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章 多方闻变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三号刑讯室里。

苏晨德双手倒背着,饶有兴趣的看还处于昏迷状态的小道士。

此时此刻,小道士被用铁链子捆栓在木刑架上面,脑袋耷拉着。

慢条斯理的点燃一支香烟,不慌不忙的抽了两口,苏晨德问身旁的匡富林,“他怎么样?”

匡富林是七十六号今天的值班医生。

“小腿中枪,已经止了血,不过子弹要尽快取出来,久则溃烂,腿脚就保不住了。”匡富林说道。

苏晨德皱了皱眉。

匡富林知道这位苏厅长要问的是什么,他赶紧说道,“犯人没有伤及要害,弄醒之后是可以审讯的。”

想了想,匡富林还是补充了一句,“犯人后背被匕首刺伤,还是有些关碍的,用刑的时候要小心。”

苏晨德确认这‘小道士’死不了,也就放心了,至于说小心用刑的‘医嘱’,则根本没有去理会。

随着苏晨德一声令下。

审讯开始了。

先是用一盆冷水将人唤醒,然后直接就是拎起沾了盐水的皮鞭,对着人一顿猛抽。

这是七十六号用刑大餐前的‘小菜’。

事实上,有一些人在这‘小菜’面前就会开口。

被物理唤醒后,还处于迷迷糊糊状态中,那在盐水中浸泡的皮鞭会剧烈放大人的痛觉。

苏晨德皱眉。

他喜欢听犯人的惨叫声音,但是,这个‘小道士’被皮鞭抽打,就好像是一块烂肉被鞭打一般,整个人毫无反应。

若非皮鞭抽打在人身上的时候,这人的面部肌肉会下意识的抽搐,苏晨德几乎以为这是一个行尸走肉在受刑。

……

苏晨德弹了弹烟灰,两步走上前,他将烟蒂扔在地上,踩了踩,右手扯住‘小道士’的头发,将脑袋拉起来。

他轻声说,“痛的话就喊出来吧,没人会说你是孬种的。”

‘小道士’的嘴巴里涌出了一口血,他直接咽回了肚子里,看了苏晨德一眼,“为什么抓我?”

苏晨德就笑了,“好了,兄弟,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他拍了拍小道士的肩膀,“肖勉在哪里?说吧,少受点罪。”

小道士听了这话,笑了,他咧嘴笑,雪白的牙齿被血色染红,他虚弱地说,“你哪位?”

苏晨德说道,“我是苏晨德。”

小道士的眼眸中立刻露出强烈的、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中统苏沪区的苏主任?”

苏晨德明白这鄙薄之色,他并没有动怒,失笑一声说道,“蒙汪先生不弃,苏某现在追随汪先生之和平救国运动。”

“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小道士低声说道,他是冷笑着的,突然他大喊一声,“恬不知耻!不若当年引刀一快,也不曾有今日之东洋走狗!

“偏激!”苏晨德摇摇头,说道,他似乎也并不着恼,指着小道士说道,“你太偏激了!”

“中日国力悬殊巨大,抗战是没有前途的,抗战才是真正的亡国灭种,汪先生正因为看到这一点,才坚持要带领大家寻找一条和平道路。”苏晨德侃侃而谈,“你们啊,太偏激,太偏激。”

小道士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苏晨德。

“政治的事情,孰是孰非,我认为我是对的,你不赞同,这都是可以讨论的。”苏晨德说道,他看到小道士一言不发,笑了笑,“好吧,我们暂时不谈政治,谈点别的。”

他的语气不快不慢,语调平顺,说道,“说说你们吧。”

小道士不说话。

“说说肖勉。”苏晨德说道,“不要说你没有见过肖勉,你是组长,是有资格见肖勉的。”

小道士猛然抬头看。

苏晨德面色平静,还冲着小道士微微点头,“我们知道的比你所想象的要多,所以,为了少受皮肉之苦,我希望我们的谈话可以比较愉快。”

“不,你知道的并不多。”小道士忽而笑了,笑的很开心。

苏晨德方才说的那句话,看似没有问题,但是,只说‘组长’,却并未点出来他是什么组长,这个细节引起了小道士的注意,这说明敌人只知道他是组长,但是并未掌握到更确切的情报。

而苏晨德随后说‘我们知道的比你所想象的要多’,这句话更是画蛇添足,这是没底气的体现。

因为敌人倘若真的知道更多的情况,方才就会直接点出来他的名字,在特情组的职务等等,而不是简简单单一句‘组长’,因为只有最详尽的情报,才更能够击垮受刑者的心理防线。

这个发现不禁令小道士心中一松,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自己为何会暴露的。

而这个发现可知,敌人并未掌握太多的情况。

或者说,即便是他最担心的出叛徒的情况出现,这也说明这个叛徒知道的情况不多,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意味着,只要他能挺住,坚不吐片字,那么,敌人对上海特情组,对组长的威胁就到他这里截止了!

苏晨德脸色一变,然后他便明白自己方才那句话中的漏洞了。

这令苏晨德懊恼不已,他意识到和全林那个没有经验的小年轻不同,面前这个人是斗争经验非常丰富的硬骨头。

“继续。”苏晨德冷哼一声说道。

“来吧。”小道士轻蔑一笑,“正好给道爷松松骨。”

……

春风得意楼。

“陈兄,你来迟了,要罚酒,罚酒。”赵枢理直接给陈明初的杯中满上,嚷嚷着说道。

“赵兄,每次与你吃酒,都要灌醉我。”陈明初很爽利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苦笑一声说道。

“吃菜,吃菜。”赵枢理热情招呼说道,“不是兄弟我要灌醉陈兄,实在是陈兄酒量太差劲。”

陈明初吃了一口菜,指了指赵枢理,摇摇头,然后却是忽而叹了口气。

“怎么?陈兄可是有什么心事?”赵枢理立刻问道。

‘火苗’同志令他打入七十六号,争取更进一步取得敌人的信任,赵枢理思考再三,并未选择太过向丁目屯亦或是李萃群靠近,而是选择接近和交好陈明初。

陈明初这种军统叛徒,最敏感,不易相信其他人,但是,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人却也是最需要‘友谊’的。

故而,在赵枢理的不断交好下,两人的关系愈发亲近,而这次陈明初竟愿意赴赵枢理的宴约,这足以说明他已经进一步取得了陈明初的信任了。

不过,陈明初是狡猾的,他一开始是婉拒了赵枢理的邀请,后来又自行来到法租界,说要请赵枢理吃酒,这种反客为主,便最大化的避免了可能落入预设埋伏的可能性。

……

陈明初不说话,又喝了一口闷酒。

“莫非是院子里的事情……”赵枢理压低声音,“陈兄遇到什么难事了?如果需要赵某帮忙的,尽管开口?”

“心事没有,倒是有一桩喜事。”陈明初说道。

“噢?”赵枢理露出感兴趣之色。

“恐怕没几天,我们要吃苏厅长的乔迁酒了。”陈明初没有继续说,而是换了话题,说道。

“苏厅长去南京的事情定下来了?”赵枢理问道。

特工总部已经决意建立特工总部南京区,关于苏晨德将要履任特工总部南京区区长的传闻已经在小范围内传播,故而赵枢理有此问。

“弄不好他苏某人在去南京赴任前,还能大出风头呢。”陈明初终究没有忍住心中的妒忌,皮笑肉不笑说道。

赵枢理心中一动,有意继续言语试探,不过,陈明初却是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不合适,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赵枢理只能作罢。

陈明初没有多呆,不一会便借口有公务要处理,匆匆离开了。

赵枢理点燃一支香烟,他在思考。

陈明初匆匆离开,应该是出于两个原因:

其一,虽然此次‘赴约’是陈明初突然袭击,陈明初占据主动,但是此人依然十分警觉,不敢多呆。

其二,赵枢理注意到陈明初情绪不佳,方才虽然是只逗留了片刻,但是,已经喝了好几杯闷酒了。

而结合陈明初方才的酸溜溜言语、神态,赵枢理判断陈明初的情绪反应应该是源自——妒忌!

这份妒忌应该不仅仅是因为苏晨德拿下了特工总部南京区区长的肥差,似乎还因为苏晨德要立功了。

而且,看陈明初那酸溜溜的态度,苏晨德要立下的功劳似乎不算小。

最重要的是,从陈明初言语中得知,苏晨德似是要在去南京赴任之前立下功劳。

而考虑到之前所掌握的情报,苏晨德不日即将去南京赴任,这么,这说明苏晨德要立下的功劳就是当下,也就是说苏晨德目前正在谋划、进行某行动,并且该行动接近成功了!

亦或者是,苏晨德手头上上的某项工作取得了重大进展。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这都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扁尖。”

“大哥,我在。”

赵枢理沉思片刻,“你去找油漆吃酒。”

油漆姓尤名器,诨名油漆,是法租界的小瘪三,赵枢理秘密被特工总部招揽后,便安排包括油漆在内的几个手下混进了七十六号。

“明白。”扁尖点点头。

一个小时后,赵枢理收到了一个重要反馈,就在两个小时前,七十六号似是抓捕了一名重要犯人,该犯人是被担架抬进七十六号的,随后便被紧急审讯。

最重要的是,该犯人是苏晨德亲自审讯的,其他人根本无从接近。

尽管该名犯人是哪一方的还无法确定,但是,苏晨德的这种态度,以及显然知道一些内情的陈明初的妒忌态度,这已经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不管这个被抓之人是红党,亦或是中统?军统?

此人定然是在其阵营中是一位十分重要人士。

……

“能确定那个人是哪一方的吗?”路大章表情严肃问道。

“不确定。”赵枢理摇摇头,“人是秘密审讯的,苏晨德很警惕,不允许任何人接触犯人。”

他方才借故回了一趟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本意是想办法进一步摸清情况,不过,随后他便意识到苏晨德对于这个犯人的重视以及警惕,赵枢理果断放弃了进一步打探情报的谋划。

“会是我们的人吗?”路大章不禁皱眉。

“一切都是未知数。”赵枢理也是皱眉,这种情况是最令人头痛的,他思索着,“有一个情况,这个人应该是受伤被俘的。”

“枪伤?”路大章立刻问道。

“有可能。”赵枢理说道,“我的人汇报说,苏晨德请了匡富林去刑讯室。”

“匡富林精于外伤,尤其是枪伤。”他喝了一口茶水,说道,“这说明这人有伤,大概率是枪伤,而苏晨德又急于审讯,所以请匡富林去检查身体。”

“这个情况很重要。”路大章点点头,“我会向‘火苗’同志汇报的,你这边也要加倍小心。”

他叮嘱赵枢理,“很显然,苏晨德非常警觉,我的意思是,不要去触碰这件事了。”

“我会注意的。”赵枢理表情凝重点点头,事实上,苏晨德的警觉态度足以说明其间危险,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对于他们这样的特工来说,除非是组织上下达类似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某件事的命令,自身的安全永远的第一位的。

……

翌日。

天气很好,是难得的阳光很好的大晴天。

麦兰码头。

“若兰,你们先回家,我就直接去巡捕房了。”程千帆将小芝麻递给白若兰,说道。

坐在后排座位上的白若兰接过孩子,小宝忙不迭的逗弄小芝麻,白若兰噗呲一笑,点了点小宝的小脑袋,扭头问丈夫,“出什么事了?”

“生意上的事情。”程千帆说道,示意妻子安心。

方才刚下船,他便看到了在码头来迎接他的路大章,这令程千帆心中不禁一惊。

他知道,出事了。

不过,路大章能够光明正大来码头迎接他,这又说明情况并非那么紧急,或者说,危险性暂时可控。

也就在这时候,程千帆瞥到了乔春桃的身影。

他的心中陡然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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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34章 诸位,做事!

车子在拥挤的人群中无声前行,像一条潜行的鱼。

豪仔一只手开车,一只手伸到了窗外吹风。

一阵风吹进车内,程千帆打了个喷嚏,他瞥了豪仔一眼,“窗户摇起来。”

“是。”

程千帆扭头对路大章说道,“路兄,依你之见,蠡老三说的这些有几分真?”

“要说蠡老三私下里和太湖那边依然有联系,这是必然的。”路大章思忖说道,“他手里是有货的,至于说成色如何,这个需要验货。”

“那就先验货。”程千帆点点头,“我晾他蠡老三也不敢搞什么花样。”

路大章来码头寻他,理由是现成的,蠡老三手头上有一批见不得光的货物想要脱手,路大章便做做了这个中人。

“这批货本身倒是没有什么太过特别的,只不过……”路大章有些犹犹豫豫,他看了程千帆一眼,欲言又止。

“豪仔,去买包烟。”程千帆说道。

“是,帆哥。”豪仔看了一眼后视镜,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车子停下来,豪仔下车去‘买香烟’,而前后的保镖车辆也停下,‘小程总’的保镖们下车,在车辆周遭警觉的护卫。

“‘算盘’同志的情报显示,七十六号那边有动静。”路大章说道,“是苏晨德。”

他将赵枢理所汇报的情况,简明扼要的向程千帆进行汇报。

“无法确定那个被捕的人是哪方面的?”程千帆不禁皱眉问道。

“无法确定。”路大章摇摇头,“苏晨德非常警觉,我给‘算盘’同志的建议是,不可轻易冒险。”

“你的建议是对的。”程千帆点点头,“对于苏晨德这种老奸巨猾的特务,安全是第一位的,我们绝对不能抱以任何侥幸心理。”

说着,他露出思索之色,“苏晨德这个人,除了拉中统那些人下水当汉奸,他最大的本事就是对付我们。”

“我和‘算盘’同志也有过探讨,也是认为是中统或者是我们的同志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路大章说道。

程千帆点点头,“至于说军统,他们能抓的人,能掌握的线索都已经在王鉄沐叛变事件中耗用了,陈功书是有本事的,苏晨德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抓住陈功书的尾巴,并不容易。”

说到这里,程千帆忽而神情微变。

“怎么了?”路大章问道,然后他若有所思,“你担心苏晨德是冲着上海特情组去的?”

“尽管这种可能性较小,但是……”程千帆露出凝重之色,“我却是有不太好的感觉。”

“要小心。”路大章表情郑重说道,对于他们这种每时每秒都在悬崖上走钢丝的人来说,直觉是非常玄妙的东西,怎么重视都不过分。

……

此时此刻,豪仔也借着买烟的机会与悄悄跟上来的桃子接上了头。

“出什么事情了?”豪仔低声问。

除非十万火急的事情,桃子是不应该出现在码头的。

“苍云观那边出事了。”乔春桃说道。

“‘小道士’?”豪仔表情一震,立刻问道。

“‘小道士’没有按时报平安。”乔春桃说道。

程千帆从中统苏沪区以及军统上海区连续被极司菲尔路破获之事件中汲取教训,加强了对特情组外勤单位重要干部的安全管理。

其中一个重要举措就是报平安制度。

具体到‘小道士’身上,撇除出任务的情况下,卓云需要隔三日向乔春桃报平安一次。

而按照约定,今天上午是报平安的时间。

“你刚才说苍云观出事了?”豪仔立刻也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苍云观那边昨天响枪了。”乔春桃说道,“‘小道士’的院子有人暗中监视。”

豪仔的表情愈发凝重,他明白桃子这话意味着什么。

……

“帆哥,桃子说苍云观出事了。”豪仔熟练的打火,开车穿梭在马路人潮。

“详细说说。”程千帆心中一紧,即刻说道。

结合方才路大章所汇报的情况,程千帆的心中不禁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随后,听了豪仔的汇报,程千帆心中已然有九成九的把握:

那个被七十六号秘密逮捕、审讯之人,极可能正是小道士。

这也符合在陈明初的口中可供苏晨德大出风头的描述,而结合这些线索,程千帆立刻得出判断:

不排除敌人掌握了小道士的身份之可能。

抓获上海特情组重要干部,且此人是熟悉肖勉的,这样的‘小道士’绝对值得苏晨德以异常严谨的态度对待,而这可以预料的进一步功劳,也足堪引得陈明初的妒忌。

“‘小道士’可能出事了。”程千帆沉声说道。

看着帆哥那严肃的表情,豪仔也是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倘若帆哥的判断为真,那么,此可为上海特情组有史以来最严峻之危机,甚至于,用‘生死存亡之际’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

“‘小道士’若是果真出事,七十六号有最大嫌疑。”程千帆表情严肃说道。

“发信号,去二号。”他果断说道。

豪仔点点头,他摇下车窗,先是吐了口浓痰,然后扔出去一个空烟盒。

这是方才同乔春桃商量好的暗号:

二号安全屋。

在距离‘小程总’的车队约莫三十多步远的地方,骑着洋车子的乔春桃瞥了一眼那飞出窗外的烟盒,心中也是不禁一沉。

组长果断下令去安全屋集合,这意味着组长可能掌握更多情况,或者更加直白的说,这说明组长认为事态十分严重。

而更直白的说,那就是组长判断小道士必然是出事了。

……

程千帆点燃一支香烟,他连续抽了好几口。

烟草的刺激,他强迫自己冷静。

他不清楚‘小道士’现在是什么情况,是否经受住了敌人的严刑拷打。

但是,他必须按照最糟糕的情况做出应对。

二号安全屋在‘玖玖商贸’的一个仓库内。

最重要的是,‘小道士’并不知道二号安全屋的所在。

所有安全屋的信息都在程千帆的脑海中,他不着痕迹的分配、管理之下,每一个安全屋都会‘摒除’一个人的知情权。

‘小程总’的座驾并未直接前往仓库,而是继续返回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程千帆令人从后备箱卸下了鱼获,这些都是‘小程总’从崇明岛给众手下带的礼物,些许鱼获并不值太多钱,甚至比之‘小程总’逢年过节给手下的节日礼物差了不少,但是,‘礼轻情意重’,些许鱼获代表了帆哥心中时刻想着大家。

“浩子,你嫂子那边也带了些礼物送人,你且回家,陪着你嫂子走一趟。”程千帆吩咐李浩说道。

“知道了,帆哥。”李浩说道,他的表情是凝重的。

方才帆哥已经知会他关于‘小道士’可能出事的情况。

帆哥吩咐他回程府,实际上便是打着送礼物走亲的借口,带嫂子和小芝麻以及小宝等人紧急外出、避难,一旦情况危急,他的任务便是安全护送嫂子等人离开上海。

“事有不逮,你可以去见皮特。”程千帆叮嘱说道。

若是到了那一步,皮特得知他一向看不起的程千帆竟然是一个爱国者,是潜伏者,以程千帆对皮特的了解,皮特会愿意伸出援助之手的,最起码皮特会尽最大的努力护住他的家眷。

“去吧。”程千帆摆摆手。

随后,‘小程总’拎着两条大黄鱼溜溜达达来寻老黄。

“这黄鱼好。”老黄喜滋滋说道,“先腌了入味,再放猪油渣煎……”

“你个老货,嘴巴着实会享受。”程千帆没好气说道。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嘴巴和肚子么。”老黄递了一支烟与程千帆,他拎着黄鱼进屋收拾,程千帆摸了摸身上,没有带打火机,他嘴巴里说着‘洋火’,信步也进了屋子。

……

“出事了,‘小道士’被七十六号秘密抓捕。”程千帆说道,他语速很快,声音低沉。

“很糟糕。”老黄立刻说道。

“没有时间了,老黄,我说,你听着。”程千帆说道,他看到老黄要说话,立刻表情凝重说道,“‘钢琴’同志,我现在以党支部书记的身份,代表组织上与你谈话。”

老黄看了‘火苗’同志一眼,闭了嘴。

“形势严峻。”程千帆说道,“三种可能,其一,‘小道士’挺住了,有惊无险。”

“其二,我必须撤离。”

“其三,我被捕了。”

他看着老黄,继续说道,“前两种情况,对你们的影响会降到最低,不过,第二种情况也不可大意,你和我走得近,要小心敌人会注意到。”

“最后这种情况,也是最糟糕的情况。”程千帆说道,“一旦我被捕,法租界特别党支部由你代理书记,按照第一预案,所有人即刻撤离,切断我所知道的一切联系。”

说着,程千帆微笑着,“当然,如果是这种情况,一切以你这个代书记的安排为准。”

他弹了弹烟灰,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投射在他的身上,那笑容似是也明媚了许多,“我会第一时间结束生命,不过,凡事都有意外,所以,请一定要小心。”

“弟妹和小芝麻、小宝……”老黄闷闷的抽了几口烟,说道。

“我已经做出安排。”程千帆摸出烟盒,又取出一支烟卷,对了火,连续抽了几口,说道,“不过,如果有意外情况的话,有可能的话,在安全许可的范围内,我希望组织上能够施以援手。”

说着,程千帆深吸一口,鼻腔喷出烟气,喉结涌动,艰难说道,“老黄,若情况非常糟糕,救,救小宝……”

……

一个小时后。

二号安全屋。

程千帆环视了一眼,豪仔、周茹、乔春桃、吴顺佳皆是表情严肃,聆听他的指令。

豪仔和周茹是老部下。

桃子是杭州雄镇楼调来的四人中最得他欣赏和信重的,也是四人中最早知道他的真实面目的。

吴顺佳则是经过长期的考察,通过了他的审查,赢得了他的信任。

“根据最新掌握的情报,昨天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确实是有抓了一个人。”程千帆说道,“现在高度怀疑这个人就是‘小道士’。”

“组长,有掌握到‘小道士’现在的情况吗?”乔春桃立刻问道。

从程千帆这话中,他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细节,其中可以确定的是,组长必然在七十六号内部有其秘密渠道。

“苏晨德亲自盯着,旁人无法接近。”程千帆说道,他表情严肃,“我会想办法打探进一步的情况。”

他环视众人,“按照既定预案,各组分散蛰伏,此期间严禁发生横向联系。”

说着,程千帆看向乔春桃,“桃子,这件事交给你去负责。”

“是。”

“凡是‘小道士’所知道,亦或是能接触到的单位和人员,全部撤离。”程千帆沉思片刻,他问桃子,“时间紧,任务重,并且要绝对避免发生恐慌和交叉纰漏,有信心做好吗?”

桃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思索片刻,似乎是在心中衡量计算,然后才点点头,“没问题。”

程千帆看向吴顺佳,“顺子,我知道你喜好收集爆破材料,把你手头所有的材料都利用起来,做好战斗准备。”

闻听此言,吴顺佳的眼眸瞬间铮亮,他点点头,“组长,放心吧。”

“去电特别行动队。”程千帆又看向周茹,“令姜骡子亲自带领一分队回沪。”

说着,他停顿一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轻重武器携带,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是。”周茹点点头。

豪仔的眼睛都亮了,他的神情激动,“组长,可是要救人?”

“与公,小道士是我特情组行动二组组长,是为党国不畏牺牲、战斗在第一线的兄弟。”程千帆说道。

“与私,小道士是我的好兄弟,是大家的袍泽兄弟。”

他扔了几支烟与众人,自己也点燃一支香烟,深深的抽了一口烟卷,语气坚定说道,“于公于私,我们都不能见死不救。”

“就如同诸位中任何一人落难,我都会毅然决然救人一般。”他的语气平静,却又似乎有着巨大的力量。

程千帆将烟蒂狠狠地摁灭,嘴角扬起一抹阴冷的弧度,“诸位,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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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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