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老弟，没想到你们蓝水农场也过来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这两天会议推迟，我怎么没有在招待所看到你呢！”
张前进三两步追上苏文宸之后，粗糙的大手重重的拍在对方的肩膀上，声音洪亮的嗓音，也震的苏文宸的耳朵都有点嗡嗡作响。
苏文宸听到动静之后，立刻回过头，看着还是和之前一样热情的张前进，笑着回应道。
“前进老哥，没想到这么巧，你们农场也来了啊！”
张前进闻言直接摇了摇头。
“什么巧啊，是我在后面看到你的身影觉得眼熟，我才追上来的。”
随后用自己的胳膊肘，碰了碰苏文宸的胳膊压低嗓音道。
“你瞧瞧一起入场的其他人，除了两边带着袖标的办事员，还有哪个像你这么年轻就已经能够挂着胸牌进去的！”
“我一想大概率就是你了，毕竟你们这下半年搞出来的月华兔，可是在我们农场系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据我所知好几个农场，现在都根据自己的情况，增加畜牧业方面的投入了。”
随后特意拉着苏文宸走到一边，看了一眼四周才小声道。
“甚至这几天我在招待所食堂吃饭时，打听到在东北那边的，已经有三家国营农场都开始尝试人工培育紫貂了，显然这也是想在高档毛皮市场掺一脚啊。”
说完之后看着，张前进静静盯着苏文宸的脸，看着对方毫不在意的表情，顿时急道。
“老弟？你就不担心？要是有别的顶级毛皮兽培育出来，那你们的创汇额度可是会受到影响的。”
“那时候你们肯定不像现在这么舒服。”
显然张前进并不知道蓝水农场培育出白猪的事情。
不然的话，就不会说这个话了，如果说之前的蓝水农场月华兔一旦遭遇意外，他们确实会受到影响。
现在则已经完全有了另一条支柱了。
蓝水农场，现在作为白猪主要的推广单位，最起码在未来五年内，其核心地位是不会下降的。
毕竟种猪推广不是一蹴而就的，得让母猪一胎胎的繁殖而已，全国的需求可以说是海量都不为过。
他们农场的地位，在白猪全面普及以前都不会有撼动。
至于如果全国都普及了，那都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呢！
到时候他们农场发展到什么时候，他自家都未必能拿的准了。
看着苏文宸还是不着急，张前进顿时解释道。
“兄弟，这国外的顶级毛皮市场就那么大，本来只有西伯利亚野生的紫貂和你们的月华兔，如果人工能培育紫貂，那个产量可就高了。”
“你们就卖不上这个价格了？”
“这你都还能这么挺得住？”
说实话张前进也有点纳闷，他是真的好心提醒苏文宸他们回去想想办法。
毕竟他们两个农场之间关系还是不错的。
他还想着维护好关系之后，也引进点月华兔看看呢！
苏文宸听到这话，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笑着说道。
“别说人工养殖很难达到野生的程度，就算达到了，那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接着看着张前进问道。
“老哥你觉得我们场的月华兔凭什么这么贵？”
张前进被这话问的一愣，无意识的搓了搓粗糙的掌心，半响才迟疑道。
“难道不是你们毛皮质量好？”
说完又摇了摇头。
“虽然质量好，但是你们这个价格也确实太贵了，那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吗？”
苏文宸笑着摇摇头，直接缓缓解释道。
“质量这只是最基础的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有人希望它们价格高，希望用它代替紫貂。”
说完苏文宸突然话锋一转。
“老哥，你知道目前野生紫貂皮出口最多的是哪个国家？”
张前进想了想很认真的点点头。
“这我了解过，就是北面那里嘛！”
“你们不是也学着他们一样，每年只出售两万张顶级月华兔毛皮吗？”
苏文宸笑了笑。
“所以老哥你知道为啥我们月华兔可以迅速打开市场了吧！”
“是因为有很多人，希望出现能够代替老大哥那边的紫貂的毛皮兽。”
“说白了，我们月华兔的成功，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现在两极对立，西欧那边，其实本身就很抵触从老大哥那边进口这种奢侈品，因为他们也不是纯傻子，知道这钱被赚过去，也是很容易变成枪炮打回来。”
“但是百年培育出来的顶级皮革品牌，还有一系列相关的下游产业，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它直接倒闭啊。”
“另外还有走私这种很难彻底禁止的东西，所以西方有一部分群体，已经是很有意识的在寻找代替紫貂这种顶级毛皮兽物种了。”
“所以明白了吗？”
“我们的月华兔压根没有对手，或者说只有国际局势的变化才是对手！”
张前进听的入神，不自觉的摘下帽子，揉了揉上面已经凋谢大半的森林。
接着苏文宸的话直接说道。
“也就是说，恰好就在这时候，咱们这边出现了一种品质比起野生紫貂，品质都只强不弱的顶级毛皮兽月华兔。”
“而且这个时候咱们也跟老大哥不对付，甚至咱们压力比他们还要大，边疆都开始重重布防了。”
“难怪你们场的月华兔能直接卖出比紫貂还要高的价格呢！”
“说白了，他们也希望跟咱们一起分担压力啊！不对，甚至是希望咱们顶在前面。”
“不过那我们不成别人手里的枪了吗？”
苏文宸摇了摇头，意有所指的说道。
“这本来就是我们已经确认的事情，不管别人是怎么选择的，我们自己都从来没有打算跪下过。”
“现在我们之间的矛盾，不是说谁大谁小的问题，是别人现在想要拿走我们的自主权了。”
“对我们来说，北方那边当老大哥可以，想当老父亲那是绝对不行的。”
说实话这些事情，苏文宸一开始也没有想明白。
可是这几天跟老人在车上，两人聊过很多，从农业发展到国际局势，苏文宸都受益良多。
这时候他才彻底的站在宏观视角上，看清楚这场棋局的冰山一角，心里也格外佩服这场棋局执棋之人。
他们农场这次培育的月华兔，甚至包括他自己，应该是意外落入棋盘的一枚棋子。
毕竟正常来说是没有的。
可是在出现意外棋子之后，执棋之人却能恰好的把这枚棋子用在恰到好处的地方。
这就像是一场接力。
前半场苏文宸凭借自己能力携带月华兔闯入这局棋盘，后半场则是执棋的老人拿起这枚意外之子下在了合适的地方。
最终才造成了月华兔现在的地位。
这不是单一一个人和一个国家就促成的，而是在面临北方巨大军事压力之下，多方共识恰好找到的一个链接点。
这也是苏文宸说完全不担心顶级月华兔被取代的原因。
现在的月华兔，在国家宏观角度来说，其象征的意义要远大于其带来的外汇收入。
因为一亿美元是不少，但是对于国家层面来说，还是一条解除封锁的通道更加重要。
而这边张前进则有些若有所思道。
“所以你们月华兔当时起到的是一个把人吸引过来，牵线搭桥的作用啊！”
“我就说当时看新闻，今年广交会为啥外交部都要去凑热闹。”
说实话张前进一开始还纳闷，为啥只是一个广交会，能够动用当时的外交部外贸部两个大部门。
这其实不太符合常理的。
现在看来，外交部门应该借着广交会的壳子去打前站的。
至于都跟哪个国家谈了，都谈的怎么样，张前进自然是不清楚的。
但是从他目前打听的消息来看，西方那边都已经谈好好几项大规模引进的项目，那就说明谈的不错。
双方应该是一拍即合。
这么一想，张前进觉得自己羡慕的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
因为这样来看，蓝水农场以后躺着就能过日子了啊。
想明白之后，张前进直接幽幽道。
“老弟，这你们蓝水农场以后可就不用担心了啊。”
“躺着都能赚外汇了。”
显然张前进在了解之后，也知道引进月华兔也没有用了，因为在已经达成共识的情况下，除非国家战略发生转向，不然是不会再推另一种东西出来代替的。
苏文宸也知道张前进的意思，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躺着赚外汇是不至于的，我们还是要为国家畜牧业发展多添砖加瓦的。”
不过他也清楚，月华兔这边，以后基本很难出现代替品了，因为好不容易都已经达成的共识，你这边稍微变动就很容易让别国形成不好的联想。
因此正常来说大部分国家的外交策略，都不会三天两头变动。
而且现在最起码十年内，北方的压力一直都会存在。
特别是他们国家，三线建设，现在可还一直投入海量资源建设当中呢。
虽然以后来发生的事情，先知先觉来看，以后也没有用上，但是这玩意防的就是万一，真干起来，那就是救命的作用。
毕竟这不是十年之后的老大哥，现在七十年代人家经济虽然开始疲软了，但是军事实力，依旧是一哥的地位。
而这边张前进听到苏文宸居然还要给畜牧业添砖加瓦，也是伸出大拇指满脸的佩服道。
“兄弟，你是这个，要我们农场培育出这个大宝藏，估计大部分人都没有心思开辟别的产业了。”
“我觉得你在农场系统真真是可惜了，你应该去外交部的！”
毕竟他自己就已经够关注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可是也完全没有想过这些东西。
他们大部分农场都在想着是把东西生产出来然后出口创汇，而对方都已经想着利用国家之间的复杂局势来创汇了。
人家这是算的很准特意让西方的国家过来抬轿子啊！
这他娘的跟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啊！
这可太难了，不光要对国外有详细了解，这还要对国内都要有很深的了解。
看到张前进的样子，苏文宸也谦虚道。
“前进老哥，你可别这么说，这事又不是我们农场一个人就能促成的，我在其中最多也就是那么一丢丢功劳而已。”
“至于外交能力，那就更不行了。”
“跟外交部门的同志相比，我还是差很远的，我们最多也就是牵线搭桥，吸引目光提供一个双方接触的渠道罢了！”
张前进摇了摇头。
“老弟你别蒙我了，我还是懂一些的，你不造好这座吸引目光的桥，哪有那么好接触，毕竟这又不是你去邻居家串门，可以直接满大街去问对方接不接待。”
显然张前进也很明白，这种事情找到一个大家都能够接受的共识哪有那么容易啊。
苏文宸听到这话也就笑了笑。
还没有等他说什么。
“哔——！哔——！”远处急促的哨声响起。
在大礼堂门口带着袖标的工作人员正在用力的挥舞手里的红色小棋。
苏文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老哥，入场时间到了，走吧！过去安检入场。”
张前进虽然还没有聊尽兴，可是他也清楚不是闲聊的时候了。
同时其他一起提前过来，也散落在部委大院里，各自跟认识的人闲聊的参会者，听到哨音之后也都纷纷朝着大礼堂方向的主路上聚集。
经过几道安检之后，两人终于迈入大礼堂之中。
进去之后，苏文宸就发现这是一座典型的苏式大礼堂，
因为从顶部的十二盏典型的苏式水晶吊灯就能看出来，应该是当年老大哥援建的时候建造的，不然以现在的局势，肯定不可能建造现在这种风格的建筑和灯饰。
从大门走进来之后。
苏文宸迎面就感受到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并且还夹杂着木质座椅带来的淡淡松木香气。
中间是一路向前的红色地毯，最终定格在主席台中央。
抬起头，首先最吸引苏文宸注意的就是主席台后方顶部悬挂的足够两米高的铜制国徽，两侧排列的红旗也整齐的竖立在两边。
看到眼前这种场景，苏文宸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一下。
他还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呢！
虽然不是人大这种一上来就最顶级的，但是这种也已经是单部门组织的大型会议了。
看了一眼自己的胸牌，苏文宸直接对后面有些震惊的张前进说道。
“老哥，那咱们有时间再聊，我也去我位置了。”
看到张前进失神的表情之后，苏文宸轻拍了一下对方。
“老哥，我去我的座位了，后面有空再聊。”
张前进这下终于回神，立刻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兄弟，不好意思啊！刚才有点走神了。”
“我这也是第一次来参加这种会议。”
因为他成为前进农场的一把手也才是去年的事情，所以这也是他第一次来京市这边参加这种本系统的顶级会议。
苏文宸听到这话，也笑着回道。
“这有什么，我刚才也没有比你好哪去，不过我前面安检的比你快一点而已。”
“那就先这样，我先过去了。”
说着告别张前进，朝着胸牌上写着位置走去。
张前进见状也去寻找自己的位置，很快在第三排找到自己的位置之后，刚准备坐下就看到苏文宸一路直接奔着最左侧第一排的位置走去。
看着这幅场景，张前进先是确认了自己的胸牌，发现自己确实没有找错。
接着就看到苏文宸居然直接坐在了第一排最左侧的一个位置上。
顿时就有点傻眼了。
不是，现在已经差别这么大了吗？
刚刚两人聊天，他虽然知道月华兔现在地位很高。
但是这直接坐第一排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啊！
毕竟他打眼朝前面看了看。
发现坐在最前面的要么是部委下辖的各司局的局长。
要么就是各省的农垦单位的领导，或者疆区的生产建设兵团和北大荒生产建设兵团的一系列领导。
可以说这一幕让张前进都有点怀疑自己了，他是不是太废物了。
他是真没有想到，当时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小年轻，对方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就一路把他们农场带到了这个地步。
因为就算是在最边缘的角落，但是那也是第一排的角落啊！
就算大家都是来见世面的，可是在第一排见到的肯定跟第五排不一样啊。
就在这时，边上响起友好的声音。
“诶，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我是云省下面洱源国营农场的，你们呢！”
显然在领导没有入场之前，大部分单位都在趁机跟周围的邻座互相交流。
因为大家都清楚，这其实本身就是一个平台，能过来参加会议的那肯定都是经过部委筛选的。
这其实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积攒人脉和资源互换的平台。
不过此时张前进却有点兴趣缺缺，因为他被苏文宸打击到了。
现在他觉得人与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
明明刚认识的时候，他们前进农场还是遥遥领先呢！
怎么眨眼就被超车了，另外超车就超车，他其实前面从新闻里看到月华兔的时候也有一些预料。
也做好了心理建设的，但是他接受不了，被超车之后又被套圈啊！
说实话在他觉得苏文宸哪怕坐在第二排，他心态都没有现在这么崩溃。
因为他觉得在他的努力下，他也是有可能最后做到第二排的。
可是第一排，那真就只能看运气了，除非运气好不然很难。
而这边那位同志看着张前进并不好的脸色，也奇怪道。
“同志，你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帮你喊一下办事员？”
张前进摇了摇头，强行挤出一抹笑容道。
“不用，我就是想起一些超出预料之外的事情，想开就好了。”
“你好，我沪市前进农场的张前进，我们农场主要是种植皮棉，水稻，还有养殖蛋鸡，水牛，以后大家可以交流一下。”
听到对方来自沪市，那人瞬间兴奋道。
“你好，你好，我叫杨福生，我们也是主要进行养牛的农场，同志你能留个地址吗？到时候我们再抽时间详细交流一下。”
“或者会后一起坐坐也可以，我们农场现在也想引进蛋鸡养殖的项目。”
杨福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身边就是沪市的大农场负责人。
他很清楚，他们这种地方上的县级农场，平时是没有机会参加这种会议的，这次过来也是运气好，恰好省里农垦局领导带着一起过来的。
这不抓住机会，结实一波人脉实在是对不起这次的好机会。
而张前进这边，听到这番话却有点兴致缺缺的敷衍道。
“好的，有时间大家可以交流一下。”
张前进很清楚不是哪个农场都是蓝水农场的。
所以对于互相交流学习，大概率就是他们单方面教而已，也是他说有时间的原因。
因为这种没有明确时间，以后回去之后打电话问也是没时间的。
杨福生也很清楚对方的意思。
不过还是说道。
“前进同志，要不这样，等会议结束之后，你喊上几个你们沪市农场的一些同志。”
“我们省农垦局的领导一直想跟你们大城市的农场交流一下，学习一下经验，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认识一下。”
显然杨福生清楚如果不是他们领导，对方大概率是不会同意的。
果然听到这话，张前进先是一愣，随后才认真的看了对方一眼。
发现对方虽然没有苏文宸那么年轻，但是最多也就是三十五六岁的样子。
一瞬间有一种骂娘的想法从心底冒出。
本来觉得自己这个年纪能成功当上前进农场一把手，已经是足够优秀了。
他师傅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但是来一趟京市之后，他才发现好像自己也就那样。
前面有苏文宸那个变态就不说了，怎么他边上随便坐一个参与的人，都比自己年轻啊。
他张前进的运气，真就这么好吗？
一个系统内的年轻干部，怎么他随便都能碰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