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佛魔不二

云采温说完,她身旁的霞长老第一个附议。

众人也都没什么意见。

一帮之主不是什么人都能胜任的,在场之人纵然武功高强,却也不敢保证能处理好襄阳城的大小事务。

季亦农,显然证明过自己有这份能力。

若非南阳有变,在阴癸派的支持下,阳兴会足有能力威胁南阳帮。

这季亦农卧薪尝胆,隐忍蛰伏,能在武林漩涡中保全己身已殊为不易。

他还传递消息减少阴癸派损失,对阴后又忠心耿耿,可见此人能堪大任。

闻采婷忖思道:

“把季亦农招来襄阳,岂不是将南阳完全舍弃?日后再想插足,谈何容易。”

云采温早思量过这一问题:

“如今道佛两家联手声势浩大,该避其锋芒。”

“另外,我听闻阳兴会正被南阳一系孤立,多半已怀疑季亦农的身份,稍有迟疑,怕是和钱独关一般下场。”

闻采婷被她说动,不再答话。

众人都聚焦阴后。

众元老的目光,比往常更多几分敬畏。

沙堰村一战,两派六道死了不少高手。

与道佛两家相斗,辈次、关系这些都是次要,若非阴后出手,辟守玄逃跑不及,定要被老秃驴斩杀。

阴后出手将其重伤,这才惊险挽回局面。

一想到道佛联手这桩恐怖之事,众人觉得阴后追杀邪王这点不务正业的瑕疵也算不了什么。

“把季亦农叫来吧。”

“是。”

云采温应了一声,又听阴后道:“那道门小子已成气候,你谨慎一些。”

云采温连连点头。

她应声告退,立时点派数名机灵手下。

如今这南阳水深火热,避之不及,她可没打算亲自跑一趟。

藏清阁众人很快散了,各去处理钱独关死后留下的烂摊子。

“你怎么心神不宁?”

阴后望着爱徒,脑海中闪过那人的模样,微微皱眉。

不等婠婠说话,直接问道:“你在想那周奕。”

“没有。”婠婠矢口否认。

阴后从她脸上扫过,轻飘飘道:

“他的本事、天赋都是上佳,在道门中很有威信,也许他能成为下一位道门第一人。只是,那宁道奇与慈航静斋走得很近,我看他,也有这个苗头。

梵清惠的传人,恐怕想把他变成下一个宁道奇。”

婠婠面若冰霜:“师妃暄岂能得逞。”

“哦?”

阴后面纱上的半张脸格外平静:

“我看他俩已走得很近,慈航静斋蛊惑人心的手段,难有人能抵挡,碧秀心如此,梵清惠如此,这代传人在容色上还犹有胜之。”

婠婠忍不住道:“师尊,那是你不懂他。”

阴后看着爱徒,略显沉默。

“他可不是宁道奇,慈航静斋的那一套对他不见得有用。他这个人才情高,便有股难以洞悉的傲气,心思又灵巧难以琢磨,师妃暄若抱着那样的心思,准会被他察觉。”

“就算他没有察觉,我也会去提醒,绝不叫师妃暄得逞。”

阴后感觉她与往常大有不同,秀眉再度皱起。

“你更要提醒自己。”

婠婠明白师尊的意思,乖巧的应了一声。

她嘴上绝不忤逆,心中想什么,旁人哪能猜得到。

“棺宫之事,师父打算怎么安排?”

婠婠俏脸含笑:“那不贪和尚此时正在顺阳隆兴寺,宣扬一些叫佛门不堪入耳的经典,四个大和尚定然不能容忍。”

“如今没有大明尊教与其余各派盯着,他们这一仗,马上就会打起来。”

阴后眼神飘忽,不知思索什么。

过了片刻才道:

“先把襄阳乱局平定,顺阳那边,为师要亲自去一趟.”

仅隔一天,就有一名长相穿着皆很普通的路人从襄阳来到南阳郡城。

到了晚上,这人忽然去拜访阳兴会主。

季亦农近段时间很少见外客,却与此人相见。

话越少,事越大。

只是喝两口水的工夫,此人便匆匆离开。

把人送走后,季亦农面朝襄阳,脸上全是佩服之色。

他在屋中连连踱步,击节赞叹。

“原来如此,这一切竟都在圣帝的算计之下。”

“天下间最难琢磨的便是人心,圣帝如此智计,简直是将人心算透,料定了阴癸派所有动向。”

季亦农自诩有些才智,此刻方才明白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襄阳城如此重要,有阴癸派坐镇,不知要花多大代价才能拿下。

可现在.

这兵家必争之地,却已在悄无声息间易主。

好!就让季某人来为圣帝经营襄阳。

季亦农立下大志,从蛰伏中走出。

当天晚上,他带着阳兴会精锐两百余人,连夜叛逃。

按常理来说,城中大势力发生这般大的变故,该引起动乱才是。

可阳兴会已低调太久,什么大事都不掺和,毫无存在感。

季府的老管家见会主逃跑,反倒喊了一声‘老天保佑’。

翌日一早,平息帮会骚乱后,立刻带着会中数名重要人物,一齐去南阳帮拜见观主。

阳兴会的烂摊子,暂时交在裘文仲手里。

这件事对周奕来说不仅不算麻烦,反倒是意外之喜。

如此一来,襄阳之事算是有着落了。

许留宗命丧新野第七日。

与冠军城类似,南阳城也有大规模人员调动。

杨镇、单雄信、范乃堂、陈老谋等人,这几日可是忙碌得很。

周奕这才得空,随圣女一道前往香严寺。

“大敌当前,道兄反倒喜上眉梢,是近来撞见什么好事了?”

师妃暄一袭青衫,在烂漫东风下仙姿明媚,直叫春光失色。

她看向周奕,丹红薄唇上总挂着一抹笑意。

周奕随便编了一句:“哦,因为我想到一个人。”

两人走过一条布满佛寺雕刻的回廊。

“是哪位?”

“多金公子侯希白。”

师妃暄露出了然之色:“侯公子说过此事,他要与道兄论画,还请我来点评。”

“嗯,就是这事。”

周奕沉吟道:“到时候请你公正一些。”

圣女盈盈一笑,一瞬不瞬地凝望他:“我一向公正,倒是好奇道兄会做什么画。”

周奕保持神秘,并不答话,只期待多金公子到来。

很快,他们走到一处禅房。

周围有众多武僧,香严寺的主持戒尘大师上前打了个佛号。

“观主,这边请。”

将他引入屋舍,智慧大师听到动静,从打坐中醒来。

“大师,伤势如何了?”

智慧大师稍展愁容:“天魔大法的劲力已被老衲化解,但这半月内,皆需佛功温养,只能发挥本身六成功力。”

“大师的意思是,拖下去?”

“不可。”

大和尚不缺决断:“越拖下去变数越大,只是要多多依仗观主。”

“言重了,隆兴寺之事也让我深深挂怀。”

周奕肃容道:“我说过要出动大军夺回不贪大师,就不会食言,城内人马已在调动,明日便可动身。”

“大师虽然有伤在身,但还是请随行作伴,以作威慑。”

“邪极宗的人一旦出手,便由我来与他们计较。”

“善哉善哉,”智慧大师双手合十,“那就有劳观主。”

他又道:

“与我同行的佛门弟子,皆由观主调遣。”

周奕当仁不让,出声应下。

圣僧的功力确实深厚,阴后偷袭,竟短短时日就能化解。

那鲁妙子也是武学宗师,被阴后偷袭一掌,三十年后还在飞马牧场养伤。

四大圣僧的名头,不是吹出来的。

周奕一路走一路思考,又被师妃暄请到她的居舍。

第三次品尝圣女的茶艺。

与她聊聊沙堰村的后续,大明尊教的最新动向。

又说起南阳城近日变动。

最后,聊到了棺宫。

“道兄的三分元气虽对魔煞有克制效果,但圣极宗的几位功力甚高,尤其是周老叹。”

她空灵的话音中带着关切:“若与他动手,你一定不可莽撞。”

周奕轻叩茶盏:

“棺宫四大宗师高手,叫人望而生畏。”

“倘若我陷入险地,秦姑娘会出手相助吗?”

圣女理所当然道:“妃暄会第一时间站到道兄身边。”

话罢,二人短暂对视。

周奕面含笑意,眼神颇为淡然。

师妃暄被他的气质所扰,先一步移开目光,她心下生乱,面色虽不变,薄唇上的丹红色却似是更浓。

有种神女坠入凡尘的动人之美。

见到这种姿态后,周奕所展露的从容,是舔狗们永远学不会的。

将师妃暄新倒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起身告辞,又半开玩笑道:“秦姑娘不用送了,安心练功吧。”

周奕口中的“练功”,她一听就明白了。

毕竟他们上次聊过小妖女的那些话。

师妃暄遽地霞生玉颊,似嗔非嗔:“道兄.”

周奕头也不回,却伸手轻轻一摇,断了她后面的话。

一道风声骤响,白影倏得远去。

她慢追几步来到门口,眼神飘忽,心中莫名生出危机感来。

再接近他,似乎很危险。

可是,道胎剑心,皆在向危险之处靠拢。

炼心的速度,已是非比寻常。

但常听师尊教诲,炼心中途,会铭刻在心。但稍有功成,便能炼化心境,之后无牵无挂,只窥天道。

绝不会有放弃清修,长伴君侧的凡思。

这乃是剑典精髓,绝不会错。

然而上次初见后,回到慈航静斋闭关许久,突破了心境上的瓶颈,在炼心上迈了大步。

若师尊所说不假,该有所淡忘才是。

却没想到,非但忘不掉,反倒烙印更深。

只当是自己练功出错,心觉有愧,便没有告诉师父,这次来南阳试图弥补,看这样子,估计也只是妄想了。

师妃暄盯着那道白影消失之处,沉思良久。

她出神了,一阵脚步声靠得很近她才听到。

见几名慈航弟子跑来,师妃暄稍有慌乱的收敛表情,同门并未察觉。

“什么事?”

“斋主有信送到。”

师妃暄接信一看,面色稍变,转身便去寻智慧大师

……

翌日,天色阴沉,南阳城西,烟尘杂沓。

“咚咚咚~!!”

一队又一队人马,迈出齐整步伐不断出城。

除了日常受官署调派的守城兵士之外,还有城内各大势力的精锐。

南阳之兵虽无多少军阵经验。

但最恐怖的是,他们来自各派,全都精熟武艺。

懂内功者,比比皆是。

本次只派精锐,不影响城内正常运转,也足有两万之众。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朝顺阳而去。

不管是武林人还是普通百姓,全都议论纷纷。

南阳城与冠军城相斗,道佛两家要打棺宫!

这条消息不仅能吸引各大势力注意,更能震动江湖。

自武林圣地攻打棺宫之后,叫其凶名更甚。

多数人只敢嘴上聊一聊,但却有胆子大不怕死的,跟上去凑热闹

顺阳城在南阳西北,在冠军正南,距两城都不算远。

南阳这边从城西出发,不用跨河。

冠军城顺正南方向,只小半日就到。

南阳大军中,杨镇持偃月刀、单雄信提马槊,二人不仅武艺高,此时展露的气势,一见便知是战阵冲杀之悍将。

他们各领一军,与周奕大军齐头并进。

从南阳到顺阳,又没带辎重,对他们来说,跑两个来回都不用休整。

午时三刻,大军已看到顺阳古城。

这座城不算大,城墙不及三丈,城内最大最有名的地方,便是横跨内河的隆兴寺。

武林圣地攻打棺宫之前,隆兴寺香火鼎盛。

这一战棺宫撑了下来。

隆兴寺和尚们担心被迁怒,全被吓跑。

之后不贪和尚来此,占作道场。

周奕驻足在顺阳城门前,朝城楼上扫过一眼,已有十多名高手跳上去查看,没见异常。

从南阳过来的大军,轻松占据城南。

这时,有斥候来报告。

“冠军之兵,已在顺阳城北!”

在顺阳待了几日的巨鲲帮众也跑来传递消息:

“观主,这几日城内龙蛇混杂,来了大批江湖人,不知有多少势力混了进来。”

马上,又有轻功高明的探子汇报:

“棺宫的魔门高手已去往隆兴寺!”

接着又来了七八名斥候,消息一直不停。

哪怕周奕有一颗大心脏,此时也难以平静,杨镇、单雄信等人亦是如此。

道佛两派高手听到棺宫高手的消息,各都肃然。

邪极宗的魔煞威震江湖,大家早有耳闻,有的已经领教过。

面对这种要人命的东西,哪怕是两大道统的高手,也不敢有半丝大意。

杨镇驾马上前:“观主,怎么办?”

智慧大师、师妃暄、陈常恭、松隐子,不痴不惧等人,全都看向周奕。

“这城内不少牛鬼蛇神,今日多有危险,大家各自警惕。”

周奕提醒一声,其余话不多说,伸手一扬:

“摆开阵势,我们去隆兴寺。”

他双腿一夹马腹,走在众人之前,率先从吊桥跨过护城河。

大军随之入城,城南高墙上,已挂上南阳郡城旗号。

顺阳城内,依然有不少江湖人走动,他们站在远处观望,大军靠拢时,他们又会朝更远处移动,始终保持距离。

周奕四下打量,将城内一切收入眼中。

各怀鬼胎的人虽然多,但主动权,依然在他手中。

这样多的人马,就是宁道奇来了,也要避让。

下面的人不太清楚他的心思,以为今日必要血战,故而眼神动作,都带着浓烈杀气。

两万武人聚集在一起散发出来的杀气,能把人的苦胆吓破。

周奕自然不会道明心迹。

除了杨镇、单雄信等自己人,佛门的人也毫不知情。

他可不想和朱粲死斗。

棺宫的那几人,应该也不想。

否则,收到战书后不会把人从冠军城领到顺阳。

不贪和尚占据隆兴寺,旁人看着诡异,周奕却是读懂了一分周老叹的心思。

如今,棺宫吸引了魔门、佛门、大明尊教一众视线。

倘若周老叹倒台,这帮人怕是要盯着自己

一路思索,不多时,已靠近顺阳城中心。

天空乌云滚滚,似乎有两道乌云撞到一处,又被电龙缠绕,不断翻腾。

“轰~!”

雷声炸响,周奕的脸被电光闪亮。

忽然间,心中闪出一阵危机感。

他猛得回头,视线错开师妃暄,从南北官道上,看向东侧。

连绵的屋顶、巨大的柳树,它们静静矗立在那里,一个人影也没有。

智慧大师无动于衷,师妃暄顺他的目光朝东望去。

她没见到异常,见周奕没作表示,便也不问。

他们的注意力,已被前方景象吸引。

朝水支流穿过顺阳,将内城一分为二,内河宽约两丈,隆兴寺所在,正靠近内河最深之处,这里架设了一座高大木桥。

隆兴寺,就在桥北。

这是城内最大的建筑,此时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人前。

因为靠外的院墙,全被推倒,叫门口几棵参天古柏,显得有些突兀。

宽阔坛场中央,有一口铜钟。

周围植了些银杏、柏树。

往上是斗拱层叠的大雄宝殿,单檐庑殿顶,黄色琉璃瓦。

一排香鼎在铜钟之后,大殿正前。

平日里,此刻正是香客不绝,香火旺盛的时候。

现在却半点檀香味也闻不着。

一位身着黑色袈裟的高瘦大和尚,正结跏趺坐于莲花座上,他身后正有一尊佛像。

那佛像被捥去双目,割掉双耳。

大和尚前方,还坐着近二十个沙弥,脑门光亮,正在听那大和尚讲经。

在坛场另一侧。

立着诸多诡异棺椁,上百名黑衣高手魔气森森,静默而立。

他们无喜无悲,无色无相,竟与隆兴寺的环境融为一体,仿佛他们才是寺庙中的真佛。

“咚~!咚~!咚~!”

震动古城的脚步声再响,冠军城大军,就在对岸,齐刷刷停下脚步。

以双方的人手,此时只需将兵刃投入水中,内河顷刻便能断流。

佛门的人看到那着黑色袈裟的大和尚,既愤怒,又难以置信。

两边人马对峙,远处有大批不怕死的武林人前来凑热闹。

“师弟!”

同为净念禅院四大金刚的不痴高喝一声。

可不贪和尚还在讲经,恍若未闻。

周奕看了看对岸那名身披金色铠甲的凶厉壮汉,晓得是朱粲本人。

不过,冠军城的军阵也比较克制,没有凑近。

与杨镇、老单交换过眼神,周奕一步飞跃内河。

不管是哪一方势力,都能瞧见他朝隆兴寺坛场棺林走去。

周奕感觉到众多视线,来自四面八方。

南阳道佛两家众多高手齐齐跟上。

隆兴寺中的人也动了,四道身影从棺材上一点而下。

为首之人着一身僧衲,身形矮胖,眼中冒着两团鬼火,气息雄浑无比。

看到智慧大师时,他眼中的鬼火跳动了两下。

转到周奕身上时,眼中鬼火连连跳动。

丁大帝、尤鸟倦、金环真也互相对视,看向这道门老妖。

周老叹正准备朝周奕递话,没想到,不痴、不惧两大金刚,已是忍无可忍,抢先冲了上来。

“周老叹,速速放人!”

周老叹听罢霸气一笑,朝不贪和尚指去:“本宗主何时束缚过他,谈何放与不放?”

他目光朝不痴、不惧身上打量。

“两位功力深厚,可久居禅房,境界太次。若是入我棺宫,参悟武道之极,立时功德圆满,成就武学宗师。”

“虽然你二人曾入冠军城打杀,但本宗主既往不咎。”

大帝的僵尸脸上露出一丝麻木笑容:“师弟还真是大度。”

尤鸟倦嘲讽道:

“佛门常说立地成佛,我们便给他们一个立地成魔的机会。”

智慧大师往前一步:

“上一次见面时,几位躲躲藏藏,远没有今日这般风采。”

大帝笑容消失,冷起脸来:

“老秃驴,你休要装腔作势,听说你被老妖婆重伤,今日能否走出此城,可还是未知之数。”

霎时间,双方气势鼓荡。

一言不合,马上就要动手。

周奕与周老叹对视了一眼,彼此没有说话。

不痴、不惧则是看向不贪和尚。

不痴又喊道:“师弟,你难道听不见吗?”

终于,那魔僧抬起头。

“能听见。”

“那你为何闭口不言?难道不知我们是来救你?”

不贪听他质问,摆了摆手,那些听讲的沙弥如释重负,像是受了巨大惊吓,亡命飞逃。

“我一开口,便会劝你们入棺。又知晓你们佛心顽固,不会听劝。”

“既然如此,多说何益?”

不惧摇头:“你疯了。”

“不,我很清醒。”

不贪双手合十,他的声音充满深邃感:

“佛与魔皆为空性幻化,故而佛本是魔,此乃修行中“破障显真”的真谛。你若求佛,即被佛魔摄。”

“此非颠倒佛魔,而是打破对“佛”的执着。”

“若执佛相,反成心魔。真正的觉悟便要超越一切对立,这便是[佛魔不二]。”

智慧大师、不痴、不惧听罢,各都一怔。

眼前的不贪和尚,忽然展露异象。

左眼泛着金光,右眼跳动魔火,二者各有具象,乃是佛魔两道功法的二象之性。

他像是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有着打破常规的体悟。

“师弟,快快醒来!”

智慧大师没有说话,但不痴却忍不住了。

周老叹往前一步:“你们若是听懂不贪道友的至理,就该入我棺宫。”

“胡说八道,至理,只在这禅杖之上!”

不惧提起逾百斤的重杖,上面九道金环发出的铛啷啷脆响。

周老叹露出不屑之色:

“你能让本宗主挪动一步,就算我输给你。”

佛爷闻声而怒,不惧登时化身怒目金刚,提起禅杖,他已经忘记杖法技巧,只以一股无匹劲力,当头砸下。

周老叹伸手一抓,磅礴真气如山洪暴发,汹涌冲出。

禅杖砸下去的力道,被劲风尽数化解。

肥硕的五指,轻松抓在不惧的禅杖上,给人一种闲庭信步、自由随意之感,叫人看不出他的功力到底有多么深厚,像是有无穷底气。

一众观者,无不骇然。

“雕虫小技,何谈至理?简直是对至理二字的侮辱!”

他越说越怒,右手拿巧往后一拨,叫不惧忙于应付这股力道,跟着左手极速穿袖,一掌拍出。

一轻一重,拿巧发劲,举手投足之间,无一不是顶级宗师气度。

那掌力何等凶悍,煞气滚滚,不输天空雷龙翻卷的乌云!

不惧金刚刹那败北,就要重伤。

智慧大师正要援手,周奕已闪身至不惧身前,一掌按下,打入煞掌中心,猛得一抓,以力较力,崩散煞掌。

登时眉发皆舞,衣衫狂震。

那散去的劲风带着煞气四下乱扑,叫佛道两家高手都感受到这掌力与魔煞的恐怖。

因此,周奕的背影在他们看来就显得更加高大。

他宛如一株老松,在狂爆劲风之中,脚根稳扎,老叹也不能撼动。

丁大帝、金环真,尤鸟倦又互相对视,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果然,最难对付的还是这个家伙。

周老叹眯着眼睛:“朋友,看来你的功力有所长进。”

周奕面无表情:“彼此彼此。”

“好。”

周老叹左手掌拳变化,“今日你若有本事赢我,不贪道友愿跟你们回去,本宗主也不再理会。”

“那就请吧。”

周奕话音一落,两股无形的气势各带着必胜信念冲击在一起。

尤鸟倦等人齐齐后退。

智慧大师、陈常恭等人也连连让出战场。

众多目光凝聚在两个绕圈而走的人身上。

他们的圈子越走越大,中间的劲风将坛场上的银杏树叶卷起,咻咻咻疯狂打转。

周老叹伸手朝劲风中一抓,捞出两片树叶,指间一夹猛然弹出。

周奕几乎同样动作,抓起三片,发劲急射。

“砰~!”

两片叶子以寻常人看不清的速度撞成碎末,第三片叶子受到相撞的气劲影响准头偏斜,从周老叹身边飞过。

“噹~~!!!”

坛场那口大钟摇晃,发出一声巨响,叶片汁水炸散在钟上。

周老叹顿感诧异,眼中鬼火闪跳,敏锐捕捉到一丝真劲流动。

‘劲风朝他那边扩散,显是我的劲力更强,但他的真劲,竟精纯至斯!’

岂有此理!

真魔煞气的精纯绝非寻常先天真气可比,这一直是他的骄傲,怎能输给玄门功法。

霎时间,周老叹的僧衲鼓胀如帆。

双掌一合,掌心魔煞吞吐间已带起五丈方圆的劲气漩涡。

周奕不避反进,真气缠绕手臂,脚尖点地时青砖寸寸碎裂,整个人化作一抹残影欺近。

他屈指成爪,抓向劲气漩涡,猛得拆散其中力道。

周老叹飞身扑上,他双掌齐飞,与周奕斗在一起。

两人气劲迸射,扫过古柏,那碗口粗的树枝竟被生生震断。

周老叹的魔煞伴随着拳脚一齐施展,周奕若非有真气化罡之法,早被他震得七晕八素。

一边将其魔煞打散,一边探入煞掌中心,时不时将一缕玄而又玄的真气,纳入体内。

他边打边拿,全身多处被周老叹的劲力震得酸麻疼痛。

周老叹则是越打越怀疑人生。

老妖用的什么妖法!

精纯的煞气,怎能一次又一次被打碎!

他娘的,看你能坚持多久!

“诶——!”

老叹爆吼一声,与周奕从地上一路打到大雄宝殿正上方。

拳脚成影,真气对真气!

周奕飞身而上,一掌朝下击出。

周老叹举火烧天,四掌相对,一声巨响,打得大雄宝殿轰然一震,瓦片连着大片屋顶一道塌陷。

一众观者惊悚不已,挡在门口的不贪和尚急忙跳避。

二人毫不相让,从大殿一路打出,将那尊佛像撞倒,殿门断成四截。

这狂暴的战斗方式,一路青砖但凡被踏过,全成碎块。

打到廊檐下,“轰轰~”声连绵响起。

墙壁七八个香炉全部炸裂。

飞灰之中,周奕趁势欺近,左掌斜切周老叹咽喉,右拳带起冰霜拳劲直击丹田。

周老叹无惧寒气,以魔煞挡住旋身避让,僧袍扫过功德箱,箱中铜钱漫天飞舞,被劲气钉入廊柱,枚枚直立如镖。

金环真退到棺林旁,她起先只是观望,慢慢地眼中涌现担忧之色。

这老妖的手段,绝不逊色魔帅。

看他一直用爪,虽招法不同,展露的威力似乎不在归魂十八爪之下!

尤鸟倦与丁大帝各都放缓呼吸,随时准备出手。

道佛两门的高手一样如此。

感受着那恐怖的魔煞四下乱飞,这样的动静,不要说陈常恭松隐子等人,就连智慧大师也佛心不稳。

看走眼了

五庄观主全力出手,竟如此了得。

冠军城与南阳城的众多人手,以及那些胆大看戏之人,不少人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噹——!”

周老叹来到坛场,一脚踢飞大钟。

周奕一脚在铜钟上踩出脚印,身体一旋,将铜钟从地面踢到空中,砸向奔来的周老叹。

周老叹双掌拖钟,要把周奕扣入钟下,周奕一个闪身避开。

“咚~!”

大钟砸下,碎裂的砖石成粉末朝四下扩散,又被真气压住,贴近爬行。

他回身一掌拍在钟上,周老叹按出两掌,周奕右掌再击。

狂暴的劲气全打出大钟内部!

“噹”的一声巨大爆响~!

那铜钟化作碎片轰然炸散。

这一瞬间,几乎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两道强劲真气几乎叫钟声响彻半座顺阳城~!

佛门、道门、魔门众多高手的视线,都离不开那二人。

也就在这样的时刻,一道人影诡异从隆兴寺内部冲出。

幻影一般的身法中,似有两道霜白的鬓发拂动。

此人一出现,第一时间奔向不贪和尚。

佛魔两道双修的武道宗师,竟然在没有反应之前,被这人一击拿下!!

周奕和周老叹的目光全被吸引过去。

二人齐声怒吼:

“给我把人放下!”

两道人影,各都朝不贪和尚那边狂冲。

婠婠本在看戏,盯着那展现强大风采的白衣人影颇为入迷。

没想到忽然出现变故,

一瞬间,她身旁的师尊杀意奔泻,天魔大法齐张,电闪冲出!

这时,又有两道老僧声音幽幽传来。

“石之轩,你果然在这里!”

……

(本章完)

第129章 隆兴寺 顶上大战!(感谢武神无敌1大

隆兴寺气氛大变,数道恐怖气势攀升至极!

这时东风怒号,乌云滚滚。

成千上万双眼睛全被惊骇所填,仿佛有一道拍向天际的江湖巨浪在每个人心头涌现。

顺阳城上空惊雷轰鸣,一道闪电划出,亮过内河西东,一城楼宇。

那霹雳忽如天柱裂,银蛇骤似玉弓弯!

“哪里走——!!”

棺林最近之处,邪极宗三大高手一声响喝。

尤鸟倦、丁大帝、金环真三大魔门宗师掀腾沛然真魔煞气,带着怒意一齐打向那身着儒服的中年人。

不贪大和尚,正被此人掐住命运的后颈。

饶是一代佛魔同修的大高手,刻下也是浑身受制,动弹不得。

在拿住不贪的瞬间,中年人只是真气一探,眼中便露惊异之色。

再没有半分要放人的意思。

回望邪极宗攻来的三人,他身形一闪,在方圆两丈之内,那身法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错感,后边的影子追前面的影子,影子刚一重叠,身形不曾显露,前面的影子又一次腾挪转位。

连带着不贪魔僧,也随他一道致幻。

丁大帝的剪刀将残影剪平,金环真的骨笛将其洞穿。

尤鸟倦的独脚铜人,一戳而过,直接把一根三条大腿粗的柏木梁柱生生打断。

三人听到耳边风声大响,哪敢回头。

顺势破入网木窗栏,冲击大雄宝殿,避开身后恐怖劲力!

周奕与周老叹声到人到,在眼皮子底下,岂容被他人浑水摸鱼。

二人紧随金环真三人之后,一齐出爪,连连洞穿幻魔之影,抓向不贪大师。

“刺啦——!”

周奕抓下一截衣袖,周老叹撕来一片袈裟,二人不依不饶,把碎布一丢,再追幻影。

幻魔身法变幻无常,但是拖着一个不贪和尚这个大累赘,怎么都要受到影响。

尤鸟倦三人先一步对他干扰,此时石之轩带着不贪,已没法摆脱周奕和周老叹。

他二人一个轻功极高,一个内功极厚。

一人出手灵巧快如闪电,一人力大飞砖不讲道理。

石之轩被他们一拖,又一股强大劲力加入战局,顿时连带着双周,三人一齐陷入天魔力场!

空间塌陷,无差别蔓延隆兴寺大雄宝殿上空。

“小妍,许久不见,叫我多有想念。”

石之轩感受到天魔大法的瞬间,侧目看向那半遮面纱充满醉人风情的女子,迅速打出一张感情牌。

“你给我去死!”

阴后眉眼飞怒,将天魔大法十七层的恐怖威力,举手压下。

四周碎木涡旋,形成一股乱流以极快速度搅动,像是黑洞一般将石之轩的身形扯住,叫他逃无可逃。

在阴后的超绝功力下,石之轩此时想带着不贪和尚遁走,那是半点可能也没有。

但是,

这位邪王却一点不慌,任凭阴后的天魔力场蔓延。

周奕等他幻魔身法一定,终于看清了石之轩的样貌,他心中生出匪夷所思之感。

脑海中快速闪过一连串的画面。

三池大师,扶乐、庆安寺寺外那个说要去‘雀离大寺’的中年儒生。

悟空是他!

他竟是邪王。

心中惊讶闪过一瞬,耳旁又有三道风声。

这一下就算是邪王也自身难保了。

“徒儿,杀戮飘零,何苦来哉,随为师返回禅宗吧。”

一道带有一丝诙谐意味的苍老禅音回荡在隆兴寺上空。

听到说话语调,便知是四大圣僧之中的道信大师,圣僧之中,唯他最不拘小节,不讲礼仪,又意态随和。

紧随其后,便是两道充满压迫感的声音传响四周。

“石之轩,还不束手就擒。”

帝心尊者与道信大师一齐出手,强横的佛法运转起达摩手与大圆满禅功。

带着禅意以两道手印隔空压下,手印没到,劲风已将周围黄色的琉璃瓦尽数碾碎。

智慧大师紧随二人之后,发出心佛掌力。

在任何人看来,这当世六大顶级宗师一齐出手,邪王再惊艳,也绝无可能抵挡。

然而,石之轩却诡异一笑。

他忽然旋动身位,把左手抓着的不贪大师挡向三大圣僧。

霎时间三大圣僧连连收力。

石之轩把握住这一空隙,将不贪朝屋顶一丢,单脚踩住。

周奕与周老叹各都瞧见,石之轩手印翻飞,在周身打出一道又一道玄妙真劲,叫真劲如一团无形之风盘绕周身,一时正转,一时倒流。

正是不死印法!

此功不仅融合花间补天,还有佛学“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间”的奥妙。

佛魔一体,转换生死二气。

故而阴阳相生,物极必反,真气源源不绝,无需回气。

不仅如此,还能在对手真气中循环借力,乾坤拿巧。

配合他的幻魔身法,从不畏惧群战。

不过,面对身前六大高手,不死印法再厉害,也要借力不及,无法将一众真劲化解。

可诡异的是,此时的邪王打破常识,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真的挡住了六大高手摧枯拉朽的佛道魔三大先天精微真气!

周奕微微变色,悄悄收住了半数力道。

此时出工不出力,趁着这个难得机会,细细体会这一众强大法门。

但旁边的周老叹却不同。

他的真魔煞气像是用之不尽,不断拍入真气漩涡。

邪王真有这么厉害?周老宗主可不信。

隆兴寺四下,所有人都惊骇至极。

七大高手站在大雄宝殿之巅,劲波几乎以肉眼可见的形式朝外激荡,发出刀片快速切割气流的声音,那声音中,还夹着勾连窍穴的精神之力。

功力稍差一点的人听到,便感觉胸口发闷,像是被人掐住喉咙一般。

幻法的激流碎劲就如此恐怖,难以想象,处于漩涡中心又该是何等地步。

然而,已没人敢贸然欺近。

这七大高手显是打出真火,任谁靠近,都有被乱劲卷死的风险。

“哒哒哒~!!”

劲波一层层朝外扩散,远处大殿顶上的琉璃瓦与屋檐木架一起一落,像是有了生命,在四周伴舞打出富含节奏的声响。

靠近的银杏树连连折断,枝叶飞摇。

打着旋儿上天,又被空间力场吸来,在空中卷动。

“欸——!”

周老叹大喝一声,随着周围人发劲,又一次打出赤邪神掌。

东风大乱,大雄宝殿整个震颤。

七大高手再运真元,一时之间,风伯怒摇隆兴殿,古柏枝抽作钢鞭。

“老妖婆,你在干什么!”

石之轩又一次化解力道,但周老叹已经察觉到不对,怒吼一声。

周奕与三大圣僧,也是看向阴后。

他们的真气,仅靠不死印法是借不完的,但是,此时却有天魔力场。

阴后的天魔大法几近大成,一身功力更是高绝。

此功讲求以无形之力,盗取有实之质。

故而敌人发力愈猛,愈是正中下怀,可以像是个无底黑洞任意吸纳敌人攻来的真气,再挪往攻击其他对手。

石之轩正是利用了天魔大法的特性,以不死印法朝阴后借力,不断挪动真气。

阴后沉默不语,盯着石之轩全是杀意。

“玉妍,关键时候,还是靠你这样的枕边人助我。”

阴后盯着他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跟着杀意更甚:“我要把你的头摘下来,做一盏灯。”

石之轩无视她的杀意,反朝阴后露出一个老相好之间的微笑。

他又朝周奕和三大圣僧道:

“待会玉妍生气了,就要玉石俱焚与我同归于尽,诸位靠这么近,石某再把生死劲力转给你们,那可就遭殃了。”

“多半要陪我一起下地狱。”

帝心尊者与智慧大师不为所动,宝相庄严。

道信大师却笑呵呵道:“那也好,我们师徒一起上路,不算孤单,黄泉路上老衲再点化你。”

“师父还是这样风趣。”

石之轩又看向周奕:

“金蝉,你当日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叫我悟空一切,如今机会就在我脚下,石某将要功成,你怎又要阻拦?”

周奕从容一笑:“这并非看破,抑或是另外一条歧途。”

周老叹则是冷笑:

“要悟空一切还不简单,邪王到我棺宫坐坐,何须不贪和尚,我自会把道心种魔给你,我们一道登顶巅峰,破碎虚空而去,岂不美哉?”

石之轩还要说话,阴后冰冷声音传来:

“石之轩,你该去死了。”

周奕心下一惊,手上加催三分功力,就要从天魔力场与不死印法的劲力漩涡中挣脱。

一旁的周老叹也打出更猛烈的真气,急忙道:

“阴后,你别乱来!”

“他化用不了我们的真气,只能用自己的功力催动不死印法,消耗远比我们快,再拖延一时,定是他坚持不住。”

周老叹爆发惊世智慧:“若非如此,他怎突然与我们攀聊?岂不是心中没底。”

石之轩面色不变,又连连打出诸般手印。

道信大师的达摩手也有各般印诀,两人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石之轩佛魔同修,多生造化。

三大圣僧很清楚石之轩的手段,好不容易将他限制住,此时哪愿松手。

他们也不想阴后乱来。

周老叹的话似乎奏效了,祝玉妍眉色微变,忽然沉默。

她半张脸藏在面纱下,旁人难以看清她的表情变化。

原来,方才周奕与周老叹一同加催功力。

石之轩将这两道真力,一道转移至天魔力场,而阴后正在变招,将力场收窄缩紧,直至化为一点,准备燃爆精血与敌偕亡。

没想到.

她这一收加上石之轩配合,竟把两道真气,纳入体内。

一道是诡异的真魔煞气,一道是奇妙的道门玄功。

阴后运转天魔大法中的吸纳法后娇躯一震,目色连连闪烁。

她放开力场,死死盯着石之轩。

又不着痕迹瞥了一眼颇为沉浸的双周。

僵持,还在继续。

周奕感受到力场变化,没急着逃,只短短时间,他已经是眼界大开。

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自然要研究各家法门。

周老叹则是盯着石之轩周身那团气流,不知想些什么。

三大圣僧,则是要将石之轩与不贪和尚,一起带回去。

隆兴寺之巅,恐怖的劲气一刻不停,长衫僧袍袈裟齐齐飞振,气浪一波接一波袭来,周遭银杏柏树各都弯腰。

从下方仰望,七人背后乃是乌黑苍穹,电蛇游走不歇!

武林神话一般的场景,犹如从梦境来到现实。

当下一道雷霆轰鸣时。

忽然,

三道人影朝隆兴寺急奔而来,速度惊人,直接破开散乱劲风!

一人昂藏英伟,一人体态丰腴,另外一人身材纤细包裹在黑衣之中。

这人手持长剑,直刺周老叹!

那昂藏大汉,奔着三大圣僧而去。

丰腴的女子挥舞玉逍遥银棒,带着拆气点向周奕。

刹那间,四下一片嘈杂惊呼之音。

又有众多破风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金环真、尤鸟倦与丁大帝极速出手,将刺向周老叹的长剑拦住,与她斗在一起。

此人剑法精湛,且剑气不断转移,攻无定点。

面对三人,虽然在躲避煞气,却没有露出败象。

善母的银棒还没有砸到周奕,就感觉到了天魔力场,接着便是一道古朴剑气。

又连着跃上来七八人,有老道、有大和尚,加上那天魔立场,登时佛道魔三家转瞬围攻她一人!

善母自觉捅了马蜂窝,她并不擅长群攻,使过三招拆法,便遁入隆兴大殿,在众人追下来后,又破洞而出。

道信大师回过头来,他犹有余力,运转达摩手,只见他指端下垂,手掌向外,打出“与愿印”。

那华服大汉看上去三十来岁,阔嘴上带着自信笑意。

他只一伸手,空气中便传来一声爆鸣。

道信大师的与愿印像是砸在一堵无形的墙壁上,叫他澎湃佛力,消弭于无形。

道信大师轻“咦”一声,手指舒展,手掌顺势向外一翻。

他连按三下,一下比一下快,连打三记无畏印!

“铛铛铛~~~!”

那声音,像是大锤砸在铜墙铁壁上,可空气中,分明什么也没有。

道信大师的真气如海上大浪撞向礁石,朝四下退散。

英伟男子脸上的笑意更甚:“佛门禅功,果然厉害。”

他的手在空气中一旋,隆兴寺上空的水汽被他凝练起来,成了一条丝线一般的长剑,下一刻他的身形爆闪而出,一剑刺向智慧大师。

“尔敢!”

帝心尊者冷喝一声,抢在智慧大师之前出手。

因顾及不贪和尚的性命,一直没有动用禅杖。

这时拿杖在手,整个人气质陡变。

他的禅杖以自身为轴高速旋转,周身气劲化作淡淡的金色光轮,每一旋转皆暗合「六相圆融」。

即总相、别相、同相、异相、成相、坏相,可将对手攻势纳入其中循环消解。

正是帝心尊者的绝学,大圆满杖法!

英伟大汉想以巧劲避开,帝心尊者早有所料,杖戳其面,逼得对方举剑来挡。

砰一声脆响~!

水剑被法杖砸裂,大汉左手虚拖右手肘弯,化虚为实,将周围散乱劲风攥于手心一点,迸射而出。

那碎裂的水剑,便如一道透明飘带,凝刀剑锋锐,朝着石之轩四周绞杀而去。

周奕第一个撤功,跟着七大高手全都撤手。

“轰隆~!!”

强绝力道大半震在大雄宝殿上方,这座大殿不堪重负,在摇摇欲坠中传出巨响,轰然倒塌。

周奕拔剑斩断飘带,离火剑气将英伟男子的水带蒸成气雾,他望着那团气雾融进漫天烟尘之中,又将烟尘荡得如楼梯一般层层叠叠。

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真是神奇。

他身形下坠,听到耳旁风声大响,运转惊云神游,一脚在空中踩出回旋之力,腾空挪位,避开了人杂之地。

这大殿内部凶险万分,他一点也不想多待。

僵局被打破,大战又起。

忽然,外边喊杀声大作,像是一下乱了起来。

正待钻出烟尘出去查探,突有一道锐利剑芒朝他袭来。

想也不想,回身对着塌陷的大雄宝殿一剑斩落。

离火剑气带着一层灼浪将烟雾断开,像是江水断流,忽然从中间露出一条干涸之地。

一名着黑衣的女子露出身形,她侧身避开剑气,不依不饶,一剑袭来。

周奕举剑相斗,这才发现她剑法无定,能勾动精神,剑气更为特殊,竟能转向!

看不透她的无定之剑,纵然周奕出剑更快,也难以防范。

连斗数十招,剑剑相碰,顿感吃力。

这时不敢全斗技艺,便将轻功展开,滑如游鱼,在闪转腾挪中出剑缠斗。

外边动静越来越大,两城大军像是也参与进来。

周奕心中难静,一边与她拼斗一边挪移身位,终于来到大殿之外。

这时,陈常恭与松隐子赶到。

二人还未出剑,黑衣女子见他们人多,果断荡开周奕长剑,后撤避退。

白眉老道与松隐子追剑而上。

见他俩穷追不舍,周奕晓得那女人剑法了得,担心他们吃大亏,赶紧跟上。

隆兴寺外,喊杀声震响。

倘若真是两军相斗,乱阵之中,谁来了也阻止不了。

周奕把心一横,选择相信杨镇与单雄信,他后迈一步,却抢先追上女剑客。

她剑法功力皆是江湖顶尖,轻功却不及周奕。

不足五十丈,便被周奕追上。

此人和善母一般,不擅群战。

她被周奕拖住,面对道门三大高手剑气成网,立马落入下风。

一人挡三剑,二十七八招后,腰间多出一道剑伤。

周奕正要追近,侧方劲风袭来!

三人各出剑气,斩将过去,然而这劲风来势凶猛,却只是虚招,一碰到他们的剑气,立刻崩散。

这时听到善母大喝:“走!”

那黑衣女子抓住空档,与善母形成掎角之势,朝顺阳城西侧猛退。

周奕微打出手势,示意两位朋友不要再追。

在善母身后,轰隆声响彻不绝。

三大圣僧、祝玉妍、邪王、大尊、周老叹正乱斗在一处。

听到周老叹大喊:

“大尊,速把智经借我一观!”

“既是智经,就该由本宗主这等智慧之人来参悟。”

那英伟大汉哈哈一笑:“那就得看周宗主的本事了。”

石之轩将不贪扔给了大尊,许开山挡住邪极宗四大高手一击,立刻遁走。

石之轩吸引了三大圣僧与阴后的注意力。

此时没了不贪和尚这个累赘,他幻魔身法全开。

天下间能胜他的人有,可能杀他的人,休想找到。

圣僧阴后不愿放弃,追着石之轩而去

“方才那女子是谁?”

松隐子望着善母与黑衣女人的背影,面露疑惑。

不知从哪冒出如此强绝的人物。

陈常恭道:“她的剑法与善母的逍遥拆相似,都有祸乱精神之力,自然来自大明尊教。”

“嗯。”

周奕已猜到对方身份:

“应该是五类魔中的毒水辛娜娅,她是五类魔第一高手,和五明子中的妙空明子一样,得了大尊真传。”

陈常恭与松隐子正回味这一消息。

而周奕则是在思索。

大明尊教正与阴癸派联盟,怎又与邪王合作抢夺不贪和尚?

神思几转,三人朝着隆兴寺前的乱局冲去。

木道人、计荀计守,净念禅院两大金刚以及佛门高手,不知什么原因,正在与那些棺宫真魔大战。

内河北侧,杨镇与单雄信带人冲杀。

两人冲阵在前,朱粲的队伍登时散乱,被破了一个大口子。

朱粲军阵很是古怪,前后脱节。

身披金色铠甲的朱粲正收拢身边兵将,回身朝城北遁走,将那些脱节之人全部舍弃。

诡异的是

那些人竟全不怕死,也没有因为被舍弃而丧失斗志。

看他们的状态,与南阳城那伙被绞灭的马帮很像。

南阳郡城这边的军阵是帮众凑起来的,若在野外骑马对冲,不见得能多厉害。

但在城内斗杀,乱打乱斗,那是强项。

见杨镇与单雄信指挥若定,周奕便全身心对战棺宫高手。

不贪和尚这个烫手山芋转移到石之轩手中,三大圣僧与阴后都追杀而去,邪极宗几人装模作样追杀大尊,很快便返回隆兴寺。

周老叹扛起那口朱红色大棺,心中多有感悟。

“走——!”

金环真一声令下,棺宫高手全数撤退。

周奕将第六具真魔尸体放下,又电闪而出,抢在师妃暄落剑之前击杀她身边的真魔。

旁人不晓得实情,多半要以为他在关心圣女。

师妃暄静立在他身旁,微微侧目看向远处。

那边,正有一双闪烁着不满与幽怨的眼眸。

对于圣女与妖女的目光,周奕恍若未觉。

只因

他在人群中看到一记回眸。

周老叹扛着朱红色大棺,在空中点跃,越过人群瞬间,回头看向周奕所处之地。

眼中两团鬼火散开,露出充满战意的锐利目光。

“师弟,你又想与他斗?”

金环真宫裙摆动,面带谨慎:“此人功力可不在你之下。”

“不,他的功力决计没我高。”

周老叹一边奔向城北一边说:

“但是,那玄门真气却精纯到连我的真魔煞气也比不了,由此可见,真魔煞气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我倒是觉得他有些古怪。”

丁大帝露出沉思之色。

尤鸟倦道:

“看南阳城的样子,果然不想起战事,希望能守住这份默契。”

“朱粲那个蠢货,他新招来的人,竟掺了这么多大明尊教的教众,今天若是南阳那边受了挑拨,准要爆发大战。”

“我对他一点也不放心,还是把老方叫回来,甄别一下。”

周老叹点了点头:“我们先回棺宫看看那人再说.”

……

冠军城的人退走顺阳,一刻不停。

南阳郡城这边,并没有乘胜追击,只是在顺阳打扫战场。

隆兴寺被破坏得七七八八,修复不如重建。

不过在冠军城旁边,也没有哪个僧人有这么大胆子。

单雄信带人收敛尸体,寺庙的事先不管。

杨镇将混乱情况说了一遍,原来是朱粲阵中突然冲出大批人手杀向内河北岸,郡城这边高手一动,把棺宫的人也惊动了。

双方这才大战。

朱粲那边有邪极宗几人授意,杨镇与单雄信很清楚周奕的心思。

故而在这样的乱局下依然保持克制,没有全军冲阵拼杀。

两城相斗,只会便宜旁人。

只从今日出现的高手来瞧,便知晓南阳的水有多深。

周奕猜到是大明尊教搞的鬼,此时也不去细究。

大战一场,消耗得厉害。

在这顺阳一点安全感没有,留下千人处理后事,其余人返回郡城。

到了城门附近,有不少武林人偷偷注视。

这些人多数是来城内打探南阳郡最新消息的,可能各大势力都有。

之前圣地攻打棺宫就够骇人的了,此番更是瞧见了一场常人一辈子都难遇上的巅峰大战!

涉及到的武学宗师,就有十多位。

其中,更是有着诸多闻名天下的传说人物!

因此,那些落在周奕身上的目光,少不了几分敬畏之色。

在江湖上闯荡,还是要靠拳头说话。

这位观主先是与棺宫主人大战三百回合,应对恐怖魔煞,竟不分胜败,接着又卷入劲气乱流之中。

连三大圣僧,魔门八大高手首座都下场了。

这样的大战,可想而知有多么凶险。

偌大的隆兴寺,在这一战之后,成为了历史。

一众江湖人也只是远观,并没有凑近。

感受到这些视线,周奕也没在意。

与大队人马一齐回南阳时,已是冥色四合。

周奕离了队伍,直回南阳帮东侧小院。

阿茹依娜见他气息稍显急促,不由朝他身上打量。

“我没受伤,只是要调息。”

话罢,直接回到自己房中打坐。

能威胁到他的高手,此时距离南阳远得很,外边有表妹守着,周奕便安心运功。

这一次,他见识到了天魔大法完全展开后的力场。

甚至在阴后收缩力场时,也洞悉到“玉石俱焚”这同归于尽的招法奥秘。

邪王的不死印法,更是奇妙。

生气、死气转换,不必回气,不惧围攻。

还能借力挪移,利用阴后限制他身法的天魔力场化走众人劲力。

也要多亏了他这一法门。

在混乱的真劲中,周奕不仅对天魔大法多有体会,也深切感受到了三大圣僧的佛学禅功。

短短时间,武学见闻便有着飞速增长。

他练功日短,这一领域正是他的不足之处。

至阳大窍中,还有不少魔气可以炼化。

周奕并不着急。

与这些功力相比,他更在意那些宝贵的心得体会。

尤其是邪王的不死印法。

但凡他气息稍滞,早就在众人围攻下身死了。

周奕的回气速度也非常快,可那并无技巧,天然具备。

显然不及邪王的奇妙法门。

这一晚上,他连饭也没吃,一边回气,一边思索。

接连七天过去,周奕把这次大战前后理了一通。

诸般感悟,弥漫在心间。

本打算再花些时间炼化魔煞,却又被南阳城中的事牵绊了。

不过,魔煞在至阳大窍中,也不怕它长翅膀飞走。

隆兴寺大战后第八日。

南阳帮内,周奕正与杨大龙头、范乃堂等人坐在一起。

大家的表情,要比之前轻松不少。

“天师,三位圣僧已经回返香严寺。”

“不贪带回来了吗?”

杨镇摇头:“没听说带人回来。不知他们下一步会是什么打算,还要不要继续攻打冠军城。”

他又露出为难之色:

“倘若他们下定决心,要我们出兵配合,该怎么拒绝?”

周奕思忖道:“我估计他们要为石之轩之事头疼,短期内应该没心思。”

“不过.这也说不定。”

“今天他们才回来,我暂不去打扰,明日我去探探口风。”

杨镇点了点头,又与范乃堂说起城内情况。

隆兴寺一战之后,若各大势力消停下来,南阳郡便能安稳一段时日。

与此同时。

冠军城内,朱粲也在几位宗主的要求下加强防守、稳固城内局势。

而棺宫中,周老叹正掀开一副棺材。

盖子打开一点动静也没有,朝里面一瞧,人不见了。

按照常理来说,有裘千博这类人出现,周老叹应该会大怒。

可周老宗主见到这副空棺,非但不怒,反而带着诡异笑意,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从襄阳顺汉水往下,便是汉南。

日暮时分,一个透着文人气质,两鬓霜白的中年正站在汉水西畔。

一个黑衣青年从远处跑来,躬身立在他身旁。

“事情可办成了?”

“师父。”

那青年诚惶诚恐:

“棺宫防守太过严密,徒儿一直没找到机会潜入,请师父责罚。”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

石之轩看了他一眼,并未计较,摆手让他退下。

他目眺悠悠汉水,不知想些什么。

杨虚彦躬身告退,等他转过身来。

脸上的惶恐之色,已是消失的一干二净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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