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大唐宝钞(下)

“不,锦衣卫仍然保持独立,向朕负责。”

李言断然否决了禇遂良的提议,脸色严肃的说道:“诸卿,有一点你要明白,东厂也不是纳入朝庭管辖,而是纳入财政寺管辖。财政寺也属于朕直接统管,三省官员只是监管。”

“财政寺有自己的一套监督机构,并不受大理寺和御史台的辖制。就算未来御史台纠察,也只是在你们管不好的情况下,受皇帝命令,进行临时性的监管。”

“财政寺是一个十分独立的机构,里面涉及大量财源和隐密,不能任由文官体系随意渗透,这一点儿你要搞清楚了。”

禇遂良心中一凛:“臣知晓了。”

“另外,锦衣卫是朕的耳目,皇权特许,监察四方。”

李言面无表情的看了眼禇遂良,断然道:“它依然保持原来的独立性,不受三省六部,也不受你们财政寺的约束,直接听命于朕。受朕委派,负责财政寺的警戒安全。”

“在你们财政寺内,也设一个专门的执行机构。”

“东厂本就是锦衣卫为了行使职能而发展起来的,很多派往其他势力的眼线,就是通过东厂的商队延伸出去的。这方面你们也不管,只要规划好正常业务,负责赚钱就行了。”

禇遂良一脸的为难道:“皇上,这不是等于东厂有两个管理机构,若是发生矛盾怎么办?”

“哼,东厂一直就只有一个管理机构,就是锦衣卫。”

李言不客气的说道:“财政寺主要的任务,还是管理大唐宝钞的印制和发行,朕只是觉得东厂可以发展成为朝庭的一个重要资产,不想另设一个机构,这才合并到财政寺的。”

“在宝钞方面,主要管理权是财政寺,以你为主,锦衣卫只是帮你守卫安全。”

“而在大唐资产管理方面,则是以东厂和锦衣为主,你们只是做好财务帐目的管理就行了,锦衣卫的奉响,依然由东厂负责,不受户部和尚书省的辖制。”

禇遂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资产管理在财政寺里面的地位,就好比财政寺在朝庭里的地位。

看来,皇帝是更加看重锦衣卫和东厂,通过这两个部门,掌握财政寺,在将来又能过财政寺,控制朝庭的财源。财源在手,人事权和军事权也就离不开了。

仿佛看懂了皇帝的思维脉络,禇遂良心里暗暗钦佩,同时对自己财政寺卿职位的份量又加重了三分。怪不得皇上让三省主官做副职,说明在皇帝心中。

这个财政寺的地位,不在三省之下啊!

想到皇帝把如此重要的部门交到自己的手中,之前那种不受重视的抱怨不翼而飞,禇遂良神情激动的从怀中掏出一张整整齐齐、做工精美的纸张。

“皇上,这就是臣集合了长安十数家钱庄中最顶级的技艺大师制作出来的宝钞样本,您看怎么样?”

“哦,这么快,卿做事果然干练啊!”李言一阵兴奋,忙一手接过,拿到手中展开,细细看去。

只见这张宝钞是一贯的面额,长一尺,阔六寸,相当于后世的36χ 22厘米,比一张A四纸还要大一圈。

整个质地以桑皮纸为材料,宝钞四周饰以龙纹及海水图案。票面上端为“大唐通行宝钞”六个汉字,中部顶端为“壹贯”钞额,其下为十串铜钱图案。

两侧分别为篆书“大唐宝钞”“天下通行”的字样。

再下端注文曰“财政寺奏准印造大唐宝钞,与铜钱通行使用,伪造者诛,告捕者赏银万两。”

大唐贞观十九年十月一日!

李言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看起来很是粗糙,没有后世的各种科技。可在当下这个时代,已经是能做到的极致了,基本上把目前流行的防伪都用上了。

不过,李言知道,在任何时代,仅靠技术是不行的,最重要的防伪方式,还是朝庭的律法和钢刀。

若是没有强大的国力震慑,任何技术都能被轻易破解。

对于大国发行的宝钞,小势力敢这么干,抄家灭族,大势力这么做,无疑于宣战。若真有能挑战大国威严的实力,还不如直接去抢,比伪造宝钞来得要痛快。

李言并没有用系统为宝钞做一些加持,一来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立足于当下,这样能使自己不偏离太远,也不对系统依赖过度;二来,也是故意留下一个漏洞。

要是哪个世族和势力敢挺而走险,自己正好可以明正言顺的出兵灭之。

李言看了看这张堪比A4纸大小的宝钞,又想到后世的巴掌大小的货币,最后皱眉说道:“诸卿,这张宝钞还是太大了,要是放在身上,就得叠上好几道,很是不便,而且印制成本也会很高。”

“你看能不能把它做小一些,大约有他四分之一小就够了。”

李言手中的宝钞,大小有些类似后世的大明宝钞。而李言知道,五代之后的另一个大一统王朝宋朝,也发行过纸币,称为交子。其尺寸约16χ9厘米,就比较接近后世的情况了。

禇遂良连忙点头道:“技术方面没问题,只是那么小,合适吗?”

“呵呵,宝钞是通用货币,要频繁使用的。”

李言知道,下面的人就是参考钱庄的银票才做出这么大版面的,于是提醒道:“宝钞不是银票,不需要做那么大,最好仅仅折一下,就能放在身上。”

“折的太密了,只会让宝钞寿命减短。”

“发行司每过段时间,还会回收破损的旧币,换成新钱,流通出去,若是折损太快,成本会很高的。”

禇遂良一听,想了想那种场景,顿时点头道:“皇上英明,确实如此,臣考虑不周,还请皇上恕罪。”

“没关系,你们也是第一次做,经验也都是在摸索中。”

李言尽量提着意见:“你们可以把纸张做的稍微厚一点儿,银票还是太薄了,容易损坏。在立钞法中,加强对宝钞的保护,刻意损坏宝钞者,以违法论处。”

“另外,旧钞兑换新钞,可收取一两文的成本费,损坏严重的,可以可以相应增加一些,损坏超过一半,则不予兑换。”

‘呃’

禇遂良一愣:“皇上,破损宝钞加收成本费臣明白,可超过一半,为何不予兑换,这不是让百姓白白承受损失吗?”

“这是为了让人们爱惜宝钞。”

李言脸色严肃的说道:“破损一半以内,可以说是无意损坏,或者时间太久了,保存不当等。若一半以上,就会有人故意钻漏洞,把宝钞撕成两半,前来换取新钞。”

“这个损失,朝庭承担得起吗?”

禇遂良一想,顿时一身冷汗:“皇上考虑周到,臣不及也,若非皇上提醒,臣差点铸下大错。”

“无妨,朕说过,都是在摸索中。”

李言摆摆手,淡淡的道:“现在所有的规矩制度都在建立中,你们要尽可能的把各种漏洞都想到。以后在实行的过程中,其是发现有新的问题,再及时纠正补弃就是了。”

“另外,宝钞的面额,也要规定一下,不能无序印制。”

禇遂良现在对皇上是心服口服,老老实实的虑心请教道:“请皇上示下。”

“一贯以下的,还是继续使用铜钱,这类小数额百姓用量很大,使用频繁。用宝钞不易管理,成本也太高了,所以提举司不印刷过小面额的纸币。”

李言尽量结合后世与当下的情况,取长补短:“一百贯以上的,也不印刷,留给那些钱庄,让他们继续经营。朝庭只印刷一贯到一百贯之间的,面额分为一贯、两贯、五贯、十贯、二十贯、五十贯、一百贯。”

“这七种已经足够用了,其他的再配以铜钱和银票,基本上整个体系就搭建完整了。”

“另外,在朕刚刚说的七种面额里,根据面积,再略略划分出大小,稍稍有些不同,让人一眼就能辨别面额。”

“在印刷的图案,颜色上,尽可能的也做出区分,比如不同面额的可以印上长城、雪山、高山、大海等图案,以示我大唐地大物博,体现四面八方的景色。”

“要在最大的一百贯面额上,印上长安城或太极宫的缩略图,体现朝庭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中枢,而众星共之的意图,这些你们都该想到的。”

禇遂良眼前一亮,连忙记在心里,李言随口的话打开了他的思路,让他发现,原来一个简简单单的宝钞上,竟然有这么多功夫可作。

通过不同的图案,可以把朝庭大一统思想深入人心。

四面八方的各族百姓们,天天使用这些宝钞,就能不断的提醒他们,我们是属于一个国家的,流着同样的血脉,有着同样的文化,说着同样的语言,用着同样的货币。

自然能加强他们对朝庭的认同感和凝聚力,真是妙啊,顿时,禇遂良脑海里有了不少的思路。

两人又对细节进行了一些商量,正在这时,王德进来说道:“皇上,吴王李恪求见”。

(本章完)

第1093章 吴王李恪(上)

“嗯?”

李言心中一震,岑文本前几天就向自己回报,因为这件事太过突兀和匪夷所思,李恪从来都没想过,所以对西征之事,犹豫不定,顾虑重重,需要时间思考。

他又去了几次,给李恪分析了利弊得失,面对不西去最好的结果就是就藩的大势。

李恪终于答应下来,不日就会前来承庆殿求见君上。

李言心里也一直惦记着这事儿,如今李恪前来,这件大事也算有了着落。实际上,李言有的是办法收拾李恪,就算不炮制冤案,马上要发生的突厥南侵事件。

也可以从容把他送上战场,借突厥人的手,解决掉这个隐患。

不同于李治,只是刚刚冒头,还收得回去。李恪只比李承乾小几个月份,一早就入了李世民的法眼,与李承乾争夺储位,从武德九年颉利兵临渭水就开始了。

那时候,封德彝借着战事,把年仅十岁的李承乾送到罗艺军中为质。

李恪更是毫不手软的找了程怀亮,岂图利用战乱,借罗艺手中的刀,除掉李承乾。

这些李言都记在心里。

再加这些年李言不在长安,李恪与魏王争锋,苦心经营,早已形成了一个遍布朝堂和军中的势力网,盘根错节,不容小觑,实力仅次于魏王李泰。

李泰被李世民以雷霆之势拿下,魏王党也被击的支离破碎。

在李言回京后,不少人都趁势投到了李言麾下。可吴王党却因为李恪的存在,依然保持着建制。李恪与其弟署王李愔成犄角之势,相互支援,对李言危胁极大。

让宁心宫里的杨妃娘娘,都有些不甘就此沉沦,开始想挺而走险了。

所以,李恪必须拿下,若是文的不行,就得用武力解决,结果都不会有任何差别。

程咬金的事情告诉了李言一个道理,喂不熟就是喂不熟,不管自己多礼贤下士,多以诚相待。在彼弱我强的时候,对方迫于形势,会做出一幅妥协的姿态。

可一旦形势逆转,对方有了足够的优势,就会毫不犹豫背弃自己。

面对权力,任何人都不会心软,更不会被往日情谊所羁绊。皇帝这个位置,更是只有心如铁石、无情无义的人才能坐稳。只要自己心中有情,胸中有义,就会有无数人投其所好,用情义来感化自己。

历经三世,几乎活了普通人一辈子的李言。

到此刻才真正放下了心中的那点儿执念,不再把希望寄托在对方的忠诚上,而是要手握绝对的权力,他不再需要臣子们的忠诚,只需要他们听命就行了。

是因为发自内心的忠诚而听命,还是因为贪图名利、畏惧天威而听命,对李言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程咬金的背弃,或许根子还要追朔到武德九年,罗艺军营外的那次暗算,与其相信李承乾永远不知道那件事儿,从此卑躬屈膝的献上忠诚,担心受怕的过一辈子。

不如趁此机会,手握实权,与世家大族联合起来,让皇帝永远也没有算旧帐的资本。

李言脸色阴沉的吸了口气,压住了内心翻腾的愤怒。

这些从乱世走过来的人,见惯了朝代更替,皇权易位。他们胆大包天,什么都干得出来,更不用说,如今这个天下,还有一群人,一直凌驾于皇权之上。

别的且不说,李言是恨极了程咬金,这次战事,别人都可以考虑,唯有此人,是李言一定要拿下的。

他和程咬金的往事,只有两人知晓,程咬金选择了背叛,就不可能回头。到了这个年龄段的人,在权力场上打转了一辈子,人生经验无比丰富,当然知道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此人即然走向了对立面,若是不除掉,早晚会成为李言的心腹大患。

这也提醒了李言,对他下过手的人,即使他可以放下,对方也绝不可能放下;就算对方可以放下,对方也不会相信自己会放下,这就是囚徒困境。

与其背负巨大的信任成本和随时都可能暴发的猜疑危机,还不如一劳永逸的解决掉,重新培养新人。自己是皇帝,天下的人才一茬一茬的冒出来,等着自己欣赏,何必要大费周章的挽回一个旧人。

还有一点儿极为现实的就是,李恪不拿下,剩下的齐王李佑、蒋王李恽、越王李贞、纪王李慎等亲王就没法处理。

他们各自都有不大不小的力量,依仗着李恪,隐隐结成同盟,共同抵制朝庭的封藩政策。

等解决掉李恪,李言会下令让诸王就藩,愿意离去的,自可到雪域做一个草头儿王。要是不愿去的,野心又大的,就让其掌兵权,送到战场上,做一个英雄好了!

长安城虽大,却留不下那么多亲王。

不把他们赶走,一来雪域边疆无人镇守,二则百姓负担太重。最后就是,自己马上要遴选天下美色充斥后宫,这逍遥快活之后,必然带来哇哇坠地的后遗症。

他们不把位置空出来,自己的那些儿子们,又哪有空间生存呢?

安排亲生的子嗣们接手权力,无论是出于个人需求还是江山稳固,都是必须的。世族清除过后,巨大的权力真空,为了避免产生新的世族,就得有一个阶层来填补。

大清康熙中后期的权力格局,虽然造成了九龙夺嫡的后果,可不得不承认,在那段时期,皇权的统治力度达到了空前的高度,江山稳如泰山,固若磐石。

诸般心思和打算在李言脑中一闪而过,他当即吩咐道:“禇卿,财政寺的事情就先这样,你下去落实吧!”

“王德,宣吴王觐见.”

“是,臣告退。”禇遂良退了下去,王德带着李恪走进了御书房。

见李言正在案后翻阅奏折,李恪推金山倒玉柱的跪倒在地:“臣李恪,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礼参见,礼数周到,却少了一份兄弟之间的亲近,显得格外的疏远和冷漠。

李言眼神微眯,心中也是怒气上涌:‘玛的,在十岁的时候,你就对我这个亲大哥下死手;十三岁时,更想绿了自己,欲在东宫钉上一颗谁也不知道的钉子;出使突厥,还想在我返程的时候,暗派杀手。’

‘你以为这些老子都不知道吗?’

‘为了权力,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自己的大哥下狠手,比之杨广也差不到哪儿去。自己这个受害者还没愤怒,你一个犯罪者他喵的天天板着个死人脸,给谁看的.’

有权万纪这个高级别内奸在,吴王府不知道布了多少内线,就连李恪日常起居的随身太监和宫女都有百骑司的人。

李世民手下两大密探机构,一个锦衣卫,一个百骑司。即然锦衣卫的指挥使是王玄策,是东宫的人,那么百骑司的中郎将权万纪,自然会倾向李恪。

李世民出于制约东宫系的需要,在李言离开长安后,也有意纵容权万纪和李恪接触。没有了李言,王玄策驾驭不了这颗棋子,更不敢把当初大理寺的夜会大肆宣扬。

权万纪也有顾忌,于是双方都默契的断了联系,双方对那段经历都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平时都在李世民面前当差,相互明争暗斗,你来我往,让李世民非常满意。

失去约束的权万纪又迅速和李恪搅到了一块儿,不过,他这次真正忠心的却是李世民了,按照皇帝的要求,在包括李恪之内的,各大公侯府上都布了密探。

因为和李恪关系亲近,更加便利的缘故,吴王府更是重灾区,百骑司几乎把李恪府上都渗透了。

只是权万纪更聪明,或者说更没选择,在李言回京被重新确立为储君后,权万纪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李言,一幅在敌后潜伏多年,终于等到组织回归的激动。

一把鼻泣一把泪的向李言宣泄着本就不存在的心酸和忠贞。

对于这种在权力场挣扎的小人物,李言自然没有计较,顺势接过了对方的投诚,重新收纳了权万纪。只是一想到百骑司的组建者和第一任主官是长孙无忌这个老狐狸,李言就心生戒备。

他不相信百骑司和长孙无忌断的那么干净,生怕最后为他人做嫁衣,所以让百骑司保持现状,权万纪也继续接触李恪。

李恪在府里的一言一行,更是随时在李言的掌控中。为了将功赎罪和证明自己的忠诚,权万纪每天都有一份吴王府信息逞上,李言每次看得都是眉头紧皱。

李愔这个扑街仔,年纪虽小,其心思狠毒却不下李恪。

整日在李恪耳边分析朝局得失,只要自己吃憋,就喜出望外,只要自己占了便宜,便肆无忌惮的咒骂。常常弄些稀奇逞古怪的刺杀方法,在李恪耳边撺掇。

李言怒不可扼,玛的,从你还在宫里和泥的时候,老子就不在京中了。连回京这两个月算下来,也没打过一回交道,更是没有单独说上几句话,就天天想着置自己于死地。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天生的坏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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