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5.第555章 郑智,快下来(四千)

郑智带人一路狂奔往北,目的地就是三百里外的古北口,也是北边重要的长城关口,松亭关下来,便是古北口。

一万多号铁甲骑士往北飞奔,路过顺州(顺义),路过檀州(密云)。城头上许多辽人的士卒远远的观望这一队打马而过的宋人骑士,却是没有一人出城,甚至连一根箭矢都没有发出。

看到这一队往北的宋人大军,似乎所有人都已明白过来,整个城池都是一片的哀伤,主将主官在城头之上泪水纵横。

燕京被宋人打破了,辽国没有了。

快马而过的宋人大军中忽然奔出几个军汉,临近城墙之时,一支羽箭飞向城头,羽箭之上绑着白色的纸筒。

射完这一箭的骑士随即又往北飞奔,没有留下一人。

打开卷得紧密的纸筒,上面的文字并不复杂,那汉字与契丹文字组合在一起的红色印鉴显得格外的醒目。再一次证明这个大辽契丹之国一去不返,“契丹”之意为“镔铁”。寓意着这个民族如镔铁一般坚韧。只是镔铁也有锈蚀消融的时候,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待得几个时辰,又有三万铁甲步卒跑步而过。

顺州的城门终于被打开了,大小官员全部出得城池,准备投降。却是未想到这队大军竟然也丝毫没有停留,就这么在所有人的眼前往北奔去。

紧闭了许久的城门,就这么开着,民众们有人出城而逃,有人在家中紧闭门窗等候。

甚至也有人把脖子放在横梁上垂下来的布条之上,然后蹬开脚下的椅子,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兴许就如耶律淳所说,亡于宋,总比亡于女真要好。至少不会有几百万人妻离子散、为奴为婢为牲畜的悲哀。

如此亡国,似乎也是一种幸运。

东京城内,已然乱作一团。忽然整个城池竟然买不到一颗粮食,这是大宋开国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满城之内尽是人心惶惶,枢密院与殿前司把百万人近一两个月的口粮全部征用一空,以满足出征的大军几个月所需。

家有存粮的家庭暗自庆幸,家中刚好吃完了存粮的,只能自认倒霉。自然也有那些手段不凡的人提前收到了消息,安置储备一些粮食,待得大军出征之后,再私下里高价出售。

东京城与京畿,在册二十多万大军。蔡京坐镇枢密院,等待着大军集结。

却是不想第三日,蔡京竟然在枢密院破口大骂起来:“乱臣贼子,一个个都是乱臣贼子,都与郑智一丘之貉,童贯高俅,皆乃狗贼之辈。二十五万禁军之数,却是只聚得八万。国贼也,国贼!!!”

领枢密院事郑居中谨慎开口说道:“太师勿忧,才过三日而已,七日之后,必然能再多聚一些兵将。”

“素闻禁军糜烂,未想糜烂如斯,尸位素餐,尸位素餐啊。实乃触目惊心,皆是国贼,偷盗之贼。”蔡京怒不可遏,双手把案几之上的东西全部拂在了地上。

蔡京口中骂着偷盗之贼,却是不知他自己又收了多少偷盗之物。这么多年奢华度日,挥金如土,又有多少是来自这些国贼的偷盗。

“太师,禁军到得今日这般地步,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自王相公裁撤冗兵至今,足足已有五十年出头,实乃积累之患,非今日一朝如斯。”郑居中开口劝解道。

蔡京闻言更怒,开口喊道:“甲仗库中,竟然连兵器都不够数,耸人听闻,耸人听闻啊。把枢密院与殿前司所有账目全部都查封起来,着御史台彻查。国贼之辈,不可放任一人。好在如今只是内忧,若是他日遇到外地进犯,何以御敌,国家若亡,皆是这些国贼之过。”

郑居中点了点头,只道:“两个衙门里的账册皆是完备,御史台派人来查即可。太师息怒。”

说完此话,郑居中也长长叹了一口气。却是郑居中心中清楚,即便再如何彻查,也查不出几人来。如今这个朝廷,官员势力错综复杂,即便彻查,也不过是找出一些没有背景的出来顶罪而已。

真要论国贼,满朝诸公,又有何人清清白白。面前这位蔡太师,有人传闻其一顿饭吃成百上千只鹌鹑,家中尽是书画古董,钱又是哪里来的?

蔡京发了一通怒火,却是也只得慢慢平息下来,这些事情终究还是只能到他这里消化,并不能往皇帝赵佶那里禀报。即便禀报了,皇帝赵佶显然也只是束手无策,相反还会雷霆大怒,蔡京自己反而首当其冲。

“速速派人督导聚兵之事,缺员严重的部曲,拿主官问罪。”蔡京怒言一句,已然拂袖往外走去。

整个东京城,无数的手艺人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急急忙忙入得军营,直到此时这些人方才忽然想起,自己还是那禁军的军汉。

有泥瓦匠,有瓦舍里打杂的,有做风筝的,有做下人奴仆的,甚至也有倒夜香拉粪车的。

有运水卖的,也有街边泼皮无赖,有打更的,也有做私人护卫的。

就是少有一直在营中上值的。

如今要出征的打仗,也还有一些混得比较好的,手中有几个闲钱的,自然也多方走动,要么请街上无赖顶替,要么直接就收买了长官然后躲起来了。

便是蔡京听到的那个“八万”之数,只怕也是有许多水分。

古北关口,其实并不大,两侧是山,中间夹着一座高大的关口,关口的城墙绵延到山脊之上。关口之后是一座不小的瓮城。从瓮城往南下得山坡,大片的低矮房屋,这些房屋就是士卒住宿之地。

郑智赶来了,马蹄越过大片的低矮房屋,直达瓮城之后。瓮城城门之上涌出无数的士卒,一脸的疑惑,一脸的麻木。

有许多人面色漆黑,眼眶凹陷,伴随着点点的血迹。

这些士卒从辽东与上京、中京之地一路败退至此,吃不好,睡不好,还要不断的厮杀。已然如行尸走肉一般。

萧干抬头看着城墙之上一双双空洞的眼神,皱了皱眉,似乎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郑智示意一眼萧干,萧干拖着枯瘦的身形慢慢往前迈步,不时提头看一眼城墙之上。

一个军将认出了萧干,趴在垛口之上大喊:“萧枢密,萧枢密。。。”

却是这军将想问一句什么话语,却是没有问出口,城下上万的铁甲骑士,显然不是辽军,这军将已然不知该问一句什么。

萧干慢慢走向头前,抬头大喊道:“兀颜光,把城门打开吧,把此关交给宋人。”

兀颜光乃辽国上将,原本在蓟州驻防,后来北上抗金,而今负责守卫古北关口,自身武艺也是不凡,更是极为勇武之人。

“萧枢密,末将还能一战,枢密放心,宋人攻不破古北关口。末将誓死守卫古北关口。”兀颜光脱口而出竟然是这么一句话语,面上也是泪水滚落不止。

萧干又往前走得几步,长叹一口气道:“将军已经为国尽忠尽力,奈何天不佑我大辽。到得如今,关外是女真,关内是宋人。你就在这一道墙上,又有什么意义?开门吧,留得几千契丹好汉子一条活路,将来子孙繁衍,不丢了契丹血脉。我契丹两百多年国祚,到得今日已然走到了尽头。两百多年来的与宋人女真的血仇,今日一并一笔勾销了。开门吧。”

兀颜光慢慢站直了身形,回头往北看得几眼,看得远方尽头的山脉与丘陵,看得几百年辽国故土。

回头又往南看了一眼,看得燕京方向,两百年幽云故土。还有墙下万余铁甲骑兵。

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的这一道高墙,前后不过几步的高墙,还有墙后百步左右的瓮城。

环视一周,左右皆是麻木空洞的眼神,没有求生的欲望,也没有悲哀,眼神中更没有希望。

“萧枢密,末将此生不开此门。”兀颜光开口大喊,往前走得几步,凹陷的双眼已经泣血。

萧干闻言,摇摇头开口又道:“将军忠义无双,还是留些后世子孙传颂将军威名。”

兀颜光慢慢走到垛口之上,站得笔直,口中依旧喊道:“末将此生不开此门!”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铁甲,满是血污的消瘦身形从城垛之上随风飘落而下。

郑智听得城头上的话语,已然在吩咐麾下士卒着手准备攻城了。

却是不想城头之上说话的军将就这么从城头之上飘落了下来。

飘落下来的汉子就落在萧干面前,双目圆瞪,口鼻上鲜血不止。

萧干已然站不稳身形,跪倒在地,头颅低垂下去,口中一声惨烈的呼嚎:“啊!!!!!!!!!!”

这个大辽国,就如这飘落的身躯一样,随风散去。

无数的士卒急忙从城头之上,打开瓮城之门,涌到那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旁边,跪满了一地,哭嚎大作。哀伤自己这位寻死的主将,哀伤自己那明月之上的故国。

郑智坚硬着内心,开口喊道:“入关!”

马蹄慢慢往前,路过跪满一地的士卒军汉,走进瓮城,走上阶梯。

郑智走上关口,往北凝望,北地苍茫萧瑟,枯黄一片,落日的余晖带着一片金黄,似是末日景象,又似是一片希望。

辽人的旗子还在随风飘扬,几个军汉拔出腰刀挥砍之下,也随风飘散而下。“郑”字大旗插在了城头之上。

远方尽头,天际线下,已然出现了一道黑线,黑线在余晖之下甲光熠熠。

慢慢有马嘶之声传来,慢慢也有人的话语声时隐时现。

女真人来了,完颜斡离不来了,完颜粘罕来了。

公正不阿的时间,站在了郑智这一边。让郑智先登上了古北关口的城墙之上。

“二太子,你快看,你看那城头之上,是不是宋人的字?”粘罕一脸惊喜开口说道。

斡离不抬头看了看,连忙转头问道:“那是什么字?”

一个儒生打扮之人开口答道:“二太子,城头之上是一个汉字,念作郑。”

“郑?哈哈。。。。是郑智,是我那兄弟郑智,郑智打下了古北关口。看来辽人是亡了,辽人亡了,哈哈。。。。。”粘罕大笑不止,笑得有些疯癫。

斡离不闻言也开口大笑,把手中的狼牙棒举得高高,口中大喊:“契丹狗亡了。。。。天佑我大金,天佑女真。”

说完斡离不翻身下马,跪倒在地,不断的亲吻着大地,感谢着天地万物神灵。萨满信奉的就是这世间万物。

粘罕也随之下马,右手放在左便胸口之上,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

女真人的夙愿,今日终于达成!世世代代欺压女真人的辽国,从此一去不返,女真人终于可以昂首挺胸伫立在这个世界之上。

所有女真人忽然全部下得马匹,跪拜在地。不是女真人的汉子也有样学样下马跪拜。

许久之后,粘罕起身上马,打马飞奔往前,口中大喊:“二太子,我先去见郑智。”

斡离不也站起身来,咧着嘴大笑不止,回头也在吩咐人打马回头去中京禀报,完颜阿骨打就在中京大定府。

郑智看着远方一个骑士飞奔而来,骑士的身形慢慢清晰起来,一身宋人的铁片甲格外显眼。

粘罕用蹩脚的发音呼喊着:“郑智,郑智!”

郑智也认出了这个穿一身宋人铁甲的汉子就是粘罕。粘罕身上的铁甲,也是当年郑智送给他的。

“粘罕!”郑智也咧着嘴笑了出来。

“郑智!快下来!”粘罕用女真语呼喊着,手上也做着召唤的动作。

郑智自然是听不懂女真话语,却是看懂了粘罕的动作。

却是郑智脑中忽然迟疑了一下,看着城下的粘罕,看着远方的女真大军,郑智迟疑了。

粘罕只以为郑智没有听懂,口中还在咧着嘴笑着大喊:“郑智,快下来!喝酒,喝酒。”

粘罕边喊,手中还做着喝酒的动作。脸上只有单纯的笑,还有手舞足蹈的焦急,生怕郑智不能理解自己话语的意思。

566.第556章 一言为定(四千,多谢熹梵s万赏

迟疑的郑智看着城墙之下大呼小叫、手舞足蹈的粘罕,面色略微低沉了许多。

片刻之后,郑智转身往城墙而下。瓮城之内,麾下的军汉正在收集着辽人卸下来的甲胄与丢在地上的兵器。

一队一队的辽人被看管在瓮城之内,慢慢被绳索绑扎起来。古北关口的辽人士卒,人数只有四千多,比郑智预想的要少了许多。城内也没有多少存粮,箭矢之类的军械消耗品,也所剩无几。

这般情形,用穷途末路来形容最合适不过了。

郑智就站在城墙之下,往左十几步便是关口的城门洞。郑智就这么站了片刻。

城外的粘罕见得郑智下了城墙,自然以为郑智是去打开城门出来的,等候一会之后,依旧不见城门打开。

粘罕皱了皱眉头,心中似有所感,回头看了看远方万余女真大军,又看了看城头之上飘扬的“郑”字大旗。

显然粘罕也不是当初那个粘罕,人的成熟就在于能够越来越清晰的洞彻人心。粘罕盯着城头上的旗帜看得几眼,已然准备打马回头。

忽然听得嘎吱声起,厚重的城门慢慢被打开了,从开始的一条缝隙到城门大开。城门洞内一个铁甲骑士打马而出,带着一脸笑意,左右还带了七八个亲兵。

“粘罕,刚才在绑扎辽人,所以没有打开城门,怕辽人跑了。”郑智一边说着,一边比手画脚做着捆绑的动作。

粘罕从城门洞里也看了进去,看得里面正在忙碌军汉,听懂了郑智的话语,笑道:“走,二太子就在前方等候,他也想见你。”

郑智自然是听不懂粘罕说些什么,只看着粘罕的动作,也并未迟疑,打马随着粘罕往前而去。

远方大队之中也走出一小队骑士,人数也只有七八个人。完颜斡离不就在最头前,飞奔往前来汇合。

马上的郑智与粘罕两人相视一笑,却是谁也听不懂谁的话语。便是这般往前而去。

汇合之后,粘罕急忙抬手召唤那个儒生打扮的汉子,然后开口说道:“你与郑智说,今夜就在此处喝酒。”

汉子连忙开口翻译,郑智闻言点了点头道:“好,就在此处,我马上安排人送酒菜来,你叫人来扎营帐。”

粘罕闻言大喜,又指着身边的斡离不说道:“大金皇帝的二太子,女真最好的勇士,战士们最崇敬的将军,完颜斡离不。”

郑智听得翻译,打量了一下斡离不,见得斡离不长相上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唯有一双如鹰隼一样的眼睛与完颜阿骨打极为相似,随后拱手一礼,开口说道:“在下郑智,有礼!”

斡离不也开口笑道:“早就听粘罕说起你,说你是宋人中最好的将军,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郑智又是拱手客套。几人互相寒暄几句,各自下马,直接席地而坐。完颜斡离不显然也知道分寸,远处的女真大军已经退后了一里多,开始安营扎寨。

看到这个场景,郑智不免大气一松,面上的笑意也轻松了不少。人之间的互相信任,也就是靠这些小细节。虽然这份信任是短暂的,但是感觉上却是极好。

就像郑智最终还是决定打开城门来见粘罕一样,虽然经过了内心的摇摆,但也是一种信任使然。

只听郑智笑道:“哈哈。。。粘罕,你当初还与我说,说你粘罕是女真最好的勇士,如今怎么又变成二太子了?”

郑智只是随意玩笑,粘罕听得也是大笑不止,便是斡离不也听得大笑,只听斡离不开口说道:“粘罕只是客气而已,若是论打马冲阵,粘罕必然是女真最勇猛的勇士。我比他差远了。”

粘罕闻言也笑:“二太子是谦虚,如今打仗,头脑才是最重要的,二太子头脑比我好。”

郑智听着两人的话语,看着两人其乐融融的模样,忽然有一种羡慕。女真人能随着完颜阿骨打发展到现在这份势力,这种团结才是主要的原因。

从上至下的团结与信任,从皇帝完颜阿骨打到下面任何一个女真人,都紧密的团结在一起。

这是大辽与大宋不具备的。这也是郑智到得今日这般困境的主要原因。

郑智忽然开口说道:“耶律淳死了,萧干在我军中。耶律延禧在草原夹山。”

听得翻译,粘罕与斡离不闻言一惊,只见斡离不陡然站了起来,用女真话开口大喊几句,几个女真人打马往北而去。

粘罕更是一脸欣喜道:“郑智,你真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们到处找不到辽人的狗皇帝耶律延禧,原来他跑到草原里躲起来了。此番再也不能叫这狗皇帝跑了。”

郑智闻言点了点头,只道:“本来还想着与你一起策马草原,去追耶律延禧,如今却是无法同行了。我还要回头往南去,南边还有大事等我去做。”

粘罕此时自然没有听懂其中含义,只道:“你放心,我一定在草原里抓到辽人的狗皇帝,你有事情就先忙,抓到了狗皇帝之后,我再来找你,到时候叫那狗皇帝给你下跪磕头。”

粘罕此时不知郑智南下为何,想来过不得多久就会知道。只是不知那个时候的粘罕会是一个什么反应。

“好,等你抓到了耶律延禧,你我再在此处把酒言欢。”郑智话语虽然说得轻松。却是内心之中有太多遗憾,本来郑智是真想就这么个机会进草原的。

抓耶律延禧只是其一,郑智更想把自己的势力伸入到草原之内,此时的草原,还算是辽土,对于金宋而言,都算是敌人的地盘,也算是无主之地。

这么个大好的机会,与金人一起进入草原,草原之上自然也就会有郑智的地盘,不论地盘怎么划分,郑智也不会吃亏。

奈何南方之事迫在眉睫,由不得郑智从容往草原而去。

粘罕见得郑智表情上有些遗憾,开口道:“兄弟,你放心就是。耶律延禧一定跑不了。你今日告诉我们女真人这么一个重要的消息,来日我一定拿草原上的东西来感谢你。”

原本金人为了寻找耶律延禧下落,还要费一番大力气,逼供了许多契丹人,甚至把草原上的契丹部落首领也抓来逼供。而今倒是省事了。

郑智终究还是有些心有不甘,开口说道:“你们先入草原去,待得我处理好了南方的事情,再到草原里来寻你。”

郑智心中知道,即便女真人知道了耶律延禧的下落,也不可能立马就能抓住他,草原广袤,多是一马平川,想要在草原抓到一个人,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耶律延禧如丧家之犬在草原上东躲西藏了将近三年,三年之后才被金人俘获。金人能抓到耶律延禧,也有赵佶的功劳。若不是赵佶叫耶律延禧去大宋做亲王,在漠外的耶律延禧也不会南下,更不会在应州(山西怀仁)被擒获。

粘罕闻言又是笑脸,口中还道:“好,若是那个时候还没有抓到辽人的狗皇帝,你我一起策马扬鞭,围猎耶律延禧。”

斡离不也接话道:“郑智,不若把你麾下的勇士也带出来,与我女真的勇士比试一番如何?”

斡离不忽然说得这么一句话语,郑智闻言一愣,脑中飞速运转。

斡离不与粘罕不一样,粘罕只能算是一个将军,或者以后也会成为一个领兵的主帅。斡离不是阿骨打的亲儿子,是皇家嫡系血脉。思考问题上显然与粘罕不是一个角度。

斡离不这么一句话,郑智脑中飞速转过几个念头。斡离不这句话不可能没有其他的含义。

斡离不要趁机偷袭古北口?还是要看看郑智的实力?

郑智抬头看了看远方已经下了马开始布置营寨、埋锅造饭的女真大军。点了点头笑道:“二太子的提议极好,便让我麾下的儿郎见识一下百战不殆的女真勇士。”

斡离不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郑智已然转头开口吩咐身边的牛大。牛大起身上马便往关口而回。斡离不也转身吩咐几句,也有一个女真汉子上马往北。

此时从关口出来了一队汉子,祝龙为首,用马车拉着酒菜过来了,酒自然是烈酒,只是菜色并不丰盛,一些腌菜与熟肉。

祝龙亲自上前送来几个酒囊,郑智接过之后分到斡离不与粘罕手中。

粘罕已然迫不及待解开酒囊就喝,连喝几口之后,口中啧啧作响。

斡离不也是猛喝一大口,随即开口大笑:“好酒,粘罕所言不假,真是好酒。这样的酒才是女真汉子喝的。”

郑智喝得一口也笑道:“酒是好酒,菜却差了不少。晚些时候做了好菜,二位再尝尝。”

斡离不拔出腰间的短刃,从地上的盘子中切下一块水煮的熟肉,放在口中嚼得几口,又道:“这是什么肉,怎么这么香。好吃好吃。”

说完斡离不直接拿起整个肉块便啃。郑智闻言答道:“就是水煮的羊肉而已,用了些香料去了腥味,如此便好入口。”

汉人的调料,自古就有许多,虽然军中没有那么讲究,但是基本的一些去腥之物也是有的,八角桂皮生姜之类。这些东西贯穿了汉人几千年的用餐历史。便是西域的香料,大宋也并不缺乏,清明上河图中便有大队的西域驼队。

斡离不闻言,边吃边道:“你们宋人真是活在天堂一般,我们在林子里,煮肉的锅都要向辽人去求,辽人一个铁锅就能从我们部落换走整车的毛皮,其中还要几张虎皮与黑瞎子的皮。你说辽人可不可恨,该不该杀。”

郑智闻言点了点头,并不发表意见。却是也知道女真人生活得极其艰辛,要东北虎与熊的毛皮,自然就是要女真人那命去换。

粘罕闻言也道:“宋人活得好自不用说,这等好酒,这等好肉,你看这装肉的盘子都雪白光滑,宋人真是有福气啊。现在辽人没有了,我们女真人以后也该越活越好。”

郑智听到这些话语,神经立马又绷紧了一些,开口道:“现在辽人没有了,以后若是我与你们做交易,一定公平公正,不像辽人那般。”

粘罕闻言大笑道:“好,郑智最是义气。而今我们女真人也有好多金银之物,可以跟你买东西。”

郑智闻言点了点头道:“以后便把我们喝酒的这个地方定位交易之地,女真人与汉人就在此处交易,公平公正。”

斡离不闻言,也不客气,开口便道:“一言为定!”

郑智之所以这么说一句,一来是知道未来双方发生交易是肯定的,二来便是一句话语把地盘划分的事情确定下来,以后这古北口以内,就是自己的地盘,古北口外便是金国之地。斡离不一句一言为定,显然也是认同了郑智的意思。如此双方在这个问题上按照盟约所说确定无误。

此时身后关口已然有无数骑士列队打马而出,两千西军在前,四千党项在后。却是沧州骑士被郑智留在了城中。

斡离不也转身看了看,身后也来了一队三四千人的骑士,竟然都穿了铁甲。显然辽国的许多家底都被女真人继承了。金国以后的铁浮屠也是由此而来,只是那个时候的金国重甲骑兵,已经没有几个真正的生女真了。

斡离不几口吃完剩下的一点羊肉,把短刃放回腰间,抹了一把油亮的嘴巴,站起身来,开口道:“郑智,你说如何比试?”

郑智也站起了身,答道:“士卒比试,自然是比试弓马武艺,先比射术,再比力气,然后比试相扑摔跤的技艺,你看如何?”

斡离不闻言点点头道:“如此也可,不过比试之前,你我各带人马跑上一圈如何?”

斡离不话语一出,郑智心中更是清楚了他的意思,便是斡离不就想看看这个宋人郑智麾下的军汉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郑智闻言也是不虚,心中更想展示一番,也好让金人以后能投鼠忌器,只道:“好,便从此处到西边山脚下,一去一回,七八里地,边看谁先回来。”

郑智话音一落,已然翻身上马。

斡离不转眼看了看郑智,眼神中精光转瞬即逝,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粘罕却是并不上马,而是坐在地上,开口笑道:“哈哈。。。你们二人带兵去跑,我便在这里吃酒吃肉等你们,给你们做裁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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