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第279章 查查他们

第279章 查查他们

景福宫内,赵骏斜眼看着诸多将门勋贵,面如寒霜。

赵祯的脸色也非常难看。

他们以为给将门勋贵开出如此优渥的条件,就能够轻松打动他们。

哪料到他们居然拒绝,而且几乎大多数全都沉默不语。

这说明什么?

说明将门勋贵并不接受朝廷的条件。

为什么会这样?

哪里出了问题?

赵骏想不明白。

换他在这个位置,一无兵权,二无实权,朝廷又不是不管他们,为什么不能接受?

这里面有事啊。

赵骏如今也不是刚出校园冲动的小年轻,早就有了城府。

因此面对这样的事情,他倒并没有太过急躁,目光在人群当中穿梭一阵,见众人纷纷不敢对视,便倏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说道:“诸位误会了,这件事情其实只是跟大家打个招呼,本身裁军之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朝廷是希望跟大家商榷一二,拿出个章程来,倒不是马上就要做。”

说着他就回到了自己座位上,摆摆手道:“大家都坐下好好吃吃喝喝吧,此事眼下暂且搁置,若是有什么建议,朝廷自然也会虚心采纳。”

“知院。”

石守信的孙子石元孙怕赵祯和赵骏生气,便连忙找补道:“非我等阻挠朝廷革新,三冗之急,我等也是听说过,但此事事关大宋国家安危,辽国西夏环伺,稍有不慎,便是倾覆,还是应当慎重。”

“是啊,并非我等顾及生计,朝廷在已帮我等找好门路之下,我等还反对本就是不识抬举。然就怕贸然裁军,引得军队动荡,辽国西夏趁虚而入,怕是不好。”

“不错,下官也以为还是谨慎一些好。裁军之事不能急于一时,每年稍微裁撤一些,有个安置,这样才能让将士们安心。”

“我等自然知道陛下和知院是想革除弊病,然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不可大意。”

众人纷纷劝说。

赵骏勉强挤出个笑容一一应下。

这场宴会也就在这种略显尴尬的气氛当中很快结束。

下午诸多将门勋贵们便告辞离开,殿内就只剩下赵骏和赵祯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片刻还是赵祯提议先去崇政殿开会,跟大家聊聊,赵骏这才应了一声,与赵祯前往崇政殿。

他们一天的流程其实就是这样,每天清晨早朝,早朝并不是说国家大事,而是谈目前国家的情况。

比如政制院制定的修河项目进度,大理寺、审刑院和警察部这个月又处理了多少案子,财政部这几天有哪些支出和进项,工部在哪里规划了一条水渠,自然资源部又在哪里发现了新矿之类。

基本上早朝就是一个大型工作汇报会议。

上午政制院会召开一次常例会议,商讨国家大事和发展,制定方针让下面各个部门去处理。然后就是审核各个部门上报,如果发现问题就要及时进行调整和修改。

中午会稍微休息一会儿,下午就在崇政殿继续召开会议,这个会议内容就轻松许多,什么都能聊,国家大事、家长里短,互相打趣开玩笑都行。

毕竟崇政殿会议就属于内部人员了,都知道赵骏的底细,从而进行思想统一,哪怕有些小心思,最后也还是能够在会上解决。

此时差不多已经是到下午开会的时间点,赵祯和赵骏先去了崇政殿,再让王守忠去通知诸位宰相过来。

一月中旬,天气还是有点冷,呼呼的北风吹拂,几个老头都穿着大棉袄进入屋内。

“官家!”

众人向赵祯行礼,随后赵祯让他们坐下。

等坐下后,范仲淹见赵骏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纳闷道:“汉龙,怎么了?”

“老王。”

赵骏没有回答范仲淹,而是问王曾道:“之前你说他们空额有点大,到底有多大?”

“不知道。”

王曾摇摇头:“只是隐约听说过,军队里的事情,谁敢插手?”

赵骏就只好看向赵祯。

赵祯双手一摊道:“别看朕啊,朕虽然控制着兵权,但只有调兵权,下面的事情主要还是枢密院与三衙在处理,所以也是两眼一抹黑。”

枢密院和三衙的关系总结来说,就是枢密使有发兵之权,而无统兵之重;三衙有统兵之重,而无发兵之权。

殿前司掌管殿前各班、直和步、骑各指挥的名籍,侍卫亲军马、步军司分掌马军、步军各指挥的名籍。并负责属下军队的管理、训练、戍守、升补、赏罚等政令。

这也就意味着三衙控制着军队的日常运转,包括发军饷、发军械、军事训练、升迁之类,而三衙的主要运作人员就是这些将门勋贵。

赵骏以为这些人贪是贪点,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给出足够利益就行了,哪料到他们居然拒绝。

显然这怕是不止是贪污。

“今天我和官家带着满满诚意与将门勋贵们商量冗军之事,没想到他们没几个同意,真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赵骏环顾众人道:“我想了想,觉得这里面只有两个情况,才可能会导致这种事情发生。”

“哪两个情况?”

晏殊问。

在场都不笨,其实也隐约能猜到,但自然要让赵骏说出来。

“一,他们在冗军这件事上,捞得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多,完全超出了朝廷给他们的利润,所以他们才不答应。”

赵骏竖起了两根手指头:“二,是这帮东西估计干了不少违法乱纪的事情,一旦大裁军,必然上下清查情况,事情抖露出来,估计要抄家灭族的那种,所以才想捂盖子。”

“最怕的就是两种都有啊。”

晏殊皱眉道:“我也听说过将门有不少龌龊事情,只是自先帝朝开始就慢慢少了许多,但具体情况谁也不知道,他们只经营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谁也插不进手。”

吕夷简也说道:“每年军费开支都是有数的,以往朝廷招降纳叛,把各地造反的人纳入禁军和厢军当中,都会登记造册,使得禁军数量在几十年内暴增,自太祖时期三十七万人,到如今登记造册者已达125万9千。”

“我记得历史上还会更多,顶峰时期有141万。”

赵骏提了一嘴。

“这些人一来不会清查,二来逃兵甚众,前些年南安军上报,有一营五百人,逃了三百七十四人。”

吕夷简继续道:“这种现象在全国各地都十分普遍,不过军队数量反而没有减少,却日益增多,光天禧年到如今,禁军数量就增加了四十余万众。”

“天下失职犷悍之徒,悉收籍之。”

宋绶说道。

虽然逃兵多,可罪犯和失地农民也多,所以宋仁宗时期这些人全都被投入军队里,比如狄青就是因打架斗殴被收入军队的罪犯。

“所以这一边逃,一边登记造册,加上之前的士兵会老死、战死,又有监管不力等因素,造成了空额严重。”

赵骏皱眉道:“难怪宋徽宗时期名将李纲说:阙额三分之一,失于招填。这要是算起来,那TM都不用裁军了,估计全国军队具体总人数,大概也就八九十万,这TM的吃空饷得吃了三四十万人啊。”

原本以为吃空饷吃个十几二十万左右差不多了,哪知道将门勋贵纯纯的搁那把朝廷做宝搞。欺上瞒下,吃着大量空饷,喝着那么多兵血,估计也是想继续这样薅朝廷羊毛下去。

毕竟去外面做生意肯定是有风险的,而且朝廷还要他们出资入股,要是国家包出去的项目没做好得挨罚。海贸上,万一海上遇到风浪,那投资不是打了水漂?

估摸着他们也是希望每年能分到钱最好,甚至干脆就最好多拿多占,谁会希望这到手的营生就这样送出去?

赵骏显然还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单纯以为将门勋贵们就是太贪了。

但他又不好说什么。

还是那句话,赵匡胤做的孽,他来背。

“大孙,有什么主意吗?”

赵祯问道。

“能有什么主意?先查清楚空额情况吧。”

赵骏苦笑道:“太祖埋的雷,咱们祖孙来踩,有什么办法呢?”

“你打算怎么做?”

范仲淹问道。

“先把目前在军队任职的将门子弟全都调回来,然后把他们牵扯的相关人员,主要将领也调走,派朝廷的御史和官员去入驻各营慢慢清查人口吧。”

赵骏看向他道:“这事还得麻烦你了老范,伱在军队里有威望,这事你能推行得下去。”

“嗯。”

范仲淹点点头。

“除了这些以外.”

赵骏忽然看向吕夷简、王曾他们,思索道:“军队的体制也要变一变了。”

赵祯睁大了眼睛道:“大孙,军制要改吗?”

“嗯。”

赵骏笑道:“对老哥你有利,而且文官们也会帮忙。”

“哦?”

赵祯连忙说道:“快说说。”

吕夷简王曾他们听到文官也会支持,一时纳闷,想看看赵骏说出点什么花样。

赵骏就说道:“军队之所以容易出现军阀,就是因为管理、训练、戍守、升补、赏罚等政令皆出自于将领,宋朝为了改变这一情况,因此成立了三衙,让将领远离军队,防止出现军阀诞生。”

“但这显然有些矫枉过正了,如果将领都不参与日常的训练、军纪管理,只会造成军纪愈发败坏,训练不力。敌人来时,带着这样一群士兵打仗,必败无疑。”

他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可以改变一下,将领参与日常管理、训练。而发饷、升补、赏罚则由其它部门完成,比如兵部。”

“现在兵部的职权还是没有做好,军队调任上有枢密院,军队的其余活动则是三衙在管,兵部除了看看仓库、管理点兵籍以外,就没什么别的作用了,干脆来一招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

众人互相对视,都是老狐狸了,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

“你打算权归兵部?”

有人惊讶道。

“嗯。”

赵骏沉声道:“让三衙彻底成为摆设,这样枢密院和兵部制衡,兵权虽然会交到将领手里,可后勤、发兵、统帅、赏罚等等都在皇帝和文官手里,以此达成宋朝特有的文官钳制武将的传统。”

“除此之外,还要成立宪兵,这支部队只属于政制院以及皇帝,宪兵与部队共同驻扎,但却又独立。长官与本部士兵长官同级,相互钳制,相互监督。”

“以后士兵的纪律、士兵的训练、赏罚、升补都由宪兵记录,统一报告给上级,不再归三衙所辖。”

“如此一来,就彻底把三衙架空,逼着他们求我们!”

说到最后,赵骏已是铿锵有力地说道:“我不是打压军队,而是步步改革军制。现代军队也是如此,多重监督,多重管辖,就是防止军队哗变。特别是火器时代,一旦火器泛滥,可能会造成严重后果,所以制度变化也要时刻跟进。”

“唔”

赵祯想了想,这好像对自己确实没什么影响。

兵权还是在他手上。

只是把三衙的职权转移给了兵部,而且还多了一支直属宪兵部队,反正他跟那些将门勋贵也没什么感情,又何必要拒绝呢?

吕夷简他们当然也不会反对,文官钳制武将是大宋的传统艺能,这事传出去,以文官集团那不断打压王德用、狄青、岳飞等冒头将领的尿性,估计得乐疯了。

所以众人互相对视,都觉得没什么问题。

“既然如此,就这样。”

赵骏定下了章程。

当下众人又商量了一下其中的细节,然后又说了一些别的国家大事。

等傍晚接近天黑的时候散会。

赵骏和范仲淹两个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沿着宫道一路往宫外的方向去。

“这事我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范仲淹边走边说道:“如果只是吃空额的事情,既然是太祖允许的,朝廷也不能怪罪到他们头上,他们又何必拒绝?怕是里面还有别的事?”

“往最坏的方向想吧,估计什么破事都有,什么倒卖军械,粗制滥造,乃至在军队中耀武扬威之类。”

赵骏抬起头看向天空,沉声道:“挑选好人,查查他们吧。”

一查到底。

他倒是要看看,将门勋贵们在搞什么名堂。

(本章完)

284.第280章 钦差遇刺,此事可解

第280章 钦差遇刺,此事可解

翌日,赵骏三十岁的生日。

赵祯为他举行了盛大的宴会,政制院众人都纷纷参加,百官皆为他贺礼。

如今政制院在朝中的势力非同一般,可以说满朝皆是拥趸。

看似分成不同派系,实则已经拧成一股绳。

如吕党除了政制院中吕夷简、宋绶、贾昌朝以外,下面还有陈尧佐、王拱辰、章得象、陈执中等人。

王党除了王曾、蔡齐以及病逝的韩琚以外,下面还有郑戬、叶清臣、宋祁、宋庠等人。

赵骏的党羽则有李迪和夏竦。

其余范仲淹、晏殊、盛度、张士逊、蒋堂等人也只是看似中立,实际上还是愿意跟着赵骏走。

另外各二三十多个部门尚书如杜衍、胡宿、李若谷等人只在本部门权大,在制定国家战略方面,他们也只能听从政制院的安排。

这样一来基本上只要吕党和王党没有太大的反对意见,政策轻松能通过。

事实上平日里赵骏在政制院的反对者主要是吕夷简,王曾只是偶尔有些他认为不妥之处才会提出异议。

而只要是对国家有利的情况,赵骏说服了赵祯,吕夷简就没有一点办法阻挠,像考成法下,哪怕他儿子被抓了,赵骏一回来,他就得歇菜。

因此现在朝廷上下文官集团大部分还是已经接受了改革后的新官制,在政制院的领导下,开始走向蓬勃发展的道路。

生日过后,赵骏一边处理国事,一边开始让范仲淹准备釜底抽薪。

从一月份开始,朝廷陆陆续续,以各种名义将军队当中的勋贵将门子弟抽离,或调回汴梁,或转为闲职。

这其中就包括了葛怀敏(葛霸之子),许怀德(许均之子),折继闵(折御卿之孙),高继宣(高琼之子)等历史上在宋夏战争中比较出名的将领。

宋初将门勋贵人数只有一二百人,但经过几十年的繁衍生息,到如今差不多有了三到四代,子孙早就成倍数增加,达数万人之众。

几万人当中,实际在军中的人数倒是不多,有不少家族没落者,甚至已经沦为叫花子。

比如《资治通鉴》记载,宋初名将曹翰在死后的三十年间,十个儿子迅速败光曹家的家产,孙子里就有不少人破落成乞丐。

不过就算不多,一两千人还是有。

这些人多在军中担任中下级军官,也有不少直接担任营指挥使,乃至更高级的军职,一般人就算是皇帝恐怕也不好轻易调动。

然而老范出面,却几乎毫无波折。

任你是骄兵悍将,还是将门勋贵子弟,都得乖乖听从调令,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归根到底,老范这几年败西夏、退辽国,在军中打下的威望非常高,已经高过了如今因战功从枢密副使升迁为枢密使的王德用。

甚至不少文官都觉得他虽是文官,却有功高盖主的嫌疑,时常弹劾他可能造反,可见他在军中名望多大。

他出马之后,大量中下级勋贵子弟被调走,几乎没有任何波澜。

到了四月份,老范开始组建审查人员,原来的工部尚书韩琚病逝之后,由教育部尚书贾昌朝替代,而教育部尚书则改由富弼担任。

但朝廷重新进行调换,把富弼改为兵部尚书,原来的兵部尚书章德象换到了教育部,令富弼主持清查士兵人数。

富弼就又组建了一支专业团队,包括兵部左侍郎曾麟,兵部郎中孙抗,以及刚好满三年之期,从地方知县调回来的王安石、黄庶、苏洵等人。

这些新进进士跟当御史一个道理,年轻有冲劲,且刚好又是一个政绩,自然交给他们比较合适。

如此富弼从上到下,从地方磨勘回来的官员,人数不够,就从各部门抽调,足足搞了三百多人的团队,于庆历四年五月份出发,前往全国各地,清查士兵人数。

其实真要查人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现在各地士兵驻扎,除了地方厢军以外,大部分士兵都集中在汴梁、陕西路以及河北路。

让地方官府去干就行。

然而赵骏怀疑这里面不止有吃空额的问题,怕有其它内情,因此这支队伍相当于朝廷监察队,明面上是查人,暗地里其实是调查将门勋贵在军队中是否干了什么坏事。

他们的职责相当于御史,全国约两千个营,平均每人要查六到七个,入驻一营之后,不仅上级部门必须全力配合,且拥有这一营的指挥权。

这就意味着原来的营指挥使如果是被调走的勋贵子弟,将直接被监察队接受这一营。

如果不是的话,那营指挥使也要受到监察队的指挥,甚至可能要段时间内被隔离扣押,等调查清楚没问题之后,才能被放出来。

而为了防止这一段时间军队人心浮躁,内部动乱,导致西夏和辽国看到机会,可能会趁虚而入,朝廷又令枢密副使张亢率领四个火器军前往河北路,令王德用带三个火器军前往陕西路。

这样河北路和陕西路就有三万五千人的纯火器队伍,包括火枪手三万一千五百人,火炮手两千五百人,以及约一万五千押送大炮、手榴弹等火器的后勤部队。

不管是野战还是守城,足以应对辽国和西夏骑兵的突然进攻。

六月四日。

最近这段时间朝廷正在清查全国军队人数,在百官间倒是没起什么波折。

一来这项政令是政制院通过,下面只管执行就是。

二来这并不涉及到百官们的利益。

朝廷清查军队人数本来就是应该做的,只是以前监管不利,再加上赵匡胤留下的军队潜规则,百官们都懒得去查,因此才疏于管理。

现在进行核查也是正常的事情。

但在将门勋贵当中,却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掀起巨大的波涛,让诸多将门勋贵的家主都惶恐不已。

这一日,数个平日里交情还算不错的将门勋贵家主聚在一起聊天。

正是盛夏时节,马府当中,有五人在后院喝酒,刚开始还正在正常推杯换盏,等差不多的时候,马府主人马正举抱怨道:“朝廷这是想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马正举是宋初名将马仁瑀的侄孙,马仁瑀的儿子早年犯罪被流放海南,在途中病死了。马仁瑀的哥哥早逝,把哥哥的儿子抚养长大。

这侄子也不是什么善茬,仗着叔叔是马仁瑀,平日里胡作非为,有一天喝多了酒,无端把一个过路青年打死。

马仁瑀是宋初名将里品行极好的人,没有惯着侄子,让衙门依法办事,杀人偿命。

结果就是马仁瑀没有了后代,赵光义怜悯他,于是在他死后让他侄子的儿子继承了马家的勋贵职务,担任西京左藏库副使,享受国家奉养。

而另外几人也来头不小,有王审琦的孙子王世隆,杨光义的孙子杨仁德,赵彦徽的孙子赵开吉以及韩重赟的孙子韩允升。

王世隆以前混得还不错,当过皇城司副使,结果因迟到被赵骏给开除了,因此一直对赵骏怀恨在心。

他恶狠狠地道:“这都是那该死的赵骏所为!此人就该死!”

“诶,王兄慎言。”

韩允升伸出手,左右看看,见四周无人,才低声道:“现在赵知院权重,得陛下信任,若是让外人听见了,怕是对你不利。”

“无妨,都是自家兄弟。”

王世隆被韩允升提了这句,也稍微有些惊醒,才知道自己酒后说了胡话,连忙找补道:“自家兄弟总不会害我。”

“那倒是。”

赵开吉也不迭道:“今天这话自己人说说就是了,千万别传出去。”

勋贵家族的当家之主中,有些人是二代子弟,除曹琮这种曹彬晚年生出的儿子,现在才五十岁上下以外,其余人年龄都可能有六十岁往上。

而三代子弟则一般在三四十岁左右,大家互相玩不到一块。

因此他们这群将门三代子弟,往往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多年感情,其中杨仁德甚至小时候还和曹修的关系不错。

马正举就岔开话题,问杨仁德道:“老杨,你之前去曹修家,问出什么东西没有?”

“唉。”

杨仁德叹息道:“老曹让我们听朝廷的话,莫要有什么顽抗之心。朝廷给我们找的活计比如今赚得更多,他反正是已经从军队里脱身了,他现在是皇城使,但他弟弟曹任如今已经是曹氏商社的社长了。”

王世隆得知之前的同僚现在完全放弃了军队营生,皱眉道:“他们曹家不可能就没龌龊事,难道一点想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人家家里出了位皇后,知院夫人,怕什么?”

赵开吉自嘲道:“像我等说是将门勋贵子弟,实际上无权无势,没有后台,一旦事发,朝廷不是想收拾我们就收拾我们?”

“伱们说,如果向朝廷认错的话,朝廷会不会看在咱们父辈的情分上,网开一面?”

韩允升迟疑道:“你们也看到了官家和知院的态度,愿意和我们商议,而不是直接开始动手,这就说明事情不是有回旋的余地吗?”

“这”

另外几人互相看看,陷入沉吟,似乎在想这件事能否行得通。

“呵呵。”

王世隆冷笑道:“先不说其它事,单说你儿子当初在你磁州老家带着手下十多个亲军,看中人家女子,把人家丈夫打死,抢强回家的事情,要是那位知院也能网开一面的话,你尽管去说。”

韩允升就默然不语了。

“还有你,老杨,你家倒卖过不少军械给西夏和辽国吧,违禁物卖得不少吧?听说你连手榴弹都”

“老马,你把军队里一些快老死的老卒偷偷杀掉,以此吃空额这件事,传出去你说是官家会放过你,还是那位知院会放过你?”

“老赵,你也做过不少龌龊事,一旦被揭开,家里几条命可以抵上去?”

“大家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只要被查出来,谁也跑不了。”

王世隆一个一个地点道:“何况朝廷现在已经开始在清查军队人数了,难道不是已经开始直接动手了吗?省省吧,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死路一条!”

他说着还给自己倒了一壶酒,又狠狠地灌了一口,然后满是嘲弄的笑,似是已自暴自弃,坦然面对现实。

其余人则是低头不语,场间陷入沉默之中。

将门勋贵们在汴梁这块地方横不起来,那是因为在宋朝重文轻武的大环境下,文官集团比他们还横,御史和谏台的官员可不会惯着他们。

但在地方以及下属各营管理的军队当中,他们还是有些能量。

毕竟三衙虽然没有实际调兵权,可掌握着升迁、奖罚、日常训练、管理等工作,他们这些人在三衙任职,家中还有一些子弟在下面的各营担任指挥使、都虞侯之类的军官,自然能插手一定军队事务。

因此看上去在汴梁开封府还算老实的将门勋贵家族,在地方上,特别是普通百姓以及他们管理的那部分军队上,就属于无法无天,横行霸道的存在。

如同很多乡里的百姓根本不用去想皇帝和宰相,甚至是地方上的县令、县丞、县尉什么级别的大官,乡里的宗族族长、地主豪绅就已经是能决定他们命运的大人物一样。

他们对于另外一些特定人群,同样掌握着生杀大权。

所以他们可以通过一些常规的手段捞钱或者搞特权,贩卖违禁物品都属于将门勋贵的常规操作了,其余违法的勾当,自然也是数不胜数。

因而不是他们不愿意接受朝廷开的条件,而是一旦朝廷开始清理军队,对军队进行筛选严查的话,他们以前干过的破事一下子就能抖露出来,除非朝廷能够忍了,否则个个都得杀头。

要是赵骏没来之前,他们还真有可能答应。

毕竟本身他们也不具备反抗的能量,后来宋神宗和宋哲宗时期,都有过不同程度的裁军,虽然裁得不多,大概率没有涉及到将门勋贵的利益,但也没有太多阻力。

然而赵骏来了。

他这个人眼里容不得沙子是全大宋都知道的事情。

比他们还位高权重的刘元瑜贩卖违禁物品虽然没杀头,可被判了几年,直接流放到海南去了。

韩家马家哪个不是宰相家族?犯的事甚至可能比他们还轻点,下场呢?

他们哪还敢让朝廷把盖子掀开。

一时间,众人的沉默让场间安静得像是毫无波澜的湖面。

便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投下一颗石子,就见到韩允升看向王世隆说道:“那照你老王的意思,咱们就只能坐以待毙吗?”

“不,我倒是有个想法。”

“哦?你说说。”

“只是这想法是杀头的大罪,我可不敢乱说。”

“都是自家兄弟,你怕什么?”

“那我可说了。”

王世隆借着酒劲,环顾众人,低声说道:“我背后有个高人指点我,若是前去巡查的奉使遇刺,此事可解!”

“什么?”

众人惊骇道:“你疯了?”

“我没疯。”

王世隆摇摇头道:“你们想想,朝廷已经在查我们了,继续下去,我们必死无疑,但如果奉使遇刺,那这事最后也只会不了了之,我们才能活。你死我活之间,你们自己选吧。”

“呵。”

马正举冷笑道:“我看你是酒喝多了,谋刺奉使,视同造反,何况三百多人,你杀得过来?你想死,别带着我们。”

“第一,三百多奉使,我们只顾调查我们自己那部分即可。”

王世隆沉声道:“第二,出门在外,总有可能发生个意外,谁知道呢?何况你们不敢做,那到时候最终还是大家一起死,为什么不敢搏一把?”

众人默然无声,没有人说话。

但这个想法,犹如一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不可遏制地泛起了涟漪。

是了。

现在的情况是任由钦差出动,去各地调查他们所辖的部队,老底可能都会被查出来。

以前犯的事一旦事发,在场众人没有一个人能跑掉。

如果谋杀掉钦差的话,或许能活下去。

“谋杀奉使最终的下下策,我看还是先试试能不能遮掩证据吧。”

到最后韩允升叹了口气。

其实他们都知道这很难,以前在军队扬武扬威惯了,涉案人员太多,根本不可能封住。

很多士兵都知道情况,一旦被钦差抓住,或者有人举报,顷刻间就要倒台。

所以捂盖子这事,难如登天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