城门堵死,郑智的火药也就没用了。

所以嵬名仁明心中也没有想到郑智会去炸城墙,厚厚一堵墙,火药岂能炸得开。

其实嵬名仁明所想也无错,炸城墙自然是炸不开的。便是把火药放在城墙底下也炸不开。但是夯土墙被剧烈震动之后,必然会垮塌。

只要垮塌了,也就足够了。垮塌了就有坡度,也就失去了城墙的意义。

黑火药的配比再怎么科学,依旧还是黑火药。火药的发展也才刚刚起步,黑火药只是基础。便是对于大炮而言,黑火药也只是最基本的,随后还有无烟火药,也就是“火棉”,硝化纤维。

无烟无残留的火药也会带来军事的巨大进步,火枪与火炮再也不用发射一次立马要清理炮膛炮管了。弹药的制式化也更加容易与简单。

至于再到后来,化学发展起来之后的烈性炸药,分类也极多,常见的便是TNT炸药,化学名叫三硝基甲苯,TNT便是这个名称的缩写。还有常常听闻的C4炸药,聚异丁烯,朔胶炸药,可以如面粉一样随意揉搓改变形状。

郑智手中的黑火药,其实威力也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便是几种原材料的纯度问题了。这个时代生产工艺有很大的局限性。若是火硝与硫磺杂质能够减少,威力自然要成倍数增强。便是木炭品质能提升,也能增加不少的威力。

这一切的限制也不是郑智现在可以立马着手解决的。但是这些问题郑智脑中也在开始想,最简单的便是先要确保木炭的品质,木炭是用木头烧制的,采用窑烧闷熄的办法,每一炉出来的木炭,品质上自然是参吃不齐的。

便是后世土法制作的木炭,在火盆里经常都会大烟滚滚,何况在宋朝。

“大帅,宋狗莫不是想挖开城墙?”

这句话倒是有些道理,相对而言也比较现实,嵬名仁明听言思索片刻之后又道:“城墙虽然多为夯土,但是也有旧城的地基,岂能轻易挖得开,只要宋人在城下露面,便是来送死的,岂能从容挖掘。”

嵬名仁明的话语也是有道理,却是郑智也不可能让士卒拿着锄头去挖城墙,太不现实。只要火药能带来巨大的震动即可。城头上众人思前想后,却是想不通城外宋人挖掘坑道往前是为何。

嵬名仁明心中反复思虑之时,倒是有个好消息到了面前。

“大帅,东城外来了一队人马,是辽人。”

嵬名仁明闻言大喜,也不再去思索城外敌人坑道之事,口中只道:“辽使终于还是来了,辽人必不会让宋人得势,此番一定会给郑智施压,宋人多听辽人的,此番兴许能让郑智退兵。”

嵬名仁明心中实在欣喜,有公心,自然也有些私心。公心便是这大战兴许能听,辽国必然会全力斡旋,甚至不惜以战事威胁郑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辽国岂会让大宋独大。

私心自然也有登基称帝的事情,但凡是在红尘中打滚的人,也就不可能真正做到大公无私。九五之尊,对于生在皇族的嵬名仁明来说,更多了几分诱惑力。

左右军将闻言皆是大喜,全部起身往东门而去。远远看到一队人马从东边走来,人数不多,虽然只有二三十号人,旗号之上的大字当真如救命稻草一般。

几十年宋辽夏,三国鼎立的格局,辽人岂会让宋坐大。

城外的郑智收到的消息比嵬名仁明早了许多,斥候几十里外就发现了辽国使节。

听闻这个消息之后,郑智也并未有多么上心,便是坐在大帐之中等候,门都不出,更不谈迎接之事。

辽使还是萧特末,这个大辽的驸马爷,也是大辽的领兵之将。

萧特末似乎这几年老了不少,几年前郑智见他的时候,萧特末虽然年纪不小了,却是意气风发,红光满面,有着一股别样的精气神。

今日再见,已然变成了一个垂垂老矣的模样,辽国这两年战乱,屡战屡败,家国沦丧,便是这个驸马爷萧特末也压力重重,日夜难寐。

萧特末从大帐而入,见得郑智端坐不动,面色一沉,开口道:“大辽使节在此,缘何不见相迎?”

萧特末虽然上回被怠慢了一次,但是至少童贯表面工作还是做得挺好,这回郑智却是表面工作都没有。他国来使,若是不慎重接待,那便是外交大事,乃是藐视一个国家的意思。

这些郑智自然是懂的,却是也不管,只答道:“大战当前,军务繁重。不知贵使远来有何要事?”

萧特末身为一国使节,郑智这般态度,已然是受了屈辱了,更是知道面前郑智是在明知故问,口中怒斥道:“种师道在何处?本使前来,缘何不来会面?你一个军将小人,岂有资格与本使谈论三国之大事。”

萧特末倒是认识郑智,“军将小人”自然也是固有的印象。这里的“小人”可不是说郑智卑鄙之类的意思,就是“小人”的字面也是,只说郑智地位低下。就如一些小厮下人自称“小人”是一个道理。其实也是萧特末受了屈辱,言语上也要找回来一句。

便是萧特末话语一出,帐内军将个个怒目而视。显然也是萧特末真不知道种师道与刘法两人的变故。

郑智闻言一笑:“哈哈。。。贵使说得在理,种相公此时不在军中,便请贵使先在营内等候些时日,待得种相公来了,再与贵使谈论三国之大事。小将军务繁重,大战在即,攻城之事迫在眉睫,便不多陪。”

萧特末听得郑智一语,不免有些着急,此来就是为了阻止宋军攻城的,岂能让郑智继续准备战事,忙开口问道:“种师道在何处?本使自去寻他。”

“种相公如今正在汴梁城中,贵使慢走,不送。”郑智也懒得与之扯话,若是萧特末去东京了,郑智倒是乐见其成。

萧特末闻言一愣,哪里想到如此大战,主帅却还不在军中,若真是到东京去寻种师道,万事皆休,连忙又问:“种师道不在,军中何人作主?可是刘法?”

“刘相公坚守孤城,力挽狂澜之际寿终正寝,灵柩还在军中,贵使若是想吊唁,小将这便差人领路。军中一应事务,暂时归小将统辖。不知贵使还有何事?”郑智话语也是调笑,刚才这萧特末说自己是“军将小人”,没有资格,现在倒是要看看这萧特末要不要谈。

萧特末闻言,面色自然尴尬,刚刚说出去的话语,立马又要收回来,这么收实在有些折脸面,但是事到如今唯有与面前这个年轻人郑智谈论了。

为了缓解尴尬,萧特末左右看得一眼,寻了一个座位坐了上去,随后才开口说道:“既然此事落到了你身上,本使便也只有与你谈论一番了。”

萧特末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话语停顿之后去看郑智,本以为郑智会回上一句。却见头前的郑智竟然在自顾自翻着桌面上的公文。不免更是尴尬,口中又道:“宋乃大国,人口万万,夏乃小邦,少土寡民。宋以大欺小为战,还要屠戮其族,覆灭其国。行此不仁不义之事,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嗯。”郑智轻声嗯了一下,也不抬头。这种争辩郑智实在不想参加,如此说话的皆是那些自诩仁义之士的读书人玩的,郑智自然懒费口舌。什么仁仁义义的,两国交战,还管这些。

郑智回了一身“嗯”,便不再言语,便是头都不抬。萧特末面色如水,开口再道:“不仁不义当前,和谈之约墨迹未干,宋又起兵犯夏,行此等不信之事,天下诸国以后谁还敢信宋之诺。”

萧特末当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要说撕毁和约,必然是西夏干的事情。若不是西夏临时起兵,种师道又岂会被逼无奈坚壁清野。

“嗯!”郑智这一回不仅发出一声“嗯”,竟然还点了几下头。连辩驳都懒得说。大帐之内,不论宋人辽人,都是明眼人,都是心中有数。郑智便是辩驳都懒得说。

郑智如此态度,萧特末已然忍无可忍,站起身来怒道:“宋之不仁不义不信,我大辽亦看在眼里。宋违约在先,便也不能怪我大辽不守和约。檀渊之盟,从此也不作数,待本使回国之后,起十万大军于燕,南下伐宋。我大辽为大义举兵,诸位各自保重。”

这回郑智倒是说话了:“贵使话语是否有误,十万大军可是要北上伐金?”

“本使之言无误,金人不过癣疥之患,便是十万大军南下伐宋,此语也是我大辽皇帝之意,失道寡助,违背道义之国,必然要付出代价。”萧特末信誓旦旦,也是别无他法,谈判最后的手段自然是战争。

当年也是在这灵州城下,童贯怠慢了辽使萧特末,事后也亲自出使辽国斡旋了此事。萧特末更是在辽国大殿之上讥笑过童贯,当时朝堂上下都嘲笑童贯,说南朝以阉为使,又说南朝无人之国。

当时童贯受辱,萧特末自然是畅快非常,也知道宋人终究还是怕了辽国。此番再以战争威胁,自然还是这么个意思。

郑智浅笑出声:“如此也罢,贵使且回,你我各自备战,开春之时,小将在河北也备十万大军,不见不散。”

本来攻辽之事,是宋背盟不义。此时倒是变成约战了。郑智也是连连摇头浅笑。

萧特末自家知道自家事,国内军队还有不少,却是哪里有闲南下伐宋,便是有这个闲暇也不能做这个事情,两线作战太过不智。金人是不是癣疥之患,萧特末一清二楚,但是萧特末却是以为郑智并不清楚。家丑不可外扬,奈何家丑已经被人知道了。

萧特末气势陡然而起,指着郑智说道:“郑智,你当真不怕引起两国大战?此事你可负得起这个责任?”

“贵使之言,乃辽国皇帝之意。小将之言,也是我大宋皇帝之意。小将可没有贵使这般胆大,妄言开两国之战端。战端若起,小将倒是不需要为此事负责。就是不知贵使负不负得起这个责任。”郑智反将一军,话语之中,也道破了萧特末的虚张声势。

萧特末听言,已然别无他法,虚张声势也要把这声势撑下去,便是心中在想郑智不过也是在虚张声势,宋岂敢与辽开战!

“郑智,既然如此,多谈无益。若是你不退兵,开春之时,必起大战。本使回朝之后,也会把今日之事修书送到汴梁,便看大宋皇帝如何定夺与你。”萧特末也不可能回头来说软话,更是知道两国交战,和平不可能是用软话求来的。话语在此,便看郑智自己如何思虑了。

“小将也会把今日之事休书一封送到上京,便看大辽皇帝如何定夺与贵使了。哦。。。大辽皇帝陛下似乎在西京大同吧?如此便送到西京去。”郑智自然是看不顾萧特末这老儿,这一封书信到了耶律延禧手中,待得郑智明年率领大军北上,耶律延禧不杀萧特末都不可能。

萧特末听得郑智竟然知道耶律延禧到了西京,心中陡然一惊。却是也知道多说无益,言多必失,话语越多也就代表心中越是心虚。

“告辞!”萧特末转身就走,一帮辽人随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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