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8.第595章 五彩缤纷的夜

第595章 五彩缤纷的夜

一家人打打闹闹,互吐心扉,时间很快便到了黄昏。汾楼船上,丫鬟做好了饭,在甲板上摆开了桌子,几十个人围了好几桌,喜气洋洋的开始吃年夜饭,萧绮不忘以女主人的身份,给每个丫鬟护卫都发了个大红包。

船楼里侧的厅堂内,姑娘们坐在一起,湘儿、萧绮、红鸾、玉合、玖玖、清夜、楚楚、满枝、玉芙、夜莺,再加上一个身为男主人的许不令,可能还是第一次聚这么齐一起吃饭。

客厅虽大,但十一个人显然没法在一桌上坐下,分成了两桌。

许不令和五个大姐姐一桌,五个小姑娘坐在另一桌,说起来有点不完美,不过要想弄一张大桌子,船上显然不可能,只能等回肃州再说了。

开始刚坐下的时候,诸多姑娘都各怀心思,特别是玖玖和玉合,还在想着昨晚上的事儿,彼此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不过几杯酒下肚后,心思也渐渐被家味和年味掩盖,慢慢都染上了笑意,敬酒倒茶,“姐姐、妹妹”的来回招呼,气氛越来越融洽。

小姑娘的一桌,因为年龄的原因,开始都比较拘谨,也就夜莺很自然。不过在开心果满枝的引领下,也慢慢融入其中,彼此推杯换盏说些个吉利话,然后……然后满枝就喝大了!

“小宁,你真没义气!我们算不算朋友?在长安城的时候,我天天陪着你逛街、抓小偷,过命的交情……”

灯火通明的客厅中,祝满枝穿着崭新的小裙子,看起来乖巧而又充满灵气,胸脯鼓囊囊的在几个小丫头中最是壮观。小脸儿红扑扑的,明显有了三分醉意,手儿叉着小腰,瞪着旁边的宁清夜。

宁清夜坐姿挺直,清泉双眸中有些疑惑:

“我怎么了?”

看戏的钟离楚楚,淡淡哼了一声,暗道:你说你怎么了?背着姐妹偷吃,还装的挺像,松姑娘都告诉我了……

埋头吃饭不说话的松玉芙,暗道不妙,连忙开口望向隔壁:

“许公子,许公子……”

神色威严、气度不凡许不令,听见声响,收回了偷摸姨腿的手,偏头看向旁边的桌子:

“玉芙,怎么了?”

松玉芙眼神满是求助的目光,示意满枝:

“祝姑娘喝醉了。”

祝满枝连忙摇头:“我没喝醉,这才几杯酒呀,我在长安城的时候,都是用碗喝的……”

许不令见状有些好笑,反正年夜饭也吃的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拉着满枝的小手往出走:

“行啦,我带你出去醒醒酒。”

祝满枝确实有点醉,想了想,便甜甜笑了下,抱住许不令的胳膊,跟着往出走,脸颊在许不令胳膊上蹭来蹭去,和猫一样。

“噗——”

瞧见这模样,厅堂里嗤笑声一片,连宁清夜都无奈偏头,对这姐妹无语了。

走出暖烘烘的房间,冬日的寒气袭来。

祝满枝没喝太多,冻醒了几分,听见背后的嗤笑声,才发觉自己抱着许不令的胳膊,脸儿顿时涨红,连忙松开手,想要回头解释几句自己喝醉了,可明显为时已晚。

许不令搂着小满枝的肩膀,含笑道:

“兄弟之间勾肩搭背,有什么害羞的?”

“不是,这么多人……”祝满枝脸儿红扑扑的,回头看了两眼:“她们肯定笑话我……”

“笑话就笑话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许不令神情平静,来到船侧的廊道,看着外面的汾河水景:

“你可是‘汾河剑神’,赫赫有名的江湖女侠,怎么能在乎外人的目光,嗯……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对不对?”

祝满枝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天生性子大大咧咧,喜欢许不令又不是什么秘密,当下也点了点头。

许不令抬手托着满枝的腰,把她放在船沿的栏杆上坐着,然后自己也坐在上面,好奇询问:

“你方才想说什么?为什么说清夜没义气?”

祝满枝三脚猫的功夫,坐在栏杆上怕掉下去,还用手抱着廊柱,绣鞋在空中摆动,轻轻踢着裙摆。她撇了许不令一眼,哼了一声:

“本来就没义气……她口口声声说和你只是江湖朋友,和我是好姐妹,结果……结果背着我和你偷偷睡一起了,还瞒着我……哼—”

许不令微微一愣,坐直了几分:

“有吗?我什么时候和清夜偷偷睡一起了?”

祝满枝抬眼瞄了下,嘟着嘴道:“松姑娘告诉我的,她说她亲眼瞧见,你都承认了。”

“呃……”

许不令顿时了然,肯定是上次撞见和宁玉合的那次。他想了想,摇头道:

“不是那么回事儿,我只是亲了清夜一口,没做别的。”

“按在被窝里亲?”

许不令也不太好解释,当下做近了几分,抬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下:

“怎么,吃醋?”

“我吃什么醋……”

祝满枝抱着廊柱,望向水面:“我可是把小宁当姐妹,她怎么能瞒着我……还有大宁,也有点古怪,好像也有什么事儿瞒着我……我聪明着,没问罢了……”

许不令无奈摇头:“别整天瞎想,以后就知道了。对了,你家在汾河附近对吧?”

祝满枝带着几分醉意,自是问什么答什么,她抬手指向西边:

“五十里外的清徐县城外,有一片桂花林子,我家就在那儿,我爹和我娘都走了,嗯……其实也不是和很想念……嘻~”

傻乎乎的。

许不令坐在跟前,跟着晃荡着腿,想了想:“带你出来,本来想和你去幽州祝家看看,不过实在没机会。都到家门口了,要嫁人的姑娘,总不能连家都不回一趟,你以前可说过,你在老家可是人尽皆知的大人物,下馆子听书都不用给银子那种,总得让我见识一下吧?”

祝满枝自幼在汾河边长大,这一走就是好几年,心里怎么可能没用半点想念。她迟疑了下,嘻嘻笑道:

“也是哦,我没吹牛,当时我在县上当小捕快,武艺虽然比不上小宁,但打几个地痞没问题,县城的父老乡亲,可尊敬我了……我过了狼卫考核调到京城的时候,还有很多人不舍得呢,特别是刘老县令,亲自把我送上船,特别隆重……”

说话带着几分醉意,看起来有点好笑。

不过许不令听得出来没吹牛,狼卫选拔严苛,哪怕是巡街的地字营狼卫,也必然是寻常捕快中的佼佼者。满枝武艺放在江湖上不算啥,但在市井间也算好手,加之为人机灵讨喜又热心,受街坊邻居喜爱很正常。

祝满枝念叨了片刻,脑子越来越清醒,又偏过头来:

“其实也不用专门为了我跑一趟,回不回去都行,你还得大婚,别耽搁了。”

许不令摇头笑了下:“已经远离幽州,没了追兵,也不急这一两天。我们两个明天早上过去,下午回来再启程即可。”

祝满枝想了想,倒也没拒绝,而是小声道:“两个人去没意思,以前和小宁小钟说,汾河酿是天下间最好喝的酒,她们都不信,刚好带她们开开眼,还有汾河的全鱼宴可好吃了,你肯定喜欢。”

许不令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嘻嘻……”

啪——

说话之间,四面八方忽然响起了爆竹声,极远处的太原城一瞬间明亮起来,烟火璀璨如同白昼。

昭鸿十二年到了!

两个人停下话语,坐在栏杆上,看着天空的五彩缤纷的烟花,靴子在河面上方摇摇晃晃,眼中倒影出亮晶晶的色泽。

“好漂亮呀……”

“是啊,挺浪漫的。”

“浪漫是什么?”

“浪漫就是……”

“呜——”

烟花的光芒时明时暗,两个人无声靠在了一起……

大地之上烟花升腾,爆竹声声传遍各地,又慢慢寂静下来,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火,从河面望向沿岸,灯海绵延至视野尽头。

满枝靠在许不令肩膀上,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脸儿依旧红扑扑的,还不忘抱着许不令的胳膊,免得掉下去。

许不令面带微笑,轻手轻脚从栏杆上下来,抱着满枝回到房间里,认真盖好了被子,静悄悄走出房间。

年夜饭结束,船上已经安静下来。除夕要守夜,丫鬟们都聚在甲板上,楚楚、清夜、玉芙则坐在屋里下棋,其他人倒是不见了。

许不令略显疑惑,看了一圈儿后,走上了二楼的婚房,在楼梯口遇见了夜莺。

夜莺肩膀上停着小麻雀,眼神颇为古怪,轻声道:“公子放心即可,湘儿姐已经交代过了,要商量很重要的事儿,让宁姑娘她们不要打扰。”

??

许不令轻轻蹙眉,有些莫名其妙,快步上了二楼,打开了婚房的大门,抬目看去,便是倒抽一口凉气。

婚房内熏香缭绕、灯火通明,四个貌美如花的女子,穿着红、黑、白、蓝的睡裙,并排排躺在宽大的婚床里,靠着床头,场景让人脑冲血。

钟离玖玖和宁玉合都是低头看着手指,明显是被萧湘儿强行拉来的,萧绮则是有些茫然,正看向他。

更让人古怪的是,陆红鸾也在屋里,穿着墨绿色的轻薄睡裙,手里拿着骰子和小酒壶往过走,瞧见许不令进来,脸色一红,蹙眉道:

“令儿,你来做什么?”

许不令表情僵硬,手扶在门上,干笑道:

“是啊,我来做什么……嗯,我先下去了,你们慢慢玩……”

“等等!”

萧湘儿靠在萧绮跟前,如杏双眸满是别样意味,勾了勾手指:

“许不令,来,给你过个年。”

“过年……”

许不令吸了口气,微笑道:“宝宝,别胡闹,我先下去了……”

“你怕了不成?也罢也罢,亏我一番好意。”

“……呵呵……嗯……”

许不令倒是不怕,只是担心把陆姨气哭,得回肃州给陆姨一个美好的花烛夜,肯定不能现在乱来,若是让陆姨在旁边看着……姨目前犯……

犹豫良久后,许不令还是没抗住宝宝的眼神儿,默默从里面关上了房门,开启了这五彩缤纷的一夜……鈥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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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渡剧情完了,后面进剧情,所以今天先两更,还是求张月票吧or2!

(本章完)

609.第596章 归乡

第596章 归乡

北风嘶嚎,席卷万里雪原与山岭。

巍峨关隘外的无尽旷野,积雪并未随着新春的到来消融。

山脊上,瞎了一只眼的老狼,在狼群中掉了队,独自在苍茫天地间蹒跚前行,来到了记忆中可能有食物的地方。

老狼在山岭高处停下脚步,鸟瞰远处兵将如蚁的雄关,因饥饿而充满血丝的猩红独眼,扫过只有积雪的大地,稍微露出了几分茫然。

寒风中参杂着城墙后传来的酒肉香气,老狼垂涎欲滴,但它并不是为这个来的,因为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石头山’,根本跨不过去,靠近都不行,它的一只眼睛,就是被酒肉香气引到了附近,才瞎掉的。

老狼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小时候跟着狼群行走,每每到了大雪封山,实在找不到猎物的时候,头狼都会带着它们到这里来看看,说这里满地都是肉,直接可以吃的肉,不用废力捕捉、围杀,新鲜的血肉满地都是,一百只狼吃一年都吃不完。

只可惜每次狼群来到这里,看到的都是眼前的茫茫雪原,头狼眼中也会露出它现在这样的茫然。

老狼一直都认为这是假的,可能头狼心里也觉得是如此,毕竟头狼也是从父辈哪里知道的这个消息,没亲眼见过。

不过,在它当上头狼之后,还是会带着狼群来这里。因为雪原上根本找不到食物了,就和它现在一样,再不信也得过来看一眼。

可惜,看到的场景,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什么都没有。

老狼实在太饿,饿的四肢站不稳,趴在了山岭上,盯着下方白茫茫的雪原。生命的最后时刻,唯一想的,是这个代代相传的消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真的有一只狼,曾经瞧见过下面满地的新鲜血肉……

————

“师父,那儿有只狼,会不会咬我们?”

“已经死了,不咬人。”

阳光洒在荒凉山脊上,目及所至,连一颗树都没有,只有白茫茫的积雪。

扎着羊角辫的姑娘,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当行山杖,吃力的在风雪中往上攀爬。小脸儿冻的红扑扑的,身上穿着过年刚换上的红色小袄,腰间还挂着皮质水囊。

可能是很少爬山,胆子也小,小姑娘看起来有点笨手笨脚,一直走在大人的背后,瞧见趴在地上冻成冰雕的老狼后,便躲在了大人另一边。

大人身着白色狐裘,带着毡帽,帽子下面的长发披散在背上,身材很高,面向颇为儒雅,和中原儒生区别不大,但自幼在草原生活,让气质看起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豪迈。

大人在老狼身边停下脚步,欣赏着关隘后方从来没有涉足过的美景。身上的狐裘绒毛随风而动,身体稳如山岳,好似比脚下的山岭还要扎实,足以撑起整个天空。

羊角辫姑娘站在狐裘男人旁边,还是有点害怕旁边的老狼,见老狼趴在雪中的不动弹,便用长木棍戳了下,又连忙躲了回去,抬起脸颊好奇道:

“在草原上遇到的狼,都好凶,一群一群的,这只狼,是被家里人丢下了吗?”

狐裘男人注视着远方,声音随和:

“狼和人不一样,不会抛下家里人。狼群赶路的时候,永远是老狼走在前面带路,最强壮的紧随其后,幼妇孺走在中间,然后又是最强壮的狼守在后面,最后才是头狼盯着整个队伍,免得贪玩的小狼跑丢。这只狼瞎了一只眼,可能是风雪天走散了。”

羊角辫姑娘哦了一声,想了想,在老狼跟前蹲下来,偏头仔细看了看:

“它为什么跑来这里呀?”

“世间生灵,皆有灵性。鱼会洄游,不是因为想家,是因为出生地容易活下来,记住了那个地方,刻在骨子里,世代相传已经忘不掉了。狼会跑来这里,是因为以前这里有吃的,能帮它们撑过难熬的冬天,所以每年都有狼会过来,也是世代相传。”

狐裘男人在老狼跟前的雪地上盘坐下来,拿出水囊喝了一口,微笑道:

“人也一样,走到越远,去的地方越荒凉,便越会想念家乡的好。不缺盐、不缺铁,好山好水,扔下种子就能种出粮食,一年四季都能吃上果子。祖祖辈辈在那里住了几千年,早就刻进了骨子里,连死都想死在那里。”

羊角辫姑娘似懂非懂,点头道:“师父是说江南?那里是比咱们住的地方好,咱们那里到处都是草,以前吃馒头大米,我还想着天天吃肉,现在真的天天吃肉,又想馒头了,娘也想呢。”

狐裘男人呵呵笑了声,眺望着远方的雄关:“想就好,就怕吃习惯,把真正的好东西给忘了。”

羊角辫姑娘有模有样的盘坐在跟前,跟着看了一会儿:

“今天正月一,那边应该在舞狮子、变戏法,还有糖葫芦、糖人、蒸糕、饺子……”

说着说着,咽了下口水,脸儿红了几分。

狐裘男子也咽了口口水,点头:“说的师父都馋了,你想不想过去看看?”

羊角辫姑娘咬着下唇,小鸡啄米似得点头,然后又愁眉苦脸道:

“那个城门关着,进不去,不知道啥时候开。”

狐裘男人轻笑了下:“师父给你打开就是了。”

说着抬起了左手袖袍,一只信鸽飞掠而出,往北方飞去。

羊角辫姑娘略显不解,眼巴巴盯着南方,许久后:

“门没开吗,师父骗人。”

狐裘男人脸色平静,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

咚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晴空万里的北方,忽然响起了阵阵闷雷,宛若被放逐千年的凶兽低声嘶吼,连大地都为之颤栗。

“师父,怎么打雷了……”

羊角辫姑娘有些疑惑,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了高地的另一侧,眺望来时的北方。

苍茫雪原的尽头,有黑云凭空而起,在冬日下反射出异样的光泽。

那是刀,战刀!

刀锋如无尽的海浪,蔓延至天的尽头,漠北骏马的铁蹄,震碎了被冰霜冻结的大地。

披头散发的男儿,如饿狼般嘶吼,盯着南方那片宁静祥和的天地。

祖祖辈辈都生长在那里,他们却被在外放逐了一甲子,从出生起,都没能在父辈口中诉说的地方看上一眼。

那里的山,那里的水,本就是他们的,当年被撵出去,他们披散头发了一甲子。

这六十年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在被他们鄙夷千年的蛮荒之地,与狼群抢食、与牛马为伍,他们已经受够了,他们的子孙不能再呆在那里,一步步变成茹毛饮血的蛮夷,哪怕死,也要在家里。人讲究落叶归根,死在本该属于自己的土地上,也好过待在漠北当一条丧家之犬。

都是中原男儿,何惜一死!

“杀——”

“敌袭——”

战鼓如雷霆,宁武关头,烽火骤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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