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永久牌自行车

这里是顺天府良乡县地界,跟宛平县城和京师五城只隔着一条卢沟河,几十里路程。

四乡八村有不少亲戚住在宛平县城和京师五城。

现在经济搞活,经常有乡民们结伴,赶着驴车牛车,把自家的果蔬和农副产品,运到宛平和京师五城去卖。

每年端午万寿节,也会有不少乡民结伴去京师南苑游玩,开开眼,过过瘾。

所以这里乡民们颇有见识,一眼就看出官道上这一行人骑得都是京师时兴的自行车。

缝纫机、自行车,谁家要是有这两件物件,非得活活美死。

这两件物件,缝纫机到处有卖的,就算是宛平和良乡县城的百货商店都有卖的。

只是价格偏贵,买得起的人不多。

自行车就显得十分稀罕。

据说是今年才时兴的物件。抬腿就走,骑上它翻山越岭,平坦大道、田间小路,都能轻松驾驭。

几十里路说话间就到了,非常便利,在乡民们眼里,是一件非常神奇的物件。

不仅贵,数量还特别少,就算是京师五城里,也只有寥寥几家店铺在卖,价格还让人咋舌。

不过据隔壁村二大爷说,他侄媳妇的姑姑的三大爷的四表兄的外甥,在滦州一家工厂当工人,前些日子回乡探亲,说滦州那边厂矿,有不少人开始骑这个自行车。

还说厂里准备给今年的年度红旗突击手、优秀和先进工人,发放自行车当奖品。

那个外甥还说,这自行车就是卢龙制造局下属的卢龙车厂产的,牌子叫永久。

乡民农户们插着腰,羡慕地看着官道上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的一行人。

前后两伙人,大概十余人,都骑着一水崭新的自行车。

真是叫人羡慕!

部分有志向的乡民们,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等今年秋收,把最后一茬麦子收完,自己也扛着包袱,去找份活干,多挣些钱回来。

而今圣天子在位,世道昌明,百姓们日子越来越好过。可种田只能填饱肚子,饿不死冻不死而已。

可现在市面上的好东西越来越多,看得人眼花缭乱,心里直痒痒。

香烟,酒水,糖果,牙膏,香皂,雪花膏,五颜六色的花布,暖水壶,蜂窝煤炉,缝纫机,自行车,钟表

谁都喜欢,尤其是男女年轻人,看在眼里都拔不出来了。

进一回城,都需要用很长一段时间来平复心绪。

可是这些物件都需要用钱去买。

现在能吃饱饭,穿暖衣,能过上老辈人嘴里的太平日子,可年轻人们的苦恼却越来越多。

老的基本欲望被满足,却有更多的新欲望被勾了起来。

挣钱!

挣多多的钱!

这成了乡镇许多年轻人的念头。

对于良乡县乡镇百姓们来说,挣钱的机会其实有很多。

近的可以去京师五城。

那里还在搞大建设,需要许多的建筑工。不需要你识字多少,肯卖力气就行。

还可以去北京南站宋村货场扛活,那里急缺脚夫力工,也只需要你肯卖力气。

要是小时候上过私塾,识得些字那就更好。想离家近,去天津;想福利好,去滦州。

这两处的厂矿天天招人,只是现在的要求提高了,要求识字,不再像以前,有把子力气就可以。

不用跋山涉水去天津和滦州应工。

滦州和天津在京师、河北、山东、河南、陕西省会和各郡治,上海在安徽、浙江、江苏、江西、两湖省会和各郡治都有办事处,由驻那里的商号公司兼顾,常年招人。

只要初试合格,凑足一定人数,一并送回滦州、天津和上海。

田间,有位小伙一手扶着杵在地里的锄头把,一手抹着额头上的汗,看着远处骑着自行车远去的一行人,心中畅想着。

自己识得字,肯定能进滦州、天津和上海的厂矿。

上海太远了。

天津近,可滦州的福利好!

去滦州干上一两年,成为“正式工”,然后骑一辆自行车回来,也能像这些人一般神气。

到那时,自家的门槛都要被媒婆踩烂。

其他姑娘自己看不上,就稀罕燕台村的春妮,她可是方圆百里有名的俏姑娘。

嗯,成亲后大娃叫什么名字呢

小伙子还没给自己与春妮所生的大娃想好名字,后脑勺挨了一凿栗。

吃痛下意识一转头,看到自己的父亲站在后面,脸色不善地骂道:“看人家骑个车都能看出神,你有什么出息?

想买啊?好好种地!

不好好种地,不要说这铁轱辘车,就是屎你都吃不上!”

小伙子悻悻地挥动着锄头,继续弯腰在田间干活,心里忿忿不平。

想不到我追求幸福最大的障碍就是自己的亲爹!

唉,这该死的原生家庭羁绊啊!

舒友良猛然爆发,猛踩脚蹬子,车速超过了杨贵安,但始终超不过任博安。

“你个任敬修,不尊老,我一把年纪,让让我又如何?”

舒友良喘着气,踩着自行车,在后面嘟囔着。

“舒爷,你一直都说自己还很年轻,身体特棒,一点都不要让。怎么这回说起自己老了?”

“不行了,不行了,那里有个空地,在那里歇息一会。”

四人纷纷停下自行车,推着它进到空地,停在一边。

舒友良一屁股坐在草皮上,端起水壶,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后面又跟上来六人,都骑着自行车,笑着打招呼,把车停在另一边,纷纷坐下来喝水歇息。

他们是李瑄和任博安的随从,另成一队,落在后面。

“舒爷,”李瑄有些不好意思,“骑自行车南下,只是晚辈一时的冲动,舒爷你何必跟着晚辈一起吃苦。”

舒友良呵呵大笑,“李公子,我这是‘老夫聊发少年狂,左擎把,右踩镫,蓬头布衫,十车爬长坡’。”

众人都大笑起来。

舒友良看着停在前面的自行车,又看了看后车架的不多的行李。

“幸好我们把大件行李交给运输社,打包托运到开封城。

没想到,这自行车平日骑一骑还不怎么样,几十里骑下来,还真的累人。”

李瑄好奇地凑过来问道:“舒爷,你去滦州各厂矿都参观过?”

“那是自然。五月中我家老爷在开会,我就陪着两个葡萄牙人,每天到处走,滦州三市几十家厂子,我们几乎逛了个遍,就连赫赫有名的卢钢高中也在门口瞄了几眼。”

“舒爷,那这自行车什么来历?为什么叫二八大杠?”

“呵呵,算是问对人了。卢龙车厂,我也去看过。听里面的工人说,它一直在制造马车、黄包车和平板车。

而这自行车老早就设计出来,只是轮胎不好解决。

木制、铁铸、牛皮、牛筋,各种轱辘都试过。要么太硬,要么不经用,要么太贵。所以一直处在试验阶段。

后来还是化工所那边,搞出什么硫化橡胶,把车轱辘换成橡胶的外胎和内胎,这才圆满,开始往市面上卖。

至于为什么叫二八大杠,不知道,据说可能是从西苑传出来的。不过厂子里自己分,是按车轱辘分。

我们这个车的车轱辘直径是七十厘米,厂子里给定的型号是七零型,全称是永久牌七零型自行车。

其余还有六六型、六零型,都是按照车轱辘大小来分。

但是卖得最好的就是七零型,也就是二八大杠,结实耐用,载人运货,两三百斤都不在话下。”

“舒爷,”旁边的杨贵安凑过来问道,“听说这自行车卖得贵,是因为用了上好的钢材,还有链条、脚蹬子,都是精巧之物。”

舒友良摇了摇头,“没说到点子上。

自行车是用的好钢材。可咱大明缺好钢材吗?根本不缺。京沽、京秦铁路,近千里的铁轨,四条啊,全用的上好的钢材,得多少吨?

还有这链条、脚蹬子能精巧得过缝纫机、手表和机床吗?

自行车贵,根本不是这两个原因,没说对。”

杨贵安问道:“舒爷,那它贵在哪里?”

“轮胎上!”

“轮胎?”

众人都好奇了。

怎么贵在这两个不起眼的车轱辘上?

“这轮胎分外胎和内胎,虽说都是硫化橡胶制作,却不是同一种橡胶,具体是哪两种,我也不知道,只知道生产工艺不同,性能也不同。

不过它们的原料都是南方的橡胶树流出的胶乳,十分珍贵。”

李瑄问道:“橡胶树流出的胶乳?那跟漆树流出的漆一样啊。”

“小侯爷真是聪明,一语中的。”

李瑄有些不解:“舒爷,那为什么不叫南方多种这种橡胶树?”

“小侯爷,没那么简单。

这橡胶树咱们这边以前没有,还是定海侯(李超)征战艮巽洲,在巽洲密林找到,叫人送过来,种植在三宝半岛和炎州诸岛。

要五六年后才能割胶。

朝廷不仅每年都在南海地区大量种植橡胶树苗,还从巽洲移种不少成年树过来。加上巽洲割出来的胶乳,这才有勉强够用的胶乳。

但是要等大量胶乳出产可用,还得等个两三年。

物以稀为贵。

而今胶乳少,产出的硫化橡胶也少,价格自然就贵。这自行车价格贵,有一半贵在轮胎上。”

原来是这样。

众人恍然大悟。

舒友良继续说道:“再过三五年,等南海地区的橡胶树苗成熟,开始可以割胶,橡胶价格自然就下来了,自行车也就能卖得便宜。”

聊过自行车,大家三三两两地聊起其它话题。

任博安看着舒友良,好奇问道:“舒爷,你真得纳了一位西夷婆娘为妾?”

任博安跟舒友良是老相识,海瑞下江南,查办江南三大案时,任博安在中间出了大力,曾经在海瑞跟前听用,那时就跟舒友良认识,老交情,非常谈得来。

也只有他才敢问这么私人的问题。

“那是当然,我就是这么有魅力。”舒友良得意地说道。

“舒爷,老朋友面前你就不要装了。你说实话,那西夷婆娘为啥看上你?该不会是因为想入籍大明,所以委屈下嫁?”

“什么话!我家索娘子说我,平凡的皮囊里有一个有趣的灵魂。”

杨贵安吓了一跳:“舒爷,这西夷婆娘是神婆?能看到鬼魂?”

舒友良眼睛一瞪,“屁话,我家索娘子可是西夷赫赫有名的画家,艺术家,艺术家懂不懂啊!一身的艺术细菌啊!”

大家说笑了一会,舒友良起身道:“大家伙继续赶路,我们今天还得在天黑前赶到固节驿站,要不然就得风餐露宿。

深秋季节,这荒野的风可没有那么好喝。”

“好,大家走了。”

李瑄、任博安、杨贵安纷纷起身响应。

大家推着自行车到官道上,一蹬一摆腿,人稳稳地骑在缓行的自行车上,使劲踩几下,车速慢慢提起来。

还是分成前后两队,鱼贯行驶在官道右侧边上。

阳光从远处的山峦上掠过,穿过路边树木的叶丛,斑斑点点地投下来,忽明忽暗的阳光在他们身上闪动。

时不时有马车在官道中间疾驰而过,扬起尘土。

舒友良他们一边捂着鼻子,一边继续踩着脚蹬子。

忍不住按动车铃。

叮铃铃的清脆铃声,在斑斓的阳光中闪烁着,从路边的杨树树叶里跳出,在路边一望无际的金黄色麦田上飞快地跳跃,最后像几只鸟儿一般,嗖地不见了。

(本章完)

第831章 固节驿站

固节驿站位于良乡县城北面五里外的一座山丘脚下。

舒友良一行人骑着自行车下了官道,沿着碎石路拐进了支路,走了一百多米,看到固节驿站的大门。

铁架子搭建的圆拱式大门,顶上挂着四个圆形木牌,写着四个大字。

“固节驿站。”

木牌下方,两扇铁栅栏门敞开着。

大门旁边有并排两间小屋,挂着“门卫室”的小木牌。

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人站在大门口,看到舒友良一行人骑着自行车过来,脸色马上挂上笑容。

中间年长点的男子开口问道:“诸位来住店?”

“是的。”任博安越众出来答道。

“都骑着自行车,几位都是官家的人?”

“我们是司农寺农村调查队的,下来搞农村经济调查。”

任博安掏出证件,递了过来。

年长男子接过去,“一看你就是常出来的,知道规矩。上面的规定,入住驿站,不论官家还是民间,都要登记证件。”

“知道,你们兵部管得严,规矩正!诸位,大家把证件都拿出来,给登记一下。”

年长男子嘿嘿笑:“你老英明。”

接过十人的证件,走了几步,递进门卫室里,里面坐着一个人,拿着证件刷刷地登记起来。

“在下姓任,任博安,司农寺农村调查队第六组组长。老哥怎么称呼?”任博安给带头男子和他助手各递过去一支“滦河”烟。

两人笑呵呵地接过,就着任博安的打火机点燃,三人吞云驾雾中聊了起来。

“我叫严大富,固节驿站保卫组副组长,这是我的同僚,吴石头。”

任博安右手指着固节驿站画了一个圈。

固节驿站方圆七八百米,用一人多高的铁丝网围了一圈,周围都是山丘荒地,后面是不高的乱石山。

“严老哥,今天驿站人多不多?我们不会睡柴房吧。”

“今日人多,不过你们不用睡柴房。我们固节驿站,好歹也是乙级驿站,能住一百多号人。”

任博安笑了,“那就好。出公差,原本就辛苦,还要睡柴房,这活没法干了。”

“没错,替官家做事,干嘛要委屈自己。”

任博安转头,看到驿站南边五六百米远,隔着一条不宽的小河有一片营房,比驿站还要大,有围墙楼房,看上去整整齐齐,大门口还有一面“明”字大旗在飘荡着。

“严老哥,那里是?”

“警卫军京畿支队第五步兵团的营房。”

“警卫军的营房,那晚上我们可以睡个安心觉了。我们骑着这自行车,一路上招了多少贼眼睛。”

“哈哈,”严大富哈哈大笑,“老弟,你们这自行车可是稀罕物,谁看了都眼热。不过放心,在我们驿站,没人敢打你们自行车的主意。”

“哈哈,多谢几位了。”

严大富在任博安、杨贵安,以及四位镇抚司随从身上一瞥,目光在他们的腰间跳了跳,接过窗口递出来的证件,还给任博安。

“诸位,我们驿站地处要冲,各色人等都有。虽然都登记过证件,但保不住鱼龙混杂。几位一看都是真佛,稳得住、扎得起,我们先谢过几位了。”

“老哥客气了。”

任博安接过证件,答了一句,带着众人进了驿站大门。

走在大门与主建筑之间的空地里,李瑄推着自行车,回头看一眼盯着自己一行人背影看得严大富,忍不住问道。

“任老哥,这姓严的什么意思?”

任博安还没开口,舒友良在一旁答道:“看出端倪来了。”

“舒爷,什么端倪?”

“看出任博安他们是军人出身,身上带着短火。”

任博安对着李瑄笑了笑,“小侯爷,没事的。待会人多口杂,我们得叫你李大郎了。”

“好的,没事。”

空地树着一块大牌子,最上面写着:“北方驿站服务集团公司,为你提供家一般的服务!”

下面写着一句广告词:“长风马车,乘坐舒适!卢龙车辆制造厂。”

固节驿站主建筑是一栋五层楼的房子,四四方方。有两人站在门口等着他们。

“客官,几位?”

“十位。”

“两人一间可不可以?”

“好!两人一间,有热水吗?”

“有,我们驿站有锅炉,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热水。

不过我们没有蒸汽机,只有畜力抽水机,所以楼上房间只有冷水,要洗热水只能去后院的澡堂子。”

“好。住楼上有卫生间吗?”

“有,一层楼有一间洗漱间,一间卫生间。”

“条件还行。”

“客官说得没错,我们这肯定比不上招待所、宾馆,但好歹是乙级驿站,这条件比普通的客栈肯定是要好多了。

而且我们驿站是万历二年新建的,家伙什都还很新。”

伙计领着舒友良等人绕到正门旁边。

近三米高的围墙连着主楼房两边,围成了一个院中院。

主楼房侧面有一道门,通往院子里面。

“客官放心,这门白天有人看着,晚上落锁,还有人值班。安全着。”

“两重门,确实安全。”

“客官,大家出门在外,首先是讲一个安全,接下来才是舒适。再说了,诸位住进来,我们要是看管不严,客官们丢了财物,我们还得赔。

肯定要看紧些。”

大家跟着伙计进了院子,里面很宽敞,地面铺了一层水泥,十分平坦敞亮。

靠围墙边上是一排平房,那是马厩,可以听到马儿喷鼻息的声音。

马厩旁边是一排棚子,里面停着五六辆马车,有只坐两到四人的“专车”,有坐八到十人的“顺风车”,还有满载货物的“货车”。

现在是下午五点多,夕阳斜照,又有两辆马车哒哒地进来,停好车、下车卸马。

然后马车贴封条,马儿被牵到马厩歇息。

院子后面是锅炉房,一根烟囱冒着黑烟。

锅炉房旁边是澡堂子,看到有三三两两的人进去洗澡。

澡堂子过来是厨房,也有一根烟囱冒着炊烟,飘散着诱人食物香气。

再过来就是库房。

与马厩对着的是两个小院子,那是贵宾住宿区,住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伙计带着一行人来到车棚一角,让他们把自行车停到里面,叫人找来一根铁链,穿在十辆自行车的三脚架里,再绕在车棚水泥柱上,咔哒锁上一把锁。

“诸位,把各自的行李拿上,我们去办入住登记。”

从后门进到主楼房一楼大厅,里面有四五百平方米,挑高有六米左右,显得很空旷。

左边是登记和结算柜台,柜台里面摆着一台座钟,指针指向五点四十分。

前面靠大门是休息区,摆了几排长椅,五六个人坐在那里吞云驾雾。

右边是餐厅,用屏风隔开,隐约看到那里有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可以坐四到六人,已经坐了二三十人。

把行李放在一起,任博安又开始收证件。

“还要登记证件?不是登记过了吗?”

“李大郎,刚才是检查登记,现在是入住登记,两码事。”

办好登记,被分到三楼五间房,缴了房费,拿了钥匙,大家沿着楼梯上到三楼。

主楼房一排十五间房,户型全是窗户对外,门对着后院,一条走廊连着整层楼所有房间,走廊尽头是洗漱间和卫生间以及消防紧急楼梯。

“310,311”

任博安把钥匙分给大家,“李大郎跟舒爷一间房,我跟贵安一间房大家放好行李,稍微休息几分钟,赶紧下去吃饭。”

“好,蹬了一天的车,我饿的眼睛直冒绿光。赶紧的,放好东西就出来,不要磨叽。饿狠了我可是要啃人的。”

听了舒友良的话,大家都笑了,纷纷开门进房间。

夕阳挂在西边山头上,橘色的阳光洒遍整个后院,越过半人多高的扶栏,像是在走廊上铺上一条金色毯子。

任博安驻足眺望了几眼,远处田野连陌,群山结聚,村舍散落在山峦丛林间,一切都被染成橘色。

炊烟袅袅,给这幅橘色的山水画轻抹了几笔。

不到十分钟,舒友良一行人在一楼餐厅里坐下,分坐两桌。

任博安办好入住手续上楼前,就点了两桌四菜一汤标准餐。

人一落座,伙计很有眼力,一边摆好碗筷,一边招呼上菜。

此时餐厅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舒友良一行人刚坐下没两分钟,就没位了。

后来的客官被请到一楼柜台旁的休息区候着,等桌子空出来。

在座的都是南来北往的人,有如舒友良一样出公差的官家人,有做买卖的商人,有各厂矿公司的采购员,有游学的学子,有回乡探亲的军人、工人和海员

操着南腔北调,说着各地发生的新鲜事,发表着自己的感慨。嘻嘻哈哈、说说笑笑,整个餐厅就像煮沸的水壶,热闹非凡。

有位商人说着山东口音:“这官道现在是越来越好走了。我坐船直抵金州港,转陆路到辽阳。然后又从辽阳走官道到这,一路上居然没有遇到一处海贼山匪。”

他的同伴笑了,“怎么,你还想着遇到这些棒槌?”

“开玩笑,出门在外,谁想遇到这些恶鬼?只是我想不到,才几年功夫,水陆两路都肃靖得这么干净。

海路肃静,我能理解。

咱大明的水师那是没得说,这十年来回扫荡,海贼早就绝了迹。可是陆路也这么肃靖,那真是让人想不到。”

“你走的是京畿官道,京师旁边,肯定安宁肃靖。”

“不,不止京畿官道,辽东辽西官道也肃靖。

这两条路我十几年前跟着老东家走过。好家伙,那真是三步一匪,五步一盗,防不胜防,折了三位老伙计的性命,我和老东家的半条命也留在那。

后来十来年都不敢走那边。

这回是听人说,那边肃靖太平,我才敢壮着胆子走一趟。

好家伙,一路上除了遇到几个毛贼,天下太平!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邻桌的人说着淮西口音说道:“我看啊,这是朝廷恩威并施。一边是官兵来回的清剿,什么山贼、盗匪,敢冒头就派兵去打。

另一边百姓们日子好过了,朝廷从宗室、勋贵把田地拿出来,还有侵占的卫所田,都分了下来。好多百姓都被编到农垦局,分到田地。

还有那么多厂矿拼命招人,连妇人老人都能找到活干,挣钱养活自己。

一边是抓到就要杀头,一边是大把的活路,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怎么选了。”

“没错,老百姓只要有口活路,谁愿意落草为寇。”

邻桌一人说着山西口音,“还有啊,朝廷把这驿站改得好。

这官道修宽了许多,又平又直。然后驿卒卫所改运输公司,开通往来马车。官道上日夜还有警卫军骑兵来回巡逻,即方便又安全。

还有这驿站,进来时大家都看到的,里外两重门哨,谁看了不觉得心安?”

众人纷纷赞同。

“是啊,以前出门都是提着脑袋,不仅吃苦累人,还要担着性命安危。现在好了,有钱走遍天下!”

“哈哈,对,现在只要有钱就好办事。”

也有不和谐的声音,一位游学的学子鼻子一哼,“哼,世风日下,世人全钻到钱眼里去了,人心不古啊!”

对于这种酸溜溜的牢骚,大家只是对视一笑,就像听到蝈蝈蛐蛐叫一般。

“为什么不能用!”

餐厅一角有人在怒斥着,众人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一位青衫小帽的男仆,不到二十岁,扬着一张纸,大声怒吼着。

他旁边是一位身穿襕衫锦袍,头戴儒巾的年轻男子,满脸通红,神情不虞。

那男仆一连三吼道:“还有没有王法!固节驿站还是不是大明驿站,还归不归兵部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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