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3.第860章 大丰收

第860章 大丰收

琵琶声响起,带着铿锵,宛如鼓声频催,四面八方八方的汉兵持戈而来……

方继藩喜欢听这琵琶,琵琶从前在军中,属于军乐。

朱厚照不解的看着方继藩,方继藩没理他。

待着女子弹了一段,有些累了,方继藩便让她去歇了,弹琵琶的入门很高,尤其是这十面埋伏,寻常的女子,能弹上一段,已是不易。

“殿下在做什么?”

朱厚照道:“听戏。”朱厚照感叹道:“太皇太后许是嫌本宫烦,不准我入宫听了,她们不准,我便自己来听。”

方继藩笑了:“殿下,刘瑾得借用臣一段时间。”

“做啥?”朱厚照一愣。

当得知让定兴县去做镇守太监,朱厚照倒是乐了:“本宫也早知道,这些该死的士绅从不纳粮,这还了得,早想收拾他们呢,哈哈……刘瑾能成吗?我瞧他一点本事都没有,就知道吃。”

方继藩感慨道:“殿下信不过刘瑾,还信不过臣。”

朱厚照便颔首:“既如此,便让刘瑾那奴婢去吧,别丢了本宫的脸便是。”

说着,朱厚照乐不可支道:“杀千刀的,敢不缴税赋,他们都说,这太祖高皇帝英明的很,可本宫听着,却一点都不英明,当初,怎么就让这群人不缴税呢。”

方继藩心里吐槽,太祖高皇帝英明?那只是人家当着你面而已,背后里,还不知将这朱元璋骂成什么样了,方继藩道:“此一时彼一时而已,当初国朝初立,儒生本就稀少,太祖高皇帝虽对士人严厉,可为了安稳人心,这才定下了此策,哪里想到,此后百年,土地兼并的不成样子,富者,田连阡陌;贫者,脚无立锥之地。百年尚且如此,再过百年之后,会是什么光景呢?这些家里有这么多地的人,真是无耻啊。”

朱厚照脸一红:“别骂人,本宫也有许多地,你也有许多地。”

“……”方继藩面不改色:“这不一样,殿下和臣……啊……今日日头真好,殿下,咱们去打边炉吗?”

朱厚照唧唧哼哼:“近来吃牛肉吃的有些腻味了,吃驴,本宫爱吃驴。”

二人出了戏院,方继藩嘱咐着戏院上下,赶紧排练,便和朱厚照寻了温艳生。

难得有休憩的好时光,这些日子,卖房实是辛苦。

次日一早,欧阳志便动身了。

他只一身儒衫,洗的桨白,他不爱美食,不喜华美的衣衫,是个极无趣的人,只背着一个行囊,带着新的任命,到了方继藩的门前,行了弟子礼,转身默默而去。

晨曦的一道光,照耀在他的背脊上,仿佛是为他专程送行。

刘瑾的包袱,就大的多,他雇了十几个帮闲,预备了几辆大车,车里什么吃的都有,这样的话,就不怕挨饿了。

方继藩虽没有出面亲自相送,却是站在自家的宅院的阁楼上,阁楼上只是小窗,自小窗里,可以看到欧阳志的背影,目送着欧阳志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方继藩吁了口气,打了个嗝,驴肉,真的……很不好消化啊。

阁楼之下,吵吵嚷嚷,孩子们做着早操,他们一个个,比从前壮实了一些。

这些接近四岁,甚至五岁的孩子,面上稚气未脱,哪怕最小的方正卿,也不小了。

晨操时,他们还需念口号。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方继藩背着手,低头,看着这些孩子。

起初的时候,孩子们还是很调皮的,或者……都不愿吃苦。

一旦方继藩严厉起来,不少孩子,只知道哇哇大哭。

可人就是如此,一旦让他们习惯,渐渐的,适应了过来,这些不大的孩子们,身体里仿佛就已打了一个烙印,仿佛,这早起晨练,上午读书,正午午睡……都已成了习惯。

这个年纪的孩子,既是长身体的时候,其实,也是性格养成之时,且一群孩子在一起,是最容易培养他们的性格的。

朱载墨隐隐然,已通过时不时的揍徐鹏举,获得了威信,成为了孩子王。

这令方继藩对于方正卿倒是有几分忧虑起来。

这孩子……不像自己啊。

一丁点霸气都没有!

…………

一封奏报,已送至户部。

户部侍郎杨业,取了奏报,只垂头一看,面上却是一愣。

这户部正在核算今年的钱粮呢。

云南需大量的粮食,这些粮食从哪儿来,实是让人费心的事。

可现在……

这位杨侍郎顿时面露喜色。

好兆头啊。

他二话不说,立即命人将奏报送入内阁。

此时是正午,在文渊阁里,大明宫别出心裁的设计了一个阳光房,四面除了木框之外,几乎都是玻璃,京师的天气干燥,夏日的日头,却并不毒辣。

此时,让人拉开了三面的窗帘,刘健、李东阳和谢迁三人,坐在这暖洋洋的太阳之下,徐徐喝茶。

欧阳志已是启程了。

据说还去了一个刘瑾。

刘瑾是谁?

三人面面相觑。

不过慢慢的,他们倒是开始有了一丁点的印象。

就是那个在江西立了功劳,据说还得了陛下嘉奖,最后又死而复生的太监。

刘健听到会有一个镇守太监去,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心情也爽朗了一些。

毕竟,是人都明白,镇守太监是干什么的。

“这方继藩,对他的门生欧阳志倒是不错,老夫此前,还对欧阳志有所担心呢。”

刘健苦笑。

谢迁颔首:“是啊……这个刘瑾,虽不知是什么人,可显然……是让他去做脏事的,这倒是成全了欧阳志的名声。”

刘健呷了一口茶:“眼下,已有许多人看出了眉目,不过……这一次毕竟没有大张旗鼓,只要朝廷默不作声,暂时,是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对,可是于乔、宾之,你们可要小心防范和应对。”

二人连声说是。

刘健道:“这玻璃房里,真暖和啊,可是……却不知什么时候,暴风骤雨就要来了。”摇摇头,刘健苦笑:“还有,魏国公请求入京,陛下已恩准了,你们知道吗?”

“略知一二。”谢迁眼中带笑:“魏国公的脾气,历来不好,他的亲孙子,去了西山书院,想来……他已急了吧,这一次,是来看孙子的。”

李东阳道:“依着魏国公的火爆脾气,方继藩这一次,只怕有大麻烦了。徐家一门二公,也甚受陛下的信赖,这位脾气暴躁的魏国公若是暴怒起来,可不是好玩的。噢,还有,现在内城,许多人都在卖房,尤其是内城,房价跌到了谷底,刘公,你的宅子,不卖?”

“早已委托了牙行。”刘健摇摇头:“可行情不好,哪怕是价格不过原先的三成,也是无人问津……新城的贷款按揭,每月又需还,按揭这东西,真是狠哪,此法一出,哪怕是十万两银子的宅邸,却只需出两万两,这岂不是等于,是让人用未来一辈子的收益,去买房。这世上,十万两现银,能拿得出来的人凤毛麟角,可两万两银子,对于有些人而言,却不算负担,如此……这房价,才蹭蹭的往上涨。你们说,这方继藩若是将心思放到正道上,该有多可怕。”

李东阳微微笑道:“不只如此呢,房子他过一道,你要买房,贷款按揭,他还赚你一笔利息银子,老夫算过,老夫贷了三万两银子,二十年之后,总计要还他五万多两……”

谢迁忍不住皱眉:“这算什么,最可恨的……还有那银票。这么多人借了款,钱庄趁此机会,推行银票,现在不少人,都开始用着银票交易了。这银票怎么印,还不是他方继藩说了算,天知道里头有没有掺水。哪怕是随时可以兑换足额的银子,可这里头的猫腻,多着呢。他拉了太子殿下,一起弄钱庄,怕就是打着这个主意。”

刘健苦笑:“得想办法,到时候派驻户部的钱粮主事,每隔一些日子,至钱庄监管查账,可不能让他胡闹,否则,随他滥发银钞,出了事,动摇的却是朝廷的根基。

刘、李二人纷纷点头。

“还有云南的灾情,方继藩倒是上了一道奏疏,说是直接让朝廷拿银子送去云南,不必运输粮食,银子一到,再鼓励各地的商人,输送粮食去,你们说……这可行吗?”

三人天南地北的闲聊。

刘健沉默了片刻,摇摇头:“从前,也不是没有试过这个办法,一旦放任商贾运送去,这些商贾,难免会和本地士绅勾结一起,囤货居奇,坐地起价,朝廷送去的不是粮,若只是银子,依我看哪,十之八九,那粮价,居高不下,最后送多少银子去,都是无用。”

正说着,通政司的人来了。

紧急将奏报送上。

刘健取了奏报,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随即,面上带着愕然。

“怎么,刘公,又是何事?”

刘健沉默了片刻:“王守仁这家伙,在交趾……垦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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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61章 不愧为圣人

垦荒……

李东阳和谢迁二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懵。

刘健哭笑不得道:“他带着弟子,还有民户,到处种粮,开辟了良田数十万顷,这交趾,尤其是占城一带,粮食可以做到一年两熟,得粮,数百万担,那儿的粮食,已是堆积如山了。”

“……”

李东阳不禁苦笑:“如此一来,岂不是迁徙入交趾的军民,他们的粮食问题,可以缓解?”

“何止是他们的问题可以缓解啊。”刘健道:“云南地崩,朝廷可以便宜行事,将这交趾之粮,急调去云南,如此一来,西南诸省,依靠交趾这西洋之鱼米之乡,足以自给,倘若如此,就太好了。不只如此,里头还说,自西山引进的橡胶树,已开始大量的存活,那王守仁在交趾,大规模的种粮、酿酒,还有制橡胶,除此之外,还种了大量的甘蔗林子,榨蔗糖,这王守仁上的一道奏疏,叫《劝农书》,等等,老夫先看看。”

劝农书……

这劝农书大家可是耳熟能详啊。

朝廷隔三差五,也会颁布劝农书,不过前些日子,新学对劝农书,可是讥讽嘲笑了很久,认为都是官样文章。

可如今,这新学的最中坚,居然也上了一道劝农书上来。

刘健低着头,一字一句的看着这洋洋洒洒的上万言奏疏,他几乎一个字,都不敢遗漏,里头,竟是推广农业之法,先了解各地的实际情况,而后,如何组织人力开垦,如何训练出一批精通农时,同时对农业精深的差役,如何确定哪些土地适合种植什么。

除此之外,还要事先有应对天灾、虫害的办法。

哪怕是如何组织人力,在天变之前抢手,某些农具适当的改良,灌溉和选种,这里头,都是详实无比。

其中种植橡胶注意什么,种植稻米该注意什么……竟也记了下来。

刘健皱眉,忍不住道:“粮是这般种的吗?”

“什么?”

刘健将奏疏送到李东阳手里。

李东阳哪里种过什么粮,虽是士绅之家,可他读了一辈子的书,稻田是什么样子,他倒是知道,其他的……也只有靠想当然了。

他细细看来……皱眉,却是哑口无言。

他不懂啊。

谢迁也看了一眼:“应当是这么回事吧。”

“这个家伙……倒是一个奇才。”刘健:“从前总觉得新学,有哗众取宠之嫌,可看看这王守仁,这天底下,有几人能做到他这般?你们以为,他只是聪明。咱们大明,哪一个入朝为官的,不是进士,又有哪一个人,不是聪明绝顶呢?”

刘健叹了口气:“可自太祖高皇帝以来,有几人能说到这般,都是士大夫啊,怎么……人和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这王守仁……是高才……他在交趾,算是使这交趾从战乱蛮荒之地,成了礼仪富足之地……”

刘健皱眉:“立即去见驾吧,陛下也该知道一点好消息了。”

…………

弘治皇帝看着手中的奏疏,也是诧异无比,他忍不住道:“来人,将以往朝廷劝农的告书都取来。”

萧敬不敢怠慢,忙是取来一叠告民书。

弘治皇帝弓着身,将这些劝农的宣传与王守仁的奏疏进行比对。

这不比还好,一比之下,弘治皇帝的脸微红。

“王守仁是王华之子?”

“陛下。”刘健道:“也是方继藩的门生。”

“王卿家这人,朕略知一二,他是清流,嗯……大抵,若是让他来写告农书,和其他翰林所书的,不会有任何的分别。看来,王守仁能如此,和他的恩师方继藩,不无关系。”

弘治皇帝一面说,一面思量。

王华是教不出这样的儿子的。

所有人纷纷点头:“不错,臣也深以为然。”

弘治皇帝随即皱眉:“可见方继藩教学,非同凡响,朕得此子,使朕无忧啊。”

说着,弘治皇帝高兴起来:“往后,这交趾的粮食,可供应西南诸省,那里大丰收,粮食出产又高,得了这么多的耕地,这是好事,朝廷该多迁徙一些人去。至于王守仁,他在交趾,已有无数徒子徒孙了吧?”

“是,据传是弟子三千,徒孙无数。”

弘治皇帝一脸感慨:“有这些人,足以安定交趾了。”

弘治皇帝长身而起:“敕命:王守仁教化开垦有功,调回京师……”弘治皇帝顿了顿:“命其暂回京师,另有重任。朕从前,倒是没有好好的见过他,虽也有几面之缘,却没有过长谈,似这般的人,朕该好好见一见。”

刘健等人一愣。

他们突然意识到,一个人的命运改变了。

要知道,王守仁调去了交趾任提学官,哪怕他的升官飞速,可至多,他没有长久的翰林资历,未来的前途,至多,也只是一个尚书罢了。

可现在不同,一旦调回京师,就可能重新有任免,此人……莫非将来……也可能踏入内阁吗?

刘健和李东阳等人对视一眼。

他们这种年龄的人,对于接班人是极为看重的。

他们迟早会致仕,未来,谁来接自己的班,都有可能。

毕竟,致仕之后,人走茶凉。

比如在历史上,李东阳和杨一清乃是同乡,李东阳致仕,过了一些年,重病,朝廷开始讨论他的谥号问题,杨一清向皇帝请求追赠为文正公。

皇帝同意,这杨一清二话不说,就跑去找李东阳,李东阳还在病榻上,奄奄一息呢,一听得了一个文正公,便晓得,这是此时的内阁大学士杨一清的极力推荐,李东阳激动的不得了,居然从病榻上爬起来,要向杨一清行礼致谢。

这文正公,乃是臣子的巅峰,所谓生当太傅,死谥文正。能得此谥号,李东阳立即去死,都乐意。

可若是后世的内阁大学士,和自己不对付,这可就为难了,文正公是别想,不反攻倒算就不错了,多少人最后没有好下场的。

欧阳志,刘健三人,是极放心的,这是一个忠厚的老实人,他将来若是能入阁,哪怕不会厚待他们三个老家伙,也断无落井下石的可能。

可王守仁,性子……不太好啊,平时也不见他怎么打招呼。

能行?

当然,唯有李东阳,对此却是乐见其成,他和王守仁,早就认识了,说是看着长大的,也不为过。

“遵旨!”

三人还是乖乖行礼,这个时候,官绅一体纳粮,已是迫在眉睫,到时,天知道,会闹出怎样的乱子,将王守仁召回来也好,方继藩的门生,有一个算一个,至少,不会坏事。

“欧阳志,已去了定兴县吧?”

弘治皇帝抚案:“他不在朕身边伴驾,朕还真有点不习惯。”

说着,弘治皇帝看着远处站着的一个待诏翰林。

那待诏翰林,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刘健忍不住追问:“陛下,不知何故。”

弘治皇帝想了想,声音放轻了一些,似乎也怕伤了那待诏翰林的自尊:“朕总觉得,他们的话太多了。”

“……”

这……就一丁点都没有办法了。

总不能让他们闭嘴吧。

弘治皇帝又低头,看了一眼王守仁的奏疏:“方继藩还有几个门生,一个徐经,出海去了吧,怎么没有听方继藩再提起过了。还有一个唐寅,唐寅在宁波练水兵,据说也是有声有色,他在外头,历练的也够了,朕在想……”

弘治皇帝皱眉:“现在是用人之际,召回来吧,令他的另一个弟子,戚景通,暂代其职。还有一个……是江臣吗?”

“是的。”刘健道。

“统统回来!”弘治皇帝笑吟吟的道:“朕只观这王守仁,便知道,他的门生,个个都是人才,此时,朕正需倚重他们。”

弘治皇帝顿了顿:“他们都在京里,朕才放心一些。”

“臣等遵旨。”

弘治皇帝坐下:“朕是该给这些方继藩的门生们,一点机会了。”

这哪里是给机会啊。

一旦定兴县闹起来,陛下身边,还有几个可用之人呢?

………………

“啥?都要回来?”方继藩听罢,乐了。

“这是宫里传来的消息。”朱厚照兴冲冲的道:“本宫的消息,可一向是灵通的,哈哈,恭喜,恭喜你了。”

方继藩也很是感慨:“这样好啊,除了戚景通,我们师徒,终于可以团聚了。”

想了想……

好像缺了一点什么:“对,还除了徐经,徐经我最喜欢了,一想到他漂泊在海外,心就疼!”

朱厚照眉飞色舞,他是听了消息,就兴冲冲的赶来的:“听说,这一次王守仁立了大功,他在交趾,政绩卓然,刘公亲自写了一封文章,放进了邸报,赞扬此事呢。”

“是吗?”方继藩道:“邸报拿来,我看看。”

朱厚照早有准备,从怀里取出一片文章:“邸报还没传抄出去,不过,我已命人誊写来了,你看看。”

方继藩没有迟疑,细细看起来。

教化地方,再到带人开垦。

这个家伙……还真有几分本事。

果然不愧是王圣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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