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5.第572章 一大进步

第572章 一大进步

袁咸安站在西苑南华门值房外,心里又惊又喜。

大理寺正卿郭乾在一旁跟人说着话。

皇史宬三杰之一袁咸安,左顺门乞讨事件后,被贬去了辽东为八品小吏。

后来辽西在西辽河河套地区大修城堡,急需人手,便把他抽调过去,在辽西巡抚郭乾手下任职。

勤勉任事,兢兢业业,被郭乾赏识,一问来历,唏嘘一番后更加器重。

图们汗被斩,察哈尔部被灭,蒙古左翼归附,辽西辽东合并为辽宁,郭乾调回京师,接任都察院右都御史,后兼任大理寺正卿,顺便也把袁咸安调回京师,任顺天府通判。

赵贞吉接掌都察院,后又出任御史中丞,资政之一,一直在配合朱翊钧的国体官制改革,对都察院进行司法改革。

只是都察院的改革在他的主持下细雨润无声,没有引起太多动静。

都察院改为两院,左院监察院、右院大理寺。

御史中丞为都察院首脑,设左都御史,为中丞第一副手。

赵贞吉还是资政之一,时常要在西苑司礼监旁的资政局衙门办公,左都御史为他的第一副手,实际上是主持都察院事务。

现任左都御史是赵贞吉推荐的原刑部尚书黄光升。

黄光升是福建泉州人,俞大猷和李贽的同乡,嘉靖八年进士,做过右副都御史、四川巡抚、兵部侍郎总制蜀楚黔三省,后分别升南京户部尚书、刑部尚书。

善理民政,也带兵打过仗平过叛。

料理钱粮,厘清刑名,属于全能型人才。

后世史书评价,是少有能冠上政治家、军事家、法学家、水利学家和历史学家的明朝大臣。

正职右都御史有两位,邹应龙管左院监察院,郭乾兼大理寺正卿。至于其他挂职的右都御史,如海瑞、霍冀等人只是挂衔而已,不会到院视事。

左院监察院只设中央监察厅,中央监察厅由六科给事中演化而来。负责地方监察的十三道监察御史则直接下派到地方按察使司。

右院大理寺,也叫大理院。大理寺是最高法院,负责复核死刑,终审各种上诉案件以及审理指定的大案要案。

各省按察司有按察使,副手为左右副使,左副使管本省监察厅;右副使管各级法院—慎法院,主理全省案件审理判定。

大明的鞫谳分司在前宋基础上更进一步。

负责审讯及调查事实的鞫司是布政司下属的警政部门,依据事实检法用条以及公诉的谳司之一,是刑部直属的检法官。

最后按律审理判定的谳司之二是隶属按察司的慎法院。

用听得懂话就是地方警政部门查案办案,抓到案犯后把证据一并移交给检法官。

检法官复核,看警政部门是不是依法办案,再合议对案犯适用什么律法,再以合适的罪名向慎法所提请公诉。

袁咸安是顺天府通判,副手有司理判官,负责顺天府案件审理;还有佥事御史,负责顺天府的地方监察。

当然了,袁咸安还是顺天府首席司理判官,兼佥都御史,顺天府通判署慎法院的审判文书,监察局佥事御史的弹劾报告,都需有他的审核签名,才能成为正式公文。

袁咸安矜持地正了正自己的乌纱帽,在孔雀补子的绯袍官服上掸了掸。

从级别上来说,袁咸安这个顺天府通判,已经与各省的按察使平级,官阶为从三品大中大夫。

从八品官阶几年间跳到从三品,国朝立朝以来有几位?

袁咸安心里当然十分自得,但他也知道,自己命好,分到了辽东,沾到了漠南战事的春风。

军功优叙可不是说着玩的。

赤峰和通辽城是袁咸安全程督造出来的。

他现在还记得在辽西,那些风餐露宿、日以继夜的忙碌日子。腰痛、肩痛、膝盖痛,脸黑得连老婆孩子都不认得,就是那时落下的。

有这份丰厚的军功打底,再加上恩主一泉公(郭乾)的提携,当然升得很快。

一泉公是嘉靖十七年进士,他的会试房师正是大洲公(赵贞吉)。

一泉公和大洲公年纪相近,亦师亦友,是可靠的盟友。

自己成了一泉公的“故吏”,等于进了大洲公的门下。

一脉相承,传承有序。

袁咸安想着这两年的“奇遇”,自己都不敢相信。

去辽东转了一圈,居然从边缘人物迅速成为青年才俊。

又想起好友周秉洲和李治彬的来信。

周秉洲在两广总督殷正茂麾下,混得风生水起。

殷正茂是内阁总理太岳公的同科好友。

资政、总戎政使汝贞公在宣慰南海时,也很器重这位,前途无量。

周秉洲在他麾下,筹集、转运粮草,参与广西安隆、上林土司和广东罗傍平叛战事,现在也升迁到广州知府,从四品官阶。

李治彬在西北,成了徐贞明的副手。

徐贞明是皇上简旨特派到西北任职的,他的那份《西北治政策》,满朝上下赞不绝口。

还跟梅国桢结成好友。

梅国桢、叶梦熊、宋应昌,大家都知道是皇上重点培养的青年才俊,可能是未来的宰辅。

想到这里,袁咸安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道,还是去地方历练好,有前途!

尤其是边地历练,抵得上在京师里苦熬多年。

皇上的脾性大家都知道了,于是各位大佬和各派系,都会把看中的才俊派往边地历练。那里虽然艰辛,但确实容易出头。

正胡思乱想着,郭乾走了过来。

“全宜。”

袁咸安马上站起来,“郭公。”

“走了,赵中丞有空了,召我们进去议事。”

“是。”

郭乾在前,袁咸安在后,走进了南华门。

南华门进去是照壁前院,向左走,里面还有一道门,奉宸司和勇卫营的人守在那里。从那里进去,可直趋紫光阁和太极殿,面圣的地方。

袁咸安羡慕地看着在那里排队验牌子的两位官吏。

我什么时候也有资格面圣啊。

他跟着郭乾往右走,没走多远,看到一个院子,门口左右各挂着一个牌子。

左边的牌子上写着“资政局”三字。

右边牌子写着:“平章军国事重地,严禁乱入喧哗。”

太朴实无华了。

走进院子里,最先看到左厢房有一条走廊,里面一排房子,全是值房,现在时新叫法是办公室。

很安静,时而有人进出。

在走廊最前面的柱子上,挂着一块牌子,“资政局秘书处”。

一位书吏上前来,高叉手道:“秘书郎胡宗美见过右宪郭公。”

胡宗美?

袁咸安认识啊。

他此前是戚帅麾下参谋局参谋,奉命巡视西辽河河套筑城修筑事宜,与督造赤峰、通辽城的袁咸安打过多次交道。

据说后来跟着从征蒙古土默特部,立了军功,想不到迁到资政局秘书处为秘书郎。

秘书郎,资政们的近身亲信,执掌机要,跟此前的翰林院庶吉士一样,都是未来的尚书、正卿啊。

听说他是汝贞公的族弟,果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

郭乾客气地问道:“中丞得闲了?”

“赵公正等着两位,请。”

郭乾和袁咸安在胡宗美的引领下,进到院子正厢房左边第三间。

里面是间套房,前厅后房,在前厅等了几秒钟,郭乾和袁咸安走进里屋。

赵贞吉坐在上首,左下首坐着刑部尚书王崇古。

“一泉公来了。这位是顺天府通判袁咸安?”

“下官顺天府通判袁咸安拜见赵中丞和王尚书。”

郭乾在旁边说道:“袁通判台甫全宜。”

“一泉公,全宜,请坐。”赵贞吉客气地说道,指了指右下首的座位。

杂役上了热茶,胡宗美带着两位秘书在旁边坐下,持笔做记录。

“一泉公,全宜,你们来之前,老夫跟鉴川公聊案子的事。你们来了,那大家一起聊。鉴川公,说说你们刑部的准备。”

“好!”王崇古答道,“此案是由锦衣卫镇抚司京畿局侦办的,京师警政厅就是跑了个腿,列名为侦办单位之一。

刑部准备派中央检法厅的精干检法官,公诉此案。”

身为朱翊钧一手提拔的名臣能吏,王崇古出任刑部尚书后,怎么可能不对刑部进行改革。

大家都力行改革,我刑部不改,是不是显得我碌碌无为啊!

王崇古先把管辖的警巡系统,改为警政部门。

各省两京叫警政厅,府县叫警政局,双重领导。业务归上级警政部门和刑部管辖,日常管理归当地布政司和县府衙门。

警政厅都事和警政局主事,由布政使、知府和知县提名,经与上级警政部门协商同意,正式任命。

有治政经验的官员都知道,维护社会治安,半军事化的警政部门,必定是强力部门。地方各级官府的威信,多半要靠它来维护,肯定不会放手。

可刑部也不会轻易把自己这块大肥肉让出去。

几经扯皮,因为王崇古资历老、功绩多,在内阁十分强势,刑部取得了警政部门业务管辖的权力。

相当于警政部门日常开支被甩给了地方官府,列入每年的财政预决算里,但是工作做得好不和坏,上级警政部门和刑部有重要发言权。

接着王崇古对检法部门进行改革。

检法部门直属于刑部,属于派驻制。

如此前都察院的巡按、巡盐等御史一样,层层直派。

不过王崇古把它分成两部分,一是设地方检法总厅,然后二十二省各设检法厅,府县再设检法局。

二是设中央检法厅,它职责之一是稽核地方检法部门的检法案件,同时对二十二省两京检法部门进行监查,不定期派员下去进行巡视检查,随机抽调案卷,或办理民众通过各种渠道反应上来的申诉案。

职责之二就是直接办理大案要案,然后向相应的慎法院提请公诉。

此外传统业务就分由办公厅、铨政局、条例局、典狱总局和督捕局分理。

办公厅不用说了,日常庶务。

铨政局负责人事,即刑部内部官吏的考课、任免、迁降和培训。

条例局负责刑部相关律法研究。比如律政院制定的某《刑律》或《范律》在实际执行时有问题,及时向律政院反应,提请及时修改。

后来还增加了普法宣传的职责,与太常寺携手合作,宣传法律知识,普及法律意识。

典狱总局就是直管刑部直属的监狱,以及对各省典狱局管辖的监狱进行监查。

督捕局才是大明版的联邦调查局,办理大案要案,以及协调各省警政部门办案。

至于锦衣卫镇抚司,你可以认为是大明版克格勃直属调查局。

中央检法厅还有一项没有明说的职责,就是办理锦衣卫移交的案件。

赵贞吉开口了:“鉴川公说的有差池啊。此案全程就是锦衣卫镇抚司办下来的,你的警政厅就是在外围站个岗,连跑腿都算不上。”

王崇古哈哈一笑,并不为忤,“中丞这是在揭我面皮啊。”

赵贞吉笑着继续说道:“但中央检法厅接办此案,却是一大进步。”

王崇古和郭乾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袁咸安傻眼了。

什么一大进步啊?

怎么没人告诉我啊?

(本章完)

576.第573章 顺天府通判署

第573章 顺天府通判署

赵贞吉看到了袁咸安脸上的疑惑,给郭乾递了个眼色。

你的门人,你给解释下。

郭乾转过头来,看了袁咸安一眼,笑着问道:“全宜没听明白?”

袁咸安连忙欠了身子答道:“回一泉公的话,学生没有听懂。”

“锦衣卫是什么衙门,你应该知道吗?”

“学生知道,可止小儿夜啼。”

“哈哈,锦衣卫最让人诟病的就是诏狱,那伱知道吧。”

袁咸安点头答道:“学生知道。”

锦衣卫办案、抓人、审理一条龙服务,确实让人诟病。

锦衣卫办的都是大案要案,有的是奉旨的钦案,它完全是封闭式办案,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传统上的三法司根本插不上手,往往只能收到一个结果,如何审案的,全部不知道。

历代先皇里,皇上英明点,锦衣卫办完案,让三法司参与审理。

皇上专横些,锦衣卫一手包办,案犯从生到死,全由它处理,是不是冤案,是不是抓错人,谁也不知道。

反正诏狱进去的是活人,出来的多半是尸体。

郭乾继续解释道:“皇上现在交代,锦衣卫只有监察、督捕、办案之权,任何案件审理,需交检法审议和慎法院审判。

此案是锦衣卫奉旨办理,现在奉旨交刑部中央检法厅检法审议,再提请你们顺天府慎法院公诉,就是一大进步。”

原来如此。

袁咸安突然想到另外一事,他此前在辽西督造城堡要塞,多与军伍打交道,深知军中有两大暗势力,代表皇权监视着军队动向。

一是锦衣卫,二是御马监。

锦衣卫除了监察,更多的还涉及军官将领懈怠失职、贻误战机、畏敌怯战、泄露军机等违反军法的案件处理。

袁咸安忍不住问道:“中丞,王尚书,敢问锦衣卫办理的军中案件,由谁接办?”

问完就有些后悔。

这应该不是我该问的。

唉,这些年的历练和毒打,还是没让自己吸收到足够的教训。

赵贞吉和王崇古对视一眼,露出赞许的神情。

郭乾不客气地夸奖道:“全宜,你这个问题问得好。身为通判,主持司理法判,有疑问就要问出来,问清楚才能明是非,断曲直。

汝贞公奉旨在戎政府改军制,左右两军都督府,也被称为陆军部和海军部。它们各有自己的军事检法局。

中军都督府除了武选厅、宣赞局等职能部门外,还单设了军事慎法院。锦衣卫办理的军伍案件,也会交由左右两军检法局检法复议,提请中军府慎法院审理判定。”

袁咸安连忙拱手答道:“谢一泉公指教,学生受教了。”

赵贞吉对王崇古说道:“鉴川公,你继续说。”

王崇古欣然说道:“好。本部堂选派了中央检法厅精干检法官,张玉诚组成专案组,检法复议,最后提请公诉。

张玉诚是刑部老刑名,参加多个专案组,多起诸藩宗室谋逆、大不敬案,都是他复议审理。他还是台基学院刑律学和刑事范律学教授。”

赵贞吉点点头:“刑部做足了功课。全宜,你身为顺天府通判,亲自主持此案审理判定,一定要用心,确保公平公正,不留瑕疵。

我还告诉你,与此同时,江苏巡抚海公在苏州,召集江苏检法厅、苏州慎法院和江苏按察司,会审大案。

南北同时会审,可能你审的案子,不够海公审的案子瞩目,但都足以留名青史。

全宜,你要好自为之!”

袁咸安起身答道:“下官一定恪守职责,秉公司法,不敢有丝毫懈怠!”

赵贞吉捋着胡须说道:“昨日皇上把老夫召进西苑,垂询了此案事宜,一再谕示,顺天府慎法院审理的此案,是大明司法改制后的第一大案,必须做成一个标杆和典范。”

王崇古在旁边附和道:“皇上大行国政改制,许多国政官制是由简演繁,尤其是刑部检法和都察院慎法院,程序繁琐,异常复杂。

朝野许多人非议不已,认为国政当由繁化简,如此改革,是倒退,是苛政乱政。”

袁咸安凝神听着。

这些话可是大佬们说出来的皇上金口玉言,意味着国策走向,多少人想知道却难以知晓。

王崇古继续说道:“皇上说得对啊,刑名事关性命,鞫谳事关公正,故司法之制,不可不慎。

暴元都知刑名之重,莫严於杀人;狱情之初,必先於检验。杀人偿命、违法受刑,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们要为受害者申冤雪恨,但不是胡乱杀一个人抵数了账。刑不公,罚不明,那刑罚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如何公明?

靠清官?

天下有几位海青天?

靠良知?

那还要律法何用?

所以我们必须设计互相监督制衡的机构,通过非常复杂的鞫谳流程,尽可能地保证司法的公正。”

郭乾转过头来,对袁咸安说道:“中丞和鉴川公的教诲,你都听到了吗?”

“学生听到了,定会铭记在心。”

“好,那你回去后,好好审理户部稽核司前经历林有才,服毒自尽一案。”

“是!”

顺天府衙靠近安定门的春棂坊里,对面就是国子监和文庙。

顺天府通判署就在府衙里,慎法院审案厅就是府衙的前院大堂,挂着明镜高悬匾额的那个公堂。

按照新制,顺天府尹和少尹,都不需要坐堂审案,他们就把这抛头露面的机会让给了顺天府通判袁咸安,和他手下的判官们。

连同公堂和左右偏厅一起给了他们。

顺天府官阶跟各省是一样的,只是他们没法像各省那样分三司,下面再设各厅,只能跟府衙一样,因为它和应天府一样,下面就管着几个县。

袁咸安回到等同于按察司的通判署,叫书吏挂出告牌,宣布三天后审理林有才服毒自杀案。

《顺天政报》、《燕山报》、《滦河报》、《商报》等报纸闻讯跑来报备,抢占为数不多的观众席位。

案犯和苦主的家属也闻讯赶来,报备拿到了观众席位。

三天后一早,警卫军和京师警政厅的人就在顺天府衙门口戒备,维持秩序。

各报的记者,苦主和人犯家属,拿着报备文书,穿过三重戒备,先进到审判厅前院。

他们直接进到审判厅的前廊,这里与公堂只隔着一排栅栏,属于C位。

警戒人员又奉命随机放进两百位爱看热闹的百姓,他们站在前院里,垫着脚,伸着脖子,探着头,议论纷纷。

“劳驾问问,今天顺天府通判署审什么?”

“你不知道还往里挤?”

“我天生就爱凑个热闹,看到这里人多,就挤了进来。”

“嘿,还真是。外面一堆士子,想进来给案犯鼓劲打气却不得,偏偏让你给挤进来了。”

“好说,好说。

劳驾你给说说,到底审什么啊?”

“前些日子,户部稽核司资深经历林有才,在家服毒自杀一事,你听说了吗?”

“林有才啊,听说了,不就是在户部大院里,指着张相鼻子说张居正来了也不好使的那位吗?

听说被当场免职,罢斥回家后,想不过服毒自杀了?今天就审这案子?”

“对,审的就是这案子。”

“这案子有什么好审的,服毒自杀,难不成还要把药店掌柜,还有他家婆娘家人一并抓来,说他们不该卖药,不该见死不救?

荒唐。”

“不荒唐!这案子有隐情。”

“有隐情?什么隐情?我最爱听隐情。”

“听说林有才是南京户部的老经历,南京裁并六部,他意外地来到京师,还直接进了户部,因为他有个做翰林的表姐夫。”

“听说他请这个表姐夫做中,给当时的户部徐侍郎塞了五百两银子,就成了户部浙江清吏司书吏,然后又赶上好运,皇上改官制,摇身一变,被补录为官吏,八品官服穿在身,好不得得意。”

“祖坟冒青烟了!”

“那也太嚣张了,居然敢指着张相的鼻子骂,国朝以来,谁这么大胆子?被罢免回家都算是轻的,要是严嵩还为首辅,严世蕃不灭他满门枉叫严东楼。”

“现在是张相,是张居正。”

“张相他也是国相,换了姓,他就弄不死你了?”

前院议论的百姓们开始争论起来。

维持秩序的警员大声吆喝着,“肃静,再吵吵立即赶出去!”

声音马上安静下来,百姓们停了一会,又压低着声音,交头接耳地继续议论起来。

“听说林有才是叫他表姐夫一伙人毒死的。”

“真的假的?”

“那伙翰林,对新内阁和张相憋着一肚子火,想叫林有才去承天门叩天阙,告御状,可林有才又不是傻子,那肯轻易叫他们当枪耍了。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

“胡说八道,杀了林有才对那些翰林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听说那些翰林准备抬着林有才的尸骸去内阁闹,直接把林有才的灵堂开在内阁前院。”

“嘿,这些翰林跟泼皮无赖有什么分别?”

“当然有分别,人家读的一肚子圣贤书,身上还有功名”

“我呸!”

“咚咚-咚咚!”

前院的鼓声被敲响,警戒的警员叫喊着:“老爷们马上要审案了,肃静,要是再敢喧闹,就不是赶出去那么简单,被老爷抓到,立即吃一顿板子。”

前院马上安静了,探着头往里看。

审判厅前廊里摆着一条条长凳,各报纸记者和家眷二十几位坐在上面,还有十几位不明身份的男子,也坐在周围。

审判厅布置跟此前的公堂相差不多。

有懂行的百姓指着里面跟旁边的人解说着。

“看到那张‘明镜高悬’的匾额吗?”

“看到了。”

“下方是一张长桌案,是主审官坐的。”

“哦。”

“左右两边各有一张短些的桌案,看到了吗?那是同审官坐的。要是今天两位同审官都坐满了,那就有人要掉脑袋。”

“还有这说法?什么缘故?”

“一般的案子,有主审官和同审官两人即可。要是有两位同审官,那就是大案要案,要杀头的那种。”

嘶——!

杀头!

前院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好刺激!

好喜欢啊!

懂行的人继续解说着:“看到主案桌下方,摆着两张小一点的桌案了吗?”

“看到了。什么人坐在那里?”

“是给书记官坐的。”

“什么书记官?”

“就是记录审案过程,转递和记录双方证据和陈词的。”

“不是师爷吗?”

“现在没有师爷了,新叫法,叫书记官。你们再看公堂左边,有一长排桌案,看到了吗?”

“看到了,那是谁坐的?”

“那是检法官老爷坐的。也叫公诉人。要是其它的案子,也叫原告。”

“搞得这么复杂。那公堂右边那排桌案,坐的是谁?”

“一般的案子,坐的是被告。今天是什么刑事案,吃大官司的案子,被告,也就是案犯是跪在堂前的,右边应该是列席位。”

“列席位?”

“就是其它衙门来旁观的老爷们坐的。就是今天不知会来哪些老爷。”

咚咚,堂鼓又敲响了。

前院前廊为之一静,两厢的门口呼啦啦钻出来一群官吏。

有穿着绯袍,有穿青袍的,也有穿绿袍的,足足二十来位,像是商量好的,很快就坐到各自的座位上。

一身绯袍的袁咸安在“明镜高悬”匾额下的主桌案后坐下,一拍惊堂木,众人忍不住发出哗的一声。

终于开始审案子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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