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沉香展(下)

“哇哦!”

“李总厚道!”

“哎哟我可完了,这种事从来没中过。”

大家的情绪立时高涨,毕竟香料的价值不菲,比如琼州降真香,堪称圈中新贵,每斤就要三四千块。

当即,有服务生下来发号牌,江小斋拿到的是23号,泮盼拿的是48号。等所有人发完,李洋上台,伸手在盒子里划拉了几下,往出一拈,笑道:“23号!”

大波女立马捧哏,高声道:“23号!恭喜这位嘉宾,请您示意一下,我看看是先生还是女士……哦,是位非常漂亮的女士,请您到台前来。”

“哇,是你诶,快去快去!”

正主儿还没怎么着呢,泮盼兴奋的直麻爪,二话不说就轰着她上去。小斋头疼,只得走到前面,觉着自己特像一只猴子被人围观。

“江小姐,恭喜你!”

李洋跟她握了握手,眼中满是真诚,笑道:“你可以在场中任意挑选一个。”

“除了那块沉香,别的都可以么?”她问道。

“都可以,不过……”

他顿了顿,似开玩笑的道:“你可别故意选了一块山枣料,那我会很没面子的。”

“哈哈!”

底下有人发笑,大波女更道:“就是,这位小姐一定要选块好料,这样才对得住李总的心意。”

妈卖批!

小斋只想骂娘,自己还真有这个打算,因为不想领他的情。不过现在,对方抢先说出来了,自己再去挑一块便宜货,那就真是打脸了。

她犹豫了两秒钟,然后迈开腿,直直的奔向降真香区。先转了两圈,随即蹲下身,显得极为生涩的左敲右打。

“又不是买西瓜呢,敲什么敲!”

“人家不懂嘛,你看她的样子,肯定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真是狗屎运!”

一些小老板带来的女伴,在外围嘁嘁喳喳的议论着,皆是羡慕嫉妒恨。倒不是为了这香,而是可以跟李洋搭上线。

李家什么实力啊?哪怕做个八线情/人,都比当小老板的正宫强。

再说那边,小斋已经站起身,指着一块料道:“麻烦一下,就这个吧。”

众人齐刷刷看去,只见那香有半米多长,胳膊粗细,通体黑红,油色浓郁的近乎泛光。再看横截面,几道纹理缩在一角,但十分清楚,赫然是半张鬼脸。

“这香品级很高啊,有眼光!”

“确实不错,怎么着也能出一对珠子。”

“那能值多少钱?”

“要是一大一小情侣对儿,起码八万起。”

“嗬!”

此言一出,旁人更是眼红,还有不少家伙暗自懊悔:我特么早下手就好了!

“江小姐好眼力,要现场开么?”

李洋也很嗨皮,亲自迎了过去。小斋纠结片刻,点头道:“嗯,开吧。”

于是乎,一帮人呼啦啦的转到工作台,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老师傅拿过香料打量一番,颇为古怪的瞥了眼小斋,不过也没言语,备好机器就要切。

竖锯启动,木料缓缓平推,锯齿与香料方一接触,只听哧啦哧啦的刺耳声。随着断口越来越大,啪嗒一下,第一刀完整的切了下来。

老师傅拿在手里,又往桌面上一放,道:“大鬼脸!”

“卧槽,居然能开出大鬼脸!”

“鬼脸比山水纹还好啊!”

“这小姑娘运气爆棚了!”

只见那断面上,赫然是一个完整的鬼脸纹,黑色油线融合在深红色的木质中,显得瑰丽多奇,造化天然。

贺天一瞧,便搭着李洋肩膀,笑道:“可以啊,拿下一半了!”

“这就叫技术含量,你那种太粗暴。”

李洋和善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颇为自得,再转头看向小斋,见那姑娘面色红晕,显然非常激动。

没办法,中奖便是运气,选中好香更是运气,双重喜悦之下,是个人都扛不住,很容易对对方产生微妙的好感。

然后从好感到喜欢,从喜欢到啪啪啪,简直顺理成章……

几乎全场都这么想,只有泮盼例外,她瞅着特蛋疼,不断在心中哀嚎:喂喂大姐,你演的像一点啊!

不提众人,单说老师傅摆正木料,哧啦又是一刀,那粗糙的大手一翻,第二块亮相。群众的好奇心已被揪得高高的,急慌慌的一扫。

“哎哟!烂芯啊!”

顿时,有人忍不住叫出声,甚为遗憾。

第二块仍是个大鬼脸,但在纹理中央,好死不死的烂了一道芯子,就像白纸上的一滴墨迹,咋看咋难受。

“太可惜了!大鬼脸可不好找!”

“就是,浪费了一块料,能不能凑成对珠还不知道呢。”

“……”

李洋的笑意还没收回,就硬生生的僵在那里。贺天也很尴尬,嘟囔着骂了一句。

最淡定的是老师傅,对准锯齿,哧啦,第三刀!

“艹,还是烂的!”

又有人叫道。

这块更过分,不仅芯子烂,连周边也腐蚀了大半。

紧跟着,第四刀!

“卧槽,怎么又是烂的?”

“里面不会全烂了吧?”

“悬啊,你看没一个地方好的。”

接着,第五刀!

第六刀!

第七刀!

……

直等师傅切完,这根表皮惊艳的降真香,竟有大半是烂料。众人从大呼小叫到齐齐无语,到最后,甚至有人幸灾乐祸,低声嗤笑:

“我就说嘛,她哪有那么好的运气,都笑死我了!”

“你看她那脸,哈哈,活该!”

“长得就一副清汤寡水的德行,注定没财运!”

“……”

李洋抽搐着嘴角,表情控制有些坍塌。

他城府颇深,一向不以真心示人,只有贺天清楚,别看丫笑呵呵的,论阴险,自己拍马都赶不上。

这哥们早就备了剧本,抽奖当然是假的,就为了送礼物。哪怕对方选了最垃圾的白板料,这关系也算欠下了。

结果倒好,一根彻彻底底的烂货!如此一来,她不但不欠人情,反倒有种宝宝心里苦宝宝就是不说的被坑感。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乱糟糟说什么的都有,而且愈演愈烈。贺天一见,跳出来道:“别特么瞎议论了!散了散了,你们继续!”

“……”

众人立马静音,这位爷谁不认识,那可是当场就踹的主儿。

而此时,李洋又恢复人畜无害的样子,过来道:“江小姐,实在出乎意料,我也没想到。”

“李总,这又不是您的错,是我自己运气不好。我能中奖就很高兴了,您再这么说,我真是无地自容了。”小斋无视周遭,一本正经的外交腔。

“呵……”

他干笑两声,头回觉得女人这种生物特难搞,道:“你们还想看看么?”

“嗯,还有几种没看完呢。”

“哦,那你们先忙。”

待他闪人,泮盼又溜溜的凑过来,鼻子都贴在她脸上了,就那么直勾勾的瞅。

“你干嘛?”她一把揪下来。

“你要是个男的,我肯定爱死你了!”妹子两眼小星星的道。

“你现在爱我也可以啊。”

“去你的!”

泮盼锤了她一下,小声道:“哎,我问你,你是不是故意挑根烂的?”

“我哪有那么厉害,我就是倒霉。”她认真脸。

“真的嘛?”

“谁都想发横财,一根珍品好几万呢,我为什么不要?”她依然认真脸。

“哼!谁知你怎么想的,你这么任性!”

泮盼又唠叨了一句,倒也没再追问。

…………

就在江小斋抢戏份顺便撩妹的同时,顾玙刚从客运站爬出来,然后坐地铁,换公交,风尘仆仆的到了博物馆。

丫背个包往大门口一戳,嗬,连分辨率都不一样!

进去得买票,他还花了二十块钱,等到了里面,见一楼是沉香的大件雕塑和工艺品,二楼是已经鉴定过的原料,什么水沉、土沉、倒架、奇楠都有。

三楼是其他香材。

四楼不让进……

他只好给小斋打电话,等了两分钟,姑娘过来,刚照面就噗哧一笑。不是她多想,而是这场景,特像一个乡下的穷亲戚来城里讨生活,扛着比人还大的包袱,晃里晃荡的被拦在写字楼外。

“……”

顾玙见她笑,不由低头瞄了瞄自身,无奈道:“呃,我今天是土了点。”

“你上次的衣服呢?”

“洗了还没干,就随便找了一套。”

“那你挑衣服的水准真是神乎其神。”

小斋领着他进去,直奔茶室,泮盼已经守在哪儿,一见对方,不禁面色暧昧。她懒得理,为彼此做了介绍。

顾玙坐下,问道:“这里在赌料么?”

“嗯,差不多快结束了。”

“成果怎么样?”

“没劲,没开出什么好东西……对了,这个是我买的,你看看。”她把那根黄花梨推了过去。

他接过一瞧,这是新产的糠梨料子,表皮泛黄,这一块那一块的油色,稀少且不均匀。只在大头的断面,才有一个虎纹痕迹。

他对珍贵木料的见识度有限,远不如制香的本事,便伸出手指,从头到尾那么一划。一道灵活的气息在里面走了一圈,只觉密度颇高,材质紧凑,几乎没有中空的地方。

顾玙抬手,老实道:“应该不是空的,但里面有没有油,我真看不出来。”

说着,就要还回去。

“不用……”

小斋右手端着茶杯,左手轻轻一推:“这个送你了。”

(晚上还有。)

(本章完)

第28章 有风

嗯?

顾玙一怔,但是没言语,只等待对方解释。果然,江小斋喝了口茶,笑道:“我还想订两盒醒神香,而且你上次拿来的我太喜欢,不表示点什么,我心里不安份。”

见他要推脱,姑娘又制止道:“哎,我不是给你,我是敬那盘银霜。”

五道河的雨夜里,线香燃尽,似雪落,似寒霜,覆满了整个梅花铜盘……俩人你知我知,可意会而非言传。

顾玙一听,没法拒绝,只好收下。随即,他又拉开背包,捧出一个用塑料袋装着的瓷罐,道:“这是香饼,现在火候没到,你两天后再打开,煮汤的时候就扔里一块。”

他本想递过去,但估摸了一下瓷罐重量和对方的装备,忽地收回来,道:“呃,还是我先背着吧。”

“噗哧!”

泮盼在旁边看的直乐,忍不住道:“哎呀哎呀,你俩忒酸了,我牙都倒了!”

“……”

顾玙有点不好意思,可江小斋什么等级,就不知脸红为何物,笑道:“盼盼,你张嘴。”

“干嘛?”

妹子不明所以,稍稍张开双唇,结果下一秒,就觉得一根嫩滑细长的手指粘着茶叶末,在自己舌尖轻轻一抹。

顿时,一股微苦在舌间涌出,又丝丝连连的渗入味蕾。

“呸呸!呸!”

妹子拿过烟灰缸就开始吐,恼道:“你找死啊?”

“牙倒了就要嚼茶叶,好点了没?”小斋笑问。

“哼!”

妹子完全不是对手,抱着胳膊往后一缩,特自觉的闭嘴不言。

此时已经中午,赌料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接近尾声。这一百来人的消费力很强,竟然开了五成的原料,爆出的良品很多,就是没有奇珍。

比较意外的是,那块70万的老水料没让贺天兜底,而是被一个光头佬买了去。当场切开,里面满满的油,另有虎纹嵌缀。这么大一块料,起码能出二十串珠子,按如今的市价,光头佬算爽了一把。

到此刻,除了一些收尾工作,多数人已经散去。两个二代加曾月薇,他们自然没走,转往茶室这边。

曾月薇抬眼就瞧见了顾玙,刚要出声,忽念情景尴尬,硬生生忍住。贺天却眼尖,道:“薇薇,你跟他们认识啊?那过去聊聊!”

不由分说,拽着她就直奔那桌。李洋见了,也神色莫名的扶了扶眼镜,跟在后面。

“李总!贺总!”

小斋反应最快,立马起身。泮盼毛愣愣的随大流,顾玙压根不认识,便点头示意。

“薇薇,介绍一下啊,这位是……”

贺天又发出那种很腻很怪的声音。曾月薇咬了咬嘴唇,无奈道:“这是顾玙,我朋友。这是贺天贺总,这是李洋李总。”

“二位好,初次见面。”

顾玙伸出手,不卑不亢。贺天压根没理,李洋稍微回握了一下,问:“江小姐,这也是你朋友?”

“对,是我朋友。”

“哈,真巧了!这位老弟的朋友倒是不少,还都是大美女。”

贺天的语气很不舒服,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见这人衣着虽土,相貌却很好,往哪一戳,自有股沉静味道。

不得不说,富二代最特么烦这种气质的,简直死敌!无解!世界规则!他当下便有计较,道:“你们继续,我们去里面。”

“……”

李洋并未多言,但眼睛一扫,见黄花梨竟然在那个男人手里,几乎一瞬间,眼中就多了些阴晦。

待三人进了包厢,顾玙才莫名其妙的问:“他们干嘛的?”

“他们是能爆小极品的NPC。”小斋拄着下巴,慢悠悠道。

“哈?”

他扭过头,一只眼睛写着“大姐你是认真的么?”,另一只眼睛写着“大姐你看我像傻逼么?”

正要吐槽,泮盼抢先道:“哎,不早了,咱们吃饭去么?”

小斋没应,反问他:“你这个要切开么?”

“拿回去再切吧,在这也费时间……”

他顿了顿,略微尴尬道:“呃,我先上个厕所。”

“那我们下楼等你。”

小斋特自然的接过黄花梨,瞧那架势,就跟女朋友去洗手间,男朋友随手接过包一样一样的。

泮盼却皱了皱眉,只觉这人gay里gay气的,完全配不上她们家姑娘。

……

却说俩人下了楼,顾玙自己跑去洗手间,过后出来,也巧,正碰到曾月薇要进去。

她一见,就把他扯到墙角,问:“你怎么在这?”

“我约了朋友啊。”

“你先别约了,现在听我的,赶紧去客运站,买张票回白城。”她很着急的样子。

“我……”

他简直懵逼,又见对方指了指不远处的包厢,瞬间明白,神奇道:“我惹到他们了么?”

“啧,他们想收拾一个人还要理由么?我太了解那帮家伙了,今天正好气不顺,你是撞枪口了。反正你快点回去,上车就没事儿了。”

曾月薇是真心实意的提醒,可越真切,顾玙就愈发恍惚,因为包厢里的对话声清清楚楚的传到他耳朵里:

“放心,我已经告诉老狗了,他是行家,没出过一回差错。”

“马勒戈壁的从早上就不痛快,那女人上车就给我使脸色,把老子弄急了,我管她是谁!”

“呵,你不是说要慢慢来么?”

“那也是有限度的!她们家老太太有点能量,可我也不在乎,真要杠起来顶多费点手脚。哎你说,她指不定怎么想的,明知我吊着她,还巴巴往前凑,这算不算半推半就?”

“我觉得是欲拒还迎。”

“反正都一样,明知道我想上她,愣是不躲,还得听着我的。这特么就是犯贱!”

“……”

顾玙默然。

曾月薇愈发急了,道:“你愣着干嘛?别害怕,他们最多找些打手出出气,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对话声仍在继续:

“你这回栽了吧,那女的也不是善茬。我看她是故意挑个烂的,就是不想给你脸。”

“也不一定,或许真不懂呢。”

“她告诉你的?拜托,你第一天出来混啊?女人的话听一半留一半,照我说,直接上了得了,最烦你这种调调。”

“我这叫培养。”

“艹!培养个蛋蛋!”

“……”

顾玙默不作声的听着,忽然觉得很奇妙。

一个是性格强势,追求利益,心机深沉的女人,但她并不坏。那两个是外表光鲜,事业成功,有相当社会地位的男人,但他们并不好。

此刻,这个摇摇欲坠的女人正真心的帮助自己。两个男人却习惯性的,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的,在决定自己今天的命运。

顾玙21岁,人生不长,经历不多,所谓的世事人性,他还远远看不透。但这一瞬,他突然有了感觉,说悟谈不上,就是多了些理解。

……

包厢里,俩人的话题已经改变,在他们看来,这都是小事,用不着费时间。

而说着说着,贺天忽觉胳膊一凉,似有细风拂过,那凉意顺着往下,随即消散。他搓了搓胳膊,有些奇怪。

“怎么……”

李洋问出半句,竟也觉得脖子一凉。他反应不同,先瞧向门口,见门开着一条缝,却是曾月薇出去时没有关严。

他起身关好门,又感受了一下,这才抹身回座,笑道:

“没事儿,有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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