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第301章 亲卫

第301章 亲卫

“回殿下,臣在这里让乡民培育作物。”郭正一指着远处的一片田地说着。

李承乾抬眼望去,倒是见到了远处种着一亩白菘。

在齐民要术记载中白菘似芜菁。

史书上的唐朝文学大家韩愈,韩昌黎,他就酷爱白菘。

现在司农寺打算在关中大规模种植,要成为像萝卜芹菜那样的主要作物。

李承乾道:“卷心菜如何?”

郭正一回道:“种下去了,过些天就可以采摘。”

说话间,李承乾注意到郭正一的后腰的腰带上还夹着一卷书,这卷书正是东宫故事集。

中秋宴那天河间郡王就在卖他的书,听说程咬金那个老匹夫买了一万卷,赵国公买了三千卷。

皇叔家的书籍滞销问题,因一场宴席就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人活在世上,物质财富是人们的首要追求,而后才是精神财富。

李承乾任由郭正一带着路,看着现在司农寺的各项成果,在郭正一领班下的司农寺充分地秉持郭骆驼的务农精神,并且以乡农为主,进行因地制宜的改善。

郭骆驼就很明白,他清楚地认识到一个观念,这世上是先有人,才有地。

李绩则看得出来,太子殿下的心思并不在这些作物上,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只要太子殿下出了皇宫就会很多人得到消息。

李绩目光扫视四周开阔的田地,果然就见到了有一队人正在策马而来。

等马儿更近一些了,对方翻身下马,快步走来。

来人穿着官服,正是颜勤礼与温挺。

颜勤礼递上一块布,朗声道:“太子殿下,按照京兆府尹的吩咐都安排好了,所有棉麻布涨价四成。”

“呵呵……”李承乾轻笑道:“给许敬宗一把刀,他能将那些商贾的肉割光。”

颜勤礼道:“殿下所言极是。”

李承乾打量着这块布,布上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就写着棉六成,麻四成。

颜勤礼解释道:“一开始那些商贾说希望卖便宜些,做了这个牌子之后,许少尹不仅没有便宜,反而是将布的价格提到了两百钱一尺。”

“嗯,挺好的,有了标准之后就该更贵的。”李承乾揣着手抬手道:“乡民们的劳动所得,千万不要轻贱了。”

“臣领命。”

许敬宗卖得越贵京兆府的市税也就越多。

其实到现在为止,京兆府在关中的行事方式还是很粗暴很简便的。

棉麻的矛盾刚出现端倪,这就已接触到了商业精细化的苗头。

这种苗头才刚出现一点,就像只是出现在田地里一星半点的绿色。

做好这件事,唐人的商业就能够更往前一步,做不好再高的楼都会倒塌,人们的生产积极性就会一落千丈。

李承乾吩咐道:“往后让许敬宗行事想得更周全一些。”

颜勤礼道:“臣明白。”

他们走之后,李承乾还瞧着温挺的背影,看起来倒不消瘦。

“这温挺看起来还挺健康的。”

李绩在一侧回道:“听闻,驸马都尉近来醉心京兆府事务。”

李承乾道:“还以为温老先生过世后,会对他造成更大的打击,现在想来一切都好,温老先生春秋六十有四,作为后人不该消沉的。”

从私心来讲,李承乾希望有更多的人为社稷努力。

从人情上来说,希望他们能够活得更安逸。

见郭正一也讲完了作物的培植事宜,李承乾就让李绩大将军护送着自己回去了。

东宫太子掌权之后,能够调动的资源是巨大的,太子的妹妹想要府邸,太子就将龙首原的宫殿送给了两位公主。

这件事又在朝中引来了非议。

太子出手实在是太大方了,对自家妹妹也太宠溺了。

虽说龙首原的房子勉强称不上是宫殿,可规格上来说也差不了多少了。

郑公正在拜访柴绍,也说起了这件事。

这两年,柴绍也开始喝药了,也开始调养身体了,对喝药这种事开始不抗拒了。

当初的柴绍一度要寻短见,甚至说着要去陪着平阳公主的话语。

来了长安之后,柴绍就开始养病了,经过东阳公主的几次诊治,气色好转了不少。

只不过两鬓的白发依旧很多。

似乎是见到了太子殿下,柴绍便想着多活几天是几天。

郑公刚收到了太子殿下命人送来的秋菠,抚须着良久不语。

柴绍给他倒上茶水道:“郑公见谅,在下服药期间不能饮茶。”

魏征也不去端茶碗,道:“老夫就先告辞了。”

柴绍笑着道:“郑公下次来,老夫多准备一些秋菠。”

说话间,郑公已走远了。

言罢,柴绍又咳了两声,面色浮起一些煞白,斑白的鬓发,还有惨白的皮肤,这位当年的大将军,此刻犹如风中的残烛,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倒下。

年过四十的柴绍即便虚弱,但出身高门子弟,到了这个年纪,依旧保持着高门的风度。

如今的柴绍是个中年帅叔叔,只是这个叔叔很虚弱。

他拿出一块布绢,递给一旁仆从吩咐道:“当年公主留下的亲卫都交给长乐公主吧。”

“喏。”

仆从带着柴大将军给的布绢,不敢有所怠慢,便要去安排事宜。

远在泾阳的薛五娘得到了这块布绢,这确实是当年平阳公主随身之物。

魏昶还在教着三岁的儿子怎么用筷子。

平时没见薛五娘有什么亲眷,只不过在她见过那块红色的布绢之后,泣不成声。

魏昶上前问道:“怎么了?”

薛五娘道:“我们一家去龙首原住,这是平阳公主的吩咐。”

“平阳公主?”

魏昶还有些懵。

薛五娘这才说起了当年的往事,其实平阳公主的亲卫都还在,只不过她们都分散在各地。

当年平阳公主有嘱咐,这个嘱咐就是公主殿下吩咐的最后一件事,见此帕者,听从号令。

得知从此之后要护卫长乐公主,成为长乐公主的亲卫,薛五娘当即就答应了。

魏昶抱着儿子,看薛五娘开始收拾家里,举家搬到龙首原去住。

与薛五娘这样的亲卫也不知道还有几个能回来,都已各自成家了。

五天之后,龙首原的宅院外,时常会站着几个穿戴甲胄,腰配横刀的妇人,她们护卫着这里。

没人知道她们是从何处而来,这些妇人好像都是自带甲胄与佩刀。

甲胄是缝缝补补的,横刀却是锃光瓦亮的,看起来长年都在打磨。

现在还有这样的妇人陆陆续续地正在往龙首原聚集。

魏昶作为家眷,带着孩子住在了龙首原后方的一处村子,在这里的都是娘子军亲眷。

大家都一样,他们的妻子都是当年平阳公主的亲卫。

魏昶是不良人,要听从京兆府或者大理寺与卫府的号令,自然要为李唐卖命。

薛五娘因当年的一句诺言,成了长乐公主的亲卫。

现在夫妻都要为李唐王朝卖命了。

一驾马车缓缓在宅院前停下,有三个宫女走下来,她们正在将马车内的书卷搬下来,全部放入这处宅院内。

宅院依旧没有门匾,也没有名字,但这不妨碍此地防卫森严。

等书卷全部放入这处宅院之后,她们驾着马车又离开了。

长安城,李治与李慎,狄仁杰三人坐在王府内,看着眼前的五个老人家。

在东宫每天要上课也就罢了,现在离开东宫还要上课,父皇请了五个夫子前来教导。

其中领头的便是孔颖达老夫子。

李慎头如斗大,他是真的不想学。

李治也是一脸的麻木,刚搬到王府住的时候,好不容易放飞几天。

这才几天,父皇就安排了五个夫子前来教导。

李治仰头,心说为何治要受此折磨。

孔颖达老夫子道:“往后老朽每天都来给晋王与纪王殿下讲解经典,每月中旬可以休一天。”

“咦?晋王殿下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张柬之!李治看这货,他竟然在门外幸灾乐祸。

李治怒地拍桌,咬牙切齿道:“你不是去支教吗?”

“嗷……”张柬之又解释道:“崇文馆不让在下去支教了,说是让在下修撰教学书籍。”

张柬之又左看右看,道:“其实家父也可以给晋王殿下授课的。”

“来人,抓住他!”李治大喝道

闻言,张柬之转身就要跑,甚至在原地卷起了一阵风。

李治与李慎带着一群仆从冲出了家门。

孔颖达错愕地站在原地。

半晌,外面就传来了张柬之的惨叫声。

狄仁杰干笑道:“老夫子见笑了。”

孔颖达拄着拐杖,眯着眼问道:“晋王与纪王是在打人吗?”

狄仁杰解释道:“是在劝架,不是在打人。”

孔颖达又重新坐了下来,吩咐道:“让晋王与纪王不要劝架了,今天老朽亲自讲课。”

“小子这就去劝架。”

“嗯。”

狄仁杰先是拉着李慎回来了,随后李治也回来了,一边走一边整理着衣襟,拍去衣衫上的尘土,一边道:“这个张柬之真是不揍不爽利。”

重新回到王府内,李治与李慎又不得不面对几位老夫子讲课。

听了一个时辰之后,便觉得天旋地转,孔颖达老夫子讲解五经义训是巨大的折磨。

而这种时光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好不容易结束了,两人还要将这几位老夫子送回家。

将老夫子们悉数送回家之后,李治与李慎走在街道上琢磨着。

“慎弟,我们不能一直这样。”

“嗯!”

“必须摆平这几个老夫子。”

“嗯!”

“要不我们回东宫吧?”

“啊?”李慎讶异,又道:“不行,会被别人耻笑的。”

李治苦恼道:“要不装病?”

“不是上策,但未尝不能一试之。”

“嗯。”

兄弟俩回到了王府,李慎怎么想都觉得不合适,于是写了一封书信让人送去给东宫的姐姐。

东宫,临川公主收到了弟弟的书信,神色凝重,便给书写了一封回信,让人给慎弟送去。

一旁,丽质皇姐还在安慰爷爷,爷爷收到了当年平阳姑姑的手绢。

爷爷默不作声地将这块红色的手绢送入了怀中,神色中带着悲凉。

爷爷到了这个年纪已哭不出来了,他只能用悲凉的神情以对。

东宫的姐妹出生都比较晚,也不知当年李唐为了平定天下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连爷爷都失去了女儿。

东阳领着小兕子而来,让兕子陪着爷爷。

爷爷到了这个年纪,情绪起伏不能太大。

皇宫内,李承乾正走向承庆殿,到了殿外,就看到父皇正在劈头盖脸地骂着一个太监。

似乎这些天,宫里的人……情绪都不太高。

李承乾问向,侯在殿外的太监,道:“父皇这是怎么了?”

“回殿下,陛下与老奴几个下棋,老奴输了陛下就说老奴如何如何不配与陛下对弈,陛下输了又说当年征战天下如何如何,又将老奴们骂了。”

“若陛下骂了老奴能痛快一些,老奴也甘愿,可……”

李承乾颔首清楚了缘由,示意他不用再说了,便走入殿内。

李世民看到儿子来这才停下了呵斥,端坐着饮下一口茶,吩咐道:“将棋盘撤走!”

闻言,太监眼疾手快地拿起棋盘。

李世民舒坦地长出一口气,道:“听闻京兆府卖棉麻布发财了?”

李承乾笑道:“也就赚了几万贯市税而已,已不够卖了,各县正在抓紧生产,甚至有人开始了提前预定,预定下来的棉布一生产出来就要被运走。”

“呵呵……”李世民冷哼道:“长袖善舞,多钱善贾。”

李承乾认同道:“是呀,这些商贾都太狡猾了,专营利益进了骨子里,京兆府不敢松懈,既要盯着生产,还要盯着售卖。”

“他们给棉布挂了牌子,有了配方牌子的棉布就有京兆府的认可,因此价格更高,没有挂牌子的反而价格低廉。”

李承乾面带笑容又道:“照理说人们更喜欢买廉价的,儿臣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那些商贾竟只要京兆府挂牌的棉布,价格高数倍不止,也心甘情愿。”

李世民又冷哼道:“货真价实,自然价更高!”

(本章完)

302.第302章 交河城旧事

第302章 交河城旧事

西域,安西都护府就建设在西州城内,西州原本是高昌城,只不过高昌已不在了,这里已成了大唐的西州。

此地距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

在高昌原本的王宫前,这里建设了一座官邸,官邸的门匾上写着五个字。

一个穿着草鞋的年轻人,模样看着二十岁有余,他蓝色的眼眸望着那五个字,念道:“安西都护府。”

护卫在这处都护府外的人,是唐人。

这个年轻人有着淡黄色又卷起的头发,他行礼道:“我来见裴都护。”

唐人护卫听到话语声便入官邸禀报。

这是裴行俭在西域的第三年,他穿着蓝色的粗布衣裳,头上裹着布巾,神色凝重地看着地图。

“裴都护,有人求见。”

听到护卫的禀报,裴行俭见到了站在官邸外的人,低声道:“让他进来吧。”

“喏。”

那西域人走入这处官邸,他是裴行俭少有的西域朋友,两人是在天山脚下结识的。

当时裴行俭正在杀敌,便见到了这个人,那时候他坐在天山脚下,盘腿而坐面色虔诚。

裴行俭道:“你一定要在这里等着玄奘回来吗?”

“是的。”

这位来见裴都护府的西域和尚叫作白方,是龟兹阿奢理儿寺的高僧鞠多的弟子。

当年玄奘在龟兹与诸多高僧有过一场辩论,那时候起他得到了白方这个名字。

这个应该是法号,乃是玄奘给他的名字。

唐军拿下龟兹与天山之后,关于玄奘在西域的传闻就越来越多了。

裴行俭低声道:“听说玄奘在天竺得到了天竺王的礼遇,说不定他不会回来了。”

白方念了一声佛号,盘腿而坐道:“他会回来的。”

白方的关中话说得很好,一头黄发卷曲的长发又有着蓝色的眼眸的人还能说着一口流利的关中话,与他谈话裴行俭总觉得不舒服。

“水快烧干了。”

听到白方的提醒,裴行俭这才拿起一旁的水壶,倒上一碗茶水,又道:“关中送来的茶叶,你也喝一口?”

白方恭敬地接过茶碗,道:“上一次喝茶,还是高昌王所赐,那时候茶叶一两价值三头羊,半头骆驼,现如今唐人来了,茶叶没有当初昂贵了。”

“现在的一两茶叶依旧很贵。”

白方回道:“一两茶叶一头羊。”

裴行俭饮下一口茶水,看着地图沉默不语。

白方接着道:“听说裴都护要重建交河城?”

“是啊,已召集了不少降兵建设交河城。”

其实安西都护府很简陋,并不像宫殿,只是一座稍大的房子,白方又念了一声佛号,继续道:“都护是想要让交河城的旧人回来?”

裴行俭狐疑地看着对方,在西域任职都护需要做的事有很多,多数事都是崇文馆的人所带来的太子政令。

不仅仅要建设交河城,还要建设北庭都护府,在葱岭以北建设碎叶城。

这些工事可能要持续数年,裴行俭觉得假以时日就算回到了长安,这些事也要由后继任的都护继续主持建设。

白方站得笔直,一手端着陶碗,碗中是有些烫口的茶水,他目视地图,低声道:“听闻现在的唐皇太子喜欢在西域建设城池,唐皇信任太子,也就放任太子在西域的建设了。”

裴行俭面色不悦地道:“你再敢议论陛下与太子,我现在就砍了你。”

在安西都护府杀一个西域人很容易,甚至不需要太多的理由。

白方笑着道:“玄奘说过生死不过一念之间,生死不重要。”

裴行俭沉声道:“你是个无礼的人。”

“西域人应该对天可汗心怀感激,这是对的,天可汗希望西域人安居乐业。”

白方依旧一手稳稳地端着碗,又道:“当初大唐的太子让吐谷浑人修建河西走廊,给了吐谷浑人肥皂,让吐谷浑人能够用肥皂换取战马与羊群,让他们可以继续放牧。”

“那时候我觉得太子是一个十分仁慈的人,他会将吐谷浑人当作人看,而不是像历代的西域国王,并不将人当作人看,如果唐人能够继续将西域人当作人来看待,我往后愿用一生光阴,为大唐太子祈福。”

裴行俭低声道:“以前也有一个天竺的僧人为太子祈福。”

“哦?”白方听闻了一件以往没有听过的事,又道:“那位僧人后来如何了?”

裴行俭翻看着梁建方送来的军报,道:“后来他死了。”

白方忽然一笑道:“我依旧愿意为太子祈福。”

裴行俭蹙眉看着军报,契苾何力与刘仁愿已杀到葱岭。

白方接着道:“我可以让当年的交河城旧人回来与裴都护府共建交河城,唐人需要在西域树立威信,想必裴都护与太子都希望西域人能够拥护大唐。”

以前的交河城并非现在的高昌城,而是高昌治下的一座郡城。

当年汉朝便几次征战交河城,需要重建的交河城是一座郡城,工事很庞大,需要的人手也很多。

当然,就连太子都不知道交河的旧人还留存于世。

白方那蓝色的眼眸带着笑意,道:“交河是以前的车师,而当年的车师旧人一直拥护着汉朝,现如今交河依旧拥护汉朝,如果他们能够拥护唐人,往后西域何愁不定?”

“我心知太子殿下十分看重西域,但太子对西域的旧事了解得并不多,若得到了交河旧人的支持,裴都护就会得到能够书写隶书并且能够念诵儒家典籍的西域人。”

裴行俭走出了都护府,目光落在这座西州城,如今住在西州的人有西域人,还有很多回鹘人,吐谷浑人,唐人府兵以及一些吐蕃人,甚至还有波斯人。

在这里的人很多,有各种各样的人生活在如今唐人统治的西州。

裴行俭带着白方走出西州城,便见到一队队驼队来到城前,他们装满了货物前来交易。

王文度坐在城前,正在剥着大蒜,将大蒜剥开之后放入口中嚼着,问道:“裴都护府,我什么时候回长安?”

裴行俭一手背负一手拿着一卷文书,道:“快了,等朝中旨意。”

白方面带温和的笑容,道:“以后的太子若成了下一个天可汗,一定会是一个更强大的人,因现在的太子有如此多能人的拥护。”

裴行俭板着脸道:“我不是太子门下的人。”

白方依旧笑着道:“裴都护心中清楚,这并不重要。”

裴行俭很想将这个和尚的笑脸撕了,看在交河城大事的份上,先忍住了。

白方又行礼道:“裴都护是唐人的将领,能够号令兵马,若玄奘回来了,还请裴都护带我见一面玄奘。”

“你怎么就知道玄奘会回来,又怎知玄奘会见你,若他不肯见你呢?”

白方道:“只要裴都护答应我,这都不重要。”

裴行俭颔首道:“好,我答应你了。”

“多谢裴都护。”

“你不阻止我们在这里大征劳役,是觉得西域人的死活也不重要,是也不是?”

“对,这不重要。”

白方带着温和的笑容,迈着脚步朝着天山方向而去。

多么残忍又不仁慈的和尚,裴行俭在一旁坐下来,接过王文度递来的大蒜,也无精打采地吃了起来。

半月之后,白方果然带来了人,这些人也是黄头发蓝眼睛的,一共九个人,两户人家。

“裴都护,从汉时遗留下来的交河旧人就剩下他们了,一共两户人家。”

裴行俭看着这些人,问道:“就剩下两户了?”

白方道:“如果不是裴都护来到了西域,或许当年的交河旧人就要死绝了。”

言罢,白方让他们书写,他们写的字果然是隶书。

“裴都护,当年的交河旧人是拥护大汉的,现如今他们依旧敬仰着中原王朝,天可汗可以收纳他们为臣子。”

接下来几个时辰,裴行俭与这些交河旧人交谈着。

说得都是一些关于西域的往事,中原的王朝变迁之后,这些人依旧用汉人的文字与语言交流。

魏晋之后,就没有汉人再来西域了,就算是前隋皇帝都早已忘了他们。

听到要重建交河城,他们都是神色感激。

能够得到交河旧人的支持,这对裴行俭来说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又让王文度安排了一千人手,开始修建交河城。

裴行俭将这里的事写在文书上,让人快马加鞭送去长安。

以前,问过白方,他为什么总是将这个四个字挂在嘴边,裴行俭依稀记得,从天山得胜之后,便问他缘由。

说起缘由,还是在龟兹的阿奢理儿寺,他那时候还没有名字,只是一个仆从,是玄奘给了他名字,当他问玄奘要是死在了西行的路上害怕吗?

玄奘告诉他,“这不重要。”

后来白方就将这四个字挂在了嘴边。

其实玄奘在西域的弟子还有很多,只是玄奘从未承认过这些人是他的弟子,只是说他们都是佛的弟子。

裴行俭又问道:“你真的这般礼佛吗?”

白方微笑道:“我最近在观察崇文馆的人与郭骆驼,他们所作的事比佛更有意思。”

“那你往后不礼佛了?”

“这不重要。”

裴行俭很想揍他,只要问他,他都会说这不重要,来来回回这么一句话。

裴都护的文书送到关中时,关中已是从深秋到了隆冬时节。

这些天张玄弼近来很糟心,这种糟心与儿子时常被晋王殿下揍无关,而是与各地的士族有关。

张玄弼奉陛下命,让各地的士族来投效朝堂,可这些人依旧无动于衷,他们都还在为了各自的利益,勾心斗角。

“崔仁师!你这是在害人!”张玄弼怒声道。

“孩儿听晋王殿下说过,往后的科举不再与姓氏有关。”

言罢,张柬之眼看父亲又要恼怒,快步离开。

对现在的大唐太子来说,余下的每一天都该是心情美丽的。

李承乾坐在寝殿内,打开一卷书信,书信是卫公的儿子李德謇让人送来的,德謇出游至今已有四年。

信中说他到了东海边,看到了汪洋的大海,看到了鱼儿装满一整艘船的盛景。

他还泛舟出海,喝了一口难以下咽的海水。

李德謇活成了他梦想中的样子。

李承乾觉得李德謇就算以后不回来了,也不足为奇。

看了书信,李承乾将其放在了桌上,又打开裴行俭送来的文书,说的都是他在西域的事宜,一切进行都还算顺利。

现在李承乾对一些细枝末节的事,已不感兴趣了,因没有心力去应付这些琐碎,看似重要又不重要的事。

往边上一看,见儿子又不在身边。

李承乾扫视一眼昏暗寝殿,也不知这小子爬到哪里去了。

七个月大的儿子正是最能爬的年纪,一个不注意就找不到他了。

在寝殿内到处找着,不在床榻底下,也不在被褥下面,打开一个旧箱子,他也没在里面。

打开前两天新造的衣柜,在一堆衣裙的底下也没发现儿子。

女儿倒是不这么好动,也好看管。

唯独这个儿子实在是太累人,每每照看他的时候,李承乾每天处理完朝章政事之后,就要找儿子。

东宫的寝殿还是太大了,李承乾目光扫视地面,终于在一排书架底下发现了一条莲藕般的腿。

扯着儿子的腿,将他从书架底下扯出来。

“咦呀呀!”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还有些挣扎,伸着脖子还想再钻回去。

李承乾抱着儿子,低头看了看书架底下,发现原来吸引他注意力的是一个魔方。

伸手将魔方从书架底下拿出来,看来是打扫得不够彻底。

“不许吃!”李承乾将魔方放在了书架上,这孩子抓到什么就要往嘴里送,必须改正他的恶习。

“殿下,父皇与母后来了。”

苏婉的话语声从殿外传来。

李承乾将孩子交给她,又道:“一不留神就不知道这位小子爬哪儿去了,一定要看好了。”

苏婉将孩子放入木制的婴儿车内,笑着道:“妾身会看好的。”

临走前,李承乾还瞪了一眼这小子,就快步去见父皇与母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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