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玉虚何归?

在遍体都是红色山岩的山脉之下,是一个游荡着的部族,这样的部族并没有自己的领地,只能够靠着族中的战士保护着,在这个危险又蛮荒的时代里四处流浪。

一位高大而冷酷的老者站在部族的门口。

先是一头苍鹰一样扫视着前面的道路,直到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容出现,他脸上才出现了些许松了口气的细微表情,而后就看到那熟悉的孩子身上,居然穿上了一身颇为华贵的青衫衣服。

老者面色微变,急急地走上前去。

“水沟子,你去哪儿了?!”

“这衣服是什么情况?”

孩童吓了一跳,看到这老者,道:“啊,长老……”眼瞳如苍鹰般的老者用力拉着他走到隐蔽处,捏得他手臂都痛起来,老者回过身盯着他,道:“衣服哪儿来的?你去哪儿了?!”

“我,我之前外出采药,遇到了妖兽……”

孩子把大概的事情都说出来。

“神女仙缘?!”

那老者神色骤变,不及解释,只是将孩子强硬地拉到屋子里,强行让他把青衫褪下,重新换上了一身破破烂烂的灰袍衣服,老者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一字一顿道:“今日的事情,你不准和任何人说起,知道吗?”

“啊……为什……”

孩子怔住,却看到了这位素来严酷的长老神色很认真。

只好点了点头。

老人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发,道:“……只要你知道,你见到神女的事情,若是在部族里被传开来,不是什么好事情,就是了。”老者眼神悲苦,神色木然。

这孩子不知道,自己所在这个部族的族长,已经暗中下定了决定,打算要联合其余部族,在之后一段时间,向涂山大部发难。

是要有大战了吧?

这个时候,如果说孩子见过神女的事情被族长他们知道。

以后者的心思,是一定会想尽法子从这孩子身上把神女仙缘的好处榨出来的,那样的话,部族恐怕就已经不只是被涂山吞并那么好的结果了,恐怕最后会无一生还吧。

“从今往后,你不用和你的同辈人一起熬炼身体了。”

老者突然说出一句让孩子呆滞住的话。

“为,为什么?!”

因为你见过神女仙缘,因为如果有所修行的话,哪怕是孩子也要上战场的,而握紧了刀剑踏上战场,就会死得不明不白,而哪怕是从战场上幸存,在这个时代,杀过人的战俘,只有死路一条。

因为你如果死了的话,和你有缘法的神女或许会出世杀戮,为你报仇。

因为想让你活下来,也让更多的孩子能活下来。

老者说出生平最大的一个谎言:“因为,你根本没有修行的天赋。”

“这辈子都没法修行,只会浪费部族里的钱的灵材。”

“所以,我收你做学徒,你,就跟着我,跟着我们那些老家伙一起学手艺,做一个不用上战场的陶匠吧。”

这样哪怕部族被涂山大部击溃,你也能活下来。

能够在其他部族轻易得到不错的地位和待遇。

老者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这个天赋虽然不是绝顶,但是必然可以成长为一位合格的部族战士的孩子,道:“那位神女,还做了什么吗?”

孩子道:“她给我取了个名字,叫做渊。”

“那么,这件事情,也要忘记!”

“可是……”

“这个名字,是我给你取的!”

孩子张了张口,点了点头,转过身的时候,那老者突然伸出手,右手直接按在了孩子的额头,曾经吞服过神魂类妖兽精血的老者,以自身擅长的手段,强行将孩子今天的记忆,一一地封印了起来。

于是那一袭青衫笑靥如花的少女一点一点在他的心底消失不见。

嫘祖部的衣服,摆摊的记忆。

夕阳之下旋身如同花朵盛放的笑容。

都没有了。

“抱歉啊……孩子。”

饱经风霜的老者眼底也有悲苦,有麻木,也有些许的微光。

“对于我们这些草芥般的生灵来说……”

“接触到神,并不是机缘,而是会被别人利用的理由。”

“是死去的法子啊。”

孩子在床上睡了一整夜,醒过来的时候,这个部族引以为傲的陶匠们,又多出了一个学徒工,又过了数日,那位三十余岁,眼睛精光亮起的族长来到了这里,看到了族中的匠人们作出来的一个个精致的陶器。

“不错……带一批最上乘的陶器走。”

“有熊部有位少年英雄成年了,这一次那边又恰好有十年一次的大商会,我们部族历代以来最大的收入就是这件事情了。”族长的理由非常地正常,没有谁觉得不对劲,只有老者知道,他们是打算在这一次事情里,和其余几个部族的族长暗中联络。

自己的力量太微弱了,部族又对自己有恩,无法离开。

只能想尽法子让孩子们活下来。

长老木然点头,回头望着自己这陶匠的学徒们,大部分都已经掌握了些做陶器的手艺,也就只有这个新入门的孩子,才刚刚学了一段时间,不算是入门,道:“阿渊,你跟我一起去。”

“在路上我再教你一些东西。”

“啊,好的长老!”

族长好奇地看着这个孩子,道:“长老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徒弟?”

“我记得,这个孩子的根骨不错,是个做战士的好苗子啊。”

“适合上阵,冲锋杀敌!”

他伸出手按在孩子的肩膀上,眼底冒出精光,长老木着脸庞,道:“这孩子不行,经脉堵塞,吸收药力的速度和效率太慢了,还不如学着做陶匠,也能够给部族里节省些灵材。”

族长深深地看着长老,最后道:“看来,长老很看好这个孩子。”

“那好……”

“他不必上阵了。”

“哈哈哈哈,也算是我给长老你一个交代,快快收拾东西,咱们明日就要启程了,偌大的有熊部王城,距离我们这偏远的地方,可是要花费太长的时间才能够赶过去啊。”

族长放声大笑着离去。

而这以制陶而成名的部族们收拾了东西,准备好刀剑,将这些年里部族最上乘的陶器都准备好,然后迈上了前往有熊部族的道路。

………………

“咳咳,呸呸呸!”

“这什么鬼地方,怎么回事,奶奶的,吓死我了。”

一身白衣,气质懒散的文士面色苍白地从一座山里面跑出来,一头卷毛都炸开了,背后一只苍茫的推山兽昂首嘶吼,迈开脚步,就要震动山峦,令云气散开,让群鸟振翅逃跑。

文士怀里有一卷玉书。

“这……这书真的够邪门的。”

“居然还能引出来这么大的动静来,离谱啊离谱。”

“仓颉,还有当年那死白毛道士,到底是留下了什么东西?”他看了看怀里封存的玉书,虽然说好奇心在心里面挠啊挠的,还是忍住了,维持住了和仓颉的约定,没有把这本玉书打开看一看。

“不过,看来是不能藏在这里了。”

“再藏下去的话,怕是要出问题了……这就三百年,就在这人族核心范围之内孕育出了一头推山兽,再过个几千年,搞出一头得道妖神都不是问题,奶奶的……藏远一点。”

白泽盘坐在地上,挠了挠头,取出一道符箓,上面写好了文字。

【给昆仑西皇——】

【有熊部人族气运大盛,鲧讨伐共工失利被斩,姒文命出世,他出世之时,我曾去过,此子眉目之中隐隐予吾轩辕之感,故而以文命赠名,期冀可压制其命格之中的莽夫……】

一脸颓唐,却是洒脱非常的文士灌了口酒,把莽夫两个字抹掉。

挠了挠头,重新写了一句话【武运之气】。

嗯,低情商,莽夫传承。

高情商,武运之气磅礴,气冲斗牛。

【今日其已成年,依照当年轩辕与昆仑之约,上请昆仑传其武功】。

最后写完,文士从怀里拿出一方印记,上有白泽真身,哈了口气,王上一按,皱了皱眉,吐了口唾沫,用自己那脏兮兮的衣摆擦了擦,又重重一压,留下了四字印章——

【明照幽远】!

随手一抛,这东西便飞起来,直朝着昆仑飞去。

文士复又取出一方印章,重新写了一封书简。

【共工与舜帝之事,多有蹊跷,吾将来此,暗中调查。】

【火神祝融之事,汝调查如何,且告知于吾。】

落款询问是【明照幽远】。

而交流的那个存在,名为【隔垣洞见】。

最后看了看怀里的玉书,把一头卷毛都揉得炸掉,咬牙切齿,叹气道:“总不能把这东西丢在这里,算了,算啦,先拎着去人族腹地,反正这东西埋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

一扫袖袍,文士卷发散漫,额头生有龙角,俊美而慵懒。

“明照幽远,见知神魔异事。”

他慢悠悠地到了人族的腹地。

因为曾经的教训,因为当年轩辕丘的惨剧,颛顼之后的轩辕丘都变得极为严苛,一位士卒认真道:“嗯,请稍等,我们核验一下您的身份。”

“额……三界八荒有史第一的说书人大人?”

那位守卫呆滞住。

白泽点头,懒洋洋地看着前面的人族王城,数百年不曾回到人族地界,一时间竟然有恍惚如梦之感,伸出手去拿酒壶,似是因为心中那些翻腾着的心绪,恍然失神,一不小心碰到了怀里的包裹。

哗啦一下,玉书直接摔在地上。

本来不在意,反正这东西结实的很,不要说摔了,就是推山兽在上面跳舞都踩不烂,但是在下一刻,那一卷玉书突然亮起灿烂无边的流光,白泽的动作凝滞,瞳孔收缩,看到那安静的玉书之上,【玉虚】二字几乎是以爆炸性的方式猛烈地浮现,而后灿烂流光冲天而起。

而后仙鹤长鸣,方圆千里,乃至于数千里云气轰然炸开,盘旋环绕。

黄色祥云往下翻滚着压下来。

喧嚣恢弘,绵延宛转,竟仿佛隐隐有了无边煊赫,天下无双之气象,而几乎是同时,遥远大荒之上,周天星辰起落,哪怕是白日里都清晰可见,祥云流转,星辰起落,隐隐然竟然维持住了某种分庭抗礼,亦或者是针锋相对的磅礴气象。

无言而浩瀚。

白泽瞳孔收缩,仿佛看到了那星光背后,以金丝束发的帝俊垂眸,看到了万物流转。

有苍茫低语平淡询问:“竹林仍在。”

“玉虚何归?”

你和我曾经相互约斗的竹林仍旧还在那里,可是玉虚你又在何处呢?苍茫低语,遗憾叹息。

!!!

白泽头皮发麻,手里的酒壶直接坠地。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而在另一道门里。

灰扑扑的小陶匠,恰好地踏入了这城池当中。

双眼澄澈安宁。

似乎因为旁人都呆滞住,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上朴素的衣服。

好像,好像也没问题啊……

洗得很干净,衣服也都补好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想着。

然后微微一顿。

下意识抬头,下意识转头,看向那群星流转和祥云翻滚交错的方向。

PS:今日第一更…………

(本章完)

第864章 踏破尘寰,独步玉虚!

那样流转的灿烂光辉,星光和祥云彼此交错,几乎像是两位顶尖的强者在互相交手一般,身穿灰色衣物的孩子看得失神,直到那边面容冷酷的长老喊了一声:“阿渊!”

“阿渊!走了!”

孩子回过头来,看到同伴们已经走到了很远的距离,连忙紧了紧身上的东西,急匆匆地往前赶过去,长老面容始终木然,道:“不该看的,不要看,这里是有熊部,是人族的大城。”

而族长,已经决定要反叛涂山大部了。

“嗯嗯,好的长老!”

孩子认真点头。

同伴笑着道:“怎么了,看着那边的动静,也在想着自己能不能也有这么大的修为吗?嗨呀,你就不要想了。”对方用刀鞘玩笑着敲了敲孩子的肩膀,道:“你连最基础的锻体都没法做到。”

“这样的强者,和你一辈子都是没有关系的。”

“看上十遍,一百遍,都不是你的。”

“倒不如好好地学学手艺,往后也能找个好人家。”

………………

天地之间那样壮阔的动静,很快就消失不见,白泽一把抓起了突然生出奇异感应的玉书,一下冲入了人族的王城,这里的守卫都是人族的精锐,上古菁英,但是结阵之下,竟然完全没能看到一丝影子,那家伙就消失不见了。

“这,这是何等的修为?!!”

而白泽直接无视了自己在后面惹出来的巨大乱子。

当他捧着玉书抵达这里的时候,竟然已经发现不了任何异状,其【明照幽远】的神话概念,竟然似是失去了一切的效果,再不肯,也不能窥探出半分的真相,明明是大热天,白泽却如同浸入了寒冬。

脊背有寒气一点一点升腾而起。

超越了他的观测权能范围……

这,是怎么回事?

白泽定神许久,才勉强压制住了自己的震动,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来到这里的正事解决掉,然后再全心全意地去找这个玉书的情况,人族大城,姒文命的成年礼,舜帝也有出现。

当藏匿于人群中的白泽看到了禹王的成人礼直接拉回来一头巨大如同山峦的猛兽尸体的时候,额角都抽了抽——

该死的,连文命这两个字。

都压不住这家伙的武德充沛吗?

轩辕当年都没……

好吧,轩辕当年也是这么莽夫。

白泽给舜帝传讯,后者怔了一下,抬眸看到了人群当中的文士,瞳孔收缩,白泽平淡颔首,传音道:“来王城后方,我有事情要和你说一声……”

当舜帝解决了手上的问题的时候,来到了王城后方的竹林。

看到落叶萧萧,白衣文士负手而立,卓尔不凡,手中有一枚特殊的令牌,而其气息,正是最初创造轩辕丘那一批英雄里最后的那位,舜帝嗓音醇厚温和:“可是白泽前辈当面?”

“是我……”

白泽微抬了下下巴。

本来想要顺势讨要几瓶人族的美酒的,可是舜帝抬手就是两顶高帽子,做派都很客气,白泽这样的厚脸皮都有点说不出来,咳嗽了声,直接询问道:“……我在大荒游历,听闻人族又和共工冲突。”

“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泽的神色沉凝下来。

舜帝却疑惑不解,沉声回答,道:“当年共工背叛人族,撞倒天柱,导致了天下的灾劫,颛顼帝慈悲,未曾将其赶尽杀绝,但是此刻我等的边疆已经和共工百族相接,共工之百族和我边疆军士有所冲突。”

“故而,吾只是先下手为强。”

白泽的笑意凝固。

先下手……为强?

一种荒谬的感觉让白泽张了张口,语气艰涩道:“……你说,共工是叛徒?所以,你在面对共工百族的时候,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舜帝回答道:

“自是如此,族中典籍,乃至于对方的典籍也如此记录的。”

“共工为水正,叛逆人族。”

“而且已经有过数次交锋。”

白泽捂着额头,眼前仿佛看到了颛顼和共工最后决然惨烈的一幕,沙哑着声音道:“颛顼,颛顼他死前没有留下什么典籍吗?他难道,难道就没有把真相告诉后世?!”

“那个时候的人族,已经不需要再隐瞒这些了吧?”

“至少,后继者应该知道……”

舜仍旧是不那么明白,道:“颛顼帝,他绝地天通,终究是引来了报复……不只是诸神,似乎还有天道的报复,他和女禄的三位儿子,全部横死,化作了厉鬼,所以他们所分别执掌的口信也就四散了。”

“颛顼帝最后的人皇之位,传授给了帝喾。”

“没有太多的典籍留存下来……”

尚且年轻的舜帝不解:“难道说,白泽前辈,我等讨伐共工百族,是错的吗?我亦不曾彻底将其百族诛灭,只是驱虎吞狼,驱驰四凶为宾客,和共工百族相互争斗,而后趁势横击其中流。”

“共工虽然怒极,却也不过只是无能之怒,因为四凶之客抵御住。”

“再加上他的人身死于我人皇之手,留下了足够的破绽。”

“故而,无需顾虑,当荡平仇寇!”

白泽张了张口,看向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并没有做错的舜,道:

“你讨伐他?”

“是,手持画影,以人皇之名讨贼平逆!”

白泽仿佛看到了那一幕画面。

可是颛顼已经付出了一切,连带着三个孩子都被天地反噬横死为鬼,连给后世的口信也散失;当年为了保护人族不被诸神所灭,共工和颛顼的计划,完全没有外传。

而现在,导致了明明谁都没有错,却是一场无言以对的画面。

最后文士颓唐坐倒。

……………………

昆仑山。

西王母拈着手中的信笺,旁边一位面容温和,气质醇厚的少女疑惑道:“明照幽远?这是什么名字,好奇怪啊?”

西王母平淡道:“明照幽远,观尽世间神魔事。”

“隔垣洞见,算尽十方五行间。”

少女瞪大眼睛:“这这这,这也太狂了啊。”

“世界上还有这样狂妄的神吗?”

西王母手中的信笺并起,不轻不重地敲在了天女额头,道:“不要小看他们,这两个名字,是这数百年来出现在三界八荒的新的势力,虽然只是两人,却隐隐然有搅动四海风云的气象,你不可小觑。”

那少女惊住:“这……”

“那,您要让谁下凡去?”

她自告奋勇:“我还没有下凡去呢,姐姐们都去过了啊,我也想要下凡……”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也想要像是姐姐那样,见到轩辕黄帝,发生老师和学生之间的那些故事,却没有想到,西王母断然拒绝:

“瑶姬你?不行!”

“欸?!”

瑶姬面容凝滞住。

西王母看了一眼已经在巫山留下洞府的天女,额角抽了抽,明明是一位以厚土为核心的天女,但是却是四位天女当中,最为多情的一位,她总觉得,若是让瑶姬去教导那姒文命,恐怕是要发展出错误的感情。

雍容女子想了想,道:“娇女,我是说……涂山女娇,多少岁了?”

瑶姬回答:“约莫十六岁了,年少天赋横溢,文武双全,就是有些自傲自矜,尤其是出生之后,得到神农鞭认可,就尤其如此。”

“那些各族的英杰有去涂山部求亲,她都看不上。”

“是吗……”

西王母回忆当年自己还年少时候的好友,神色温和了些许,道:

“那这姒文命,她应该足以看得上了。”

“我会亲自去教导他。”

……………………

白泽结束了和舜帝的会晤,留下了得知当年真实经历的舜帝,文士踉踉跄跄自己行走在街道上,只是觉得无可奈何,这一场悲剧的事情,想要避免,除非自己在人族留下。

那样的话,颛顼的孩子就算是死去,也不会化为厉鬼。

呵……昔颛顼氏有三子,死而为疫鬼:一居江水为疟鬼,一居若水为魍魉鬼,一居人宫室善惊人小儿。

颛顼啊颛顼,你连诸神都算计了,最后却没能算到这些吗?

重黎被你骗得撑着天穹不知道得多少年。

你甚至于仿照当年的共工之局,把杀死重黎人身的功劳交给了帝喾,这样他就能够顺理成章的站稳脚跟,可惜啊,可惜……

不过,不对……

人族的边境,哪怕是和百族接壤,但是共工已经复苏了,也就是说他也一定会收束自己的部族,尽可能避免和人族的矛盾,而且,以共工的实力,真的出现矛盾,也一定会控制住。

也就是说……事情爆发的时候,共工不在百族。

有幕后推手!

白泽眼底闪过一丝凌厉之光,毫无丝毫的颓唐,那种上古之年英雄具备的锐气并无丝毫的减弱,作为姬轩辕在成气候,引来群雄之前,姬轩辕的第一个军师,他立刻察觉到了问题。

又接收到了一枚玉符,看了上面的文字,冷笑两声。

好算计,好算计。

真当我们这些老骨头都死完了……?

老子找到了你,把你屁股向后埋在地里,塞到只有男人的丈夫国里面去镇压一千年啊一千年!

白泽心里发狠,一边往前走,一边仰脖喝酒,一个不防备,一脚踩空,直接和一个孩子撞在一起,白泽屁事儿没有,只是怀里的玉书一下又掉了下来。

白泽低下头,看到那正是之前的孩子,是那真灵和之前道人一样的部族孩子,眼眸亮起,故意停顿动作,故意让那孩子去俯身去捡拾玉书,孩子看到是一位衣着华丽面容俊美的男子,满脸紧张,俯下身去把东西拿了起来。

但是让白泽很失望,那孩子伸手握住了玉书,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抱歉抱歉,碰到了您。”

孩子满脸的窘迫。

而白泽一下失望起来,随意摆了摆手,道:“无妨。”

“小家伙你是什么部族的?在这里做什么?”

孩童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是陶匠,和长老一起来这大城里开开眼界。”

“唔,这样啊……”

白泽有些遗憾,道:“算了算了,我请你喝点东西吧。”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带着那孩子去了一个喝茶的地方,言语中多有试探,但是没有什么用处,最后看着那捧着一碗糖水满脸开心的孩子。

白泽都自嘲笑起来。

果然,真灵稚嫩而弱小,不是他的转世……

嗯,他是未来之人,这是他的最初吗?

唔?!

白泽眼睛突然亮起来,笑眯眯地俯下身来,道:“阿渊啊,你说说,白泽大哥哥对你好不好?”

孩子看了看糖水,认真点头:“好!”

“欸,真乖!”

“那这样,白泽哥哥和你做个约定,往后啊,要是白泽大哥有一天穷苦了,你也要养白泽哥哥啊。”

白泽文士满脸的诚恳。

孩子拍着胸部答应下来。

白泽文士大喜,招手道:“再来一份点心!啊不,十份儿!”

店家老板用一脸鄙夷,看不可燃烧回收物垃圾废物的眼神盯着白泽,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这个居然打算吃小孩子软饭的废物男人,见过吃软饭的,没见过吃得这么离谱的。

白泽则是毫不在意,只是心中感动。

啊,这孩子可真好啊。

又诚恳又好骗……咳咳,我是说,又单纯。

为什么后来会变得那么滑溜溜的还那么屑的?

可恶啊,简直像是被伏羲那家伙污染了一样……

白泽一下伸出手,直接抓住了自己的那个念头,双手把包涵伏羲的念头直接扯出来,撕碎,嘴角抽了抽,不能想,不能想,想到那家伙,那家伙的本体就会感应到。

最后白泽看着那孩子吃饱了,接到了来自于【笔友】的回信。

‘火神祝融有大概率为了复活亡妻,涉猎浊气。’

白泽敛了敛眸子,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带着猫科捕猎者的森冷。

打了个嗝儿的孩子感觉到背后发冷,打了个哆嗦,道:“怎么了?”

“白泽大哥你要走吗?”

“哈哈哈,是啊,有朋友和我说了一件事情,我得去一趟。”

白泽挠了挠卷发,爽朗笑着。

“事情?”

“嗯,是啊,是美好的爱情故事,但是啊,爱情这个东西最美好的时候是很短暂的,这东西的后面反倒是会带来各种各样很糟糕的附带玩意儿。”白泽看着那孩子懵懂不解的样子,笑着道:“不懂?”

“不懂就对了。”

“好孩子不要懂这个,我祝福你永远不知道这个麻烦,这个可是神的祝福哦,不用谢了。”

“现在,白泽大哥要去做点事情了,有缘再见。”

孩子问道:“白泽大哥,要去打架吗?”

文士懒散地背对着孩子挥了挥手,懒洋洋地笑着道:“算是,但是无妨,不必担心。”

他灌了一口酒,踉踉跄跄走出去,平淡道:

“最多,也就是把一个十大巅峰拉下马而已……”

…………………………

而在这个时候,嫘祖部的部族也抵达了这个盛大的聚会,在经历过了之前王城的聚会,她来到了这大城的藏书阁,寻找到了一卷古卷。

据说是仓颉于去世之前留下的文献,是第一手的道藏。

对于修为,大有裨益!

往日来到这里,已经是多有阅读,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她突然想到了之前,那位传说中赤水神女带来的孩子,一并换了衣服,想到了那个孩子的名字。

“渊……这个名字,似乎很不常见,从未听过。”

“但是为何,又似乎隐隐听过?”

她疑惑不解,漫不经心地翻过了这道藏的一页,而后看到了最后一句话,神色凝固,心脏突然重重跳动。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

渊兮,

似万物之宗!

“渊兮……万物之宗?”

而白泽离开了这里,舜帝陷入了自我的懊悔当中,那孩子心满意足地从座位上跳下来,心里怀揣着,为了往后也要吃到这样美味的东西,以后要磨砺厨艺的念头离开。

毕竟很穷嘛。

一切都似乎恢复到了原本的轨迹上,但是白泽未曾发现,玉书上几个文字亮起又湮灭,在那岁月,命运彻底汇聚为原本轨迹之河,抵达完满的时候,一道【意识】,于这命运,岁月之外,缓缓苏醒。

白发青衫,墨色木簪。

独坐于命运,岁月,因果之外。

安静地看万物变迁,看自身命格的流转,最终化作了一个永远没有终结的圆环,无所谓因,无所谓果,无所从来,无所从去,岁月命运之河流转不休,越来越快,最终只能看到光影变化,如同命运描述的衔尾之蛇。

而这长河最终只不过是在道人眼底流转的一缕弧光。

他睁开了眼睛。

而后,看向前面垂钓大千命格的中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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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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