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齐爵爷,您也叛变了?(求订阅)

就在豫州府城上空,红云翻腾的同时,距离府城十数里的官道上,空间蓦然撕开一道豁口。

一座巨大的莲台从中挤了出来。

“彭!”

莲台重重砸在地上,掀起尘土,其上一名名手持棍棒、戒刀等法器的僧兵从打坐中醒来。

精神一震。

“那边就是豫州府城吧,呵,煞气冲霄,看来凉国人运气不怎么好。”一名神通武僧辨认了下方向,说道。

他们正是从京都出发,驰援西疆的禅宗队伍。

只是与齐平并没有走一路。

莲台前方,为首的是此行派出的两名神隐:

身形枯瘦,面庞红润,以医术闻名的悬壶僧人。

以及,披着黑纱,遮住全身,却令人望而生畏的水月菩萨。

“师父,我们不过去帮忙吗?”一名面庞稚嫩的小和尚望向悬壶僧人。

后者双手合十,道:

“道门此番出了三尊神隐,没那么容易输。水月菩萨,你觉得如何?”

水月菩萨自讲经大会后,便心情阴郁,这时冷声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贫尼既已出家,自然与道门一刀两断,双方最好打个两败俱伤,好捡便宜,但若城破,贫尼会出手。”

她亲历过西北战役,与蛮族仇怨很深。

悬壶僧人看了她一眼,笑道:

“善。”

这时候,突然,远处红云中电闪雷鸣,众僧一愣。

水月菩萨脸色骤然难看,手中多了一柄剑。

“他们遇到麻烦了。”

……

“重来!”

当齐平时隔许久,再次念出这两个字,他的识海深处,明亮的“沙漏”图案倏然失去色彩。

光影变幻。

仙拜不可抑制地飞快倒退,重新融入红云,又恢复成血雾自天空坠落,拼凑成了白发老巫师的模样。

光影变幻,时间恢复到了不久前。

“砰!”

哭丧着脸的骷髅头在二人击打中爆成碎片。

“我的头……”高瘦黄毛巫师心痛的无法呼吸。

齐平短暂恍惚了下,发现自己的状态已回复到之前。

他没有犹豫,当即一边重复着上一轮操作,一边用神识给另外两名队友传音:

“等下我打爆这老匹夫,但对方很可能有后手,我怀疑那些红云与蛮子骑兵有问题,符长老,你一人能否短时间牵制白骨与弯刀王?”

我不姓符……符箓长老传音:

“伱……”

齐平道:

“时间紧急,别问为什么,相信我一次。符长老,能不能做到?”

“……可以。”符箓长老言简意赅。

这老家伙甚至没问“牵制多久”……显然,是有存货的。

齐平又给鱼璇机叮嘱一番,神识沟通速度极快,这番交流只是眨眼功夫。

齐平又沟通一代院长,确认了一些事,并将九州鉴取出,贴身存放以应对意外。

“岁月。”

他手一挥,施展神通,再次将仙拜打的四分五裂。

“你休想!”

仙拜狰狞大吼,全身炸成血雾,朝天空飘去,与此同时,红云翻涌,电闪雷鸣。

“就是现在!”齐平大喝。

“无量天尊!”

他话未落,身披杏黄色道袍,手持同色小旗的老道士突然吟诵一声,将手中令旗朝空中一丢,后者投下金光,护持住他本体。

同时,符箓长老双臂张开,那件杏黄道袍一抖。

在他身后,成千上万道符纸有如一道巨大的幕墙,于他背后升起。

符箓一道修士,平素可制作纸符,藏于自身,关键时刻一口气打出,无人可挡。

是消耗存货,换取短时战力提升的法子。

“真特么有钱!”

望见那蝗虫般,遮天蔽日的符纸,城头上将领们心中同时浮现出这个念头。

要知道,每一张符箓,都价值不菲。

“去!”

符箓长老大袖一挥,身后符纸一左一右,化为两道洪流,将弯刀王与白骨巫师死死压住。

鱼璇机乘机脱身,脚下一头冰龙昂首,用龙头拖着她,朝蛮族大军撞去。

“可恶……老爷最后的生机……”

云层翻涌,浮现一张人脸。

军中,那名金狼头果然取出黑幡,朝空中一丢。

“拦住它!”

大先生急切地喊,作势要化为文字洪流形态。

“滚蛋!”

而就在这时,鱼璇机先一步抵达,一掌拍出,万里冰封。

霎时间,气温狂跌,所有人思维被冻结,眼前画面变得缓慢。

于众目睽睽下,那黑幡还未脱手,那金狼头身上盔甲便染上寒霜,“咔嚓咔嚓”冻结。

化为一座冰雕。

黑幡被冻住了。

“杀了你,杀……嘎。”

红云中,仙拜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没料到会发生这一幕。

那张巨型人脸死死盯着下方。

鱼璇机素手一攥,凭空凝出一只冰剑,将金狼头手臂切断,又将作为“阵眼”的黑幡钉在地上。

黑气弥漫。

漫天红云溃散崩塌。

“不……怎么可……”

仙拜尖锐地惊叫起来,按照他对战机的把握,对方不可能反应这么快。

不……不是反应,从时间反推,在他自爆同时,符箓长老就开始牵制了。

鱼璇机更好似早有预料般,直奔金狼头。

仙拜突然死死盯着远处的年轻人,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觉得不可思议?觉得好像自己的计策被算中了?”

齐平拿出古镜,朝天空一丢:

“和喀吉作伴去吧。”

登时,古朴圆镜中浮现一只橘猫,无声叫了下。

一道破碎的神魂,被生生拉扯入镜子。

漫天红云彻底溃散,下方金帐王庭骑兵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仙拜……死了……”

城头上,半数据化的大先生重归实体,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幕。

一名老牌神隐,就这么被齐平……杀了?

大先生的世界观第二次受到冲击,恩,他还不知道喀吉的死,否则大抵就会淡定许多。

“成功了……这家伙真的有底牌……不,这小子怎么知道的?还让我埋伏金狼头?”

女道人愣愣地想着,有些不真实。

“走!”

突然,一声低沉吼声炸响,高大魁梧,满头脏辫的弯刀王见仙拜肉身破碎,神魂被吞,心知无法再战。

手中弯刀倏然抬起,这一次,那小小的弯刀,似有万钧之重。

“嗡。”

天地间,似有一泓圆月升起。

无声无息,困住他与白骨巫师的符纸被震碎,二人竟果断遁逃。

“回来!”

齐平眼皮一跳,抬手就近一抓,岁月神通下,本来逃出数百丈的白骨巫师硬生生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作为代价,齐平真元消耗一空。

“果然,直接对同境回溯,消耗恐怖。”齐平咧嘴。

而鱼璇机、符箓长老,乃至于划水的大先生与崔休光同时出手,将白骨巫师打的身子没了半边。

弯刀王将寒铁弯刀一掷,刀刃沿途所过,将空间撕开漆黑裂缝,也阻隔了众多攻击。

竹节虫般的白骨巫师忍痛,抓起一只骷髅头一丢,空间荡漾,一座法阵出现,二人瞬间消失。

“逃了。”鱼璇机很生气,说:“追不追?”

齐平摇头,神情莫名:“不用了。”

他用神识摄来三根法杖,一串骷髅头念珠,又让后者捡起黑幡,转身望向府城,声震如雷:“大胜!”

短暂的寂静,继而,城中数十万人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脸上,绽放出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压抑了数月的憋闷。

“大胜!”

“大胜!”

城中,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几乎要掀飞天空。

蓉姑娘捂着嘴,喜悦的泪水落下。

院内,范守信愣在原地,直到旁边的长子激动地摇晃他:

“爹,齐爵爷赢了,他赢了,他打跑了蛮子……我们,赢了!”

范老爷喜极而泣。

自战争开启至今,凉国终于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

而这一切,都因为那个人。

……

城郊。

黑纱蒙面的水月菩萨愣愣望着红云散开,似乎颇为不解。

“结束了?他们怎么做到的。”悬壶僧人诧异。

水月菩萨隐晦地吐了口气,似如释重负,手握长剑,腾身而起:

“别废话,该我们了。”

禅宗不想在这场战役中太出力,但不介意捡漏。

……

西南大雪山。

深处,那座镶嵌在雪山上的青铜大殿内。

一片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撑开微弱的光芒。

赤着胸膛,肌肉线条分明,如雕似刻的巫王散漫地坐在王座上,似在沉睡。

“咔嚓!”

突然,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响起。

巫王蓦然睁开猩红的眸子,身旁油灯乍亮,黑暗飞快退去,显出下方两排石像中的一个。

那是仙拜的雕塑,此刻已四分五裂,只有一颗头颅滚了过来。

“……齐……平。”

良久,巫王干涩、沙哑地念出这个名字。

而若有人在场,必会惊悚地发现,在油灯的照耀下,巫王的身体飞快干瘪了下去,变得无比苍老,仿佛油尽灯枯。

过了好一阵,才重新恢复过来。

……

京都。

道院,秋风扫过,镜湖上残荷摇动,一群金鱼受惊,于水下四散。

边角泛黄的莲丛荡漾,一只小舟徐徐驶来,轻声撞在河岸的,由几根木柱子搭成的简单“码头”上。

小舟上,寻常老翁打扮,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首座走上岸,赤着脚,手中拎着一只竹篓,其中堆满了新鲜的莲子。

“你不在净觉寺念佛,来老头子我这作甚。”首座摘下斗笠,看向岸边那人。

一个披着红色僧衣,穿着布鞋,面容清秀,眼眸澄澈如孩童的少年僧人静静看他:“巫王的情况究竟如何?”

首座咕哝了下:“你不知道?”

禅祖有些生气:“我才觉醒多久,怎会知晓?”

“倒也是……”首座将竹篓放在一旁,弯着身子,绾起裤脚来,说:

“不大妙,我早说过,他那法子疯的很,只有远离人群才能拥有智慧,汇入人群,甚至成为人群,最后只会渐渐失去自我,越发趋近于本能。”

禅祖说:“看来,我们的法子都有问题,不可长久。”

首座没好气道:“别带上我。”

“……”禅祖说道:“我总担心巫王这样下去会出问题。”

首座起身,拎起竹篓:“随便了,我死之后,管它洪水滔天。”

禅祖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真的不在意?不在意人间?”

首座往外走:“老头子给真武守了三百年了,也够了吧。”

禅祖没动,继续看着他:

“姜槐刺杀陈景,你为什么没有阻拦?为了那个小家伙?”

首座没搭理他,拎着竹篓往危楼走,突然,他停了下来,侧着耳朵,似乎朝天空倾听着什么。

禅祖絮絮叨叨:

“你是不是将他看的太高了,虽说成了神隐,但丢去西北,真不怕折了?那帮巫师,可都不是好对付的……”

“仙拜死了,他杀的。”

首座丢下一句,哼着早已遗失在岁月里的大乾乡下俚曲,悠闲离开了。

只留下禅祖愣在原地。

……

豫州府城。

当三名巫师逃掉后,就已奠定了此番战局。

见气势如虹,崔休光下令大开城门,一群修行者与士兵呼啸着,朝城外的金帐王庭大军杀去。

齐平等人压阵。

战斗结束的异常迅捷,冷兵器时代,打仗打的就是士气,很快的,大群蛮子骑兵成了俘虏,被抓进城中。

并没有杀,而是打算拿来交换俘虏。

而后者携带的辎重粮草,也被城中笑纳。

这些事有底下的人去做,崔休光等一众高层将领、官员,则领着齐平等人,返回府衙休息。

此前情况紧急,没有时间交谈,这时候,大家心里的疑惑才涌了出来。

府衙内堂,齐平等人坐在席间,忙有衙役奉上茶水点心,大先生等人,各自落座。

“齐爵爷,”城中最高指挥官,西北军都指挥使崔休光斟酌了片刻,才试探道:

“此番诸位来援,当真救我等于水火,敢问……可是朝廷得了信,才派来诸位?呃,可据我所知,您似乎与陛下有些……恩,不愉快。”

话落,内堂里,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包括大先生、蓉姑娘等人在内,所有人都揣着疑惑。

毕竟,按理说,齐平与景帝势同水火,恩,不过考虑到大义,似乎也不是没法解释。

众人甚至脑补了个版本:

齐平在道院修行破境,成为大修士,突闻西北沦陷,景帝请道院出人救援,齐平身为道门弟子,责无旁贷。

面对外敌,暂时放下与景帝的私仇,前来救援。

这是唯一合理的版本。

“朝廷?”齐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了眼旁边的一副看戏模样的鱼璇机和符长老等人,嘴角微微扬起,说道:

“的确是陛下所托。”

陛下……他竟然口称陛下……众人一愣,神情微变,心说难道齐平这个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了……

然而,齐平的下一句话,却令堂内鸦雀无声:

“哦,忘了通知各位了,景隆朝廷没了,我推翻的。”

(本章完)

第485章 失踪的禾笙,暴怒的草原王(五千字

景隆朝廷没了,我推翻的……

府衙内堂里,当齐平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来,在座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听错了。

崔休光挤出笑容:“齐爵爷莫要开玩笑……”

齐平瞥了他一眼,一副无语姿态:

“谁和你开玩笑,我说真的,陈景已经死了,如今坐镇京都的是太子殿下,哦,我出发前,已经说服了诸公,按照日子算,如今应该称呼为陛下了,诸位,皇室拨乱反正了。”

嗡!

这次,确认齐平没有说笑,整个堂内哗然,大先生惊愕看来,兵部督军忍不住站起身。

景帝死了……朝廷没了……他们到底错过了什么?

虽然被困在这边,与世隔绝,但满打满算,离开京都才几个月。

恩,在金帐王庭攻破临城前,都还与朝廷正常传讯……

就感觉,离谱。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陈景怎么会死?!”

大先生也维持不住逼格了,脱口问。

在他看来,齐平纵使踏入神隐,且手段诡异,也没可能单杀景帝。

“是这样的……”

齐平等了片刻,见骚乱休止,方言简意赅,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

从讲经大会后,自己北上入雪原,寻求突破,出来后杀了喀吉,然后得知景帝遭到姜槐背刺……带兵政变……

一桩桩,一件件,说的清楚明白。

而听完讲述,堂内文臣武将,以及书院修士们,都沉默了。

良久无言。

“竟……竟出了这么多变故……”

大先生吐了口气,情绪极度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碍于场面,忍住了。

崔休光等人茫然,有些无所适从,这个消息太惊人了。

不只是陈景的死。

还有齐平破境,竟早已斩杀了一位神隐巫师……更一人破了皇城,真乃三百载未有之事。

这个年轻人,不久前还是“死去”的伯爵,地位未必比他们高,如今却成了一人之下的监国。

齐平环视众人,平静道:

“陛下本就是正统,被景隆篡位,如今拨乱反正,诸位皆乃帝国功臣,虽未效忠,但陛下仍命本官来援……过往种种,陛下承诺一概不究,当然,若有人愿誓死效忠陈景……”

“不敢……不不,不会……”豫州知府摆手,正义凛然:

“臣无奈委身景贼,日思夜想,期盼王师南下,如今监国到来,真乃我豫州百姓之福啊。”

呸……你个墙头草。

众人心中怒骂,暗恨自己反应慢了,竟给这狗屁知府抢先表忠心……当即发言,痛斥景贼,恭迎监国太师。

恩,反正都是陈氏皇族内斗,也没啥区别。

尤其……因为陈景继位时间短,西疆战事爆发又突然,尚未着手对西北军安插亲信,大家“弃暗投明”起来,毫无压力。

齐平笑笑,说道:

“很好,陛下果然没有看错诸位,如今城中事务繁多,本官也累了,先散了吧,下一步计划,晚些时候再议。”

他要给这帮人“消化”的时间。

崔休光等人不敢违抗,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

“二位长老也辛苦了,先去休息吧。”齐平对鱼璇机与符长老说。

一番苦战,两人也都疲惫不已,这时点头离开。

齐平看向大先生,笑道:

“先生,借一部说话。”

……

……

钱仲的住处,也在府衙内,是一间安静的房间。

二人避开人群,进了屋子,于地上一张矮桌旁坐下,屏风上画着花鸟鱼虫,雪白墙壁上悬挂古玩字画。

的确清幽雅致。

齐平看向对面,头戴高冠,严肃刻板的大先生,笑道:

“先生可是有话要问学生?”

大先生深深凝视着他,没急着开口,过了一阵,才叹息道:

“你的成长速度,比老夫想象中快了太多。”

他唏嘘道:

“昔日于书院中初见伱,还是个初入修行的少年,我虽知你与神符笔有缘,未来可期,但也只想着,十年内能入神通,便也还好。

后来你入三境后,老夫又想,十年内能入神隐,便已是天骄……陈景政变后,便不怎么想了,熟料,不到两年,老夫竟要你来搭救了。”

语气中,有赞叹,有感慨,也有匪夷所思。

齐平干笑,说道:“马马虎虎。”

“……”大先生憋了下,幽幽道:

“就是这性子,还如昔日长公主所言,是个厚脸皮的。”

啥?

永宁背后这么编排我?

我脸皮很薄的好吧……齐平腹诽。

“姜槐……”终于,大先生开口,吐出这个名字,欲言又止。

齐平心领神会,道:

“首座说,他当年被老院长杀死后,之所以能重生,有巫王的安排……”

他将猜测说了下,大先生听的发愣,半晌,才说:

“所以,他早被操控了。”

“……算是吧。”齐平委婉说。

大先生沉默下来,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反而,有些感伤,又似解开一桩心结的怅然。

其实想来,大先生对那位“惊才绝艳的师叔”,感情应该也是复杂的。

毕竟是同一代人,姜槐曾是书院骄傲,号称追赶一代,却最后成了书院仇敌,同门相残。

仇恨是有的,但又不知于此。

齐平与姜槐几乎没打过交道,但从其举止行径,也能多少反推出一二。

政变之日,姜槐攻入书院,却也没真正杀死谁,挂掉的老五和老六,也保留了神魂。

并未占据书院,也未抢走符典……而是独自开宗立派,弄了个“永生教”出来……恩,在其死后,齐平也命镇抚司将其余孽铲除了。

看得出,姜槐心中想的更多是证明自己。

开辟新的修行传承,建立教派,收拢帮派,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可最终,却只沦为了巫王的一把用后即抛的刀。

“说起来,先生您当初还要我成就神隐后,去杀了他,如今却是没机会了。”齐平察觉到气氛沉闷,主动开口。

大先生也笑了下,说:“那就算你完成了。”

姜槐这个书院曾经的心腹大患,死的说不上光荣还是卑劣。

最终,二人也没有就此再说什么。

这场纠缠了三十年的恩怨,就此画上句号,不起波澜。

“说起来,老夫还有一件事,想问个明白。”大先生纠结了下,还是开口:

“你既已拿了符典,看来是首座与你说了,院长一职,空悬了太久,有你接替,想来纵使一代院长泉下有知,也会开怀。”

“呵呵……”

齐平脑子里传来一声呵呵……

大先生毫无所觉,继续道:“只是,有一事不明。”

齐平说道:

“您是想问,我为何能驾驭符典?恩,其实事到如今,也没准备隐瞒……”

他简略将一代的情况,叙述了下。

关于这一点,是在过来的路上,取得了一代同意的,毕竟他已经在妖族面前暴露了存在,而齐平的表现,也的确需要个解释。

当然,这里没说的太细,只含糊说,一代院长有了一定的,干涉现实的能力。

毕竟成为徒子徒孙器灵这种事,太不光彩。

可纵然如此,也仍旧听得大先生惊愕不已,继而面庞通红,激动不已,整个人都振奋了起来。

甚而有些语无伦次。

齐平从未见过大先生如此失态,可见冲击巨大。

“我能见见他老人家么?”大先生期待地问。

齐平与一代沟通了下,委婉道:

“不行……”

大先生也不沮丧,捏着胡子笑道:

“正该如此,是老夫唐突了,初代若现身,当是我等书院弟子沐浴更衣,逢迎觐见才是,此地此时,的确不妥。”

不……主要是捧猫的汉子太弱,不好意思出来……齐平张了张嘴。

好一阵,大先生终于抚平激动的心情,整个人好似年轻了十岁。

他此番来西北,本来是心存死志的,毕竟眼瞅着姜槐大仇不得报,选的继承人也被“死亡”了……心如死灰。

但没想到,柳暗花明,这会老人恢复了斗志,整个人都积极了许多。

齐平见状,好奇问道:

“先生,我还不清楚你们这边情况,有很多问题想问。城里好像有不少书院弟子,但怎么没看到其他先生?”

大先生叹了口气,说道:

“冲散了。”

“哦?”

“当日金帐王庭突袭临关,我们且战且逃,一路上也被迫分成了许多支队伍,眼下豫州府的大军只是一部分。

另外的在其他人率领下,从其他方向撤离,如今也不知状况,或许是也找城池驻扎了,或许……”

大先生顿了下,没说下去。

但齐平听懂了,若没能撤离,要么被抓,要么战死。

“不过,如今你带了符典过来,倒是有机会寻找到他人了,”大先生说道:

“符典乃神符原典,书院弟子皆修行神符,与符典有隐秘关联,只要距离足够近,你可以通过这本书感应他们的方向,位置。”

还有这功能?我都不知道……回头问问一代……齐平记下。

同时心中担忧起来,战争非儿戏,几位先生对他都算不错,尤其是三先生……如今也不知境况如何。

他已经死了个师兄了,不想再重演。

“你如今是院长,当有大局观,莫要慌了神,我书院弟子皆有报国之心,即便战死,也是归宿。”

大先生见他神情焦躁,出声劝道。

齐平勉强笑了下:“放心,我知道的。”

二人接下来,又详细说了下情况,按照大先生的叙述,结合道院天轨回馈的“分布”图。

齐平对如今的西北有了个基本了解。

金帐王庭入关后,占据了临城,作为大本营。

一边派出军队追击凉国败军,一边对途经的城镇进行劫掠,将财富带回临城去。

俨然,是将临城打造成大本营的姿态。

“蛮人大多是骑兵,赶路快速,但无法携带过多辎重,故而多速战速决,一旦我们的军队有了城池作为屏障,对方久攻不下,就只能暂时退去……”

“蛮子不善治理,故而,除了一些战略要地派军进行了驻扎,多数城镇,如今处于无人官治状态……”

“府城一战,大败敌军,接下来可以向四周打通道路,抢回粮仓,解决粮草不足的困境……”

“大捷的消息也要传来,一个是提振士气,一个是聚拢散落的士卒,流民,以豫州府城为核心,拉起一道防线,只要守住这里,蛮子就进不去雍州。”

“只要稳住防线,就可以与对方打下去,慢慢扳回局势。如今修行强者到了不少,对方短时间定不敢再袭来,会进入一个相对和缓的局势,只是西北这边,终究还是缺个威望、能力足够的统帅,崔休光此人……担不起这个。”

大先生冷静分析。

齐平说道:

“统帅已经有了人选,再过些日子应该就到了。”

语气微顿,齐平盯着桌上的地图,目光落在被朱笔画了一个圆圈的“临城”上,说道:

“可战局若拖延下去,只会有更多的百姓死去。”

大先生叹息一声,摇头道:“这也无可奈何。”

四境虽强,却只是一人之力,就算到处跑去杀敌,也没太大作用。

齐平沉默不语,他有一些想法,但尚不成熟。

“咚咚咚。”突然,外头传来脚步声,继而是敲门声:

“齐院长,鱼长老方才急着找您,她好像有些不对劲。”

齐平扭头,门扇自行打开,就看到这一名道门弟子气喘吁吁地说。

“她怎么了?!”

齐平脸色变了,焦急问道。

……

……

临城,又称“临关”,曾经的帝国西北门户。

不久前,却被蛮族铁骑踏破。

城中偏北,由一大片建筑组成的“都指挥使司”衙门,此刻,也被改为了草原王的行宫。

衙门内,最大的一座殿堂内。

夜幕笼罩下,灯火绚烂,歌声远远飘来。

那精致的,绣着云纹与异兽的地毯上,一名名凉国舞姬战战兢兢,在巨大的恐惧下歌舞。

旁边的乐师闷头奏乐,耳畔传来席间那些身材魁梧,肤色深红,面容粗犷的蛮人将领、官员肆意的笑声。

坐席上首。

身高超过两米,浑身古铜色肌肤油亮,穿着“蛮夷”特有的服饰,头发乌黑,用七彩丝带编织的的绳子束起,正值壮年的“草原王”盘膝坐在地毯上。

手中“咚”的一声,将一只青铜酒樽按在桌上,发出巨响:

“倒酒!”

旁边,被抓来当奴隶的女子吓得浑身颤抖,努力捧起酒壶,将其斟满。

草原王一手拦住一个婢女的腰肢,吓得后者面色惨白,有如鹌鹑,一手大口饮酒,引来座中王庭官员喝彩:

“大王豪饮!”

草原王哈哈大笑,似心情极佳:

“中原人的确喜好享受,一个区区指挥使就如此,也不知那京都皇帝居所是个什么样子。”

一名王庭大臣笑道:

“大王麾下勇士势如破竹,如今算来,大军也该打下豫州府城,有仙拜大祭司在,破城易如反掌,此后门户大开,待破了雍州,便是中州。”

众人皆笑,对打下豫州府城,并不怀疑,毕竟此行可是派出三位神隐巫师。

并且,还有法阵相助,五境不出,四境范围足以横扫。

“等破了京都,抓了那些皇帝妃子来跳舞助兴。”

“哈哈,我倒觉得那公主才好,不知床上是何滋味,与这些女子有何区别。”

众人肆意谈笑。

一名大臣突然笑道:

“依我看,这些凉国女子都太柔弱,没意思,倒是那些女修士,想来才够烈,比如城中囚禁的那个三境女修,大王,今日开怀,不如抓来……”

“砰!”

闻言,性致高昂的草原王突然沉下脸来,重重放下酒樽,冷声道:

“忘了本王的话了么?那女子任何人不许动!”

众人一僵。

草原王眼含醉意,大手一边在身旁婢女身上摸索,一边缓缓道:

“掌握医术的修士,本就罕见,何况是三境医师,还是书院的女先生……这等女子,若能令其心甘情愿,入我麾下,于此后交战,大有好处。”

一名大臣叹息道:

“大王所言极是,只是……那女的抓来好些天了,死活不投降……”

草原王大手摩挲着,眯着眼睛思忖了下,笑道:

“再试试,若最后还不行……就算了。神通医师,本王也没尝过呢。”

说着,他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透出淫邪。

众人大笑,席间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就在这时候,突然,外头传来奇异呼啸声,于夜幕中极为刺耳。

醉眼朦胧的草原王眼中醉意瞬间消散,警惕起来,却没有动,只盯着殿门。

不多时,就看到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踉跄走来。

“弯刀王!你们不是去攻打豫州府了吗?怎么……”席间众人大惊。

只见此刻的弯刀王,浑身浴血,气息虚浮。

左手里拎着半截绳索,其上拴着几颗硕大的白骨骷髅,正是“白骨巫师”的念珠法器。

右手握着一把弯刀,只是,那巫王亲赐的弯刀,竟断成了两截。

“仙拜……和白骨,死了。齐平……带着道门,和……禅宗的人……埋伏了我……们。”

弯刀王虚弱地说出这句话,然后“砰”的一下,仰面栽倒,陷入昏迷。

大殿死寂。

歌舞停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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