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软肋

保密局,局本部。

审讯室玻璃后面。

透过单向可视的玻璃,张安平目光幽幽的盯着被吊起来的李伯涵。

他入局了!

其实他的入局,并没有超出毛仁凤的预料——张系的很多人愿意誓死追随张安平,不就是因为张安平不会轻易的放弃任何一个人吗?

刑讯室中,毛仁凤走到了李伯涵跟前:

“伯涵啊,我也不想闹得这么血淋淋的,可是……我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你偏偏在那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上,向我报告说姜思安更在故意接近我夫人呢?”

“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如果不能给我一个合情合理的交待,你是走不出这里的。”

李伯涵的双手被吊着,只有脚尖能挨到地上,此刻他尽量的用脚尖减轻双手的负重,然后惨兮兮的说道:

“局座,我就是意外发现了姜思安在见夫人——姜思安是张安平的得意学生,他跟夫人见面太不寻常了,所以我心中怀疑会有问题,才特意跟踪了几次。”

“局座,我对你真的是忠心耿耿啊!”

面对李伯涵惨兮兮的求饶和表忠心,毛仁凤神经质的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他意味深长的说:

“伯涵,你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知道的!”

毛仁凤为什么要对李伯涵动手?

第一,李伯涵是“叛徒”,作为一个从张系叛变而来的特务,张安平没有理由为李伯涵出头——如果出头,那就证明他张安平故意在自己跟前安插卧底,这事要是上纲上线,理可都在他毛仁凤跟前!

第二,李伯涵作为张安平的钉子,为什么会向自己“传递”姜思安故意接近向影心的情报?当时看起来是为了获取他更多的信任,但在姜思安的身份暴露后,这就值得玩味了!

当然,毛仁凤很其实清楚,李伯涵肯定是被姜思安所利用了!

但是,真相到底是什么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张安平站出来保下李伯涵!

没错,他打的主意就是让张安平保下李伯涵!

只要张安平保下李伯涵,不管真相是什么,他都可以营造一个事实:

所谓的我夫人通共,是有“贼人”刻意栽赃!

原因很简单,因为李伯涵之前跑过来向他说:

姜思安正在秘密接近夫人!

而姜思安又是共党,可身为张安平的卧底,李伯涵却暗中向他透漏了姜思安正在接近夫人的事——这说明一切都在张安平的掌控之中,目的就是要让“夫人”跟姜思安有说不清的联系。

至于自己为什么在有李伯涵预警的情况下依然中招,这个就不需要多解释了——无非是低估了张安平的“狠辣”罢了。

看,多么完美的闭环。

毛仁凤意味深长的话,李伯涵岂能听不出来?

可是,他不能卖张安平。

于是,李伯涵继续叫屈:“局座,我真的是无辜的啊,我要是姜思安的同党,当时知道他是共党后,我怎么可能不跑?局座明鉴啊!”

毛仁凤听后微微一笑,目光望向了刑讯室的那块“镜子”,像是在看自己,其实是在向张安平说:

好戏开始了!

“伯涵啊,那就别怪我无情了——”毛仁凤向刑讯室的特务使了个眼色,意味着刑讯正式要开始了!

镜子后面的张安平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目光中的冷意却更厚了。

他现在还不能介入。

站在他现在的立场上,他必须“搞清楚”一件事:

作为自己的卧底,李伯涵为什么会向毛仁凤透露姜思安在秘密接近向影心?

如果李伯涵依然对得起自己的信任,没有自己的命令下达,他就不该告密!

因此有两种可能:

要么李伯涵选择了真正的背叛,要么,李伯涵是被姜思安所误导——但张安平必须要搞清楚!

这也是他不得不入局的原因之一。

当然,事实是姜思安假传了张安平的命令,因为其特殊的身份,李伯涵并未怀疑命令有假。

可张安平“不知道”,所以他必须要入局,必须要搞清楚。

而这,其实也是张安平为李伯涵设计好的唯一一条生路——只要李伯涵能扛住眼下的刑讯,这条生路就会展现在他的面前。

不管原时空的李伯涵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在这个时空中,作为张安平的学生,他在抗战中无愧于中国军人这一重身份,张安平作为老师,为他谋一条生路是应有之意!

惨绝人寰的刑讯在张安平的眼皮子底下开始了。

张安平没有太大的反应,但双目之中的冷意却越来越多,直到到达了一个临界点后,张安平“再也忍不住了”,愤怒的起身后,出门后踹开了刑讯室的大门。

随着他踹开刑讯室的大门,正在动手的特务下意识的停止了动作,随后不由瑟瑟发抖起来。

完啦,神仙打架了!

一直漠然的坐着凝视李伯涵的毛仁凤,在看到大门被踹开后,嘴角一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住的浮现。

哈,之前的三天,自己绞尽脑汁的琢磨,总算是找对了方向!

爱兵如子,就是你张安平致命的缺点!

正在强忍着巨大痛楚的李伯涵,恍惚间看到了张安平踹门而入,他的喉咙动了动,却没有喊出“老师”二字。

“够了!”

张安平像一块冻了几万年的寒冰,冷冷的看着毛仁凤:“你想怎么样?”

“张副局长息怒,息怒。”毛仁凤微笑着:

“事情,总是要查清楚的嘛,已经出了一个姜思安了,咱们保密局,可不能再出第二个他!张副局长你说呢?”

张安平的深深的看了毛仁凤一眼后,带着怒意坐在了毛仁凤的身边:

“滚!出!去!”

是朝着毛仁凤喊出来的,但毛仁凤不为所动,刑讯室里负责刑讯的几个特务倒是如蒙大赦,火急火燎的跑出去了,顺便还将刑讯室的大门带上了。

张安平腾的又站起来,俯身拎起了凳子,毛仁凤心中一紧,心说这货不会对我动手吧?

咬咬牙他坚持着没跑,你姓张的今天打我,我特么绝对不吱一声,你倒是打啊!

张安平没有让毛仁凤如愿以偿,而是抡着凳子砸碎了正在工作的录音机。

将其砸碎以后,张安平重新坐下深呼吸后问:

“伯涵,你为什么要告诉姓毛的?”

“说真话!”

李伯涵为难的看着张安平,顿了许久后,才艰难的出声:“张副……”

张安平纠正:“喊老师!”

李伯涵失色,张安平一旁的毛仁凤却露出一抹得意之笑。

你张安平,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承认了是吧?

有些事能做不能说——做的人多的去了,但要是摆在台面上,那就是犯了大错误。

往同僚跟前安插卧底就是如此。

此时张安平的话,无疑承认了这件事,虽然他毁了录音机,但承认了就是承认了!

李伯涵感动的要死,老师……从来都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人啊!

这种事换了别人做,灭口才是必然的!

唯有老师,从不去辜负任何一个学生。

“老师,我、我无能,没有意识到姜思安是故意蒙骗我,我、我以为是老师的命令。”

李伯涵说完垂首,丧气至极。

上海期间,他纵横于日本人之间,虽然没有如姜思安一样成为冈本平次,却是无数日本商、政、军、特等权贵中的座上宾,获取的情报不计其数。

他本就是一个自负之人,有此功勋,自认为不弱于他人,可没想到却被姜思安耍的团团转。

若是换一个上司,这时候早就把他灭口了!

可自己的老师却宁愿背负非议也要出手捞他,这让一贯自负的他着实……难以面对。

“愚蠢!”

张安平恨铁不成钢的怒斥,但看李伯涵的惨状终究是心软下来,他转头对毛仁凤一字一顿道:

“这个结果,行!不!行!”

毛仁凤露出真挚的微笑——他没指望自己的心眼能瞒过张安平,但这就是一个阳谋,除非他张安平真的不在乎李伯涵的生死,否则,他毛仁凤从想出这一招开始,就是赢家!

而张安平的表现,无疑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可依然入局了。

只能说,这软肋,自己抓的真是太妙了!

毛仁凤称赞:“张副局长,高义!高义啊!”

“难怪部下各个效死,伯涵更是舍弃唾手可得的高官,甘愿做一个背主小人。”

临了,他还在挑拨张安平和李伯涵的关系,当然,有用无用他不知道,可多说一句话又不会伤筋动骨。

张安平深深的看着毛仁凤,目光中有杀意在滚动,毛仁凤被瞅的有些心虚了,但还是强撑着跟张安平对视。

张安平没有撂下狠话,而是起身去解救李伯涵。

此时的李伯涵浑身鲜血,穿着一身笔直、崭新将官服的张安平没有丝毫嫌弃的将其搀扶起来。

“老师,学生、学生……”李伯涵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张安平轻轻的拍了拍他,没有说话。

毛仁凤坐着没动,看着张安平搀扶李伯涵离开的背影,面露一抹得意之色。

张安平啊张安平,这才是……刚刚开始呢!

张安平搀扶着李伯涵前脚刚刚踏出刑讯室,装在刑讯室中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毛仁凤接起电话:

“我是毛仁凤。”

电话里传来了心腹惊喜的声音:

“局座,抓到了!抓到了!七个人,打死了两个,剩下的五个全抓了!”

“抓了?!”

毛仁凤腾的站起,随后是忍不住的狂笑。

【王天风啊王天风,你知不知道一句话——猪队友比神一样的敌人更加的可怕!】

“先不要来!等我!”

挂电话后,毛仁凤小跑着冲出了刑讯室,对张安平喊道:

“张副局长!等等!”

张安平驻步,回头冷冷的看着毛仁凤。

毛仁凤理了理自己的军装,慢吞吞的说:

“张副局长,我带你看一出好戏?可好?”

张安平的回应就一个字:

“放!”

什么才能用到“放”这个前缀?

自然是那一股子“气”。

毛仁凤嘴角抽了抽,随后又微笑起来:“刚刚,有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袭击了市立精神病医院,想要将贱内绑走——张副局长可否陪我一探究竟?”

“不是有传言说贱内通共嘛?我怀疑这是共党的营救力量,张副局长难道就不想一探究竟吗?”

随着毛仁凤的讲述,张安平的神色猛的一变,随后恢复了正常后,沉声说:

“那是我派出去的人!”

嘶——

毛仁凤倒吸冷气。

张安平,你为了护犊子,是真的什么锅都敢背啊!

毛仁凤非常清楚,以张安平的聪慧,自己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对方就猜到了“不明武装人员”到底是什么人。

这种锅,张安平背起来竟然毫不犹豫!

【早知道这样,以前对付他的时候,就从他身边的人下手了——这么大的软肋,自己怎么就没注意呢?】

“好好好!”毛仁凤咬牙看着张安平,这么大的锅,你既然敢背,那咱们走着瞧!

冷哼一声后,他转身就走。

现在自己手里又有两条张安平的“把柄”了,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不能像之前那样剑还没有刺出来,就让张安平给化解了。

这一次,绝对不!

毛仁凤走后,张安平继续搀扶着李伯涵,可李伯涵却知道事态紧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可从老师沉重的脚步中,他意识到了不妙。

“老师,安排人送我就行了,您……您还是先忙吧。”

张安平摇头:“天塌不下来。”

李伯涵再也忍不住了:“老师,您……您就是太爱护我们了,刚刚,您就不应该承认啊!”

“我……您也没必要救啊!”

张安平轻轻的拍了拍李伯涵,没有说话,只是搀扶着他,直到司机火急火燎的开车过来后,张安平才将李伯涵送进车里,安排司机将其送去了医院。

随后带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办公室。

果然,王天风就已经在他的办公室中候着了,除了王天风外,徐百川也在。

他一进去,徐百川就主动道:

“安平,我那边缺人,与其调人,我琢磨不如让老王来我跟前帮忙,你看怎么样?”

显然,徐百川也是知道王天风捅出什么篓子了。

王天风阴沉沉的没有吭气。

张安平瞥了眼王天风后,缓声说:

“我对姓毛的说了——这是我派出去的人!”

徐百川错愕,王天风则直接起身:“你不该背这个锅!”

“够了——”张安平瞪了王天风一眼,恼火的说:“那我怎么办?”

“情报处交出去吗?”

行动处和情报处,是保密局最尖锐的两把利刃。

行动处是沈最,作为墙头草的他重新回到了张安平的怀里,但行动处有毛仁凤的人,还是能制约沈最的。

可情报处不一样,王天风一直执掌着情报处,这里水泼不进——张安平保王天风,就是保情报处。

当然,他是“垂死挣扎”。

但该有的人设,必须是要维护的。

王天风没有回答,或者说他不会回答——终究是他一意孤行才撞进了毛仁凤的圈套。

许久后,王天风说:

“能破局吗?”

张安平没有回答,而是在继续沉思。

见状,王天风说:“向影心这张牌,不能打了。”

张安平怒道:“你还想打?”

王天风道:“毛仁凤安排她进行了手术——前额叶切除术。”

嘶——

这下轮到张安平倒吸冷气了。

钻孔开颅,用器械捣毁前额叶。

而前额叶有个称号:大脑的CEO!

这是这个时代治疗精神病的顶级方式——精神病患者确实因此不发病了,但人嘛,也废了。

好嘛,这下倒是永绝后患了——只是这毛仁凤,是真的阴狠啊!

“这件事跟你无关——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张安平看了眼王天风后,转头对徐百川说:

“让老王这段时间去你跟前逛逛。”

很明显,他要独自去扛了。(本章完)

第846章 郑耀全:这一次,三打一!

其实在张安平抵达之前,徐百川和王天风正站在窗前,看张安平搀扶李伯涵并将其送上车。

这一幕说收买人心也好,说张安平舍不得坛坛罐罐也罢,但在做事冰冷的保密局中,却异常的引人瞩目。

所有人都知道张安平这么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承认自己派出卧底在同僚跟前。

可张安平还是做了。

保下了李伯涵,并将其在大庭广众之下,送上了车。

徐百川对此只有幽幽的反问:“你们啊……”

“对得起安平吗?”

徐百川很生气。

不止是因为王天风,还有别人——如刚刚被张安平从刑讯室里捞出来的李伯涵。

在上海的时候,无论局势怎么恶劣,他眼中的张安平始终都是胜券在握的,始终都是站在最高一层,以俯视的姿势看着所有的跳梁小丑。

无论对手怎么蹦跶,到最后都逃不出张安平的算计。

但现在呢?

功成名就、位居高位以后,自己的这个老搭档,反而处处受制!

查个贪腐,一堆烂事接踵而至;

想做点事,身边的人尽是些拖后腿的!

面对徐百川的指责,王天风一语不发,只是目光幽幽,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泉。

随后张安平进来,便发生了之前的一幕。

面对张安平死保自己的决定,王天风选择了沉默以对,徐百川则恼火的瞪了其一眼,现在装哑巴了?

可捅娄子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安平的为难?

就在此时,郑翊敲门进来:

“区座,方秘书在外面——他说郑局长请你去办公室一趟。”

方秘书是郑耀全的秘书,但通常来说,郑耀全找张安平都是打电话,这一次派方秘书亲自过来,是重视?

还是……要走“正规化”的流程?

张安平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满,随后对二人说:“我去去就来。”

他刚要起身,王天风却开口了:

“他找你,应该是为了这件事。”

“你想怎么做?”

张安平顿了顿后,才淡淡的道:

“问题不大,放心吧,一切有我。”

他正要迈步离开,王天风却缓缓的说道:

“我手里抓了一个人。”

“谁?”

“何少辉。”

张安平突兀的回头,惊诧的看着王天风,王天风缓缓点头确认自己没有说错名字后,张安平疑惑道:

“72军督查室的报告中,此人不是已经殉国了吗?”

徐百川则有些疑惑,此人是什么人?突然的“复活”竟然让张安平感到错愕和疑惑?

“我手下的人秘密调查三号营哗变事件的时候逮到了他,或者说他是故意找上了我的人。”

王天风平静的说道:

“而他指控称,三号营的哗变,是周俊指使他所为——他本来有机会提前镇压哗变的,但周俊却阻止了他,并坐视哗变的发生。”

“何少辉还称,三号拘押营本来在秦峰的掌控中,见秦峰做事老道,没有扩大事态的迹象,是周俊指使他暗中举报了秦峰疑似通共,继而由他上位的。”

其实对于三号营的哗变之事,消息传来后徐百川的第一反应就是这特么绝对是有人故意在暗中捣乱!

狙击手集训大队是张安平一手建立的,就连训练的科目,基本都是按照早期张安平规划的那些进行的——八年的全面战争都没有让训练科目进行多大的改动,可见其训练科目和制度的优秀。

那是张安平的心血,张安平怎么可能逼反他们?

但苦于没有证据——72军在之后对“叛军”进行了围剿,围剿没有进展,但有关三号营的证据,却全都消失了。

明眼人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情况!

但是,没有证据!

可现在,实打实的人证出现了。

“安平,这下能锤死姓毛的混蛋了!”徐百川惊喜道:“周俊是毛仁凤的人,只要周俊能交待出毛仁凤,他这一次,吃不了兜着走!”

张安平却一屁股坐了下来,徐百川惊喜的话没让他狂喜起来,反而让他陷入了深思之中。

许久后,张安平问:“人在哪?”

王天风回答:“正在往南京秘密转送,现在已经到了……”

张安平直接打断王天风的话:

“立刻多准备几组人马,秘密做出护送的姿势——何少辉直接送去上、不,直接送去天津站!审讯工作在天津站进行!告诉吴敬中,人要是出了问题,我唯他是问!”

“老徐,你带着老王去找处长。”

“天风,除了72军的这件事之外,66师的事,务必详细汇报给处长,明白吗?”

张安平的这番安排很明显,就是要彻底的“清算”了!

王天风的目光亮了起来,但徐百川却皱眉说:

“安平,其实……你可以借此解决眼下的问题。”

“要不然,到时候毛仁凤跟你鱼死网破,你的把柄在他手里,最后怕是得郑耀全渔翁得利啊!”

张安平现在有把柄落在毛仁凤的手上——李伯涵和针对向影心的抓捕行动。

66师的哗变、逼反三号营狙击手、72军189师主力团哗变这三件事,为何毛仁凤想要通过保密局在京干部扩大会议来打击张安平?

这是因为这三件事,可以打击到张安平的威望。

可现在的把柄,却属于犯忌的那种,给同僚派卧底这是无许可对同僚进行监视,抓向影心,往大里说就是利用精神病的不实言论来“构陷”同僚,这曝出去同样是犯忌的事。

后者属于“能力范畴”的问题,前者,则是【政治纪律问题】,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徐百川才犹豫的说出了这番话。

但张安平却摇头:

“我已经私心作祟过一次了,有些事,需要适可而止。”

他笑着对两人说:

“人的底线其实很奇怪的,当你突破一次后,下一次突破的时候,可能会失去心理的负担——这一次就当做是我的代价吧。”

“否则,我怕有一天,我会变成我最讨厌的样子!”

王天风和徐百川两人纷纷动容,一旁的郑翊更是眼睛冒光。

“你啊……”

徐百川无奈的叹了口气,安平,还是那个安平啊!

王天风深深的看了眼张安平,缓慢的垂首。

张安平催促道:“别愣着了,我去拖住郑耀全和毛仁凤,你们去找处长吧,何少辉,是一个非常好的突破口!”

“这一拳下去,所有的宵小,都将无处遁形!”

徐百川认真的点头,示意王天风跟自己走,王天风在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再度深深的看了眼张安平,目光中有抹决然之色。

张安平理了理衣服,跨步离开了办公室,迎上了刚跟徐百川和王天风打招呼的方秘书:

“带我去见局座。”

秘书毕恭毕敬道:“张长官,您请。”

在前往局长办公室的路上,张安平像过去一样的平静,可没有知道此时他平静的外表下,脑海中又是在进行着什么样的头脑风暴。

按照他之前的计划,王天风手上调查的内容,足以对处长交差了。

处长手中的权限,不足以支撑他大杀四方。

而保密局现在的内斗,也会被处长看在眼里——这是埋在处长心里的一枚种子。

一两年后,生根发芽的这枚种子会让处长下定决心:只打老虎不打苍蝇!

而郑耀全在这一次事件中的阳奉阴违,必然也会让处长萌生出亲自掌控保密局或者大力扶持自己的心思。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将是自己对付郑耀全的基石。

自己在这一次中,会失去对情报处的掌控,但王天风也会因此被冷藏起来,那支隐藏在暗中的情报力量,也会因此脱离王天风的掌控,回到保密局的体系之中——更大的可能是被郑郑毛三人给肢解掉。

可以说这是最最理想的结局!

但是,何少辉的出现,却让自己谋算的结局出现了巨大的危机。

第一:何少辉不可能是才出现在王天风手上的——那么,为什么王天风为什么一直没有将这个情报告知于自己?

第二:有了何少辉这张牌,自己为毛仁凤辛辛苦苦送去的优势,转瞬化为了乌有,自己苦心经营的局面由此反转,变成了我强毛弱——这接下来的仗,怎么打?

好不容易松了那么大的优势给毛仁凤,结果一转头,嘿,天平又特么朝自己这边压下来了!

张安平好悬自闭。

可相比第二点,第一点才是让张安平最警觉的。

王天风,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作为情报处处长,张系的嫡系大将,王天风之前隐瞒自己的动机是什么?

66师的调查结果,他隐瞒不报,可以理解。

因为这影响不了张安平。

可何少辉的事,却真真切切的关乎张安平的利益,核心的利益——可是,王天风为什么之前未报?

不可能是因为他恰恰才知道了消息,因为王天风说正在往南京送,具体说到送至什么位置的时候被张安平“恰好”打断,这也证明王天风早早获知了情报。

会是什么时候?

毛仁凤第一次发难之前还是发难之后?

而他为什么又要隐瞒自己?

是怀疑自己身边有问题?

或者说,他王天风还在怀疑【喀秋莎】?

这些疑问张安平都亟需得到解释——因为这有可能会涉及到一个他最担心的可能:

王天风,已经怀疑他张安平!

当然,这可能性不太大,但张安平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因此,对他来说,当务之急就是先将王天风情报处处长的位置拿掉,没了情报处的王天风,就像是失去了利齿和利爪的猛兽。

除此之外,张安平还要构思怎么让胜利的天平向毛仁凤那边倾斜——

在郑耀全没有被赶走之前,毛仁凤不能败。

甚至是郑耀全被赶走以后,毛仁凤依然不能败——他张安平一家独大的保密局,对他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思索间,张安平已经到来了平衡大师的办公室前。

局长办公室中。

郑·平衡大师·耀全这时候其实也挺为难的,毛仁凤汇报的消息,让他看到了“干掉”张安平的希望,要说没有心动,那肯定是假的。

可是,再三权衡之后,他却不能这么做。

核心原因有两点:

1、张安平现在接受处长的指挥,处长也告知自己要协助好张安平。

他郑耀全可以阳奉阴违,但绝对不能明着搞张安平——之前他同意协助毛仁凤召开保密局在京干部扩大会议,是因为毛仁凤的总攻,本质上是将张安平的威望打下去,逼迫张安平没脸呆在保密局。

届时张安平败走,那是他自己的问题!

可这一次他要是跟毛仁凤一道捅张安平,那就是明着抗处长的命令了。

他跟处长是同学关系,这重身份是他未来成为第二个戴春风的资本,如果明着抗令,别说成为戴春风了,等处长出头,他怕是得凉凉。

2、即便他跟毛仁凤联手,可张安平真的会输吗?

首先66师就是一个天大的把柄。

其次,张安平在侍从长那里的信任度依然极高,而且不管是李伯涵卧底毛仁凤,还是密捕向影心,只要张安平不顾及戴春风的名声,这都足以让张安平化险为夷!

所以再三思索后,郑耀全选择了放弃联手毛仁凤捅死张安平。

但他又不能无动于衷,所以思来想去,他选择了用最稳妥的一招:

待人以诚!

办公室门敲响的第三声,郑耀全便亲自打开了门,连眼神的示意都没有,秘书便识趣的离开,只剩下张安平一人站在门口。

“安平啊,快进来——坐!”

郑耀全摆出的架势不止是礼贤下士,而且还称得上是“礼下于人”,亲自为张安平泡了茶后端到了张安平跟前。

这一幕让张安平立刻意识到了郑耀全的决定。

“保”自己!

果然,待他双手接过茶后,郑耀全幽幽的说:

“安平啊,现在对我保密局来说,当真是……多事之秋啊!”

张安平心说这“秋”是我带来的我能不知道?

他神色不动,淡淡的看着郑耀全。

“66师的调查报告本就丢人,后来又闹出了三号营的幺蛾子,紧接着就是姜思安的身份、向影心的身份——后面发生的事幸好还只是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否则,我保密局必然被推上风口浪尖啊!”

郑耀全叹息着。

66师哗变的报告,是保密局众人联名起草的,若是翻案,保密局的脸等于被扔进了粪坑中;

向影心的事,明面上以其精神病作为了结局,再加上被切除了前额叶,可以说没有任何的手尾可言——而郑耀全在这里却等于承认了向影心八成是【喀秋莎】的事实。

推心置腹!

这番话,称得上是推心置腹了!

但他突然间推心置腹是何目的,张安平却非常清楚。

平衡大师又要搞平衡了!

这一次,用的则是“软”。

张安平点头道:

“局座,我保密局,现在确实是多事之秋,可……”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翻一下两人这番话:

郑耀全说:保密局现在屁事忒多了,必须要低调、必须要息事宁人——这等于说他在告诉张安平:你要让出利益,这事咱们内部消化!

而张安平的回答是:

有问题,不是一天两天攒下来的——结合他还没有停止的反腐,态度很明显:我不退让!

郑耀全的神色变得冷峻起来,心说张安平啊张安平,你这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是啊,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安平啊,重病需要用猛药的!”

张安平“赞同”道:“猛药虽然会伤身,但终究能治命!”

“说的对,我倒是没有你看得清楚。”郑耀全笑着说:“张副局长不愧是我保密局顶梁支柱!”

“张副局长放心去做吧,规则之内,我郑耀全必然站在张副局长这边!”

这话是郑耀全最后的警告了:

规则之外,你就别指望我站在你这边了!

张安平起身致谢:“多谢局座支持。”

郑耀全保持着微笑,但眼中的冷色却非常的明显——我本想息事宁人,但这一次是你张安平不知好歹!

有这理由,他也能对处长交差了!

端茶送客姿势摆出,已经起身的张安平直接告辞。

随着张安平离开,郑耀全忍不住的将手中的茶碗狠狠的放在了桌上,看着跳动后老老实实的茶碗盖,郑耀全低语:

“三打一,你张安平真的能赢吗?!”

恼火的抓起电话:

“接毛副局长!”

“齐五兄,来我办公室一趟!”

“接郑耀先!”

“老七,来我办公室一趟!”(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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