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摸金秘器金刚伞【5k】

转眼两天过去。

直到第三天头上,庄外终于迎来一行人马。

当中一人,身形粗壮,双眸炯炯有神,穿着件短打薄衫,远远望去,一身火气缠绕,顾盼之间,气势过人。

身后还背着一把用黑布长条。

似乎是长枪或者长伞一类的物件。

不是李树国还会是谁?

除他以及两个奉命上山请人的伙计外,队伍中还有两个年轻人。

年纪都不算大。

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

眉宇间与李树国有六七分相似,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此刻,坐在马背上的两人,正满脸惊奇的看着这座位于青山绿水间的小城,目光里满是震撼之色。

这一路走来。

见多了十室九空的村庄寨子。

陡然见到一座如此热闹辉煌,生机勃发的城镇,那种巨大的反差,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的清楚。

“爹,这就是陈家庄?”

“是啊,举三代人之力,厚积薄发,方有今日。”

听到小儿子问起,李树国点了点头。

算起来,他已经是第三次来此。

对陈家庄极为熟悉。

这次受命再来销器,他特地将两个儿子带上,一是让他们下山长长见识,另外,去了石君山,到时候借着那座百尺火龙炼器,也能让他们尽快上手。

李家世代替人销器出身。

而陈家做的是土货生意。

其实都隶属于下九流、外八们的营生。

谁也别笑话谁。

真论起来,他祖父那一辈好歹还在工部挂了职,虽然也不过是工匠,但帝王家和市井江湖,一个天一个地,又岂可同日而语?

只可惜,随着清廷大厦倾覆。

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室子弟,都更名改姓,一落千丈。

何况是他们?

能留下一条性命已经殊为不易。

而陈家,却凭着乱世更迭,逆势而起,虽然还是江湖人,但两家地位却已经是翻天覆地。

常胜山,位列三十六大山之一。

南北一十六省绿林皆在一手掌控之中。

陈家富可敌国,金字招牌。

而他蜂窝山,才堪堪挤进去七十二小山。

若不是靠着去年为陈掌柜打造出几件重器,在江湖上重新展露头角,如今也不过混迹在最底层江湖。

说句不好听的。

就是个打铁的工匠。

听出父亲言语里的羡慕,少年不由握了握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坚毅。

玉华山与常胜山相隔并不算远。

也就两百多里路。

他虽然久在山上,也常听到常胜山的名头。

少年人总是憧憬江湖,何况还是陈掌柜这等已经站在了巅峰的大人物,心中对他的好奇更是浓烈。

以至于这趟父亲主动提出要带上他们兄弟时。

两人兴奋地一夜未眠。

满脑子都在想象,陈掌柜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虽然从父亲口中早已听过不少。

江湖上关于他的传闻,更是甚嚣尘上。

但百闻不如一见。

如今终于抵达了庄子外,眼看就要见到真人,兄弟俩不由相视一眼,然后齐齐深吸了口。

眉宇间难掩雀跃。

咚咚——

正要入内。

远远,一阵马蹄声从城内传来。

几人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高大巍峨、倚天拔地的身影纵马而来。

“昆仑?!”

李树国一眼便认了出来。

要知道,他一开始还想过问陈掌柜要人,不过最后还是没敢开口。

这等人物注定是要在江湖上大放异彩。

他区区玉华山小庙,哪里容得下这尊大佛。

“奉掌柜之命,特来迎接李掌柜。”

思量间,昆仑已经穿过城门,勒马停在一行人身外数米处,坐在马背上朝李树国抱了抱拳,朗声笑道。

“多谢昆仑兄弟,亲自来接。”

李树国也是连忙抱拳拱手。

脸上露出笑容。

他在陈家庄来回数次,哪里不清楚,昆仑可是陈掌柜肱骨心腹,跟随身边多年,在常胜山上也是稳坐前三把交椅的人物。

也就是他为人低调。

不愿出什么风头。

故而江湖上很少听到他的名号。

“哪里,还要多谢李掌柜不辞辛苦,远道而来,掌柜的已经在楼中准备好茶酒等候,还请李掌柜随我来。”

昆仑摇摇头。

从开窍到现在,一年多来,他跟着陈玉楼走南闯北见识无数,对于江湖礼数,人情世事,也懂了不少。

所以,陈玉楼派他前来接人,不必担心会失了礼数。

至于八面玲珑、处事逢源的拐子,这些日子忙的脚不沾地,昼夜不分,根本分不出闲暇。

“好。”

李树国点点头。

昆仑亲至,一路到城外迎接,已经是相当高的规格,他又岂会不满意。

“走了。”

“遇到人也不知道开口,一点礼数都不懂。”

招呼了两个儿子一声。

李树国低声道。

“见过……”

大儿子率先反应过来。

学着父亲的样子拱了拱手,但开口却不知如何称呼,一时间不禁有些讪然,下意识求助的看向父亲。

“这位是昆仑把头。”

“哦,见过昆仑把头。”

两人有样学样,赶紧开口道。

昆仑这才注意到两人,“这两位都是少掌柜?”

“不敢当,正是犬子。”

“带着来见见世面,省得整天待在山上,都不知道江湖之大了。”

李树国点点头,笑着找补道。

“我说两位年纪轻轻,就已经气态出众,果然虎父无犬子!”

“哪里……昆仑兄弟谬赞了。”

闻言。

李树国满心激动。

脸面上却是半点没有流露,只是连连摆手。

随后,一行人跟在昆仑身后越过城门,径直往观云楼赶去。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

两个儿子并非不懂礼数,而是被昆仑气势,震撼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山上炼炉打铁的师傅们,已经足够惊人。

但和眼前这位昆仑把头一比。

简直就是萤火之于皓月。

仅仅是站在那,便让他们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不过。

这种念头很快就被压下。

一入城内,看着繁花似锦的城区,大湖高楼,鳞次栉比,这哪里还是庄子,就是长沙城里怕是也难以找到几处这样的景色。

两人少有下山的机会。

眼下坐在马背上,几乎都快看花了眼。

要不是父亲在,不敢喧哗,放到平时两人早就惊呼出声。

一路到了观云楼下。

大门洞开。

鱼叔垂手候在门外。

“李掌柜。”

见他老人家亲自等候,李树国更是诚惶诚恐,这位可是陈家的镇山石,就是陈玉楼在他面前也是恭敬有加。

何况,老人家都已经年近古稀。

他哪好让他亲自来迎。

赶忙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大步向前。

“见过鱼叔,还要麻烦您老在这等候,实在是惶恐。”

简单寒暄了几句。

李树国这才朝两个已经被繁华景象惊住的两个儿子招了招手。

“小孩子没见过世面。”

“还望鱼叔海涵。”

他自己当初头一次进庄时都尚且如此,两个儿子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鱼叔拱了拱手。

“怎么会?”

“两位少山主头角峥嵘,后生可畏。”

比起昆仑,鱼叔在待人接物这方面显然更为老道,三两句话便让李树国心花怒放,嘴角的笑意几乎都快要压不住。

“捧杀了捧杀了。”

“就两个臭小子,但凡有鱼叔您说的万一就好了……”

连连摆了摆手。

李树国话锋一转,指着楼上。

“不然还是先上楼,要不陈掌柜都该等着急了。”

“也好。”

鱼叔让开半步,领着一行人上楼。

跨过门坎。

即便来之前父亲已经再三叮嘱过,但一入楼内,兄弟两个还是被观云楼中奢华惊人的装饰给震惊的瞠目结舌。

只觉得楼内金碧辉煌,一双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随意挂在其中的一件物事,都是他们听都没听过的存在。

梦游般一路上了六楼。

陈玉楼早早在客厅中等着。

直到那道温和的笑声传来,两人这才如梦初醒,仿佛经历了一场天马行空的梦境。

“早听说蜂窝山有两位少掌柜。”

“果然一表人才,少年俊才!”

陈玉楼笑吟吟的看着两人,一下便猜出了他们的身份。

“这……陈掌柜别说了。”

“再这么下去,两个臭小子尾巴都要翘上天。”

李树国一脸无奈。

昆仑和鱼叔称赞几句也就罢了。

但陈玉楼是谁?

十来岁就接手陈家,挑起大梁,以一己之力,让常胜山名扬天下的人物。

千山过尽,转眼回看,才发觉不过而立之年。

纵观整个天下,百十年江湖里,也挑不出来几个能够和他比肩者。

何况知子莫若父。

这两小子什么情况他比谁都要清楚。

什么少年俊才,纯粹就是客套话。

龙生龙、凤生凤,他唯一的期望就是自己百年后,他们中有一个能站出来,守住蜂窝山的基业就好。

至于一表人才,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他老李家代代人都是打铁出身,顶了天能和人高马大挨点边。

闻言。

陈玉楼只是淡淡一笑,示意几人坐下。

昆仑则是走上前,提起沸腾的铜炉,为几人烧水泡茶。

再度见面,简单寒暄。

不多时。

陈玉楼便开门见山,简单将请他来陈家庄的目的说了下。

“箭矢简单,秘方都在。”

“给李某人一天时间就能打造出来。”

听到老洋人出趟远门后,箭矢遗失了大半,李树国并未深究追问,陈家是做什么起家,他很清楚。

这里头门道颇深。

询问太多,反而也会坏了江湖规矩。

只是拍着胸口保证下来。

“还有一件奇物。”

“想请李掌柜出手。”

得到李树国的承诺,陈玉楼也放下心来,蛟射弓与秘金箭本就出自他手,再打造一些确实不算难事。

他的回答也在预料之中。

不过,陈玉楼这趟转成派人去请他来,可不仅仅是为了铸造兵器那么简单。

“哦,还请陈掌柜明示。”

一听奇物两个字。

李树国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能让陈掌柜以这两个字形容,不用想都知道绝非凡物。

说不准又是蛟龙鳞甲、大妖脊骨一类,世上难寻的好东西。

“昆仑。”

见他一脸的迫不及待,陈玉楼不由摇头一笑。

转身看了昆仑一眼。

后者点点头,也不耽误,起身走到身后的屏风处轻轻一推,青竹编织的屏扇竟是被他推到了一侧。

下一刻。

一阵惊呼响起。

李树国瞪大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怎么都没想到,屏风后竟是藏着一块如此惊人的玉石,通体赤红,金银点缀,从窗外投进的天光,恰好从中晃过,折射出一道道云霞般的光彩。

令整座楼内金光四溅,玉烟滚滚。

“这……”

不仅是他。

坐在他旁边的两个儿子,这会早已经看的目瞪口呆,怔怔的站起身,瞪大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座玉石,只觉得胸口下嘭嘭直跳。

“李掌柜,如何?”

对于几人举动,陈玉楼并无半点意外。

毕竟他甚至从鱼叔眼里都看到了一丝震撼。

他纵横江湖多年,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眼下都被那方玉石镇住,可想而知,它是何等惊人。

“咕咚——”

听到陈玉楼问起,李树国这才回过神来,暗暗咽了下口水。

“惊世骇俗!”

呢喃了声。

李树国连连摇头。

作为蜂窝山主,他自问见过的炼器材料无数,但眼前这件奇物却是难住了他。

在他看来,应该是一块玉石籽料。

但以玉石销器?

这种事听上去比妖筋铸剑似乎都不靠谱。

心里反复思量了好一会,仍旧猜不透陈玉楼究竟是想用它铸造一件什么样的东西,李树国干脆一拱手。

“陈掌柜,说实话,李某眼力浅薄,实在没认出来,这究竟是何物,更不清楚取之何用,还请明言示下。”

李树国向来是藏不住事的性格。

有什么疑惑,当场就要问个清楚。

“此为闻香玉。”

陈玉楼摇头一笑,似乎早就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请李掌柜来,倒不是要借它炼器,而是将其拆成数份,雕成摆件一类。”

“啊?”

李树国一下愣住。

方才那么一会,他心头少说冒出了几十种猜测,却完全没想过,只是切割裁剪这么简单。

“不用销器?”

“不必。”

“哦……那也行。”

经过再三确认,李树国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自从以妖筋铸造出龙鳞剑、九节鞭、蛟射弓,又以蛟龙鳞甲为昆仑量身打造出中间。

他在江湖上声名鹊起,心思也越来越大。

毕竟李家祖传的张鸦九兵器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这趟来的路上,不但是他两个儿子激动地睡不好吃不好,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恨没有翅膀,不能尽早赶来陈家庄。

这天底下,也就陈掌柜能够提供那些只存在于传闻中的材料。

让他大展身手。

可是,如今材料见到了,确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好东西,闻香玉这名字,他甚至都没听说过。

但……

拆切算什么事情?

偏偏受人之邀,他又不好拒绝,只是心里头那股郁气,实在是难以发泄。

“李掌柜别急。”

“有的是机会,陈某这还有些存货,一定让你如愿以偿。”

见他一脸无奈和苦闷。

和他打了这么久交道的陈玉楼,又岂会不懂李树国的心思。

若说昆仑、杨方是武痴,他就是器痴。

李家数代人都认为是天书的兵器谱,在他手中终于不再蒙尘,甚至大放异彩,李树国对于炼器之术更是痴迷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一趟西域之行。

虽然没有猎杀太多大妖,但昆仑神木、蛇母之珠,同样是世所罕见的材料,足够让他研究个数月了。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原本心思都沉到谷底的李树国,一听这话,眼底顿时露出一丝惊喜。

“另外……”

“李掌柜,陈某叮嘱你的事,没忘吧?”

陈玉楼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自然不敢忘。”

李树国点点头,反手拍了下身后黑布蒙着的长条,一阵金石相撞的声音顿时传来。

见状,陈玉楼最后一点忧虑也烟消云散。

转身看了眼昆仑,认真吩咐道。

“昆仑,跑一趟,去把杨方兄弟请来,就说找他有事。”

“是,掌柜的。”

听到这话,昆仑当即应承下来。

虽然不明白究竟是何物,但既然是掌柜的吩咐,他自然不会拒绝。

放下铜壶,径直朝楼下走去。

趁着这会功夫,李树国则是一脸好奇的站起身,围着屏风后那块闻香玉,凝神细致的打量了起来。

不时还会上手触碰下。

感受着玉石上那股凝胶般的奇特质感,他脸上的惊叹越发浓郁。

啧啧称奇。

没多大一会功夫。

昆仑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脸茫然的杨方,看他身穿练功服,额头上还有不曾擦拭的汗水,估计方才正在练功。

陈玉楼也不耽误,介绍了下李树国的身份,然后才解释道。

“杨方兄弟。”

“陈某之前与李掌柜闲聊时,无意中得知一件事,金算盘前辈曾委托李掌柜为他铸造了一件兵器。”

“乃是摸金一脉所有。”

“而前些年金算盘前辈在去往龙岭前,或许是心有所感,担心一去不返,特地将它与账本寄存在了李掌柜身上。”

“今天叫你过来,也是物归原主。”

说到此处。

陈玉楼回头看了眼李树国,后者心知肚明,从身后摘下那件兵器,揭开外面蒙着的一层厚厚黑色布条。

等到尽数拆开。

一行人齐刷刷看了过去。

才发现。

那豁然是一把以百炼金钢打造,钢骨铁叶的长伞。

“这……这是金刚伞?!”(本章完)

第404章 往事如烟 前往洞庭

看到那把金刚长伞的刹那。

原本还有些茫然不解的的杨方,只觉得一盆凉水从头顶猛地浇下,寒气刺骨,一下让他清醒过来。

瞪大双瞳,惊呼出声。

听他一口道破金刚伞来头。

陈玉楼和李树国不由相视一眼,皆是从各自脸上看到了一丝放松之意。

在另外一个时空里。

金算盘寄存在蜂窝山的金刚伞和帐本,直到数十年后,才被胡八一和雪莉杨在川地拿到,而那时李树国都已经垂垂老矣。

终其一生,都在等待金算盘。

如今。

虽然同样没能等到本人亲至,但嫡传弟子也一样了。

对陈玉楼而言,这事其实从初见杨方时,他就想到了,不过……那会彼此间还不够熟悉,另外最重要一点,金算盘下落不明。

他也不好明言,前辈死在了龙岭迷窟。

但如今,就没有了这份顾虑。

龙岭之行已经结束。

金算盘尸骨也被他们送回杨县方家山安葬。

一切水到渠成。

所以,前几日和鱼叔提到此事,让他派人前往玉华山请李掌柜时,特地让伙计带上了这件事。

这才有今日物归原主的一幕。

此事不说清楚,终究是个遗憾。

如今也算是能够松上一口气了。

“杨小哥,这确是金刚伞,乃是许多年前,金算盘前辈过保定府时请我蜂窝山为其打造。”

李树国轻轻抽出长伞。

只见伞长六尺三寸,浑身钢骨铁叶,伞面幽深厚重,透着一股子桐油香气,百毒不侵,水火不惧。

握在手中气势过人。

就如一把大戟长枪。

杨方小心翼翼的接过,只觉得心如铅灌,沉重无比。

他年少时,就曾听师傅说起过摸金一派的秘术、利器,其中金刚伞更是反复提到,说是张三爷传下,原先一共两把。

分别给了他和了尘师伯。

但后来在黄河两岸倒斗时,突遇水患,慌乱之间一身行李连带着金刚伞,尽数落入水中。

等他事后去寻。

足足十多天,也不见踪影。

无奈之下,金算盘只能北上保定府,想着找到蜂窝山,重新打造一柄。

不过……

那时正逢清末乱世。

世道大乱,李家从保定府一路南下,最终迁居到玉华山,重新开炉销器,而为金算盘打造金刚伞的事情也是一再搁置。

至于之后如何,就不曾听师傅说起。

如今有李树国补充,一字一句里,他才终于知道了这件事的后续。

差不多七八年前。

也就是他下山入世闯荡江湖那会。

师傅又打听到了蜂窝山所在,亲自跑了一趟玉华山。

找到了李树国。

但金刚伞无论材料还是工艺,都极为复杂。

他虽然有图谱在手,不过几样关键材料却是一直没有下落。

而见金刚伞未成。

龙岭大墓又迫在眉睫,耽误不得,没了这份倚仗,加上祖传算盘无故崩断一事,自觉此行凶多吉少的金算盘,担心自己会一去不回。

无奈之下,便将账本一起留下。

只对李树国说,自己将要去做件大事。

这些东西暂时存放于此。

他日回来再取。

只是……

转眼这么多年过去。

终究还是没能等来金算盘。

李树国犹豫再三,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瞒李掌柜,我师傅多年前就已经去世。”

“这……”

听到这话。

李树国心头不禁一颤。

虽然从杨方神色间察觉到了一丝可能,但真正听到,还是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当年金算盘头一次去保定府时,那时蜂窝山还是他父亲做主,他年纪尚轻,看过秘方图谱后,只觉得激动无比。

时隔多年再见。

金算盘已老。

金刚伞却迟迟没有出炉,他还颇为自责,一再保证会在最短时间内铸好。

没想到,如今伞成,却再也等不到来人。

也难怪陈掌柜会特地托人告知此事。

“小哥节哀顺变。”

深吸了口气。

李树国将脑海里杂念压下,轻声安慰道。

杨方摇摇头,距离龙岭一行,转眼已经过去两个来月,他心绪已经渐渐宁静下来。

“还要多谢李掌柜,将此物交付于我。”

“让杨方能够见到师傅遗物。”

将金刚伞收好,杨方双手抱拳,躬身谢道。

“对了,还有此物。”

说话间,李树国想到了什么,又摘下包袱,从中小心翼翼的翻出一卷已经泛黄的账本,隐隐还能见到‘算数五经’几个字。

因为时间太久。

字迹都已经模糊不清。

只有五字尤为清晰,似乎是被人后面补上。

字迹弯弯斜斜,笔力稚嫩。

看到它的一刹那。

杨方心绪再绷不住,抱拳紧握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脑海里一下浮现出多年前。

那时他刚刚学会读书写字,正是闲不住顽劣调皮的年纪,拿着笔到处乱写乱画,又见师傅身上总是随着带着一本书。

于是趁着师傅睡着,偷偷将它拿了出来。

可惜书中密密麻麻都被记满。

根本无处下手。

唯有书页上有大片空白。

加上四个字中,又只认识一个五字,于是提笔将它重新临摹了一遍。

转眼十多年过去。

仿佛是死去的记忆,重新在脑海深处浮现。

双手接过账本,明明轻飘飘一本书,但落在手里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本以为自己早已经走了出来。

但真正到了跟前。

杨方才知道,有些事情就算过去再久,埋的再深,也不是轻易就能够磨灭。

一连深吸了几口气。

他这才缓缓翻开账本,熟悉的字迹一下跃然眼前。

金算盘因为是商贾出身,拜入张三链子门下后,做的又是倒斗生意,所以才会用账本的形式,将这些年自己所作所为,事无巨细一点点记了下来。

自张三爷离去。

他们师兄弟几人分道扬镳。

他常年行走在黄河两岸,虽是倒斗,但却从来不为发财,倒斗所得尽数变卖,然后接济穷人。

至于为何明明算盘崩断给了提示。

他还要坚持前往龙岭。

也是因为黄河水患,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实在不忍见到遍地白骨,易子而食的情况发生,金算盘这才冒险进入龙岭。

在他看来,那座大墓之中,必然藏有金银无数。

只要开棺倒斗,到时候一定会活人无数,绝对是一桩大功德。

可惜……

人算不如天算。

他以为自己足够小心谨慎,却怎么都算不到,龙岭之下乃是一座幽灵冢,大妖潜藏,吞食人命。

最终不但没能活人,反而将自己搭了进去。

如今从账本上,往事一桩桩一件件,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许多师傅都不曾提到的,他也从中找到了前因后果。

呼——

不知多久过后。

杨方翻开一页,却发现账本上的文字戛然而止,停留在了李家湾宋墓上。

他一下记了起来。

那是他下山闯荡江湖之前。

师傅给自己出的一道考题。

土坑易得,水斗难求。

那座宋墓便是沉在水窟深处,师傅说,只要他能将其中明器完整无漏的带出来,无论用什么法子,就答应他下山的事。

然后……

杨方用了足足半个月功夫。

总算将那座宋墓破开。

开棺摸金,一件不少。

也是那一次后,他终于如愿以偿,离开方家山,自此去了他梦寐以求的江湖。

只是,如今回头再看,他才发现年少时是何等蠢不自知。

他曾向往的江湖,这么多年过去,除却让他见识了人心险恶,几乎没有半点人情可言,更何况师徒父子之间的情谊。

轻轻合上账本。

杨方闭上眼睛,长长的吐了口气。

再睁开时,已经是泪光涟涟。

“好了,杨方兄弟,如今前辈入土为安,遗物也已经尽数取回,也能安心了。”

见他泣不成声。

在场众人纷纷动容。

见多了师徒反目,弑父杀子的戏码,再见到如此情形,哪能不心生感慨?

陈玉楼则是上前轻轻拍了下他肩膀安抚道。

“是。”

“陈掌柜,我知道。”

杨方摇摇头,他何尝不知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只是这些曾经深埋内心深处的情绪,稍一触动,便难以自制。

“昆仑,送杨方兄弟回去休息。”

“静一静就好。”

昆仑点点头。

他自小在深山中长大。

虽然不懂得亲人故去的痛楚,但随行去了龙岭,亲眼见到了一切。

对那种切肤之痛也能理解。

等两人离去。

楼内气氛也稍稍缓和了些。

陈玉楼和李树国也久未见面。

随意闲聊着江湖轶事,南来北往的见闻。

当然,李树国这种炼器狂人,对这些的兴趣远不及闻香玉,他方才看了好一会,也只稍稍看了个大概,趁此机会将心中疑惑尽数抛出。

陈玉楼则是一一解答。

不知觉间。

已经到了晌午时分。

“李掌柜远道而来,还不曾用饭吧,鱼叔,吩咐下去。”

“是,少爷。”

鱼叔没有半点犹豫。

今日客人远来,自然是要接风洗尘,之前一行人抵达庄子时,他便已经吩咐了后厨那边。

不多时。

一道道菜式便如流水般送入了席间。

当然少不了李树国最为钟爱的酒水。

至于他两个儿子,这会已经看的应接不暇。

玉华山上开炉炼器,因为消耗极大,只要吃饱就好,哪里会顾得上别的,以至于一盘盘精致的菜式摆上来,两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两位小兄弟,今日没有外人。”

“尽管吃。”

这一幕陈玉楼见过太多次,只是笑着吩咐了一声,随后便拿过一坛酒水,熟稔的拍掉封泥,为李树国满上。

“陈掌柜都说了。”

“也不知道开口道谢。”

闻着那股浓郁飘香的味道,李树国笑的嘴都合不拢。

玉华山哪里比得上陈家。

平日里山上日子清贫。

也就是这半年来,因为蜂窝山在江湖上名声大噪,不少人远道而来,请他出手开炉销器,手头这才宽裕一些。

但最多也就是能够见些荤腥。

酒水之物,还是奢侈。

来陈家几次,他最中意的便是这一口。

再看那些菜式,既有保定府又有湘菜,明显是用了不少心思。

他自小在保底府长大,虽然迁来玉华山多年,但仍旧不太习惯口味,但两个儿子不同,向来是无辣不欢。

“多谢陈掌柜。”

被父亲提醒,两人哪里还会迟疑,当即站起身来,连声道谢。

“就是家常便饭,别客气,喜欢什么随意。”

他也是这个年纪过来。

深知越是客气,他们就会越发拘束。

干脆只是与李树国推杯换盏。

果然。

两个少年一下放松了不少。

加上一路星夜兼程,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虽然之前喝茶时,上了不少点心,但当着父亲的面,却是不敢大吃大喝。

面对一桌子的山珍海味。

哪里还能忍得住。

下筷如飞、食指大动。

一旁两人则是自顾自的喝酒说话。

等到酒至半酣,李树国放下酒杯询问道。

“陈掌柜,不知道这次几时启程过去?”

他倒不是担心太急,而是怕像之前那样,陈家这边整日好吃好喝的供奉着,半点不提炼器一事,最后把他急得不行。

有了之前两次经验。

所以才有眼下主动开口。

“看李掌柜安排。”

“这一次时间充裕。”

陈玉楼知道他性格如此。

之前在石君山炼器,几如疯魔,尤其是为他铸造龙鳞剑那段时间,据后来陈家那些伙计回来说,他甚至几天几夜不眠不休,死死守着炉子。

“那就明日一早?”

听他这么说,李树国顿时暗暗松了口气。

他其实是想今夜就赶过去。

不过,临到开口时,余光看着满桌子的好酒,不由想起来第一次时,宿醉睡到隔天方醒的情形。

犹豫了下。

还是选择明天。

万一又和上次一样,岂不是闹了笑话。

“就听李掌柜的。”

陈玉楼点点头。

随即又想起了什么,正色道。

“哦,对了,明日一早,我们倒是还能同行。”

闻言,李树国不由打趣道,“陈掌柜要亲自督战?”

“那不是,李掌柜的手艺陈某绝对放一百个心。”

“只是,明天要去一趟洞庭湖。”

“正好途经石君山。”

陈玉楼当即摆了摆手,温声解释道。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动身,就是在等李树国前来,闻香玉事关重大,必须要吩咐清楚,何况客人远道而来,他总不能扔下不管不顾。

“原来如此。”

李树国一脸了然,同样没有追问。

反倒是他两个儿子,明显有些意动,他们久在山上,被父亲约束,虽然玉华山和八百里洞庭湖相隔不远,但却不曾去过。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父亲来时就已经叮嘱过。

这趟带他们来,就是要借着石君山的百尺火龙,传授他们李家的销器秘法,还有张鸦九兵器谱,如此大事自然不能分心。

转眼。

翌日一早。

天色方才亮起。

观云楼外已经是人声鼎沸。

陈玉楼、鹧鸪哨师兄妹三人、昆仑、杨方、拐子、红姑娘,还有一直在后院修行的白猿。

至于罗浮。

虽然不曾露面。

但昨夜陈玉楼就已经叮嘱过,它早早便腾空飞入半空。

今日前往洞庭湖登岛,早早就已经吩咐下来的事。

等了片刻。

李树国父子三人才迟迟赶来。

“对不住对不住,各位,昨晚不胜酒力,起晚了。”

看着早就等在楼外的一行人。

李树国满脸懊恼。

昨天接风宴上他反复叮嘱自己,不能喝多,今天有正事,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顶住,后劲爆发,一直睡到了现在。

“哪里,李掌柜来的正好。”

“伙计们已经先行一步出发,将材料送往石君山。”

“我们倒是可以踏青赏景,一路慢行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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