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夫人,你怎么在衣柜里?

向远嘴角直抽,知道自己这位岳母大人性格相当彪悍,经常脑子一热,想一出就干一出。

好比初见的时候,明知他和萧令月两情相悦,还硬拉着他假冒小白脸,举止亲密,以此激怒萧衍。

当时程虞灵在气头上,向远虽不能理解,但也表示可以理解。

眼下钻衣柜的行为,他是真的无法理解。

房门敲响,屋外的萧衍一言不发。

向远看了看房门,又看了看里屋的衣柜,翻了个无语的白眼,将萧衍迎了进来。

“向远拜见岳父!”

向远拱手行礼,未曾提及义父和义子的关系,他是萧衍的第九十一子,九一向先生什么的,听起来哪里不对。

而且,隔壁正有一个大美人称呼他为先生。

更不对了!

一别数……也没多少年,去年的事儿。

萧衍形容未变,五官端正,样貌堂堂,威严有仪,凛然正气,卖相端的不凡。

正是因为这张脸,加上擅长哄女人开心的不俗口才,他才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活成了让向远羡慕,呸,厌恶的模样。

至于昭王的封号,关山道大行台的职位,这些和萧衍自身的努力并无太大关系,是长子萧潜恨自己不是富二代,望父成龙,一把屎一把尿把犬父捧上位的。

萧衍进屋便嗅到了一缕暗香,皱了皱眉,狠狠瞪了向远一眼,摆开严父+岳父的威严,责怪道:“向远,你为我义子,又是我的女婿,关起门来是一家人,有些话我不想说也得说。”

“???”

“你和令月、令烟已有婚约,马上要成家的人了,怎么还在外面和别的女人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不是,这是你的台词吗?

咱说话之前,能不能先照照镜子!

向远白眼一翻,萧衍不是程虞灵,用不着他给多少好脸色,但程虞灵就在边上,孝顺孩子的人设不可少,低眉顺眼,乖乖挨训。

也懒得解释姜盈君的误会。

解释就是掩饰,不对,解释就要自证,姜盈君刚刚已经受了一回气了,再来一回,向远担心她气不过,想开了,顺势坐实勾搭有妇之夫的坏女人名头。

谁家好姑娘受得了这种委屈!

见向远乖巧挨训,萧衍捋了捋精心修剪的胡须,温和道:“惊岚刀如何,还好吗?”

惊岚刀是昭王府传承的兵刃,先天、化神期修士皆可使用,其本身并不算多么名贵,但萧衍并非生下来就是王爷,作为萧氏旁支,他混迹神都的时候,只能算个小虾米。惊岚刀代代传承,意义非凡,哪怕他成了王爷,手上不缺神兵利器,惊岚刀在他心目中也有不俗地位。

赠予向远的原因有很多,主要原因在于萧何。

别人不知萧何的本事心计,萧衍一清二楚,他亲生的儿子里,长子萧潜、四十子萧何,这二人可成大器,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他优秀十倍。

萧何对向远极为看好,称其为抢手货,别犹豫,直接梭。

为拉拢向远,萧何不仅和其结拜,还牵线搭桥介绍了亲妹妹萧令月,甚至还引向远来见他,推荐收为义子。

这已经不是梭哈了,这是把全部身家都押了上去。

萧衍虽看不懂,但短暂接触之后,承认向远脸厚心黑,能成大器,相信萧何的眼光,跟着梭了。

收其为义子,同意婚事,顺便将家传宝刀惊岚刀相赠。

这把刀见证了昭王一脉清贫的过去,萧衍许久未曾过目,甚是想念,让向远取刀出来,他过过眼,追忆一下过去。

“惊岚刀一直陪在孩儿身边。”

向远取出刀鞘为白色的长刀,初雪无瑕,浮动银白流光。

萧衍望之眼热,在向远面无表情的沉默中,手握刀柄,锵一声出鞘。

唰!

刀重千斤,萧衍如何能驾驭,出鞘的瞬间,手腕便是一软,仿佛握住的不是刀,而是一座小山。

惊岚刀坠地,刀锋触及青砖,丝滑切入,没入至刀柄,余力散开,碾碎大片蛛网裂纹。

“啊这……”

萧衍望之傻眼,再看向远面无表情的老实人架势,懊恼遭了算计。

臭小子,说你两句怎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和你偷情的女子就藏在里屋的衣柜里,让我下不来台,这就进屋把人从衣柜里拽出来。

到时看你怎么解释!

萧衍轻蔑表示,藏衣柜这种事都是他当年玩剩下的,小年轻自以为是,殊不知是长辈照顾颜面才未曾揭穿。

“惊岚刀是怎么回事,你重新锻造过了?”

“嗯,孩儿找几位朋友帮忙,先在南疆宰杀一头通幽期虎妖,夺其妖丹,再聚齐数位宗师,重新锻造了此刀。”向远耸耸肩,锵一声拔起惊岚刀,耍了个举重若轻的刀花,收刀入鞘,送至玉璧空间。

不值一提的小事,这里就不多说了。

再说了,宗师圈子的事儿,他说了,萧衍也听不懂啊!

向远略微展示了一下朋友圈,萧衍便脸色涨红,自取其辱,脸上无光,气呼呼就要进屋把衣柜里的女子拽出来,好让向远脸上也无光。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大家一起丢脸!

萧衍终究没进屋,惊岚刀太沉手,怕向远一个手滑,刀背砸在了他脚上。

往好的方面想,虽然所托非人,但惊岚刀已为宗师神兵,锋芒远胜昔年,惊岚刀一定也是高兴的。

“向远,你刘氏宗亲的身份是怎么回事,怎么和北齐刘氏扯上关系了?”萧衍眉头微皱。

“说来话长,牵扯太多,孩儿已经和神都那边解释过了,岳父大人还是别问比较好,不然……你心里难受。”向远好心道。

萧衍张张嘴,忆起向远的朋友圈,礼貌跳过了这一话题。

他为人优点不多,其中就有一条听劝,尤其是听儿子的劝,听着听着就听成了昭王、关山道大行台,统领镇滇府,总管八州一切民政军事。

义子也是子,听儿子的话不会有错!

想到这,萧衍也不再询问萧令月和萧令烟的公主封号从何而来,问就是朋友圈,不是他能混的圈子,自讨没趣。

但有些话,他作为老父亲必须要说,瞄了眼里屋方向,提醒了一句:“你为楚人,此为美人计,北齐没安好心,切不可受美色蒙昧,失了大好名声。”

向远后槽牙生疼,还是那句话,这话从萧衍嘴里说出来,着实没有半点说服力。

萧衍很有自知之明,见向远脸色古怪,欲言又止,及时收声,改口道:“为父是过来人,知道你年轻,血气方刚,美人在前难以拒绝,为父也给你一句话,女人多了不是好事。”

向远双目放光,嗅到了乐子的气味,恭敬道:“岳父大人,若有警世良言,智慧之语,还望不吝赐教。”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在想什么!告诉你,门都没有,我不会把一生所学传授给你。”

萧衍冷哼一声:“反之,女人多了的坏处,为父这里有一堆抱怨,你想不想听?”

“岳父大人想说就说,我其实是无所谓的。”

“那就和你说上一说!”

萧衍微眯双目,不管向远信不信,为了自己的两个女儿,加重语气,用上了夸张的修辞手法:“在外人眼中,昭王有九位貌美王妃,在外另有不少情投意合的女子,说出来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但昭王的苦,他们又有几个知道……”

“后院之中,水深火热,今日相斗,明日相争,莫说一件新衣服,就是院子里添了一个新盆栽,都能明争暗斗吵上半个月……”

我不想听这个!

向远摇头打断:“岳父大人,你说了这么多,孩儿只知道,令月绝非这等女子!”

“呵,那是你没看到她娘,府上若说有谁最不讲理,她自称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对对对,就这个,展开了细说。

在向远期待的目光中,萧衍大倒苦水,巴拉巴拉说了好一通。

原意是萧令月随母亲,向远如果不想以后和他一般遭罪,最好别在外面乱搞,但放在某些人耳中,比如里屋衣柜里的那位,这些话就很不中听了。

萧衍讲述片刻,见向远低头不语,暗道一声古怪,正想问些什么,便听到屋外院外传来一声喧闹。

“大哥,我来了!”

“驿馆重地,有别国公主,何人在此喧哗吵闹!”

萧衍听得屋外咋咋呼呼的谄媚声,不满瞪了向远一眼,逮着机会便摆开威严:“看你认下的都是什么小弟,一点规矩都不懂,我不便明言,待会儿他进来了,你自己和他说。”

“嗯。”

向远点点头,待萧峰喜滋滋进屋的瞬间,一个健步上前,大逼兜子照脸招呼,啪叽一声将人抡在地上。

萧峰捂着脸,面上笑容僵硬,不解看向屋内。

一脸阴鸷的向远,一个负手而立,端着架子的中年男子,以及……里屋衣柜里藏着的女子。

萧峰行走地下多年,什么冥场面没见过,屋里这个配置,捋了捋,立马猜到了三种可能。

只是,为什么要打他?

“大哥,为何打我?”

“因为你该打!”

向远指着萧峰的左腿道:“刚刚进门是不是先迈左脚了,好大的狗胆,谁让你先迈左脚了!”

说着,狠狠踹了一下萧峰的左脚。

萧峰不明所以,一手捂脸,一手捂腿:“大哥,要杀要剐你随意,但至少让我死个明白,我究竟犯什么错了?”

“你嗓门太大,我岳父昭王大人听了不高兴,让我出手管教,立一立驿馆的规矩。”向远如实相告。

身后,萧衍余光轻瞥,一脸傲然。

腾一下,萧峰的火气就上来了!

原来你这个鳖孙就是萧衍,TMD,爷爷想揍你很久了!

想揍萧衍的何止是萧峰,萧秋水、萧翎都恨不得将这个孙子掐死。

问就是愤怒转移,大哥的恩情还不完,收拾不了大哥,还收拾不了你这个鳖孙!

萧峰一跃而起,黑着脸看向萧衍,碍于向远在旁,不好发作,低头认错,表示下回会遵守驿馆的规矩。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岳父大人心胸宽广,我做主,他这次就不和你计较了。”

向远满意点点头,一巴掌拍在萧峰后脑勺上,龇牙咧嘴对萧衍热情道:“忘了为岳父大人介绍,这位是神都来的萧峰,别看他嗓门这么大,一脸愚笨无知的狗腿之相,通幽期宗师,而且辈分极高,在神都有点地位。”

“……”

萧什么?

谁家的宗师?

萧衍登时张大嘴巴,膝盖一软,顺势扑倒在地,汗如雨下道:“镇滇府萧衍,拜见族老,不知长辈当面,罪该万死。”

按辈分,萧衍在萧峰面前,还真就是个孙子,但二人亲缘关系太远,萧衍喊一声爷爷,萧峰真不见得会搭理。

现在更不想搭理了!

萧峰双目喷火看着萧衍,昂首挺胸,摆开爷爷级别的威严,并指成剑,嗓音嘹亮道:“你这孙……”

啪!

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向远黑着脸道:“怎么和我岳父大人说话呢,不知尊卑,不懂规矩,还不把人扶起来。”

“这就扶。”

在向远面前,萧峰怂得跟个鹌鹑似的,麻溜上前,腆着笑脸将萧衍潜伏起来,咬牙笑道:“初来乍到,不懂镇滇府的规矩,还望昭王念我年老,体恤我这个老东西。”

“不敢,不敢。”

向远见二人和睦相处,笑着点头,对萧衍说:“岳父大人,孩儿和萧峰相识一场,他见我颇有武力,便认我为大哥。你也别客气,直接喊他小峰就行,毕竟你是长辈。”

萧衍双目无神看向虚空,什么都没听见,也不予反应。

萧峰咋咋舌,品出了味来,见大哥不是很喜欢孙子,传音询问,要不要今晚蒙面夜闯昭王府把人揍一顿。

向远狠狠瞪了萧峰一眼,动了萧衍,萧令月和程虞灵不开心,这两位不开心,他就会跟着不开心,然后大家都没好果汁吃。

萧峰又品出了味道,私刑不能动,可以从官方的公事下手,想尽办法给萧衍穿小鞋。

“对了,你不是去找那只老友了吗,这么快饭局就结束了?”

“大哥你不在,谁敢动筷子,我萧峰第一个不答应。”

萧峰看了眼屋内,好奇里面藏着谁,根据元神感知,姜盈君老老实实待在隔壁,偷情者另有其人。

岂有此理,传信让你们昭王府把大嫂找过来,好好看着大哥,别被北齐的公主尝到了甜头。你们倒好,眼皮子底下被偷家,被其他人尝到了甜头。

屁大点事都办不好,要你这个昭王有何用!

萧峰心头咒骂,不敢表露出来,传音替死鬼,让萧衍把衣柜里的狐狸精抓出来,再以长辈的身份好好说教一下向远。

他看得出来,向远对萧衍只是有些不满,对其岳父的身份从不否认。他对向远呲牙,得一个大逼兜子,萧衍对向远呲牙,后者固然不爽,也只能忍了。

萧衍正有此意,从进门开始,他就一直被向远算计,只恨没有机会找回场子,闻言昂首阔步走向里屋。

顺便听爷爷的话,缓和一下双方初见的不快。

一举两得,赢两次!

“等会儿!”

向远抬手阻止,脸色变换,干巴巴道:“岳父大人,你还是别进屋比较好。”

“我若不进屋,令月和令烟如何看我!”萧衍挥袖横扫,大步走入里屋。

向远张张嘴,想了想,果断收声不再发言。

里屋,萧衍直奔衣柜方向,立于门前,冷哼道:“自己出来,你为晚辈,还要我请你出来不成!”

见衣柜里全无动静,萧衍脸上冷笑更浓:“有胆子勾人,没胆子开门,那我就请你出来。”

他双手打开衣柜,见程虞灵立在其中,身着驿馆侍从服饰,面容冰冷,如同在看一个死人,心头顿时咯噔一声。

某一个瞬间,心脏都不跳了!

夫人,你怎么在衣柜里?

萧衍咕嘟咽了口唾沫,双手将门合上,连连摇头,都是幻觉,一定是看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衣柜的门,见女子眉宇气质和程虞灵一般无二,就连裹胸布的配置都如出一辙,道了一声真像。

又把衣柜门关上了!

萧衍觉得是自己开门的方式不对,怀疑此地存在阵法,双手伸出,第三次打开衣柜门。

不等他开,程虞灵自己推门走了出来,冷着脸道:“这里人多,又是长辈,又是晚辈,你随我回昭王府,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嗯……嗯。”

萧衍眼圈泛红,想起刚刚的抱怨牢骚,跟着程虞灵走出里屋。

真坑啊!

程虞灵先是躬身行礼,拜见族老萧峰,而后和颜悦色告诉向远,有些棘手的事情要处理,晚上再来找他,提上萧衍离开了院子。

萧峰满头问号,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疑惑看向向远:“大哥,那女子谁啊,什么时候藏在衣柜里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最好是不知道。”

向远冷笑两声,猜出是萧峰出的主意,才有萧衍进屋开门。

看在乐子不错的份上,他就不追究了。

“大哥,那女子究竟是谁?”萧峰隐隐觉得这里有瓜可吃,急得直挠头。

“向某岳母,你大嫂的生母,以后再遇见,你小子最好客气点。”

“……”

萧峰沉默了,很想问一句,为什么大娘会藏在大哥的衣柜里,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还有,大嫂知道吗?

“别胡思乱了,你大嫂闭关修炼,娘亲收到昭王府信件,怕我在外面勾三搭四,特地赶回来看着我,她和岳父大人吵架,不想见他,才躲在了衣柜里。”向远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

萧峰恍然大悟,一脸信了。

太欠揍,向远一个没忍住,封锁周边空间,将人按在地上打了个半死。

待萧峰满血复活,两人才离开驿馆,去萧峰的老友处赴宴。

作为姜盈君的贴身保镖,向远不可能对其放任不管,程虞灵都能潜入驿馆,更别说修为更强的化神、通幽强者了。

临走前,立下一道禁制,凡有闯入者,他都会有所感应,并在第一时间赶至。

……

镇滇府某处小院。

庭院斜斜,芳草青藤。

紫萍道人放下法宝观天纹盘,瞥了旁边跃跃欲试的秦昭容一眼:“让你说对了,宗师另有饭局,被昭王请走了,现在潜入,可得北齐公主的诗集。”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

诗集唾手可得,秦昭容遥想盛会当天,双手压在胸口,面露愁容:“太累赘了,那天不好女扮男装,不像师姐你,穿一件宽松的衣服即可,真让人羡慕。”

想死大可直说,不必这么委婉!

紫萍拿起观天纹盘,没好气道:“不排除是陷阱,再等等,免得你我刚进门,两位宗师突然返回。”

“嗯嗯,师姐偷东西真有经验。”

“我丑话说前面,只拿诗集,别搞其他小动作,你要是不老实,我直接把你丢在那。”紫萍警告道。

“师姐这话说的,就我还没尝得荤腥,究竟谁不老实?”

“……”

今晚你死定了!

————

万字,求月票!

(本章完)

第357章 什么,你知道我通幽期宗师了

镇滇府,东。

文渠书院。

青砖黛瓦,苍松掩飞檐,一座古朴书院藏于翠柏之间。

院门两侧,书写一副笔力雄浑的对联:

文脉传千古,正气照千秋。

此时已至申时末,学子们早早下课,都去驿馆边上凑热闹了,故而向远随萧峰走入书院时,四下冷冷清清,没看到一个主动留堂苦读的学子。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北齐公主自带黄金屋和颜如玉,若能被她欣赏才华,至少能免去三十五年的寒窗苦读,这笔账,学子们还是会算的。

别说什么姜大家眼界高,万一呢,万一就眼瞎了呢,万一就一见钟情了呢!

向远走进书院后院,踏上青石铺就的甬道,左右两侧栽种百年老梅,枝干虬曲如龙,虽已过了花期,枝梢并无冷艳点缀,然其傲骨依旧,嶙峋姿态自有孤峭之意。

向远初至镇滇府,对这座声名远播的文渠书院不甚了解,只知道距离昭王府很近,一时心痒难耐,想去隔壁偷看萧衍跪程虞灵。

没别的意思,绝不是找乐子,他是为了学习,想看看岳父大人怎么狡辩。

纯自家女婿,向远赌十两银子,程虞灵肯定会被萧衍糊弄过去,都糊弄二十多年了,这次不原谅萧衍,之前不白原谅了嘛!

关键是糊弄的过程,学海无涯,向远太想进步了。

萧峰前方引路,两人穿过青石小路。

小径尽头,一座四角闲亭立于池畔,檐角悬着铜铃,风过时叮咚轻响,似在迎客。

亭中石桌上,三杯清茶白雾袅袅。

一青衫老者静坐亭中,身形清癯如梅骨,让人不禁想起适才所见的百年老梅,嶙峋中自有一股不屈劲道。

乍一看是这样,可如果对方姓萧,情况另当别论。

神都萧氏,通幽宗师,萧寅。

被萧峰用‘只’来形容的老伙计,再加上对方姓萧,出自神都,向远立马对其有了一个较为客观的主观印象,深知以貌取人是大错,忽略了对方瘦损却很有风骨的外表。

姓萧的能有什么好东西,都是演技,骗人的。

萧寅出自神都,暂住镇滇府有段时间了,藏身文渠书院,扮了个教书先生,负责保护昭王府一脉。

神都萧氏谋划天宗三家,昭王府为先锋,在明,不派一位宗师护着,先不说天宗三家如何反应,昭王府上下指定集体摆烂。

阴谋算计在拳力面前屁都不是,昭王府背后连个宗师都没有,就敢在天宗三家面前上蹿下跳,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找死了,三家随便出一位宗师,就能把昭王府夷为平地。

这一点,萧衍清楚,昭王府的话事人萧潜更清楚。

神都不派一位宗师前来压阵,萧潜当场力劝犬父,咱别倒腾了,鱼肉乡里,多捞点钱才是王道。

神都的几位萧氏宗师都不想来镇滇府,神都何等风水宝地,来生就是当条狗也要托生的好去处,镇滇府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图她菌子多,图她冥风淳朴,图她和天宗三家离得近?

笑死,狗都不去。

于是乎,几位萧氏宗师攒了个局,匿名投票商议合适的人选。

最终,全票通过,把闭关没来开会的萧寅投了出来。

萧寅出关后,一脸懵逼抵达了镇滇府,每每回想,都情不自禁骂骂咧咧。

因为共用一本族谱,不好骂祖宗十八代,也不好骂娘。

骂人不沾母,输出如刮痧,更气了!

“萧寅见过……嗯,兄长。”

见向远和萧峰走来,萧寅主动起身行礼。

萧峰刚刚和他打过招呼,向远属狗的,讲究一个雁过拔毛,雁留下,烫烫开水把毛拔了,不想见面就欠向远一个救命之恩,说话时最好客气点。

怎么样一种救命之恩,萧峰没提,都老江湖,知道萧寅心里有数。

啪!

萧峰一巴掌拍在萧寅后脑勺上,龇牙咧嘴对向远热情道:“大哥,这小子就是萧寅,别看他一身文人墨客装扮,实际也就读了几本书,肚子里墨水有限,给您提鞋都不配。”

萧寅张张嘴,想要反驳,被萧峰瞪了一眼,立马挤出一张市侩嘴脸。

文人墨客的风骨荡然无存。

向远不觉有异,他对神都萧氏的宗师从未抱有过幻想,没有期待,自然也就没有失望。

三人入座后,向远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一拍脑门,暗道一声坏事。

“不好!”

“怎么了,大哥?”

“我从霸上楼顺了二斤御茶,本打算孝敬岳父大人一两,礼盒都备好了,刚刚忘了送出手。”

向远眉头一皱,忧愁道:“失了礼数,岳父大人不会怪罪我吧?”

“……”

萧峰一时语噎,程虞灵在衣柜里藏着,都没见萧衍多说一个字,甚至还有撞破的恐慌,区区一两茶叶算个屁。

萧峰来得晚,没听到萧衍之前自爆的言论,更不清楚萧衍和程虞灵的深厚感情,有此疑惑无可厚非。

向远对此心知肚明,莫说程虞灵只是藏了衣柜,她就是藏了被窝,萧衍的第一想法也是误会,绝不会怀疑夫人给他戴了绿帽子。

不得不说,挺羡慕的。

若是哪天,他和禅儿滚床单的时候,萧令月进门……

不对,拿禅儿举例不合适,萧令月已经当面看过一次了。

若是哪天,他和商清梦滚床单,萧令月和禅儿进门,第一个想法是误会,那该有多好。

“唉,人和人之间就是缺了几分信任,其实有很多事情都是可以狡辩的。”向远唏嘘感叹。

萧峰和萧寅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前者识趣没问,后者初见,本着言多必失的道理,也没搭话。

萧峰给萧寅递去一个眼神,后者拿出准备好的措辞:“昭王萧衍虽不务正业,但昭王府世子萧潜是位良才,眼光布局皆有不俗,可称王佐之姿……”

萧寅对萧潜的评价极高,磨砺几年足以入朝拜相,不仅眼界高明,更有识人善用,萧衍那些良莠不齐的义子,在其手中组合,都能打出远超牌面的效果。

“去年,天武七脉之一的纪家答应和昭王府联姻,二十七女萧令烟才貌双绝……”

萧寅看了萧峰一眼:“你可能不知道,纪家负责联姻的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什么,竟是大哥。”

萧峰倒吸一口凉气,满脸惊骇:“兄长,你瞒得小弟好苦,竟然藏得这么深!”

向远:(_)

“有屁就放,少在这装模作样。”

“不愧是大哥,一眼就被您识破了。”

萧峰猥琐一笑,两撇漆刷的浓眉上蹿下跳:“大哥,你和纪伯礼是什么关系,按昭王府这边的说辞,你是纪伯礼远房表弟?”

明人不说暗话,但说明话容易挨揍,萧峰委婉提出疑惑,希望向远能解释一二。

昭王府传来的全是喜讯,萧峰不这么认为,他查过向远的资料,出身微末,妥妥的孤儿,不可能和纪伯礼沾亲带故。

天宗三家的布局不容许半点马虎,必须问个清楚。

“表哥表弟的关系只是掩人耳目,我和纪伯礼之间的关系……只能说,比表兄弟更亲近。”向远组织措辞,依旧难以启齿,本心道什么的,多丢人啊!

而且,站在纪伯礼的立场,其本心道传人的身份不能告诉神都萧氏。这些缺德玩意,抓到了纪伯礼的把柄,指定作出不干人事的威胁。

自家师兄,只有自家师弟能坑!

向远表示,他背后捅通明师兄两刀,是自家兄弟互动,闹着玩的,揭通明师兄的老底,让其被神都萧氏拿捏,多少有些过分了。

“大哥,究竟是个怎么亲近法,能细说这段吗?”萧峰焦急万分。

“不能说,说不得。”

向远深深看了萧峰一眼:“我若说了,必然惹出天大祸事,到了那时,连我都要弃神都萧氏而去。”

“纪伯礼的后台这么硬?”萧峰瞬间抓住了关键。

“言尽于此,不能再说了。”

向远摇了摇头,转而道:“不过你放心,有一点我可以承诺,纪伯礼代表纪家的利益,其次才是天武七脉,他受家族所累,才和纪家无法分割,只要神都萧氏不主动,他便不会主动。”

萧峰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又给萧寅递去一个眼神。

看二人之间的关系,可知萧寅在萧氏宗师中,弟中弟的弟位牢不可撼。

“根据昭王府那边的说辞,大哥不仅和纪家沾亲带故,还和天刀宗有些渊源,现在天刀宗明面上的宗主济无舟,就是大哥您的师父。”萧寅说道。

“记名的。”

向远强调一句,并未完全反驳。

他对破舢板师父的印象主要有两点,文艺老青年、神神叨叨,因为忌惮其他世界的自己,摆烂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不得不说,破舢板师父留给他的三幅画确实不错,比收徒便散养的缺心眼、成天和徒弟玩跳楼机的弗利沙大王靠谱多了。

“兄长不打算回天刀宗省亲?”萧峰提议道。

“兴趣不大。”

向远摇了摇头,天刀宗的传承尽在三幅画中,他回天刀宗干什么,抱破舢板师父的大腿当少宗主?

想法是不错,可惜破舢板师父对他颇有嫌弃,收徒都是记名的,跑过去贴冷屁股无甚意义。

“大哥,你说话只说一半,我很难办事啊!”萧峰无奈道。

攘外必先安内,天宗三家为西楚境内顽疾,不把这三家盘顺了,萧氏受其钳制,分身乏术,难有作为,面对图谋天下三国的幕后黑手,除了干瞪眼毫无办法。

想要取得突破口,向远无疑是最好的人选,他和纪伯礼走得很近,和济无舟有师徒之名,天宗三家占了两家……

哦,背地里还是天剑五脉之一,冯氏的家主。

这么好的条件,神都萧氏都快羡慕哭了。

向远知道萧峰在说什么,对此爱莫能助,天武派有师兄,天刀宗有师父,人际关系牵扯太多,不可能对这两家动手。

所以,咱们还是来聊聊天剑阁吧!

向远将话题引向天剑阁,萧峰和萧寅皆是连连点头,拿天剑阁开刀是早已制定好的战略方案,这一点毋庸置疑。

关键问题在于,天宗三家看似不和,关起门来是一家,没人敢打包票,最后关头,天刀、天武会不会站出来帮忙。

“那就做最坏的打算,这两家一定会出头。”

向远耸耸肩:“先不论三家同气连枝同根生,单说唇亡齿寒的道理,天剑倒下了,接下来就会轮到天刀和天武,人家又不是傻子,再说了……神都萧氏的名声也就那样,不会相信互不侵犯的承诺。”

向远挑开天窗说亮话,不会参与此事,让萧峰和萧寅别想了,正是因为他的身份很好操作,他才不愿意入局操作。

可如果是针对天剑阁,他不介意蒙头盖面帮一把。

聊完了正事,接下来就是品茗环节。

萧寅眉头一挑:“大哥,两国交界之地,刘氏宗师以一敌三,挡下我西楚三位宗师,有惊世才华,小弟深慕之。”

“准确来说是挡下了两个……”

向远纠正错误,第一局为书法之道,摆擂者为吴睿,姜盈君以正气歌正面将其击退,靠的是自身实力,没有别人帮忙。

说到这,他补充了一句:“吴睿和陈素和两位是真宗师,中间那个下棋的滥竽充数,三局之中就他输了,真给西楚丢人。”

“我也这么认为。”萧峰跟着点头。

当时易容出场,没人知道是他,也就没什么好丢人的。

萧寅摸出一本小册子,放在向远面前,言语之间颇为推崇:“大哥且看,这是书院一位教书先生收录的诗词,可否眼熟?”

向远接过一看,悯农、无题、青玉案,的确是他‘原创’的佳作。

向远眼前一亮:“这位教书先生可是姓王,名文叙?”

“改名换姓,现在不是这个名字。”萧寅回道。

“也是……”

向远点点头,去年六月,他在南疆云斗城杀死五毒教教主夫人阿娜黑颜,因为许继先什么都招了,皇城司在奉先县的秘密据点当场解散。

许继先去了京师当种马,日常里无常,每天魂不守舍,精神涣散,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王文叙解散玉林书院,改头换面抵达镇滇府,准备等风声过去了再重操旧业。

萧何领了个任务便下落不明,不清楚是否死在了外面。

向远见自己的诗集,便想到了王文叙。

他先将诗集收起,准备一个不小心掉在姜盈君脚下,装一波,享受文艺女青年带来的情绪反馈,而后才询问道:“我曾在王先生堂下听课,没有他悉心指教,便无向某今日佳句连连,不知先生现在何处,可否请他前来品茗?”

“这倒简单。”

萧寅挥手一扫,袖中飞出纸鹤,振翅去找王文叙。

向远起身理了理衣衫,又拿出皇室特供的御茶,准备和王文叙好好聊聊。

“大哥,你看,你来都来了,刚巧这里是文渠书院,来首诗呗!”

萧寅憨厚一笑,别看他文人墨客的打扮,实际上,他确实很喜欢附庸风雅,否则也不会藏在文渠书院,拿教书先生的身份作为掩护。

“冷不丁地,突然让我写诗,也罢,就刚刚看到的梅树,我此前写过一首,今日拿来一用。”

向远取出诗集,借来萧寅的笔墨,写下一首咏梅。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九年义务制教育中,关于梅花的诗词太多了,这首印象最为深刻,再创也有,但一群糟老头子,创给他们听有什么意思,差不多就行了。

一盏茶后,王文叙来到后院,惊见向远,精神为之一振。

“向……”

“什么,先生你知道我通幽期宗师了?”

“……”

气氛瞬间欢乐起来,冲淡了久别重逢的长叹。

至少向远是挺欢乐的。

半个时辰后,金乌刚刚落下,远天尚存一丝光明,向远心有所感,喜上眉梢,乐呵道:“驿馆闯进了几只小老鼠,我过去会会他们。”

“大哥,我与你同去。”萧峰起身道。

“不必,几只老鼠而已,茶先倒上,我去去便回。”

“记得留活口。”

萧峰急忙出声,唯恐向远力大,抬手就是灰飞烟灭。

“这是自然。”

向远身形淡化,挪移空间消失,感慨姜盈君真是个宝贝,她北齐公主的身份,对西楚境内的野心家有着无法抵挡的诱惑力。

守着姜盈君,便不缺有缘人。

不知来者是谁,天宗三家的哪一脉。

……

另一边的驿馆,两道身影翻墙入院。

落地后颤颤巍巍的是秦昭容,好奇道:“师姐,直接挪移空间进来不就好了,翻墙这么朴实,你就是靠这一招尝到甜头的?”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紫萍冷冷瞥了秦昭容一眼:“宗师强者感知何等敏锐,挪移空间会留下痕迹,极有可能被其追着找上门。”

“多谢师姐传授偷人的绝活,小妹又学到了。”秦昭容赞叹道。

“……”

紫萍绷着脸,懒得和秦昭容分说,院内一步踏出,脸色骤变。

不好,空间禁制,对面宗师的修为远在她之上。

是陷阱!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