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6.第524章 搬石头砸自己脚

第524章 搬石头砸自己脚

弘治皇帝觉得方继藩的话很是刺耳。

他眯着眼,眼眸里掠过了一丝冷色。

可随即,目光又温和了起来,还能咋样呢?诶……怪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啊。

他吁了口气:“太子乃是国家的根本,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吧?”

弘治皇帝才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才屏退左右,有些话是不吐不快啊。”

一声叹息。

弘治皇帝才继续道:“这里没有其他人,所以,朕也就直言了。朕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但凡多一个,也不至于如此忧心如焚。”

方继藩点头,表示认同。

其实方才虽然夸赞太子厉害,可方继藩却认为,朱厚照若是不是太子,将来不做一个皇帝,或许,还真能在某些方面,有巨大的成就。

若他是将军,势必会成为大明的名将。

若他想去做个农户,或许……这家伙还真能成一个耕地的小能手。

倘若让他去纺织……

这家伙,说是天纵奇才是真的一点儿也不为过。

只可惜,命运将他安排在了一个不合时宜的位置上,一个本不该承受重压的人,却需挑上一个万斤重担。

弘治皇帝吁了口气:“可他乃是太子,那么,方卿家,你以为,要做太子,为了则为天子,当需做什么,才合时宜呢?”

方继藩想了想,摇摇头:“臣不知?”

“你不知。”弘治皇帝挑眉,凝视着方继藩:“你是聪明人,想来,应该知道吧?”

方继藩苦笑摇头:“臣是真的不知道,这天底下,有许许多多的太子,他们在克继大统之前,有的聪慧,有的饱读诗书,有的,功勋卓著,有的则是平庸,什么样的人都有,可在他们克继大统之后,做了皇帝,他们治国平天下,却又各有不同的评价,因而,臣很不明白,到底什么才是一个太子需要具备的才能。”

弘治皇帝一愣。

方继藩这家伙,胡搅蛮缠的本事还真是不少啊。

可细细一想,似乎又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多少太子,在登基之前,知书达理,满腹经纶,为人所称颂,可事实上呢,登基之后,转眼就成了暴君和昏君,其暴虐的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方继藩道:“所以臣仔细的想了想,天子的才能,其实并不重要,历朝历代的天子,聪明着不计其数,可依旧成了暴君,甚至,成了亡国之君,陛下,无论是商纣王,是隋炀帝,哪一个不聪明,又有哪一个,不是饱读诗书,文武双全呢?陛下看过隋炀帝的诗词吗?其诗非寻常人可比,可见他的才气。”

弘治皇帝凝视着方继藩,这家伙,还真敢说,对历代君王评头论足,接下来,你不会胆子大到,品评太祖高皇帝和文皇帝吧。

方继藩又不是白痴,他继续道:“那么,陛下认为,您比之纣王、隋炀帝更聪慧吗?陛下作的出他们这样的诗词吗?那纣王和隋炀帝,也曾东征西讨,陛下,有他们的才能吗?”

“……”这一句句的反问,让弘治皇帝后悔了,方继藩,把你的侯爵还给朕。

方继藩摇头:“臣以为没有,若论才学和赫赫武功,陛下远不及他们。”

“由此可见,太子到底该接受什么样的教育,其实都没有定论。不过臣纵览这些昏君,和陛下相比起来……”

弘治皇帝脸有些黑,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忍着没做声。

方继藩也不想这样的啊,平时拍马屁都来不及。

可陛下你自己要关起门来,研究一下太子的教育问题,而我方继藩,又恰好也认为,太子殿下的教育,事关着天下人的福祉,谁让我方继藩三观奇正,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呢,为了不让太子被误导,成为一个人渣,这事儿,还真得讲清楚不可。

当然,方继藩的大胆和放肆,可不是真因为他胆大包天,没人会拿自己的脑袋去开玩笑,之所以有这胆子,是因为方继藩年轻,还来自于自己与国同休的家世背景,当然,还有自己的脑疾。不同身份的人,说出同样的话,给人的效果是不同的,只要弘治皇帝不怀疑自己的居心,说什么,倒是都不必有什么后顾之忧。

方继藩道:“臣也是读过一些书的,纵观历代君王得失,却发现,似陛下和这些残暴之君的区别,本质,在于同理之心。这似乎又涉及到了新学的范畴了,不过臣很认同这些话,一个有同理之心的人,他可能没有什么文韬武略,可他知道百姓们受灾,心里会担忧;他想到边境的百姓遭受敌国的袭略,会茶饭不思;这便是待百姓如赤子,陛下就是这样的人啊。”

弘治皇帝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还真有几分道理。

方继藩随即道:“那么,陛下希望太子是什么样的人呢,是一个有文韬武略,能做出漂亮文章,有隋炀帝和商纣王才干的人,还是一个有同理心,能苦民所苦的人呢?”

弘治皇帝道:“苦民所苦,难道书里教的,不就是如此吗?”

方继藩摇头:“这没什么用,书里的民,远在天边,读再多书,怎么能产生同理之心呢,太子应该和民众在一起,相咫尺,才能知民间疾苦。”

弘治皇帝颔首:“你说的也有道理,所以你让太子去耕作,与百姓同吃同住,朕没有反对。”

方继藩又摇头:“陛下错了,不是臣让太子去耕作,去和百姓同吃住,太子殿下是个极有主见的人,他想做的事,九头牛也拉他不回来。他不喜欢做的事,也绝不是臣让他做,他就会做的。他之所以与民同苦同乐,在于他想而已,所以,臣才说他乃是历朝历代所未有的太子啊,纵览古今,没有人可以和他相比。”

弘治皇帝憋着脸,突然道:“可你也不能和他一道儿做什么女红,这像什么话?”

“……”

方继藩愣住了。

说了这么多,绕了这么多弯子,原来……目的就是这个啊。

我说陛下吃饱了撑着,和自己说这么多废话呢。

方继藩正色道:“陛下,请听臣解释。”

“不听。”弘治皇帝道:“这些事,传出去,不知多少人嘲笑。太子是国家的储君,他去务农,去耕地,去做什么都可以,可你听说过,太子做女红的吗?这是妇人做的事。”

方继藩忍不住道:“妇人有啥关系,太皇太后、张娘娘和公主殿下,都是妇人啊,不对,公主殿下不是妇人,她是待字闺中的少女。”

“……”

这一句话出来,方继藩就后悔了。

尴尬的不知说什么好,他想自己这时候该不该抚一下自己额头,诶呀一声,说自己脑疾犯了。

却在这时,外头有人道:“陛下,英国公觐见,有要事禀告。”

方继藩松了口气,张世伯这算是救命了啊。

弘治皇帝瞪着方继藩。

方继藩忙悻悻然道:“陛下,臣告辞,嗯……下一次,臣再来请罪。”

忙是溜之大吉,出宫时,遇到了英国公张懋,正要去暖阁见驾,张懋见了方继藩,还没开口,便见方继藩热络的道:“世伯好。”

这口气,真是亲热极了。

张懋虎躯一震,咋,这是咋了,今日怎么如此热情,自己儿子出啥事了吗?死了?还是残了?

还是他看上了老夫的孙女?畜生,老夫的孙女才七岁!

方继藩热情的道:“世伯要见驾,不知出了何事?”

张懋道:“自是鞑靼人南下的军情。”他显得很狐疑,观察着方继藩,事有反常即为妖啊。

方继藩吁了口气:“好啊,鞑靼人来了真好,世伯快去见驾吧,陛下急着见您老人家,他知道您来,可高兴坏了。”

“慢着。”张懋上下打量着方继藩:“老夫听说了一些事,你和太子,近来在做女红?”

“……”

又是坏事传千里吗?

方继藩道:“这不是女红,这是织衣。”

“那也是女红,堂堂男儿,做点啥不好啊。”张懋摇摇头。

方继藩无话可说,这等事,也没办法耐心的去解释。

他行了个礼,飞也似的逃了。

…………

弘治皇帝坐在御案之后,等着张懋来觐见。

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他突然道:“萧伴伴。”

萧敬忙笑吟吟的进来:“陛下……”

弘治皇帝道:“做女红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萧敬沉默了很久:“奴婢觉得,这事儿瞒不住。”

弘治皇帝缓缓颔首点头:“既如此,明日将太子叫来,朕亲自教训教训他,朕想着,太子做女红,实在是不像话啊,他皮痒了。”

萧敬却吓尿了。

当初他提起这个‘笑话’,本质上是针对方继藩去的,是想告诉陛下,方继藩这个家伙,他又挑唆太子去胡闹了。

可哪里知道,陛下居然要抓太子来收拾一顿。

宫里这么多耳朵和眼睛,太子殿下若是挨了一顿揍,到底是谁在挑唆,自己藏得住吗?

自己……这是找死啊。

“陛下啊……太子殿下圣明的很……”萧敬嚎叫,啪嗒跪在地上,哽咽的开始为太子求情。

(本章完)

第525章 又有神器出世

萧敬觉得自己失策了。

不能这般啊,会出事的。

他战战兢兢,为太子殿下开脱。

他是宫里的人,宫里的人得罪了谁,都不能得罪皇帝和太子。

弘治皇帝似乎没有看穿萧敬的心思,只以为是他在为少主开脱,这一次,表面的有些用力过猛而已。

弘治皇帝道:“哎,其实方才……方继藩有一点说的对了,太子是个倔强的性子,他乐意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不乐意做的事,谁也不可能指使着他去做。他的这个性子,朕思来,不就是如此吗?就说这女红,方继藩能强逼他去做?终究,还是他天性使然啊。堂堂太子,居然对这等事感兴趣,不以为耻,还反以为荣,这大明的天下,朕还肯交给他手里?”

“他呀……”弘治皇帝道:“他是越来越不像话啦,朕若是不收拾了他,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这天下的臣民。”

不说还好,萧敬一为朱厚照求情,弘治皇帝便已经火起了,这样的逆子,看看他的身边,哪一个人不是敬畏着他,处处都在为他说好话,人人都对他抱有巨大的期望,他呢?他成日做这样的事?大明的江山社稷,还要不要了?

历朝历代,有做这样事的太子吗?

弘治皇帝咬牙:“明日命禁卫,将这逆子脱至御前,他若是再不悔改,朕非揍死他不可。”

萧敬打了个寒颤。

完了。

他还是无法理解,为何自己明明是在状告方继藩带坏了太子,最终却是这样的结果,这作的是那门子的孽啊。

是了,那方继藩,简直是卑鄙无耻啊,方才竟对陛下说了太子谁也强逼不了,这不摆明着,是把一切的罪责,都推到了太子殿下身上吗?这家伙,真是太阴险了。

“陛下……”

“住口!”弘治皇帝尚在盛怒之中:“你休要说了!”

萧敬打了个激灵,面如死灰。

片刻之后,张懋觐见,行了礼,见萧敬死了娘似得,心里有万般的疑窦:“陛下,最新的军情,那鞑靼汗,以复仇的名义,纠集了四万铁骑南下,各处关隘,已经告急……”

弘治皇帝却没心思管这个,这一次,是鞑靼汗临时兴兵,所能召集到的军马有限,毕竟鞑靼人分布在大漠各处草场,如此临时拼凑出军马南下,只能说明鞑靼人失去了理智,各处关隘,只要严防死守,不会出什么乱子。

弘治皇帝抬眸,看着张懋:“张卿家,近来在外,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什么?”张懋愣了一下。

弘治皇帝凝视着他,冷冷道:“你如实说来。”

“臣……臣不知道……哪方面……”

弘治皇帝淡淡道:“太子……”

太子……

张懋脸都绿了。

难道……是因为……

张懋矢口否认:“没……没听说过。”

“你想狡辩?”弘治皇帝看出了张懋的慌张。

“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张懋只好道:“陛下,太子殿下年纪还小。”

张懋终究不敢欺君。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了然了。

“朕一定打死他!”

他轻描淡写的道。

果然还是传出去了啊。

真不怕丢人。

弘治皇帝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职责。

于是乎,目中杀气腾腾。

……………………

西山这儿,根据花色和图案,朱厚照组织了一干在西山的妇人,已打出了上百件毛衣。

第一次织毛衣,这一件,竟足足织了半个月。

等方继藩回来时,朱厚照看着自己的成果,这毛衣,乃是用染了绿线头和白线头的羊毛所织成,两种条纹相间,看着……竟像后世的……囚衣。

当然,即便是囚衣,放在这个时代,其实也挺时尚的,方继藩让朱厚照试着穿了穿,里头……先穿一件里衣,随即,将这袄子脱下,换上了毛衣,这毛衣有些紧,朱厚照觉得有些不舒服。

方继藩便道:“殿下,慢慢就好了,是这样的,殿下出去走一走试试看。”

穿着囚衣的朱厚照,立即兴冲冲的出了屋子。

其实他穿着袄子,还是觉得有些冷,可这紧身的毛衣一穿,便觉得有些燥热了,出了屋子,方才觉得凉快了许多。

此时的毛衣,是纯粹的羊毛编织而成,西山的新建的纺织作坊,已开始大规模的收购羊毛,进行纺织。

而纺织的机器,也是西山的匠人们在方继藩的指挥之下鼓捣出来的,借用的……乃是后世珍妮纺织机的样式。借用了飞梭和手摇式纺织方法,能极大的提高纺织的效率。

无论是羊毛还是棉丝,都可最快速的纺成棉线和毛线。

纺织的速度,足足比之从前的织机的五倍至十倍不止。

在后世,人们通常认为,珍妮纺织机的出现,便是工业革命的开端。

正因为纺织的效率大大提高,使得人们对羊毛和棉花的需求日益增大,这才出现了历史上著名的羊吃人运动。也因为珍妮纺织机的出现,使得家庭手工式的织造已经完全没办法和工坊式的织造相比,这珍妮纺织机效率太好,寻常的家庭,不可能花费巨资购买这等纺织机器,就算是买了来,难道你要给几十上百人制造棉线和毛线吗?

因而,纺织业开始集约化的生产,家庭手工式的方式被工坊中效率更高,成本更低,且还花色更足、质量最好的纺织品直接按在地上摩擦,最终,自给自足式的纺织业,才彻底被击垮,人们开始倾向于,到市面上购买物美价廉的纺织品。

现在,这纯羊毛的毛衣在身,虽然对朱厚照而言,有一些膈应,显得很不习惯,可这毛衣几乎贴在他的身上,密不透风,人在户外,非但没有感受到寒意,居然还觉得有些热。

大抵是因为棉衣有些紧,身子又不断的运动,里衣和毛衣在一起摩擦,也产生了一些热量。

朱厚照血气方刚,抹了抹额上渗出来的汗,又乐了:“说也奇怪,从前穿着袄子,总还觉得有风钻进身子里来,有些寒,可手脚却是冰冷的很,这毛衣在身上,便连手脚都觉得热乎乎的。

废话……

身子暖了,体内的血液流动加快,全身自然是热乎乎的了。

方继藩知道,朱厚照此时觉得异常的热,还有毛衣有些紧身的原因,等穿了一段日子,便没有这样热了。

可是毛衣的御寒效果,其实还是比袄子要好,当然,这两者之间,还可以一起搭着穿,那就基本上,无敌了,便是在辽东,那也再不畏寒冷。

起初的时候,方继藩不敢折腾出珍妮纺织机,是因为他很清楚,这玩意一出来,效率的成倍提升,就意味着巨大的利润出现,在许多人还饿着肚子的情况之下,这一招若是让江北和江南的商贾们学了去,天知道会不会大规模的拔了庄稼,去种植经济利益更高的牧草或是种植棉花。

倘若如此,粮食大规模减产,无数人是要饿肚子的。

而今,粮食问题已经开始缓解,方继藩才敢做这等尝试。

朱厚照活动着自己的手臂,兴冲冲的道:“它比袄子好啊,比袄子好多了,袄子行动起来,多有不便,这毛衣穿着起初有些难受,可手脚却灵活的很,老方,你冷不冷,你冷,本宫脱给你穿着试试。”

方继藩揩了揩冻得要流下来的鼻涕:“不用,我自个儿穿自己的。我自己织……”

朱厚照鄙视他:“你瞧瞧你的针脚,那东西能穿。”

方继藩嘴硬:“能的,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朱厚照叉着手,哈哈大笑:“咱们可以开始卖毛衣了,这毛衣打算卖什么价,少说也十两银子一件啊,你要知道,一件好的皮料,也大抵是这个价钱了,本宫觉得,那皮料味道怪怪的,且穿着也不舒服。”

这个时代的皮衣,和后世的完全不同,因为古人没办法进行精加工,所以也不似皮衣成了炫富的工具,只是用来单纯御寒而已。

再加上古人的工艺水平有许多的不足,即便是御寒,这皮衣的作用也是有限,御寒确实厉害,可挡不住漏风啊。

方继藩乐了:“十两?不不不,得贱价卖,殿下忘了我们的初衷吗?我们是为了百姓们寻御寒之物啊,这种钱都挣,还是人吗?再者说了,咱们织的毛衣,半个月下来,总共也不过数十上百件而已,就算卖一百两,能挣几个钱?”

朱厚照突然觉得有些窒息:“啥?白干了?”

“卖一两银子。”方继藩伸出手,很认真的道:“殿下,这毛衣,只是样品,真正的本意,是卖毛线啊,织毛衣出来卖的目的,是告诉大家毛衣的好处,这织毛衣也不算什么难事,家里的主妇,谁都织的来,我们不能大规模的卖衣服,却能大规模的纺织,供应这棉线和毛线,殿下,懂臣的意思了吗?”

朱厚照眯着眼,乐了,一拍方继藩的肩:“说好了啊,这纺织作坊,本宫有三成的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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