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第315章 亲抵下辨

杨阜冷哼一声:“无非是两个割据势力罢了,暂时迫于大魏威势抱团取暖,彼此之间定然保藏祸心。”

“刘备才死了几年,蜀国之人真能忘得了吗?”

“那好。”曹睿笑着拍了拍手:“既然孙权想要找朕买马,朕就找他买船。”

“楼船艨艟也好,斗舰油船也罢,只要是能在大江上南北通航的船只,朕都愿意要。”

“是不是应派个使节前去?”曹睿看向了司马懿。

司马懿愣了一下,转瞬拱手便说:“陛下不如派太仆前去。”

“司空真是举贤不避亲啊。”曹睿笑着指了指司马懿:“那好,传讯洛阳卫仆射处,让司马芝去一趟武昌吧。”

“具体与孙权提议的条件,让卫仆射、太仆与尚书台一并论一下。整体上来说,朕暂时不欲对吴用兵,能拖就拖两年。”

“本来以为淮南一战后能缓两年的,现在又在秦州打了一场。”

“陛下所言极是。”杨阜拱手说道:“当下在秦州与蜀贼交战,又要归化羌人屯田、豫州定下来的屯田新政,也正在豫州、兖州、青州施行。”

“不仅孙权需要休养生息,大魏也是一并需要的。方才臣所说之时,没有三年之期,恐怕见不到多少成效。”

“屯田是一个方面,粮草储备是另一个方面。”曹睿看向三人:“孙权和朕暧昧,那朕也和他暧昧一番。”

“无论如何,时机在大魏一边!”

“陛下圣明!”杨阜拱手道。

曹睿感慨道:“十二月初出兵,到现在已经接近三个月了。关中转运至陇右的粮草、加上陇右本地的积谷,当下还能支撑到四月底。”

“还需尽快打通下辨、河池一带,不然关中粮草经陇山道运到这里,实在是耗费太大了。”

司马懿点头:“昨日已经传讯张郃了,预计张郃后日就能抵达下辨城外。”

曹睿叹道:“张郃快,我们也不能慢!”

“明日大军加速向南,不过两百余里,三日内必须要到下辨!”

……

就在同一天、也就是二十五日晚,张郃收到了祁山大营的传讯。

“都督,陛下遣都督即刻进军下辨,自西向东与下辨蜀军相持,伺机围城。”

陈凭从外面走入,将军报递给了端坐在帐中、思索着军情方略的秦雍都督张郃。

张郃听见是陈凭的声音,并不多余动作,只是轻轻点头而已。陈凭随即会意,将军报放在了张郃身前。

“都督在忧心何事?虽说数日前典满小败一场,却不至于让都督这般忧虑吧?”陈凭退后小半步,离张郃不到三尺远,轻声出言问道。

张郃抬眼看了一下陈凭:“典满?他还配不上让我忧心。”

“若只是让我攻克下辨,所虑之事反而不多。但又不仅仅是这一个城池的事情,而是整个武都、整个秦州的驻防之事。”

陈凭肃容以对:“不知属下能否为都督分忧。”

张郃身着一身文士素袍,花白的头发上扎着一个木簪,几乎如同洛阳太学中的博士一般。只有一双浓眉下的锐眼,隐约露出几分果决之色。

每逢夜时脱去甲胄,就是这般文人模样。

轻叹一声后,张郃对陈凭说道:“我也是前日才知晓的。陛下责怪卫将军酒宴上辱我,有意回洛阳后夺其中军兵权,并将此事告知了我。”

“陛下如此意重于我,若我在秦州有违陛下重托,又有何面目能见天下?”

“都督似乎言重了吧?”陈凭颇为诧异:“秦州局势无论如何,都坏不到这个份上吧?”

张郃轻哼一声:“那是陛下和中军还在此地。若陛下带着中军走了呢?秦州外军只留三万多人?”

陈凭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张郃继续说道:“武都早就没有百姓,没有粮草可以依托。祁山到下辨近三百里,上邽到下辨几乎有五百里。此地到底该如何守住?”

陈凭听闻张郃之言,一时皱眉说不出话。但片刻之后,陈凭就反问道:“若是蜀军没那般多了呢?”

“此话怎解?”张郃问道。

陈凭干脆答道:“属下知道昔日汉中之战的过程,也知晓下辨一地离陇右关中都远。都督担忧如何防守,也属情理之中。”

“但如果再打一场略阳一般的战役,将蜀军再杀伤许多呢?他们还有力来攻么?”

张郃看了看陈凭,轻叹一声说道:“哪有这么简单的战事呢?我又岂能为了一己之利,再来一番惨烈之战?”

“时候不早了,你自去歇息吧。过几日我自会面呈陛下的。”

陈凭拱手一礼,随后退出门外。

……

张郃麾下步卒居多,用了三日半方才到达下辨城下,反倒与皇帝本人所率的中军骑兵后发齐至。

三月一日中午,三骑蜀军斥候从西面疾驰回到了下辨城中。

为首一名斥候直接进入大营之内,单膝跪地禀报称:“将军,魏军从西面而来,现在应该已经到了离下辨以西七、八里的地方。”

或许是策马疾驰太累的原故,斥候说话上气不接下气的,面孔也涨红了一般。

“有多少人?”魏延问道。

“太多了。”斥候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力摆手。

魏延面色当即就沉了下来,转过头来对坐在右侧的句扶说道:“孝兴,令城内军队整军待发、告诉东面山口处的营寨做好应敌准备。”

句扶还没来得及回复,魏延起身走到斥候身侧、将其一把提了起来:“走,本将与你们一并去看看,且前面带路!”

虽然有斥候传来消息,但魏延还是丝毫不敢大意。

就在前几日,赤亭处的诸葛丞相发来军令,让魏延相机行事、自主决定守备下辨或者撤军赤亭。

一心求战的魏延接到这般军令后,不敢说什么反对的话,但还是猛地用力剁了几次脚,聊以排解心中郁郁之气。

略阳输了魏军一仗,前几日又被典满突围逃走。

魏延心中满是不忿之意。

今日斥候传讯之后,魏延定要亲自前出、探一探魏军虚实。

策马行出五、六里后,出于一名优秀将领的直觉,魏延心中突起警觉,连忙寻了一处高地、亲自向西面眺望过去。

此刻映入魏延眼中的,是一条长长看不清末尾的行军阵势,自西向东蜿蜒开来。仅仅目光所及之处,就有数千人之多。

若非后方有更多后继之军,单单这些兵力、是绝对不敢以这种阵势行军的!这是有恃无恐!

魏延咬牙盯着远方的魏军,面孔中的怒意丝毫不加掩饰的显露出来。看了约有一百个呼吸的时间,魏延这才沉默的向亲卫招手示意、下了高地而后向东疾驰而去。

魏延弃了下辨城,弃的干脆利落。

正如当日在略阳与魏军交战之时,魏延从营垒后撤一般,全无半点拖泥带水的犹豫之色。

这就是诸葛亮对魏延青眼相加的原因了。

相比于作战勇猛、调度得当,诸葛亮更为欣赏的是魏延判断战况、听从军令的特质。

当年刘备选择魏延驻守汉中,也是因为魏延作为刘备多年的部曲,在战场之上不会乱来、不会自作主张,而是会将主帅的战略意图贯彻到底。

诸葛亮此刻的战略意图,就是凭借赤亭的险要之地与魏军大部相持、直到让魏军被迫退走。

有诸葛丞相在后方驻守,魏延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违令之事的。

郝昭率领的前军步卒,轻易便占据了下辨城。然后便是鹿磐、典满、夏侯和等将,张郃居于其后压阵,最后便是郭淮。

而曹睿从祁山带过来的中军两万五千兵,除了一千步卒驻守武都城外,其余两万四千骑就缀在张郃大军后方十五里处。

郝昭到达下辨时,曹睿却下令全军停了下来。

“陛下且看,就是此处。”杨阜骑在马上,伸直右臂指向西南方向的一条荒草嶙峋的路。

曹睿定睛看了片刻,摆了摆手将夏侯献唤入自己身前:“杨刺史昔日曾为武都太守,对周边道路地形极为熟络。他说的话你可都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

夏侯献一年多来,从中军校尉被提拔至中垒将军,今日又督一万中军骑兵向武街进发,不可谓不重用了。

夏侯献此刻心中虽有激动之感,但更多的却是身负皇命、首次督统一军、独自行军的沉甸甸的重担。

“从此路向西南三十里可至西汉水畔,溯游而下十五里可至平洛水。溯平洛水向西二百里可至武街。”

夏侯献完整的复述了一遍后,随即就在马上向皇帝拱手说道:“臣定不辱使命!二百五十里路,臣争取五日内赶到武街!”

杨阜轻轻摇头,拨马上前看向夏侯献:“夏侯将军,从下辨到武都虽有道路,但十余年来也少有人行,应当慎之又慎才是。”

“陛下,”杨阜接着对皇帝说道:“夏侯将军勇意可嘉,但臣以为还是当以修整道路、稳妥行军为要。”

“若日后从武街或者更南边撤回的话,说不得还要从这条路走回来。”(本章完)

321.第316章 连结陈仓

见夏侯献的眼光也看向了自己,曹睿肃然点头示意:“杨刺史老成谋国之言,不可不听。”

“到了武街后,事事需与护羌将军商议着来,若有意见分歧时、以保存全军为上,尽量驱使羌兵在前!”

夏侯献眼神凝重、拱手一礼道:“陛下旨意臣都已经记住了。”

“且去!”曹睿说出二字后,再不留恋,即刻打马继续向东。

随着张郃的三万步骑进驻下辨后,在下辨城的南、北、东三侧,依托城池、南河及西北面的山势立寨。

营寨相隔交错,抢占了下辨周围五里内所有的紧要之处。

至于曹睿剩余的一万余骑,自然是驻扎在城内及城西的归路之上。

……

且不论下辨处的大魏军队、如何忙碌于搭建营垒和屯兵之事,夏侯献所部之军刚刚行到西汉水畔,就遇到了第一个需要抉择之事。

“杨刺史果然说得没错!”

夏侯献将费耀、程喜二将叫到自己身侧,开始安排了起来:

“请费将军为我军后翼,到五里以北的山坳处屯驻。程将军与我本部相隔三里,就依山势、离西汉水半里以上,今晚扎营暂歇。”

“明日辰时出发!”

“就依夏侯将军所言!”这种合理的扎营分派,费耀、程喜二人说不出半个不字,当即爽快应下,接着就分派下属安排宿营之事了。

夏侯献正在西汉水旁、眺望水势和流向之时,周铎从后面凑近了过来。

“夏侯将军在看西汉水吗?”

显然周铎是明知故问,但此人面相颇为和善、让人提不起拒绝和他沟通之意。

“是周长史啊。”夏侯献答道:“明日渡西汉水,我观此处水浅最处、南北相隔不过二十余丈,想必并不难通过。”

周铎此人的事迹他也听过,临战之时不顾安危出使敌营,是个汉子。

周铎笑眯眯的回应道:“夏侯将军说的是,大军进发、自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些许西汉水又如何能挡路呢?”

“正是。”夏侯献出言问道:“周长史来寻本将,是有何事要说?”

“今日我听陛下圣意,似乎是说让夏侯将军慢些行军?以稳妥为要?”周铎试探性的问道:

“但正如将军方才分划营寨的方案一般,一万骑军也可遣一部出来先行,为大军预警开路之时、也好早些与陆校尉联络得上。”

夏侯献盯着周铎:“你想早些与陆将军联系上?”

“正是如此!”

周铎毫不隐瞒自己的意图,对于这样一位的统军大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直接说道:“当下之势,乃是陛下遣将军与陆将军东西合流占据武街。”

“此策将军知晓,但陆将军并不知晓。”周铎一一分析道:“如果能使陆将军早一日、两日得知将军讯息,想必也能更好完成陛下的分派了。”

夏侯献盯着周铎看了半晌,哈哈大笑道:“右将军也是不晓事,如何将你这种人材放给陆将军了呢?”

“周兄,你我年纪相仿、我就这样称呼了吧。”夏侯献轻咳一声后说道:“大魏军中如何形势,你久随右将军军中、定然也是知晓的。”

“按照陛下的分划,秦州已经是守边之地了、陆将军又在秦州西侧统率羌人,乃是边军中的边军。”

周铎静静听着夏侯献所言。

说了几句之后,夏侯献自己也轻笑了一声:“若你有想来中军、想到洛阳为官之意,我愿亲自向陛下保举你!做个两千石的校尉不成问题!”

“多谢夏侯将军抬举,属下真是五内俱感。”周铎低头笑了一声,但抬头再次看向夏侯献之时,面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夏侯将军是宗亲贵胄,可属下只是凉州金城郡这种荒僻之地出身罢了。凉州那种地方,将军也定然知晓,羌乱、匪祸、反叛,实在不成个样子。”

“嗯,你说。”夏侯献听出了周铎的拒绝之意,却并未打断他。

“在淮南之时,朝廷初次将我调任凉州,我也曾一度以为只是让我这个凉州人去做凉州事。”

“但到了凉州之后,平了麴英祸乱、归化了州中郡中的羌民,短短一年之间,不仅是西平郡、就连在下家中的金城郡,面貌都几乎一新。”

说着说着,周铎躬身施了一礼:“凉州已经乱了百年了,如今刚刚见到一丝向好的势头,我又如何能舍边地、而去洛阳呢?”

“还望夏侯将军体恤一二。”

周铎的言辞已经低到了极点,甚至神态也是、丝毫不敢触怒这位姓夏侯的将军。他心中明白,自己上面的护羌将军陆逊,也不过是个得了陛下青眼的降人罢了。

真与这些大魏贵戚相比,并无太多可恃之处。吴侯的封号又能怎样?去年韩综不也是在皖城外匆匆战死了吗?

夏侯献默然几瞬,随即用力捶了周铎胸口一拳,将周铎惊得退后了两步。

“你可知我这一拳为何打你?”夏侯献嗤笑着看向周铎,用力踢出了脚边的一块碎石:“你品行才干俱佳,唯独眼光不行!将我看成什么人了?”

说罢,夏侯献仰头昂然看向惊讶中的周铎:“明日我从本部予你五百骑、命你为先锋先行前往武街!每日上午遣二十骑向后与我传讯,能否做到?”

周铎脸上的神态从惊讶转为惊喜,拱手谢道:“多谢夏侯将军成全!属下定为大军探路。”

“明早渡河后便去吧,替本将向陆将军问好。”夏侯献瞥了周铎一眼,随即转身便走。

周铎如愿以偿,欣喜之余、看着不远处滔滔流动着的西汉水,竟也一时看得呆了。

淮南、凉州、陆逊、夏侯献、陛下……

当今陛下即位尚且不到两年。不知日后的秦州、凉州甚至大魏,又会是什么模样呢?

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

……

曹睿率军来到下辨之后,已经过去五日了。

武都郡并非蜀军主场,多年前攻伐张鲁、刘备之时,曹操就曾亲率大军来此作战。

更别说现在随在曹睿身侧的杨阜、昔日更是武都郡太守。曹真、曹休、曹洪、张郃等将昔日都在武都作战过。

若要细细论起来,大魏军队在下辨左右作战,比在陇右作战甚至更为熟悉些。

“夏侯儒现在应该快到河池了吧?”曹睿坐在城中刚被修筑好的府衙内,看向身侧的臣子们问道。

“按时日计算的话,夏侯儒应该到了。”曹真出言答道:“夏侯儒的一万五千兵到达河池,不仅为大军补充了兵力,还将粮草从陈仓直接运到下辨、河池一带了。”

“臣以为,可以下令祁山、上邽两处,不再向下辨方向转运粮草了。从陈仓向陇山道运粮也终于可以结束了。”

曹睿说道:“朕看下辨此地、离汉中倒也不远了。这几日与蜀军交战几次了?”

“禀陛下,”张郃拱手答道:“从抵达下辨开始、到现在的五日内,第一日、第二日与魏延在谷口试探性的交战了两次,总计损失步卒约四百多人。”

“第三日魏延开始大幅度后撤,骑军追击之时小败了一场,折损了三百多骑。”

曹睿扫视了一圈身边众人:“看来诸葛亮这是要和朕对耗!”

“你们觉得朕该什么时候进军?”

司马懿第一个拱手进言:“若按照陛下与臣等此前的分派,似乎是要在下辨与诸葛亮相持些时日再论的。”

“但现在既然知道护羌将军陆逊、与中坚将军夏侯献一并攻往武街,那此处的军情并非首要之事,武街、阴平一带才是对蜀军兵力调度更为重要之事。”

曹睿轻轻点头:“简单来说,陆逊和夏侯献那边是可以打开局面的。而朕率大军在下辨与蜀军对峙,却极易陷入僵持是不是?”

司马懿颔首。

“那就好办了。”曹睿笑道:“既然诸葛亮要与朕僵持,那朕就与他僵持好了。”

“他有西汉水转运粮草之利,朕亦可以经渭水、故道水为下辨、河池转运粮草。”

“且待陆逊那边打开局面,朕这里就可以从容进军了。朕就不信了,若是大魏军队到了阴平、到了白水,诸葛亮还能不撤?”

“陛下圣明。两军相持,正好可以完善下辨周边的防御,为日后大军屯驻下辨做些准备。”张郃坐在一边从容说道。

曹睿看了一眼张郃,又看了眼司马懿,出言说道:“既然朕本人都在这里了,能不能做些什么事情,乱一乱诸葛亮的心?”

“陛下打算如何去做?”司马懿好奇道。

“你们都不熟悉诸葛亮此人。”曹睿笑道:“与诸葛亮为敌,对他劝降也好、拉拢也罢,一定没有任何用处。”

“朕真正要做的事情,就是让诸葛亮明白朕在大魏所做之事。”

“伯约,你来朕这里!”曹睿朝着堂中角落里的姜维招了招手。

姜维得令后上前几步,拱手说道:“陛下有何事吩咐臣做?”

“伯约也在太学中学了许久。这样吧,今日就由伯约代笔,为朕给诸葛亮写封信!”(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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