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9.第385章 可当腰玉

第385章 可当腰玉

几人等了一会,但听书房里张居正道:“绍芳,三省进来吧!”

大家一并露出喜色,这几日张居正谁也不见,不说门外百官,甚至连几位心腹也不见。

这一次张居正居然要见他们,必定是心底有了决断。

“是,相爷。”二人都是撩起官袍,走上台阶进了屋里。

至于张敬修,张懋修未得张居正传唤,不敢入内,仍是站在屋外,由此可见张府规矩森严。

二人一并入内,见过礼,然后打量张居正的气色,但却见张居正面上毫无波澜。

“敬修,懋修也进来吧!”

张敬修,张懋修得到传唤,方才入内。

“相爷,这林三元如何?”王篆开口问道。

张居正还未答,曾省吾就笑着道:“不知他的言辞是否如他的文章一般锋利呢?”

张居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见得呢?”

曾省吾是改过林延潮殿试文章的人,对他印象深刻道:“在下没与状元郎聊过,但是却佩服他的文章,但文章写得好的人,往往言辞浮华,可看不可用。当年汪道昆不就是前车之鉴。”

王篆道:“相爷识人,从不走眼,我献丑不如藏挫,听相爷的意见就好了。不过在我看来此人如何不重要,重要是不是与我们一条心。”

张居正捻须道:“林宗海,非我类。”

“好啊。”王篆声一冷,举袖一拂。

但听曾省吾对王篆道:“相爷虽道此人非我类,但也不是敌人,乃严清一流罢了。”

“又是这等自诩清正之人,”王篆仍有几分不满,“那此来相府请相爷视事,也不是出自真心。”

张居正晒然道:“除了你们几人,外周百官又有几人真心?”

众人不由闻言失笑,曾省吾正色问道:“那么相爷是否已有了决定?”

张居正道:“你们不要再问了,过两日老夫就会向天子上书。”

得到张居正的回答后,曾省吾,王篆二人都是退下。

室内只剩下张敬修,张懋修二人。张敬修劝道:“爹,眼下天下群议如沸,在这关节眼上,你真的决意再出府视事吗?”

张敬修说着眼眶里有几滴泪水落下,不得不举袖拭泪,最后梗咽道:“爹,天子既是大婚,已到了功成身退之事,否则恐难善身后之事啊!”

张懋修道:“大哥,爹岂是恋栈权位之人,乃是新法不可废啊!”

张敬修举袖拭泪道:“三弟,你说得倒轻巧,只是我乃张家长子,第一需念的是这个家。”

张懋修反驳道:“爹不是与我们说过,既以忘家殉国,遑恤其他,虽机阱当前,众镞攒体,不足畏也。如是,才可建立国事。爹岂计较毁誉得失之人。”

张居正看向两个儿子道:“说得好,自古得失毁誉打不破,天下事断无可为矣。”

张敬修和张懋修听了都是一并道:“孩儿谨记爹爹教诲。”

张懋修道:“林宗海此人蛇鼠两端。我就说过此人与我们不是一条心,哼,非我类,其心异。以后看我在翰林院里如何找他麻烦?”

张敬修道:“三弟,你还是这急躁的性子,爹,林宗海今日与你说了什么?”

张居正道:“他劝老夫退隐,作萧何,此话想当然尔。此人尚年轻,言语里难免有些书生之见,若经事务历练,二十年后,可当腰玉。”

张懋修,张敬修听了不由惊讶。

这当年湖广巡抚顾璘对张居正说得话。

当时张居正参加乡试,顾璘觉得张居正才华出众,又担心他年少得志,故而故意让他落榜。

事后顾璘找到张居正解下自己的犀带赠给他,并告诉他,君异日当腰玉,犀不足溷子。

大明官服体制是这样的,官居一品可佩玉带,二品官只能着犀带,三品着金银花。顾璘告诉落榜秀才张居正,君异日当腰玉,就是你他日可封侯拜相,官居一品的意思。

最后张居正果真做到了。

张懋修不服气地道:“爹,林宗海虽三元及第,但我不认为他有入阁拜相的一日。爹,孩儿先告退了。”

说完张懋修离去。

张敬修对张居正道:“爹,三弟年纪还小,总以为只要有爹在,我们张府能如此一直圣眷不衰,荣华富贵下去。但他却不知你的身子已是大不如前。”

张敬修脸上露出一股悲伤之色。事实上他得知张居正已有沉疾在身时,就劝父亲乘着天子大婚时归政隐退,如此保住张家荣华富贵。

张居正叹道:“人之寿数在天,不可强求。”

张敬修忍住悲伤,问道:“爹,若真有那么一日,朝堂之上谁可以为我们说话?”

张居正道:“可找张子维。”

“若张蒲州不救呢?”

张居正道:“可找申汝默。”

“若申吴县不救呢?”

张居正沉默片刻道:“可找王太仓。”

“王锡爵?”张敬修诧异道,“他不是爹的政敌吗?”

张居正摇了摇头道:“王太仓自负甚高,不会行落井下石之事,若是王太仓不救,那天下再无敢言敢行之人了,其他人就不用找了。”

听到这里张敬修不由放声大哭。

林延潮走出张府时,天气已暗了,乌云遮了半边天空。

原来侯立在相府门前的官员早就走散了,拴马石旁的车马也是走得赶紧,张府的下人们在加紧打扫。

天气一下子转凉,风正吹在自己身上有些发凉,远处喧闹人声随着风声卷入耳底。

林延潮心道,恐怕自己还是说不动张居正啊!

张居正早已想过身后之事,这肯定的,甚至几年前在奏疏里,就为自己身后事有所预料。

似张居正这等有早坚定之志,百折不饶的决心,他叫自己去见他怎么会是听取自己的意见的。他的目的只是要亲自观察判断一下自己这个人,以及政治倾向是不是与他一边的。

不过没关系,自己也没打算一席话就说动对方,否则自己就孔明在世,成为政坛神话了。

路一步步走,台阶要一步步的攀。

今日作得未必是无用功,只要稍稍改变张居正一二观点,在他心底先种下一个种子,他日还有其他机会,事在人为!

(本章完)

390.第386章 帮朋友一把

第386章 帮朋友一把

春去夏来。

林延潮授官已满三个月,至于观政进士三个月的见习期也已是过了,马上就要正式授官了。

话说虽说新科进士是老虎班,属于遇缺即用的官员,科举出身视为清流正途。

但是不过进士授官后,到何等衙门也是一门技术含量很高的事。授官的事下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一天林延潮与林世璧,卢义诚一并在南熏坊的望月楼喝酒,庆贺他们授官之事。

林世璧运气不太好,被发配到云南,授了通海县知县,属于三甲进士里的下下签,至于卢义诚可是授予了行人司行人,可以留京属于三甲进士里的上上签。

林延潮作了东,在望月楼选了一个雅间,与二人把酒。

卢义诚一脸高兴,感激地向林延潮敬酒道:“若非当初在恩荣宴时,宗海你向太宰引荐在下,在下焉有授京官之日,宗海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林延潮连忙道:“卢兄,此言太过了,此非我的功劳,而是卢兄自己的机运啊!”

卢义诚感激道:“宗海太谦让了,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让小弟为你把壶,,先自饮三杯为敬。”

说完卢义诚也就连饮了三杯。

林延潮见卢义诚如何也是无可奈何。

中书舍人与行人司行人二官,有台所之望,最为清秩,并当时人并称为中行。

中书舍人不用说了,自朱元璋废掉中书省后,中书舍人的衙门就设在内府。后属于内阁之下,办公地点就在文渊阁的西房,而轮值翰林则在文渊阁的东房,这待遇简直就与翰林一样了。

行人司,则是奉天子之命出使四方,负责传旨、册封,慰问、赈济,赏赐,非王命不行,那十分威风啊,就等于是半个钦差大臣啊!

也难怪卢义诚对林延潮感激不已了。

全程倒是林世璧黑着张脸,卢义诚安慰林世璧道:“天瑞兄,你还不算最惨了,最惨是臧晋叔,晋叔兄。”

二人奇道:‘为何?’

卢义诚笑着道:“我也是刚刚听来的消息,晋叔兄与我们同科,原本礼部试第三十六、廷试差了一些,只有三甲八十八,晋叔兄听说与前首辅徐华亭有久,与首辅也有亲戚关系,故而吏部照顾他为江陵县知县。”

林世璧冷笑道:“坐了江陵县知县,也是攀上了当今首辅,这真是好差事啊!”

卢义诚笑着道:“可是这晋叔兄不愿去啊,与吏部说宁死不给阁老府上当父母官,请调南直隶任学官!结果因此惹怒了张江陵,他出手整治晋叔兄,说你不愿意当知县要当学官,好就让你去荆州府学任教授。”

三人听了一并大笑,这臧懋循,臧晋叔逃得了初一,结果逃不了十五,是免了去江陵县当知县,但还是逃不了去江陵县。

因为荆州府的首县是江陵县,府学自也设在江陵县,到头来还是要与阁老府上面对面。

林世璧道:“张江陵早晚不得人心矣!我虽去云南当官,但也可自比当年被贬云南之阳明公。”

卢义诚对林世璧道:“天瑞兄,你若是要历练,去边远之地,固然是好,但你闲云野鹤惯了,作了正印官却不和你的性子。”

林世璧不屑道:“若是可以,吾也想如你这般为行人司行人啊,整日出使四方,顿顿被人好酒好肉招待的,但是吏部那帮人就是不给你好日子过啊。”

卢义诚道:“在京也有办法,不过三甲进士可授八品,你强留在此却只能为正九品京兆博士了。等于降了两级。”

林延潮笑着道,也有在京却不降品的方法。

二人都是奇道,宗海不要藏拙,速速说来。

林延潮笑了笑道,我也是从翰院同僚闲谈得知,不过此京非彼京。

两人恍然道,是,留都啊。

林延潮道,不错,你向朝廷请至留都仕官,朝廷一般会任你为太常寺博士如此官制,给正八品。只是留都清闲啊!

林世璧朗声哈哈一笑道,不就是印床高阁网尘纱,日听喧蜂两度衙。越清闲越好,吾非有心仕途之人,金陵的风花雪月,文人荟萃,平日诗词唱和,作书中蠹鱼,正合吾意。

林延潮见林世璧如此心道,不由一笑。

明朝当官有很多种当法,有人追求仕途,有人专门敛财,也有人混日子。

不过混日子也要看你什么职位啊,北京六部肯定是没办法的,甚至连翰林院都有一大堆破事等着你。

唯有南京六部九卿衙门,那才是真正混日子官僚,以及朝廷官员的养老圣地啊。

当然对于那些有理想有追求的官员,去南京基本就等于退居二线,时刻准备致仕了。但对于林世璧这样一开始就打算混日子的官员,留都衙门简直就是专门为他们而设的,升不升官无所谓。

理想贴近于实际,简直就是幸福人生啊。这也是林延潮上一世在清水衙门浑浑噩噩过日子的状态的!

最怕就是理想不贴近现实,自己觉得有胸怀安邦定国之能,但却能力稀松的人。

卢义诚道,留都离家乡也近,若是天瑞兄要还乡省亲,也是比我等身在北地之人方便啊!说到这里连卢义诚也是羡慕起林世璧来。

林延潮道:“不过此事需拜会一下文选司的卢铨曹。此虽是私乞,却不妨公事,何况卢铨曹还是我们老乡呢。”

当下三人酒兴而散,林延潮准备在替林世璧调动上帮他一把,于是次日在翰林院请了个假,与林世璧一并直接去吏部文选司找卢维祯帮林世璧的忙。

卢维祯见了林延潮丝毫没有其他人求见上门时的冷淡,一口一个老弟。

林延潮将林世璧的要求一说,卢维祯也是思考了一下就答允了。对他而言将这个面子卖给林延潮是完全值得的。

一来三人是同乡,二来林延潮乃是堂堂翰林,现在前途无量,二十年后就算不能入阁,至少也是光学士,礼部或吏部侍郎这样。

这个买卖对卢维祯来说合算,将来卢维祯的子孙们总有求着林延潮的一日。

对于卢维祯而言,这是举手之劳,不过对于林世璧而言就帮了他大忙了。

帮林世璧办妥了此事后,林延潮也算松了口气,总算帮上朋友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