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乐此不疲

奥莉薇亚·维勒利斯,瑟雷之女,永夜帝国合法的纯血夜族,也是唯二两个不受《破晓誓约》约束的存在。

对于奥莉薇亚,伯洛戈的心情有些复杂,从数年前莫名其妙的相遇,到近日的并肩作战,作为一名完全经历了焦土之怒的士兵,伯洛戈对于与自己一同浴血、共同经历过某个大事件的人,总会本能地会生起几分非理性的好感。

面对如今的奥莉薇亚,伯洛戈对她的警惕性少了几分,彼此之间的声望也从敌对、冷淡,转为了一定程度的友好。

“哦,奥莉薇亚啊。”

帕尔默从容地向奥莉薇亚打着招呼,从先前的高度警惕,完全变成了朋友。

和伯洛戈还能纠结几分不同,帕尔默这个心大的家伙,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已经完全忘记了家族之间的血海深仇,伯洛戈不清楚,当时在自己离开后,帕尔默和奥莉薇亚经历了些什么,又遭到了什么样的战斗,但很显然,奥莉薇亚在帕尔默那边的声望,无疑要比自己这边亲密许多。

这倒也是,当初帕尔默和瑟雷的关系也是如此,一起宿醉了几次后,帕尔默恨不得直接住在不死者俱乐部,享受免费的住房与酒水的同时,还能从秩序局那边拿补贴回扣。

“嗯。”

奥莉薇亚一如既往地冷淡,就如同她那迟缓冷寂的血。

“返回誓言城·欧泊斯?借用秩序局的通道?”伯洛戈好奇地问道,“你是和秩序局达成什么协议了吗?”

在前几日的大战结束后,伯洛戈就很少见到奥莉薇亚了,但可以知道的是,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秩序局的队伍里。

那双摄人心魄的红瞳会为她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为此她凭借着抵达极境的以太遮蔽,与自身诡异变化的秘能,在大多数的时间里,都隐匿在容易被忽视的阴影里,只有在一些必要情况下,她才会现身。

伯洛戈还记得,在那场战斗的尾声中,奥莉薇亚与耐萨尼尔见面了,想到这里,伯洛戈不得不佩服奥莉薇亚的勇气,居然敢直面耐萨尼尔,也不怕杀红眼的他,再多解决一名夜族……

奥莉薇亚活了下来,还有可能与耐萨尼尔并肩作战了一会。事实很明显了。

“差不多,”奥莉薇亚点头应答,“我会协助你们对忤逆王庭的作战。”

“代价呢?”

虽说伯洛戈觉得两人算是朋友了,但也仅仅是算是,“你想从秩序局手中得到什么?”

奥莉薇亚略显疲惫地扫了伯洛戈一眼,无奈道,“伯洛戈伱总是这样吗?没完没了地猜忌别人,你难道不觉得这样活的很累吗?”

“只是从专业角度产生的警惕心,”伯洛戈毫不客气地应答道,“这个世界需要我这种敏感,还过度反应的人。”

是的,要是职员们都跟帕尔默一样神经大条,伯洛戈难以想象秩序局会变成什么样子。

奥莉薇亚叹气,她知道自己说不过伯洛戈。

“没有代价,这不是一笔交易,而是合作,双方共赢的合作。”

奥莉薇亚难掩眼中的疲惫,不清楚这几日,她都经历了些什么……应该是与秩序局的高强度谈判,耐萨尼尔不在,这个工作应该是由霍尔特负责的。

“非要说,我有什么企图的话,我只是想弥补我的犯下的错误,”奥莉薇亚声音狠辣了起来,“忤逆王庭不该存在,由摄政王犯下的血债,也本不该发生。”

在这紧张的氛围下,帕尔默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伯洛戈则在沉默片刻后,向奥莉薇亚伸出手。

“欢迎。”

奥莉薇亚眼神中多了几分意外,她没想到伯洛戈态度的转变会这么快。

“嗯。”

奥莉薇亚握了握伯洛戈的手,即便隔着手套,伯洛戈依旧能从那柔软的血肉中,感受到丝丝的凉意,这令伯洛戈想起自己第一次握住艾缪的手,那时钢铁的躯壳是同样的冰冷。

以太注入门扉之中,曲径之门开始运转,奇迹之力的辉光下,大门轻微地颤抖,接连几日的高强度运行,已经让这扇临时曲径之门快要不堪重负了。

临行前,伯洛戈又问道,“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

奥莉薇亚在心底轻笑着,除了秩序局外,她去誓言城·欧泊斯还能有什么打算……哦,他想说的是这个。

“你是指不死者俱乐部吗?”

“差不多,”伯洛戈理性地分析道,“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不止是忤逆王庭的主力,还有永夜之地的残余夜族、夜王,可以说,这将是一场历史遗留的清算,把破晓战争中未能解决的麻烦,一并斩干净。”

伯洛戈指明道,“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在解决同族这一方面,瑟雷是一等一的专家,他的功绩,我们有目共睹。”

奥莉薇亚笑了起来,“你是在讥讽他吗?”

“一部分是发自真心的夸奖,一部分确实是在讽刺他,”伯洛戈以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他那副颓丧、高高挂起的样子,确实很令人烦躁。”

“但我们又不能逼迫他去做这些,毕竟瑟雷已经做出了他的贡献,并且还退休了。”

这时帕尔默插嘴道,无奈地摊摊手,“真是令人无可奈何的家伙。”

“我的事,你们不用管,”奥莉薇亚打断了话题,“各司其职。”

“各司其职。”

伯洛戈重复着,曲径之门内的辉光化作一潭死水般的漆黑,没有半点犹豫,伯洛戈大步踏入其中。

就和先前长距离曲径穿梭一样,种种异感纷纷涌现,当迷失的感官复位,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负面状态也逐渐远去。

周围模糊混沌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只是片刻的时间,伯洛戈回到了熟悉的曲径之庭内。

秩序局就和往日一样,职员抱着厚厚的文件快步走过,人群互相穿插,像是汇聚在一起的鱼群,有些人注意到了伯洛戈等人的降临,但他们还有工作要做,没空观察更多,还有一些闲人发觉了这些,他们窃窃私语着,像是不敢确定伯洛戈的身份。

伯洛戈认为,在这紧张的时局下,经受过专业训练的职员们,应该不会干出围着自己欢呼的事,但他人的视线与低沉的交谈声,还是令伯洛戈感到隐隐的不适。

伯洛戈不习惯万众瞩目的感觉,这会令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如同猎人暴露在了空旷的原野上,他急需寻找一片灌木让自己安身。

“那就先在此分别了。”

伯洛戈先是对奥莉薇亚说道,接着又对帕尔默嘱咐道,“我晚些回去。”

想到自己那温馨的出租屋,伯洛戈希望后勤职员能把客厅装修的漂亮些,最好和原本一模一样。

伯洛戈是个有些怀旧的人,还有着一些奇怪的收集癖,这源自于他对过去产生的不真切实感的怀疑,为此伯洛戈总会留些能见证自身经历的东西,加入自己的收藏中。这次诸秘之团事件中,伯洛戈就拿到了类似的收藏品。

想到这,伯洛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行李,若有所思。

当伯洛戈抵达升华炉芯时,这里还是之前熟悉的那副模样,腾腾热气间,人员匆忙走动,伯洛戈沿着熟悉的路线寻觅,从一堆难以分辨差异的身穿防护服的职员中,找到了工作的巴德尔。

从他的口中得知,今天艾缪没有研究要做,现在的她应该在办公室里处理杂事。

伯洛戈的步伐放缓了下来,路过一些玻璃窗时,他会仔细打量倒影中的自己,看看仪表是否体面。

很奇怪,先前伯洛戈不是这样的,倒不是说,伯洛戈是一个邋遢、不够体面的人,而是伯洛戈几乎不会在意他人的目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感情的升温,伯洛戈逐渐意识到了情绪对自己的改变。

伯洛戈会留意起一些自己完全不在意,甚至觉得完全没必要的事,并在这些非理性、有损效率的事上乐此不疲。

敲了敲门,伯洛戈在心底默念了三声,好留给室内的人足够的时间,去处理一些她不想被人打扰、发现的事。

推开门,迎接的声音没有响起,有的只是一个趴在办公桌上,不知道已经睡过去多久的瘦小身影。

伯洛戈预想过很多剧情的展开,但唯独没想到这一点。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翻过门上挂牌,把勿扰那一面露了出来。

轻悄悄地把行李放在地上,接着无声无息地坐在椅子上。别看平常战斗的风格大开大合,在潜行这方面,伯洛戈还是有些心得的。

伯洛戈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宛如雕塑,他打量着艾缪露出的半张睡脸,思考起艾缪醒来后,自己该说些什么,要不要邀请她去看看重建的客厅,或是直接邀请她看场电影。

思绪不断地涌现,从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断地向着更宏大的层面推演,伯洛戈在想接下来对忤逆王庭的行动该何去何从,处理掉这一切后,瑟雷与奥莉薇亚这对父女又该怎么安置。

想法变得越来越多,带着头颅也变得沉重起来,昏昏欲睡。

艾缪很喜欢睡觉,喜欢睡觉中带来的梦境,无论好坏。

早在艾缪还是钢铁之躯时,梦境是少有的、能让艾缪体验自己幻想生活的媒介,拥有血肉之躯后,梦境又是物质世界的拓展,把她的精神引领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我一直觉得,人类是一种很倒霉的生物。”

某次电影散场时,伯洛戈坐在椅子上,突然说道这么一句话,“想一想,人类最多也就活个一百年,其中大部分的时间还要用来睡觉,感觉平白无故,就丢掉了大半的人生。”

艾缪知道伯洛戈的脑子里总会蹦出奇怪的想法,她静静地聆听着。

“后来我想,人类在生物进化中,应该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本来活的就不长,还要天天睡觉,所以人类进化出了……做梦。”

“做梦?进化出来,只是为了做梦?”

“当然,你不觉得做梦很有趣吗?”伯洛戈指向播放制作名单的荧幕道,“充满了各种无厘头、荒诞的桥段,就像一群神经病拍出的猎奇片。”

伯洛戈接着说道,“我很喜欢做梦,这感觉就像在看一部独一无二、只属自己的电影。”

聊到这里,艾缪不由地想起之前听过的话,“电影的发明,令人类的生命延长了数倍。”

“是啊,所以梦境也是一种延长手段啊。”

看着片尾字幕逐渐陷入完全的漆黑,伯洛戈叹息道,“我都觉得,或许是全人类与魔鬼做了一笔交易,为了让自己活的更久些,得到了做梦的力量,而代价就是,每当我们梦醒之时,就会把这些珍贵之物忘的一干二净。”

艾缪听着伯洛戈的话,小声道,“听起来还蛮浪漫的。”

受到伯洛戈的影响,自那之后,艾缪就越发喜欢睡觉做梦了,这不止能缓解工作上的压力,也能令艾缪感到一丝的安慰。

作为钢铁之躯的她,并不需要太长的休息时间,完全可以像机械一样,不停歇地运转,在有了这个理由后,艾缪告诉自己,睡觉不是在浪费时间,只是在享受浪漫的梦境。

光怪陆离的世界逐渐远去,艾缪慢悠悠地从桌子上抬起了头,用力地揉了揉被压僵的脸,感受皮肤上传来微弱的痛意,她猜自己的脸上应该被文件压出了红印。

最近的工作压力太大了,一有休息的时间,艾缪就会躲在办公室里,小睡上那么一会,次数多了,艾缪在考虑,要不要在办公室里准备一张折叠床。

“看起来睡眠质量还不错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他递来一张纸巾,蹭了蹭艾缪嘴角的水渍,“擦一擦,都流出来了。”

“哦哦,谢谢啊。”

艾缪一边道谢一边接过纸巾,不清楚的脑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一秒、两秒……足足过了半分钟时,艾缪擦嘴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混沌的意识变得清醒,眼中的光环猛地收缩。

抬起头,伯洛戈就站在办公桌后,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艾缪的反应,还在那自古自地翻行李,像是要从其中找出点什么。

“伯……伯洛戈?”

艾缪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尖叫出来,但任谁突然睡醒了,就面对这些,多少都会有些大反应吧?

“嗯哼,我刚回来,从隐秘之土,行动很顺利,接下来能歇一阵了,”伯洛戈严谨的跟汇报任务一样,“我还带了些礼物回来,你来看看。”

伯洛戈完全不给艾缪说话的机会,像是在走流程一样,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交了过来,艾缪迷迷糊糊地伸出双手捧住。

那是一件容器,一件规格较小的标本瓶,里面充满了淡绿色的保存溶液,其中浸泡着一张长着人脸的枯萎心脏。

“说来复杂,总之,我弄到了几个枯萎掉的空想种,还侥幸把它们完整地保存了下来,虽然已经丧失了幻想成真的力量,但作为罕见的收藏品也不错。”

这东西是从议长的身上摘下来的,伯洛戈心想反正也没什么用处了,就委托奥萨娜帮他处理了一下。

奥萨娜做的很漂亮,伯洛戈没想到这玩意真的能被完整地保存下来,与奥萨娜一阵交谈后,伯洛戈才知道,作为狂想家族,奥萨娜的家族内,收藏了不少这东西,这算是她们的家族特长,四舍五入,也算是当地特产了。

艾缪刚反应过来伯洛戈的归来,又被这鬼东西冲昏了头脑,一阵茫然下,以非常标准的礼貌用语回应着。

“好的,谢谢。”

看了眼伯洛戈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容器中,那张哭丧的脸,艾缪有些怀疑现实,皱起眉头。

还来不及表达见到伯洛戈的欣喜之情,艾缪就被这诡异的礼物,弄的心情复杂,她知道伯洛戈是个奇怪的家伙,也知道,空想种的标本确实是罕见的珍品,作为礼物非常够分量。

但……但……

但感觉就是很奇怪,就像伯洛戈出门打仗,回来送给艾缪一颗热腾腾还淌血的头颅,拍着胸脯自傲道。

“艾缪,这就是敌人中最强者的头颅,现在被我砍下来了,以后可以挂在墙上当饰品。”

真的是……非常奇怪。

虽然很奇怪,但艾缪还是一脸郑重地接下了伯洛戈的礼物,这毕竟是伯洛戈送的。

“然后……”

伯洛戈低头继续翻着他的行李,里面的东西乱糟糟的,也不知道他都带了些什么回来,艾缪把标本瓶放到后头的架子上,希望别人看到时,不会把她当成什么科学怪人。

“对了,把手伸出来。”

“哦。”

艾缪顺从地伸出手,手腕上感到一阵冰冷,低头一看,一个造型奇特的银手环被套在了艾缪的手上,它像是一条条枝芽缠绕而成的,做工非常精致,仿佛真的是由白化的枝条缠成。

“这是?”艾缪有些疑惑。

“礼物。”

“两个?”艾缪茫然地比了一个耶。

“差不多,一个出于我自身主观、觉得会有趣的礼物。”

伯洛戈看了眼标本瓶,他真心觉得,这件礼物非常炫酷,可即便这样,他还是说道,“但自我主观这种东西很局限,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和我一致,所以这是方案二。”

轻轻地敲了一下手环,伯洛戈继续说道,“一个世俗意义下,客观的、受人喜欢的礼物。”

伯洛戈不知道艾缪会喜欢哪一个,干脆全选了。

(本章完)

第984章 质变

当伯洛戈絮絮叨叨地把隐秘之土上的种种见闻全部讲完时,艾缪依旧是那副恍然的样子,伯洛戈以为艾缪被自己的故事弄的心驰神往,为此他暗暗打算着,等一切处理安稳后,要不要找时间带艾缪去一趟隐秘之土。

除去诸秘之团的种种问题外,隐秘之土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旅游圣地,那些充满未来主义的建筑风格,总会给人一种穿梭时间的错觉感。

不,伯洛戈理解错了,艾缪完全不在意隐秘之土的那些事,无所谓什么凝华者至上理念、终极凝华者、真理派之类的东西。

艾缪最多是在听说时轴乱序时,注意力稍稍集中了一下,然后又溢散开,在脑海里横冲直撞,像是一场积蓄的风暴。

天啊,伯洛戈居然会主动送礼物了,而且还特意准备了两手方案。

艾缪已经分不清,伯洛戈是真的开窍了,还是出于专家的专业素养,让他连自己是否喜欢礼物等发展,也一一判断到了。

但不管真相如何,伯洛戈这番举动真是震撼人心。

待伯洛戈讲完了,他就像结束了工作汇报,静静地坐在原地,等待着领导的指示,过了一会,艾缪一边摩擦着手环,感受着金属的冰冷质感,一边问道。

“伯洛戈,你……是受谁启发了吗?”

艾缪从学者的角度,对伯洛戈提出了质疑,除了开窍与专业素养外,还有第三种可能,伯洛戈受到了高人指点。

“启发?你是指哪方面的?”

伯洛戈确实受到了不少启发,比如法比恩的疯言疯语,遗憾的是在后续的几天里,法比恩一直在忙着处理诸秘之团的权力构建,伯洛戈根本没机会与他交谈。

头脑风暴的感觉很不错,既兴奋,又惊恐,像是丧失生活活力的不死者,与死神共跳着探戈。

“这方面啊,哇,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了,是专门看了几部爱情电影学到的吗?”

艾缪晃了晃手中的手环,从办公桌后走了过来,绕着伯洛戈转圈,像是在打量一个珍惜物种。

很多时候,在艾缪的眼中,伯洛戈比她自己更像是一台机械,而这台机械常以什么价值、效率、理性等等话术,为自己的钢铁机械的本质开脱。

甚至说,艾缪一度觉得,伯洛戈之所以如此喜欢看电影,是为了从电影里学习人类的种种情绪,借此去让自己更真实地模仿人类。

“电影?不,我通常不会看那爱情电影的,”伯洛戈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比较喜欢那些小众电影,最好是带点黑色幽默的。”

“那……伱就是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艾缪不可置信。

“差不多,”伯洛戈点点头,完全不明白艾缪的反应,“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艾缪沉默了一阵,轻声道,“这算是一种改变吗?”

“应该是,就像我通常不会主动看爱情电影一样,我一般也不会为他人准备这种礼物之类的东西,”伯洛戈很喜欢站在客观的角度评价着自己,“看样子,这是你我感情升温后,情绪对我个人意志的一种扭曲……准确说是正向优化。”

艾缪又气又笑道,“你的回答还真是……要是带点刻意的机械音就好了。”

“你是指这种吗?”

伯洛戈掐着嗓子,面无表情地发出了嘎达嘎达的声响。艾缪真的很佩服,伯洛戈这种面不改色去搞笑的天赋。

“好吧,好吧,请你正常点。”

艾缪的双手搭在伯洛戈的肩膀上,用力地为他捏了捏,形式主义一下。

“这一阵过的如何?”

伯洛戈仰起头,关心起艾缪的近况。

“老样子,加班、加班,还是加班,”艾缪无奈地叹气,“我都准备在办公室弄一张折叠床了。”

伯洛戈想了一下,“就像列比乌斯那样?”

“比他要简陋些。”

想起这些,艾缪就不由地羡慕起了列比乌斯,自转入文职、半退休后,列比乌斯的工作就清闲了许多,他再也不用加班加点地工作,累了也可以扭头回到自己的卧室,呼呼大睡。

艾缪知道,列比乌斯不会那么不负责,但她就是很羡慕。

“算了,算了,先不说这些了。”

艾缪把宽大的衣袍罩在身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在镜子内朝着伯洛戈招手,“起来,我们该走了。”

“去哪?”

“礼尚往来,”艾缪说着拉开了办公室的大门,向伯洛戈眨了个眼,“带你去拿你的礼物。”

艾缪本想把这东西当做惊喜交给伯洛戈,但伯洛戈回来的太突然了,她根本没时间去准备这些,心头一热,觉得倒不如直接现在交给他。

来到熟悉的仓库内,艾缪打开一个密封的铁箱,将一把朴素、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的匕首交到了伯洛戈的手中。

“这是?”

伯洛戈起初还疑惑这是什么东西,但当他把以太注入匕首之中,感受到熟悉的固液变化,眼看着匕首在自己的手中熔化,变成无数的游蛇沿着指尖爬行时,伯洛戈立刻认出了这位老搭档。

经由艾缪再次质变后的诡蛇鳞液。

“我按照你的需求,对它进行了新一轮的质变,只是你的要求太多也太复杂了,虽说是进行了‘黄化’的质变,但实际上,它距离‘红化’的质变也差不多了。”

艾缪讲解着,她也没想到自己一次的偶然产物,居然具备如此强大的拓展性,并一直陪伴着伯洛戈走到了现在。

“嗯哼。”

伯洛戈此时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诡蛇鳞液上了,他统驭着冰冷的游蛇,它们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控制力变得越发精密,乃至它们化作一缕缕细细的发丝,如同交织的丝绸般,在伯洛戈的手上构筑成了一具柔软的金属手套。

“如你所见,为了配合你的精密操控,我对它进行了一些狭锐化的处理,先前它最多细分成针,现在则完全有能力达到你所说的纤维化了。”

聆听着艾缪的讲述,伯洛戈调整着,令游蛇们扑咬着自己。作为守垒者阶位的不死者,伯洛戈自己太适合当靶子,来测试新武器的强度了。

一阵针扎般的连绵刺痛从掌心传来,发丝断裂,丝绸溃烂,伯洛戈的掌心露了出来,可剧痛依旧,完全看不见有任何实体伤到了伯洛戈。

实体确实存在,只是太微小了,微小到肉眼难以察觉。

伯洛戈惊叹道,“就像石棉纤维一样。”

伯洛戈的炼金矩阵,一大特性就是那恐怖的侵略性,但侵占敌人躯体的前提是击碎矩魂临界,在同阶、高于伯洛戈阶位的敌人面前,想要突破他们的矩魂临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为此在现实案例的启发下,伯洛戈想到了将诡蛇鳞液纤维化这一点。

依靠着极度微小的纤维化金属,伯洛戈可以在战斗中,无形地蚕食着敌人的身体,缓慢地将这无形之针,钉入敌人的体内,乃至在长时间的战斗下,人为地制造尘肺的效果。

继续深入探索诡蛇鳞液的新能力,伯洛戈发觉到了一股异样的力量在这蠕动的金属内徘徊,它本身并无以太反应,但仍能释放出一种无形的力量,去影响着周围人。

突兀的滴答声响起,伯洛戈摸了摸鼻尖,只见指尖一片猩红。

他流鼻血了。

“没关系,这是处于辐射下的正常反应,”艾缪拿起纸巾,帮伯洛戈擦了擦血迹,“同样按照你说的,我把那所谓的死亡金属,也融入了诡蛇鳞液之中。”

“哦?”

伯洛戈惊叹艾缪的才华,她居然把自己的愿望都实现了。

“这些死亡金属会持续向外界释放辐射,击穿生物细胞,杀死生命体,为了避免你仗着不死者的身体,引起辐射污染,我选用了一些射程较短的死亡金属,仅仅是隔着一层纸,就足以完全抵消掉它们的辐射。”

艾缪云淡风轻地说道,作为钢铁的本质,死亡金属对她产生了不了任何影响。

“通常情况下,死亡金属会被诡蛇鳞液包裹,以此隔绝,当你需要时,主动释放它就好,还有的就是,就和红水银一样,死亡金属无法通过诡蛇鳞液的自我增殖性质,进行大规模的幻造增殖。”

艾缪嘱咐道,“当然,我希望死亡金属该多少就是多少,对你我而言,这东西不存在威胁性,但对普通人来讲,它们破坏力十足,哪怕射程较短也是如此。”

伯洛戈肯定着,在与艾缪提起这些事后,他又找了些相关资料,一旦死亡金属进入人体内,它们所释放的辐射,就会在血肉之间进行不断地反射,如同回弹的旋转飞刀,反复贯穿细胞结构,摧毁人的生理平衡。

对于普通人来讲,这将是一件致命的武器,但伯洛戈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把它用在普通人,乃至常规意义上的凝华者身上。

并非仁慈与怜悯,只是伯洛戈单纯觉得,比起死亡金属,刀剑更具效率。

伯洛戈问道,“你觉得这东西,能阻止血肉自愈吗?”

从一开始,这东西就是伯洛戈为了压制所有潜在不死者所打造的。那些不死性质复杂的不死者,伯洛戈可能没什么办法,但仅仅是血肉不灭,那么死亡金属就能起到起效。

“我不清楚,它还没经过实战测试,”艾缪摇摇头,“但也没有时间与条件来让我们进行实战测试。”

艾缪补充道,“不过,如果敌人仅仅是夜族的话,它倒是具备绝对的杀伤力。”

“死亡金属?”

“不,我是指诡蛇鳞液本身,”艾缪解释道,“虽然我一直窝在研究室内,但近期世界的动荡,我可以是一清二楚的。”

“既然秩序局接下来的强敌是夜族,那么你肯定也会与夜族交手吧,所以我在质变中,加大了银元素的含量,它可被当做一件自由变幻的银器,对夜族产生绝对的压制性。”

艾缪思考了一下,再次说道,“银与死亡金属的双重压制,应该可以遏制住夜族的不死之力,就算是纯血阶层也是如此。”

游动的群蛇忽然停滞了下来,紧接着它们凝聚在了一起,变成一圈反复缠绕的群蛇臂环,在衣袖下凝固定型。

伯洛戈呆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艾缪。

“怎……怎么了?”艾缪紧张地看向四周,“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问题,我只是很感叹。”

“感叹什么?”

“我们在某种意义上来讲,真的很绝配。”

伯洛戈这句话是发自真心的,实战中,艾缪能靠着心叠影,为伯洛戈带来十足的增益,后勤中,艾缪又能按照伯洛戈的需求打造出一件件适配自己的炼金武装,甚至说私下生活里,艾缪还能耐着性子,陪自己去看那些在许多人眼中觉得无聊透顶的电影……

奈何伯洛戈不是一个情绪表达激烈的人,不然他真快要热泪盈眶地抱住艾缪了。

“呃……伯洛戈,你现在的眼神好恶心啊。”

“眼神,还好吧?是觉得我在轻视你?”

伯洛戈在考虑,要不要让艾缪为自己打造一副便携的、不易坏的眼镜,这样自己的目光就不再是那副失焦、漠视的样子了。

“不,只是透过你的眼神,我觉得你在想许多冒昧的事。”

“啊……应该不算太冒昧吧?”

伯洛戈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把那些乱糟糟的想法说出来比较好。

伯洛戈转移话题道,“说来,之后你还要回去工作吗?”

“差不多。”

艾缪揉了揉眼睛,惊喜过后,疲惫感又涌现了出来,“研究,没完没了的研究,我们正在制造一种雷达,负责侦测大规模的以太流动,区域的以太浓度,还有预判以太涡流点形成的位置。”

“这个研究不太赶时间吧?”伯洛戈问。

“不赶,反正从研究好了,到投入测试,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艾缪疑惑道,“你问这些干嘛?”

“我只是在想,要不要以正当理由征用你一段时间,好让你从繁琐的工作中解脱,”伯洛戈提醒道,“毕竟我是你的组长,从优先级上讲,外勤部的工作比升华炉芯的要重要。”

打量了一眼错愕的艾缪,伯洛戈礼貌性地伸出手。

“巡逻任务,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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