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6.第619章 合二为一,众神归位,海拉

第619章 合二为一,众神归位,海拉

宇宙里很多事情其实冥冥中自有规律。

万事万物的运转,如果符合了规律,一些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会自然而然的发生,区别只在于人懂或不懂。

空白者灵魂的出现并非偶然,也不是什么神鬼怪力。

就像陈锋在失去记忆后,最后的残留人格溶化在宇宙中,成为宇宙规律的一部分一样,空白者本来就没有属于自己的记忆。

空白者的记忆既能被随意调取,又能互相连通。

这些记忆不同于人的充满随机性的混沌量子思维,不能筛选信息,只能一直装载下去更多,自己所见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一切。信息不断堆叠、累积,如同一块持续放大的宇宙硬盘,形成属于人类的堆叠记忆。

这种堆叠式记忆思维与电脑数据没有区别,稳定又缺乏变化,无法承载人格。

但人的灵魂终归需要找个归处。

当人尚且活着时,残破的人格寄居在人体内。

身体死亡后,这些人格便和陈锋一样回归本源,融入宇宙,成为宇宙的一部分。

这不是永生,依然是死亡。如同那句古话“尘归尘,土归土”,不能说尘与土还在,这人就还活着。

这些人跨越时空出现在尸骸星球附近的事实却又牵扯到了另一个人类未知的领域——时空的概念。

人类对空间曾有过无数种想象,亚空间、弯曲空间、空间折叠等等诸如此类。

但上述一切空间的概念指代的对象并非真正的空间,都只能说是亚空间。

宇宙中唯一不变的真理是改变。

改变与时间两位一体。

总被人“玩弄”、“捏扁搓圆”的空间才是最大的定数,流动的时间反而是最大的变量。

空间是容器,时间是既在容器内,又在容器外的液体,永恒的流淌、激荡,时不时泛起浪花。

时间的流动永不停歇。

空间却又永恒稳定,不受任何外部因素影响。

超级炸弹爆炸时,空间依然存在。

空间被压缩,光线被折叠,呈现出一团漆黑区域时,那团空间依然顽固的呆在哪里。

哪怕宇宙灭亡了,不管是热寂还是冷寂,不管是宇宙收缩后一切物质重归于一点,还是持续膨胀下去,任何两粒粒子相互间的距离也膨胀到超越可观测宇宙直径的遥远,空间都永恒存在,空间规则的本质都稳如磐石。

陈锋与空白者们的人格融入实能规则,成为宇宙规律的一部分,其实就是融入了永恒的空间,成为了容器的一部分,变成了容器内壁上“雕龙刻凤”的纹路,不会在岁月中蒸发,也不会因为宇宙世代的更迭而消失,反倒是会投影到时间这溶液里,让液体也跟着改变形状。

这是另一种成为临界文明的方式,但并不值得效仿,也没有文明会选择与学习。

因为当文明的个体在以这种方式成为临界文明的瞬间,便彻底失去了自我的存在,就已经不再是个文明,就像当年组成恐龙身体的碳原子如今依然活跃在蜥蜴的体内,但这于恐龙本身却毫无意义。

繁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发展。

她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科研任务拆解分派了下去,正有数百亿名科研工作者在各自岗位上参与到紧急攻关里,得出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结论,但没什么参考价值,也无法用来作为现状的判断依据。

目前认可度最高的说法是这样的。

这些来自不同时间线里的空白者的人格从未消失,一直存在着。

在陈锋以相同的形态进入宇宙规律之前,他们的存在本来毫无意义,只会像烟雾般无限的膨胀扩张,直到充斥在宇宙的任何一处。

但随着陈锋将第一缕记忆刻进尸骸星球,他们仿佛感知到了无形的召唤,开始被动的向尸骸星球靠近。

繁星在陈锋的记忆中找到了这样一句话。

他曾说,没有人会白白消失,他会用他的记忆承载着这些人曾来过的信息。

哪怕宇宙将这些人遗忘了,他也会用他的方式,将这些牺牲者装进他的脑海。

这并不是一句客套话。

他用践行了承诺,真把这些人牢牢刻进了记忆里。

空白者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既是命运的召唤,美妙的巧合,又是信念的传承和规律的必然。

既是空白者主动的选择,又是冷漠无情的宇宙规律驱使下必由的发展。

在这个宇宙中,空白者们的存在形态一体两面。

他们既活在陈锋的记忆里,被铭刻在陈锋的人格上,又活在宇宙的记忆里。

他们就像是同一个人拥有了两幅身体。

当陈锋的人格也进入宇宙,空白者的两幅身体,本就会有自然融合的本能。

陈锋的人格就像一颗看不见的巨大黑洞,用类似引力的潮汐震荡吸引着空白者们的人格。

现在,他们来了。

人影越来越清晰。

在尸骸星球附近的虚空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凝视着,守望着。

宇宙虚空里的量子潮汐异常涌动越来越激烈。

时而有剧烈震荡出现,似一道道闪电,又似一缕缕刺眼的辐射光芒。

尸骸星球外围五百亿公里直径的范围内,形成了一团美轮美奂的辐射星云,色彩绚丽,能量剧烈,仿佛正有个恒星在此诞生。这是空白者分别存在于宇宙中的和陈锋记忆里的两个“身体”正在合二为一时对外释放的能量。

良久后,剧烈反应终于停歇,辐射云消失,只留下依然在以无限接近光速的状态向远方奔去的尸骸星球和蠕虫三型。

“谢谢你。我们回来了。”

繁星在量子网络里突然监听到人的声音。

在与陈锋的记忆比对后,繁星发现,这是当年曾与陈锋发生过对话的空白者诗人的声音。

这声音轰隆隆的响着,仿佛带着巨大的回响。

这是数百亿个人的声音,最后凝聚在一起,模拟成的诗人的声线。

这代表着空白者诗人、哲学家、文学家、科学家、史学家们,找回了自己的记忆和人格。

诗人继续说道:“我们不知道已经等待多久,因为我们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以前,你赋予了我们存在的意义。我们活在你的心中。现在该是我们将意义还给你的时候了。”

说完,原本刚刚安定下来的量子潮汐涌动再度剧烈的发作起来,再次笼罩了直径五百亿公里的范围,然后向着尸骸星球的方向迅速往回收缩。

繁星终于看懂了这局面。

数百亿个空白者正在燃烧他们的人格,催化出违背宇宙规律扩散特性的逆向震荡场,将陈锋的人格往回压去。

转眼又过去数天,量子潮汐异常涌动的范围已经缩小到了死亡胚胎附近直径不足一分米的范围内。培养仓内生成了个太阳般明亮的光球。

原本被拉长的胚胎,也在外力的控制下重新变成了正常的形状。

“我们看到的、听到的、心中的你,将会重新变成你。从今往后,你既是过去的陈锋,又是无数条时间线里,每个人心中的陈锋。”

诗人又说了一句话。

下一刹那。

量子潮汐涌动异常骤然消失,全部被压进了胚胎内。光芒收敛,原地只留下了那个不起眼的小小胚胎。

但胚胎并未立刻活过来,还差最后一步。

此时林拉正在与胚胎室仅一墙之隔的生物实验室里,平躺在手术台上。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满脸痛苦的涨红。

痛苦的不只是她,此时基地里的每一个人都处在极受折磨的状态。

星球的移动速度已经超过了29.8万公里每秒,距离光速太近了,每个人的身体都被拉得太长了,灵魂仿佛都要被撕裂,甚至有一种自己会在睡梦中被扯成碎片的幻觉。

更诡异的是,原本应该安静肃穆的手术室里正在播放着歌曲,是《晨风》。

经过大量实验,研究所里的人发现《晨风》可以有效抗衡身体和心灵上的痛苦,帮助人在思考问题时保持相对清醒。

杨国定坐在林拉的病床边,一会儿低头看着林拉,一会儿扭头看向模拟投影仪里的胚胎。

在胚胎附近的量子异常消失的瞬间,杨国定按下了按钮。

无数股强烈的辐射波动从胚胎培养舱附近的发射口迸射出,打在胚胎上。

胚胎开始剧烈震颤,时而透明,时而泛黑。

十五分钟后,监测数据显示,胚胎的物理性状已经与实能物体完全区分开来,变成了水晶水熊虫一样的虚能生命。林拉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昏迷中的林拉睁开了眼睛,“已经准备好了吗?”

杨国定痛苦点头,“是的。”

“我也准备好了。”

“我知道。”

林拉又一次猛烈的咳嗽起来,脸色变得愈加鲜红,仿佛有血滴要从她脸庞低落。

杨国定的目光转向另一边,那是林拉的身体扫描建模。

建模中显示,她体内超过95%的细胞已经被异体DNA占领。

“开始吧,抓紧时间。”

林拉催促道。

杨国定再摁下另一个按钮,一根根纳米管刺入林拉的身体,开始往外抽取物质,正是异体DNA链。

这次,在异体DNA又一次爆发后,她不再用伽马刀对自己进行治疗,而是放任异体DNA持续繁殖,到现在刚刚好合适。

她将自己当成了培养基,培养的对象正是她体内的异体DNA。

林拉脸上骤然浮现一抹剧烈痛苦正在侵入大脑的扭曲表情。

杨国定见状,手指悄然挪向注射安宁剂的按钮。

林拉摇了摇头,“别,我想再和你说说话,就这样吧,也不是特别难受。”

杨国定反问,“你的细胞正在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每死去一个细胞,你的神经就会向你的大脑发送一次剧痛的信号,这怎么可能不难受。明明可以切断大脑神经与身体的联系,你为什么要拒绝?”

“这么多年下来,异体DNA和我的大脑间已经产生了很强烈的联系,切断链接,就等若我们提供给先哲的是没有活性的DNA。这是我们最后的尝试,再容不得丝毫闪失了。你看,还有那么多人在为此而忙碌着,我作为最后方案的发起人,当然要精益求精。这区区一点痛苦,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好吧。”

杨国定点了点头。

此时基地里已经只剩下三十一万人,发生在这个手术室和隔壁胚胎室里的每一步操作,背后都有无数人正为之而忙碌。同事们正一个又一个的因为身体或灵魂无法再支撑,走到生命的终点,猝死在岗位上。

“老杨。”

林拉又说话了。

“我在。”

“我爱你。”

“我知道。”

“但我留下来,不仅仅是因为我爱你。”

“我也知道。”

林拉沉默了几秒,幽然道:“你说,人到底要怎样才算是真正的活着?”

杨国定想了想,“给自己找一个看似无法实现的目标,并为之奋斗终生。无论成败,多少能在宇宙里留下些属于自己的痕迹,大约就算是真正的活着吧。”

“你说我身体里那些异体DNA,到底算不算个生命?她也活着吗?”

“她已经死去很多年了,但某种意义上,她还活着。”

“是啊,真不可思议。谁能想到,竟然会有一段人类的DNA竟能在宇宙里存在八百年,繁衍无数代呢。海拉,真是个不可思议的生命。”

林拉体内能够无限繁殖分裂的异体DNA,是海拉细胞。

海拉细胞代表了人类基因的另一个极端,从基因层面放弃了智慧生命的特征,向着另一种永恒生命的方向大踏步迈进。

这是化学意义上的永生。

林拉又说道:“曾经有一位哲人说过。伟大的人永远不会死,只要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记得他,时不时的想念他,他便在宇宙里永远的活着。我其实本来不相信这句话的。”

杨国定:“但先哲让我们知道了这句话是真的。”

“是的。老杨,你说以后我们也能像先哲那样,被世人铭记吗?”

“一定会的。”

“我总会去幻想身后名。我的格局是不是很小?我很幼稚吧?”

“每个人奋斗与牺牲的原因都不尽相同,动机并不决定人的高度。”

“你真会说话,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

“那是因为以前我们都太忙,从来没空这样坐下来好好的聊天。”

杨国定脸上终于落下两行泪痕。

光速的泪,被拉得很长,很长。

“如果还有机会,等先哲的心跳恢复,你帮我给大家说一声对不起吧。我总说你有私心,我自己,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林拉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终于闭上了眼。

她身体里全部的异体DNA,已经被提取走了。

她的身体变成了暗沉的颜色。

她的肌肤再无光泽。

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以及一丝丝挥之不去的歉疚。

她走了。

杨国定微微仰头,无语凝噎。

他知道她用了阳谋,将许许多多本该离开的人“绑架”上了战船。

但杨国定还知道,林拉是在用她的品格去弥补他自己的性格缺陷,帮助他完美的完成任务。

已经润色完毕。

(本章完)

637.第620章 化作一束光

第620章 化作一束光

胚胎培养室。

此时这里的状况与之前已有天壤之别。

培养仓已然凭空消失。

豆子般大小的胚胎失去了支撑,却依然悬浮在半空中。

原本包裹着胚胎的营养液也已经消失。

链接在胚胎培养仓上共计九百个营养液输出管打开着,大量的高浓营养液正从管口往外喷溅。

但没有一滴液体掉落到培养室的地板上。

这些如同开闸放水般涌出的能量液,全被正在复活的胚胎以水晶水熊虫的相似特性统统吸收了进去。

过去困扰营养组的吸收问题被迎刃而解了。

因为现在的胚胎本质上就是个缩微型的水晶水熊虫,既能吸收能量,又能将物质转化为能量后再行吸收。

之前测试失败的众多营养液配方,以及大量的库存原料,现在也统统运用了起来。

不再需要考虑精细化的配比,甚至不需要完整溶化,不需要调配成溶液,只用稍微加点水,使其能进入管道输送,便能用得上。

小小的培养室里,现在凝聚出了个由营养液组成的漩涡。

胚胎便是漩涡的中心。

悄无声息的,培养室顶部的一个注入口缓缓打开,开始滋滋滋的往外喷射透明液体。

一粒粒肉眼不可见的海拉细胞变异DNA链顺着溶液流入培养仓,并以极快的速度顺着漩涡流的方向朝着胚胎旋转涌去。

此时,尸骸星球的飞行速度已经达到每秒29.97万公里,即将抵达光速。

杨国定躺上了与林拉的病床相邻的另一张床。

他的眼皮正艰难的一张一合。

他累了。

他身体里的每个细胞仿佛都在告诉他,该是睡觉的时候了。

如今的杨国定已经知道这是什么原因,更知道此时只要一睡,必然是就此长眠。

物理速度越接近光速,物质被拉长的比例膨胀得就越来越快,正呈几何级数疯狂增长。

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拉得太长,哪怕只是一粒细胞都变成了一根长达数百万公里的线条。

每一次神经信号的传递,都变成了遥远的长征。

但杨国定却咬紧了牙关,尽可能的保持着思绪清明,哪怕他每次都需要超过十秒的“延迟”才能完成一个完整的念头。

他还在等待时机。

他注视着眼前的管理系统建模。

代表同事生命的绿色光点正一个接着一个的熄灭。

这些光点就像是古代的皇宫里的长命灯,每熄灭一盏灯,便失去一个人。

但胚胎室那边的营养供应依然稳定,海拉基因的注入也依然循序渐进的完成着。

胚胎的扫描建模比起之前多了个数据,正是海拉基因与胚胎的融合度。

在人体中所向无敌的海拉DNA到了虚能的世界里,倒是有了些变化,不再如之前强势,依然会被降格为本源能量,只是比起一般的本源能量,要多携带了一些信息。

这些信息成功的对胚胎里的虚能组织造成干扰。

随着融合比例持续提升,在超过99%时,虚能细胞终于重新开始主动分裂。

就在此时,研究所基地里再度响起刺耳声音。

这不是警报,只是即将抵达光速前的最后一次提醒。

1秒后,尸骸星球飞行速度是299792458 米/秒。

正式抵达光速。

杨国定“睡着了”。

但在他入睡之前,他提前传达出去的念头完成了最后一步操作,激活研究所最后的全部库存能源,瞬间注入胚胎,使其重归实能化。

在无数个外部探测器或电磁波、或光学、或量子扫描手段的监测下,尸骸星球与十八艘蠕虫三型飞船在宇宙中凭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一束极其凝聚的光。

没人知道这束光芒究竟有多长。

光以尸骸星球消失的地方为出发点,如匹诺曹的鼻子般一直向前推进,刺向宇宙深空。

百万公里、千万公里、数亿公里……

一年过去了。

两年过去了。

光芒依然在拉长,像一把永远都不会熄灭的激光手电。

在人类的一切监测手段之下,它都只是一束看似平常的光。

没人知道它的终点在哪里。

或许,如果没有遇到阻挡,它能照到宇宙的边界。

繁星用数年的注视“目送”着光远去。

随后繁星将原始基因研究所里的故事写进了自己的保密数据库,与陈锋的记忆放在了一起。

繁星的心底多少涌出了些惭愧的情绪。

她让林拉失望了。

林拉想青史留名,但现在关于她和杨国定,以及其他所有人的事迹却不得不变成个秘密。

事实上,绝大部分参与到这项目里的外部工作人员大多不知道这事与先哲的复活大计有关。

少有的知情者也不需要别人来宣读保密条例,用脚指头去想也知道,关于先哲的一切,都称得上人类的最高机密。

在文明的战争中,总会有些无名英雄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以没人知道的方式,为最崇高的目标而牺牲。

只有当战争结束,文明迎来和平年代,这些不能说的秘密才能被重新拿出来。

繁星又低头看向眼前的一张纸条。

那是察觉到她的存在的空白者诗人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的人格会成为先哲复苏的养分,我们的信念会聚合成他的思维道标。我们为他留下了一枚种子。这枚种子会长成一座桥梁,将后世的先哲人格与他前世留下的记忆符号链接在一起。桥梁会让他一点点找回属于他的记忆。到那时候,先哲将会迎来一次真正的新生。请安静的等待吧,总有一天,他会在人类需要的时候,以人类需要的姿态重新出现在宇宙中,完成他未完成的事业。这是宇宙的意识给我们的答案。我们生于宇宙,便要相信宇宙。”

繁星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笑容。

她不禁回忆起“过去”。

在已经逝去的时间线里,每一次自己都得在懵懵懂懂中等待与他重逢。

这一次,自己却是从他手中接过了守望着人类前进的职责,带着更强烈的期盼之心去等待。

这般感觉,还挺不错。

时光荏苒,转眼又过去数十年,时间走到了2801年。

无名舰队在银河系里的远航已经持续了整整87年。

自2743年后,也过去了57年。

在这57年间,人类的科技发展出现了大规模的停滞。

几乎超过90%的新成果都与对实能、虚能和宇宙中位值的运用有关。

这属于应用科学的范畴,在基础科学上并无太大建树。

简单的讲,那便是人类似乎已经触摸到了宇宙科技的极限,只能累积量变,再不能触发质变。

庞大的星门已经将整个猎户臂串联到了一起。

人类的疆域已经往外走,开始深度涉足英仙臂。

再往里面走,随着人类与复眼者的战线推移,人类在人马座旋臂中也建成了数百个分别由少则数十枚恒星,多则上千枚恒星组成的超大型分散聚居区。

人类的总人口在经过了二十八世纪初期的短暂停滞后,又开始了指数级膨胀,如同当年的二十世纪一般。

巨大的生产力革命带来了更巨大的种群扩张。

但种群扩张并不代表绝对的科技提升,人类还需要沿着既定道路继续往前行。

2801年3月,在经过数十年的等待后,一项前所未有的革命技术诞生了。

地球生物研究所通过对海拉细胞、地球生命初代原始基因信息、陈锋的基因信息相互对照,再将繁星从陈锋的复活计划中提炼出来的众多分析结果融入进去,人类渴望已久的人体冷冻技术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

无名舰队的主战舰战斗训练室里,童玲完成了一天的教学,双手插兜着往穿梭机走去。

学员们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目光中少不得藏着丝膜拜与敬畏。

童玲在这几十年内又先后出动了十余次。

她用铁打的战绩证明了自己远超同济的能力,更建立了赫赫威名。

“童教官真好看。唉,就是……可惜了……”

等童玲走远了,一个愣头青低声嘀咕着。

这是个年仅三十岁的合成人,属于长臂族和太阳族的混血,性格十分跳脱,胆子也贼大。

啪!

旁边的奥顿族战士伸出大手敲了下他脑袋,“想什么呢。白痴。”

“我是觉得,童教官其实有点自私了。她这么厉害,那她的基因肯定具备很高的战斗天赋,可为什么她总不愿意稍微分享一下呢?哪怕只偶尔提供一个胚胎也好啊,这也算是做贡献嘛。”

“卧槽这话你也敢说?”

“要给童教官听了去,你得脱层皮。”

“算了,哥哥们这就给你上一课,万一哪天童教官知道了。你也好告诉他你已经被教训过了,否则可有得你好受。”

于是乎,可怜的愣头青被当场狠揍了一顿。

童玲回到房间,脱下战斗服,里面只穿着件黑色的贴身背心,将她精致的身段展露无遗。

虽然她已是128岁“高龄”,但她的容貌看起来倒也很有些二八年华的味道。

童玲走到洗漱间,先洗了把冷水脸,然后呆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刚才那憨憨在背后编排自己的话,她其实一字不差全听完了。

只是她懒得计较。

这些年来,随着她战功日盛,又接过了龙教官的职责,成为整个舰队的作战训练总教官,在日常教学中不得不时常摆出副冷漠的面孔,其他人开始不自觉的越来越怕她,以至于将各自幻想的恐怖人设附加到了她的身上。

她不在乎,也并未觉得困扰。

她的苦恼在另一件事上。

2740年的某一天,她在又一次呼唤T哥而迟迟未能得到回应后,找舰队总指挥官秦光申请了一次最高知情权。

八年后,童玲很幸运的得到了主脑繁星的最高等级信任度授权,让她知道了发生在2740~2745年间的星空光束异常现象的真相。

童玲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悚然意识到一件事。

龙教官和T哥其实都是同一个人,就是普通人以为的,已经死去数百年的先哲陈锋。

她终于恍然大悟。

难怪T哥给的终极训练与虚幻历史中发生的事那么像,里面的战斗细节设计得那么真实,逻辑那么严谨,自己完成的难度那么高。

原来这根本就是先哲曾经做过的事,当自己也能做到时,的确就已经具备了和先哲相提并论的能力。

她心中的震惊无法形容。

作为一名谷神星上土生土长的太阳系人,她打从出生起,就生活在关于先哲的传说中。

那人是如此的伟大,虽然因为他的遗言,宇宙里并不存在他的雕像,但几乎每一个人都能对他的一生如数家珍,更会被他在虚无历史中完成的那些事情所深深震撼。

另外,T100在她的生命里也占据了太大的比重。

打从她懂事以来,就一直在挑战着T100留给她的训练。

虽然两人交谈的次数屈指可数,但童玲却能深切的感受到,每当自己变强一点,T哥讲话的语气就会更满意一点。

这种细微巧妙的变化,一点点的影响着她的心灵。

她的奋斗既是为了自己,同时也是因为她想在T哥面前证明些什么。

假装成先哲虚拟人格的龙教官,同样也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让她找到了自我,发挥出全部的天赋。

这种恩情,用言语难以形容。

自从汉界星系战役后,童玲与其他无名舰队里的战斗员在龙教官的教导下又过去了很多年。

可自2740年后,龙教官和T哥一起突兀消失了,甚至没有好好的告别。

童玲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心中曾有很多猜测与揣度,但又不能打听,所以猜测只能是自己的臆想。直到2748年后,她得到授权,才终于知道真相。

在意识到被亿万人顶礼膜拜的先哲竟曾在自己身上倾注了那么多心血后,她更是既惶恐又自豪。

在确定先哲一定会在三十一世纪重现后,童玲开心了很久。

直到几年前,当自己的寿命跨过120岁,约莫等于二十一世纪人类跨过三十岁,开始在镜子里的脸庞上看到一丝丝几乎微不可查,但却客观存在的代表老去的痕迹时。

童玲绝望的意识到一件事,自己活不到3000年,见不到先哲了。

明明有好多话想与他说。

更做梦也想看到先哲驾驭着新型福尔盖装甲的英姿。

可这些美妙的幻想,在时间这把无形刀锋的面前,却脆弱得如同一层纸。

难以言喻的失落笼罩了她的心。

这是童玲最大的秘密。

“唉。可是,我正一天天的老去啊。”

童玲转身离开镜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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