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一锤定音!

王逢猛传达完命令,转头对参谋处的参谋官说道:“马上叫通讯兵跟一号热气球联系,我们被前敌指司授予通讯权,一号热气球会是我们的观测指引。”

“是!”参谋长马上安排通讯兵点亮信号灯,对准一号热气球,迅速建立联系。

过了一分钟,通讯兵报告:“报告,已经与一号热气球取得联系,视界开阔,可以提供炮兵观测指引。”

“等待命令!”

“是!”

两万准噶尔和和硕特骑兵列队,向落日川防线缓缓行进,前锋离防线还有两里地远。

人一过万,无边无际。

宋药师的望远镜里,刚才还空旷的落日川全是黑压压的人和马,各色各样的旌旗在风中招展着。

一张张脸出现在镜头里,他们有的十六七岁,一脸的稚气;有的四十五六岁,头发胡子花白;有的紧张,有的麻木,有的左顾右盼,有的死死盯着前方

“报告!一号热气球向我们通报,两万左右瓦剌骑兵为进攻第一集团,后面的近两万骑兵为第二集团,两者相隔大约三里。”

“报告,前敌指司通报,准备起用神火,叫我们全力应敌。”

宋药师长舒一口气,“终于等到一锤定音的时刻了。传令各部,放开所有限制,全力迎战,给我狠狠地打!”

“是!”

“一号热气球通报,瓦剌前锋离我们还有五百米,他们开始冲锋!”

“好!”

铁蹄声击打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整个大地都在震动,远处的金山在颤抖,两万瓦剌骑兵像潮水一样,越来越近。

四百米!

三百米!

“砰!”

巨大的炮声响起,一二零野炮和一零五野炮陆续开火,弹丸呼啸地飞掠,狠狠地撞上迎面而来的人和马。

在宋药师的望远镜里,突然爆出一团血雾,一匹马的头连同半截脖子没了,坐在马鞍上的骑兵上半截身子也没了,像是被这团血雾给熔化了一样。

没有头的坐骑,载着两条人腿,跑了几步,往在地上一栽,鲜血从马的颈部空腔里飞甩出来,就像有人端着盆向空中泼水一般。

瓦剌骑兵还在继续向前冲。

前面的坐骑惊慌失措,但是后面的战马受影响很少,后浪推着前浪,层层叠叠的向前冲击。

防线前方的草地,早就被几次冲锋践踏得满地泥泞,到处都是草屑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翻飞的马蹄在泥泞中踢起无数的泥土,就像无数的浪花。

上万瓦剌骑兵,驱动坐骑,仿佛踏着海浪直冲过来。

两百米,一百米。

“砰砰!”

九五野炮开火了,打得全是霰弹。上百门九五野炮打出了数千发霰弹,冲在最前面的瓦剌骑兵像是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人仰马翻,

原本密集的冲锋队形如同一道麦浪,饱满的麦穗相拥,全挤在一起。炮声过后,麦浪被收割过,只剩下孤零零的几株麦穗。

但是后面的骑兵很快又填补上来,他们踏着同袍的身体,继续向前冲!

五十米!

“砰砰!”

一二零野炮和一零五野炮重新开炮。

他们换上了霰弹,数十门野炮打出的霰弹,比上百门九五野炮打出的还要密集,直接在五十米打出了一道血墙。

数百上千骑兵纷纷倒在这道血墙上。

但是后面的上万骑兵,就像大海里的海浪,汹涌地冲上来,血墙上的人和马的尸体,就像被海浪冲上沙滩的死鱼,瞬间就被海浪淹没了。

“呜——!”

三发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巴,在空中划过,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一直落到离防线两里远的地方,那里是目前瓦剌联军第一集团最密集的地方。

轰隆三声巨响,三团黑烟腾起,瓦剌骑兵吓了一跳,但是看到只有三发,把心放回肚子里去了。

明军果真是强弩之末,快要顶不住了。

宋药师却知道,这是火箭弹在试射,在修正完射击参数后,火箭弹齐发,只是这个间隔可能是几十秒,也可能是几分钟。

“收到一号热气球发来的射击数据。”

“马上校算!”

王逢猛大声命令道。

“是!”

参谋官们拿着观测数据,对着一张表格,拿出专用计算尺,紧张地计算起来。

三发试射是最左边、正中间和最右边炮车各发射一枚,一号热气球观察落点位置,发回给炮兵团参谋处。

王逢猛大声喊道:“记住了,第一轮齐射覆盖的是乙三到庚十八区域,前后跨度五,左右跨度十五。”

不到二十秒,三位参谋官相继报出修正参数:“左炮队,方向修正东北六度,距离修正两百米。”

“中炮队,方向修正东北二度,距离修正一百米。”

“右炮队,方向修正西北四度,距离修正一百米。”

根据命令,各炮车炮手拼命地转动水平转盘,发射架缓缓转动。

炮手看着前方的罗盘,盯着指针缓缓转动,转到指定位置,马上停止,然后卡住转动盘,不让它乱动。

接着摇动垂直把手,发射架缓缓上扬,移到指定角度,马上停止,卡住转动盘。

于此同时,同车第二位炮手先按下发射药保险盖,刺破点火口里的纸皮,再把盖子拧下,露出点火口。

第三位炮手给引药池倒上定量引药。

“嘀嘀”尖锐的铜哨声吹响,发射车后面开始清场,五十米严禁有人。

铜哨声拖着长音,连响三次,每门炮的炮长把发射架旁边的两支把手往外一拉,两根杠杆,一根拖着四个,把八个燧发击锤搬到击发状态,然后给小红旗换成小绿旗。

待命发射。

看到各炮准备妥当,王逢猛下令:“发信号弹,告诉前指,我们准备好了!”

“是!”

两发绿色信号弹晃晃悠悠地飞上天空。

“总算准备好了!”一直在眺望天空的萧文奎长舒一口气,“发信号,九轮齐射!三段依次推进!”

“是!”

砰砰砰!

三发信号弹飞上天空,一红两绿。

“九轮齐射,三段依次推进,每一段齐射三轮。”王逢猛大声喊道,“第一轮齐射!开火!”

接到命令,炮长拉动扳机,八个燧石击发锤在连杆的控制下,先从下面一排最左边开始击发,向右依次击发。四发击发完,联动上排的连杆,从右向左依次击发。

燧石砸在引药池里,砸出火花,引燃引药,引药燃烧的火焰穿过火箭弹的点火口,穿透被刺穿的油纸,把火箭弹的推进药引燃。

呼!

一道长长的火焰喷出,火箭弹在导轨式向上滑动,拖着长长的尾巴,直冲云霄,向远方飞去。

尖锐的啸声一声接着一声,火箭弹一发接着一发发射出去,每辆炮车后面浓烟滚滚,不一会整个炮兵阵地都被呛人的硝烟笼罩着。

近千发火箭弹,划破落日川的上空,它们拖着长长的黑烟尾巴,瘆人的尖啸声像是一把把尖刀,划破了整个天地。

哈尼诺颜洪果尔和哈喇忽剌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的“神迹”。

陨石吗?

长生天降下的神迹吗?

可是为什么它们砸下的方向是我们这里啊!

难道是长生天要惩罚我们?

不!

一定是明国人请来了会巫术的萨满!

可是这样的巫术我们吃不消啊。

九百六十枚火箭弹纷纷落下,在瓦剌骑兵第一集团最密集的队伍中间炸开,六斤黑火药猛地炸开,裹着预破弹片向四周飞散,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当场就被炸死的不多,大部分的骑兵和坐骑都是受了伤,倒在地面上,伤口流着血,惨叫连连。

九百六十枚火箭弹,就是九百六十块巨大的石头,扔进了这个由两万人组成的湖泊里,震得浪花飞溅,人心晃荡不已。

前面的炮击还在继续,霰弹组成了一道又一道的血墙,数千支滑膛枪也加入到射击队伍中,也形成了一道无形的血墙。

原本以为只要再冲锋一次,就能推倒木栅栏,取得胜利的瓦剌骑兵,发现自己想要靠近木栅栏都变得十分凶险,更不用说冲进方阵营地之间。

此时的他们才明白,现在火力全开的明军才是他们真实的实力,此前三次都是逗你玩,引你上当。

这些在第一二三次进攻中全身而退的骑兵们,猛地认识到最残酷的现实:冲上去得死多少人啊!

纷纷心生怯意,拉住缰绳,迟疑徘徊着。

后方接连不断的巨大爆炸声,震起了无数的波澜,也把两万瓦剌骑兵的心思震得乱七八糟。

何去何从!

每个人在慌乱中紧张思索着。

生存还是死亡!

这个念头在每个骑兵的心头闪过!

“呜呜-!”

不到五分钟后,空中又响起了刺耳又瘆人的尖啸声,大家不由自主地抬头,惊恐地看到近千条黑烟在空中划过,向自己头上飞来!

还来!

火箭弹如陨石一般飞落在瓦剌骑兵中间,又炸飞了一群人。

不少战马们惊慌到了疯狂地步,它们再也不听主人的招呼,凶狠的鞭打也毫不在意,嘶叫着乱踢着马蹄,身子乱晃,就像尾巴着火的老鼠四下乱窜,坐在它们身上的骑兵不停地被甩下来。

“呜呜——!”第三轮火箭弹的覆盖射击,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心中满是惊慌和绝望的瓦剌骑兵们,纷纷调转马头,争先恐后地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接到一号热气球的通报,王逢猛当即立断,跳空中间的覆盖区域,直接从第三段进行第四轮覆盖射击。

九百多枚火箭弹雨点般砸在了瓦剌正面进攻第二集团骑兵们的中间,早就被前方如同陨石神迹一样打击吓得胆战心惊的他们,第一反应就是快点跑。

抬头一看,发现哈尼诺颜洪果尔和哈喇忽剌的牛尾大纛,早就像风儿一样,跑去老远了。

于是他们跑得更加起劲了。

三万多瓦剌骑兵在落日川争先恐后地狂奔着,头顶上隔五分钟就会落下近千枚火箭弹,把他们炸得人仰马翻。

没有受到伤害的骑兵们,庆幸之余,手里的鞭子抽得更加快了,恨不得给自己的坐骑安上八条腿,最好能飞。

半个多小时后,跑在最前面的哈尼诺颜洪果尔和哈喇忽剌,听到身后的爆炸声和炮声随风飘散,越来越远,心里不由长舒一口气。

还没等两人击掌欢庆,突然从旁边的山林里冲出一支军队。看他们的旗号和装扮,正是此前五次的手下败将!

漠东的蒙古人。

一群豺狗!

趁火打劫的豺狗!

这些蒙古骑兵,直冲过来,等到不到一百米时,纷纷举着滑膛枪,对着瓦剌骑兵的侧翼开火。

砰砰的枪声中,瓦剌骑兵纷纷落马。

还有三十几匹战马,马上驮着六零短管炮炮架,一名骑兵在右边牵着战马,左边的骑兵把装填好的短管炮往炮架上一安,一直跑到三四十米远的地方,这才搬动扳机,用霰弹糊了瓦剌骑兵一脸。

麻贵率领的这支六千骑兵直接凿穿哈尼诺颜洪果尔和哈喇忽剌的队伍,打死打伤上千人,他们在落日川东侧兜了一个大大的圈子,盯上了第二波逃跑的瓦剌骑兵。

然后滑膛枪开路,短管炮糊脸,马刀短铳弓箭一起上,又一次凿穿瓦剌骑兵的队伍,又打死打死上千人,把逃跑的瓦剌骑兵队伍冲得更加混乱。

麻贵带着部下又兜了一个圈,咬住瓦剌骑兵的尾巴,继续追杀。

逃出生天的洪果尔和哈喇忽剌,才又跑了五里,李成梁率领的六千骑兵从东边杀了出来,一番厮杀,哈喇忽剌和两千多骑兵被留了下来,很快就被砰砰的短管炮声淹没。

哈尼诺颜洪果尔魂飞魄散,带着亲兵队跑得更快。手里的马鞭都抽断了,身下的坐骑臀部被抽得鲜血淋漓!

可他还没跑出四五里,明军中最擅长追击的萧如薰带着六千骑兵杀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

落日川以东六十多里,布彦图河畔,落日川轰隆的炮声,越过山岭和密林,传到这里,土尔扈特部首领贝果鄂尔勒克马上传令,全军暂时停止进攻。

“不对,这声音完全不对!”贝果鄂尔勒克对左右心腹说道。

“大台吉说得没错。这声音要密集和猛烈的多,完全不是前三次进攻所能比的。”

“明国人耍诈?”

贝果鄂尔勒克摇了摇头,“马上派人,走最近的路,去科布多大营正面看看。

“是!”

探马侦骑队刚出发,更猛烈和密集的爆炸声传来,这是明军火箭弹在覆盖射击。因为飞得不够高,被中间山岭挡住了,贝果鄂尔勒克等人只能听到声音。

巨大的声音,仿佛整个大地都在晃动。很快,西边天空一股股黑烟冲上天空,这让贝果鄂尔勒克等人更加心慌。

与此同时,旁边的山林里,上千人灵活地在树木间移动,既快又安静地向前移动。

很快,一枝枝滑膛枪被悄悄举了起来,对准了山林外的土尔扈特部众。

(本章完)

第718章 怎么可能啊!

牛秉忠为主将,周国泰为副将,统领的索伦肃慎三个突击步兵团,分两部分埋伏在这里,恭候土尔扈特部。

埋伏在山林里,举枪瞄准土尔扈特部骑兵的是索伦突击步兵团,由周国泰和鄂虎生率领。

鄂虎生端着滑膛枪站在最前面,离山林外的土尔扈特部众不到三十米,枪口瞄准了一个头领模样的人。

“嘀嘀”铜哨声响起,鄂虎生毫不迟疑地扳动扳机,火光闪动,枪声轰鸣,上千滑膛枪瞬间打响,山林外的土尔扈特部骑兵纷纷落马。

鄂虎生娴熟地装填好弹药,右手提枪,左手放在嘴里,打了一声长长唿哨,马上得到了回应,山林四处响起了唿哨声,然后是哗哗的脚步声。

山林外的土尔扈特部骑兵被突如其来的枪击打得晕头转向,落在地上的伤员发出让人心慌的惨叫。

旁边的同伴拉着缰绳,竭力安抚着被惊到四下乱走乱踢的坐骑。

“呜吼吼!”

狂呼声从山林里传出来,接着钻出来许多人,他们身上披着树叶杂草,有的头盔上也挂着草叶子。

他们冲到跟前,举着滑膛枪,对准仅仅十几米远的土尔扈特骑兵,扣动扳机,轰的一声,土尔扈特部骑兵应声倒地。

鄂虎生一枪干掉一名土尔扈特部骑兵,大声嚷嚷着,指挥自己的索伦突击步兵。

前面站两排,举着上了刺刀的滑膛枪,严阵以待。

后面十几位突击步兵两两一组,一位举着点燃的火折子,另一位从身上的弹药袋里取下一枚手榴弹,拧下木柄尾部的盖子,勾出引线,就着同伴的火折子,点燃后,长臂一舒,往土尔扈特部骑兵集中的地方扔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手榴弹弹片乱飞,杀伤数人,更是把周边坐骑和骑兵吓得魂飞魄散。

前面两排的索伦步兵远的用滑膛枪射击,近的用刺刀对战。

后面的掷弹手不停地向远处投掷手榴弹,他们身上的弹药袋是斜背在肩上,一个手榴弹插在一格袋子里,用绳子绑住露出来的木柄

一个步兵的弹药袋有十五枚手榴弹,同伴也有一样的弹药袋,他可以扔三十枚手榴弹出去。

他们以排为单位,在排长的指挥下,保持战斗队形,不停地在战场上移动。

四五位士官长举着线膛枪,随时待命,看到土尔扈特部的首领或弓箭手,举起枪一发入魂。

土尔扈特骑兵也在竭力反击,他们或举着马刀长矛,策马冲过来,只是他们很快就被无处不在的滑膛枪或线膛枪击中。

或远远的张弓搭箭,嗖的一箭。

土尔扈特部骑兵的箭术很准,只要搭弓,总能射中一人。只是土尔扈特的弓箭手是索伦突击步兵重点照顾对象,他们往往才射出两三箭,就有好几支滑膛枪对准他们,砰砰乱响中把他轰下马来。

战场十分混乱,马奔人走,马嘶人叫,枪声爆炸声,把寂静的布彦图河畔搅得天翻地覆。

混乱中,有人盯上了在高声指挥的鄂虎生。

此人是土尔扈特部有名的勇士,策马直冲过来,晃动着长矛对准鄂虎生。身后还跟着两名随从,挥动着马刀。

鄂虎生直觉极其敏锐,马上察觉到危险,一眼扫过去看到了土尔扈特勇士对着自己冲来。

还有二三十米,他也不着急,对着不远处一个排大声喊道:“玛德,交替掩护,向东北方向突击,你们是索伦人,是大明突击步兵,站在那里干什么!

等人喂屎吃啊!往前突!快!”

等他喊完转过头来,土尔扈特勇士冲到跟前,锋利的矛尖已经对准了他的后背,不到两米。

鄂虎生向前踏出一步,正好连人带马让开土尔扈特勇士,左手拔出刺刀,狠狠扎进马屁股。

坐骑疼得四蹄乱踢,又蹦又跳,仿佛被人残忍地爆了菊花。土尔扈特勇士拉住缰绳,手忙脚乱。

鄂虎生站定不动,看着勇士的两位随从一左一右向自己疾驰而来,他甩了甩头,双手握紧滑膛枪的枪管,倒持着这把隆庆二式骑兵版滑膛枪。

他心里判断了一下左右两人的速度,一个滑步向左边一闪,手里的滑膛枪高高抡起,像一把长柄大斧子向左边的随从砍去。

厚重宽大的枪托先是打折了随从的右手,再狠狠地砸在他的胸口上,眼见着胸口凹下一块,人也向后一翻,翻滚落马。

鄂虎生丢掉了滑膛枪,左手一伸,抓住了随从的坐骑,紧跑几步,身子向前一跃,如同一只大鸟腾空而起,飞到了马鞍上,双手拉住缰绳,不几息就强行控制住这匹坐骑。

土尔扈特部勇士还在跟痛得发疯的坐骑斗智斗勇,无意间一抬头,猛地看到那个扎了自己马屁股的家伙,居然骑着马冲到自己面前。

玛德,老子跟你拼了!

勇士举着长枪,对着鄂虎生抡了过去。

鄂虎生也举起了枪。

军官专用的短铳,咣当就是一枪。

勇士眉心出现一个血洞,怒目圆瞪,死不瞑目地看着鄂虎生,无声地控诉着。

你个老六,不讲武德!

“玛德,你们三个打我一个就讲武德了!”鄂虎生把短铳插回枪套,接住土尔扈特勇士的长枪,转身一甩。

右边那位随从正从后面赶上,准备跟主人对鄂虎生来个前后夹击,不想遇到了个不讲武德的狠人。主人一个照面就挂了,随从心里一惊,调转马头准备先走为妙。

不想突然觉得心口一凉,低头一看,发现一支长枪扎透了他身体,鲜血正从枪尖上滴落,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老子最恨玩枪的!

鄂虎生策马冲了过来,顺手一拔,把长枪从随从身体里拔了出来。

这把枪实在太趁手了,这重量,这粗细,可扎可挑还能当大棒抡着使。

鄂虎生挥舞着长枪,策马向土尔扈特部骑兵冲去,左边一扎,扎透心口;接着右边一抡,砸断脖子;右手一递,直钻喉咙;猛地横扫,扫落马下。

短短几息之间,四位土尔扈特骑兵非死即伤,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鄂虎生又冲进另外一群土尔扈特骑兵中,左扎右挑,前刺后扫,马如龙人如虎,咣当又打翻五六人。

有四位土尔扈特骑兵气得嗷嗷直叫,三前一后围了上来,尤其前面那三人,挥刀举枪,气势汹汹。

鄂虎生抡着长枪,枪身就像长鞭子一样,左右开甩,啪啪两声,最前面两人被抽了个满脸桃花开,滚落下马。

第三人趁着鄂虎生不注意,狠狠刺了一枪过来,鄂虎生艺高胆大,身子一侧,长枪贴着左侧刺了过去,他左腋一夹,把长枪死死夹住,右手把长枪一抡,仿佛一把长柄大锤正中天灵盖,第三人脑浆四溅,惨叫着翻落下马。

鄂虎生猛地察觉到危险,脸一侧,“嗖”的一声,一支箭矢从鼻尖飞过。眼睛一瞥,第四人在不到十米远的地方,张弓射箭。

一转马头,鄂虎生对着第四人冲了过去。那人也沉住气,对着鄂虎生面目嗖嗖三箭。

鄂虎生长枪左右一荡,扫掉第一、二支箭,第三支箭矢却直奔他的喉咙。鄂虎生来不及躲闪,身子顺势向后一倒,箭矢贴着他的脸飞走。

这下轮到弓箭手慌了。

这他喵的还是人吗?

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面对的是索伦人中最骁勇善战的一位。

每一个索伦人都是在极其凶险的环境里长大的,一生需要跟野狼、猛虎、恶熊搏杀,更需要与凶狠狡诈的其他索伦人和女真人生死相搏,争抢食物和皮毛。

活到成年的索伦人,都是天生的战士,而鄂虎生是其中的佼佼者。

心慌慌的弓箭手调转马头想走,却被鄂虎生追上一枪戳死,抢过他的弓和箭筒,把长枪往马鞍上一挂,双脚控马,策马奔跑起来,远的左右开弓,弦响人倒;近的举枪挥刀,枪戳刀砍。

来回奔走,前无一合之敌。周围的土尔扈特骑兵吓得纷纷避开,犹如遇到了猛虎。

远处的贝果鄂尔勒克都看呆了!

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有人比我还勇猛!

这是谁的部将?

冥冥中鄂虎生下意识地转头,透过数百上千的人群,与贝果鄂尔勒克的目光对上了,也看到了他身后的牛尾大纛!

鄂虎生大喝一声,策马向这边跑了过来。

侍卫们看到猛虎向他们跑来,吓得连忙拥着贝果鄂尔勒克就跑!

我的大台吉,你打不打得过我们不知道,但我们真心打不过来。

贝果鄂尔勒克的牛尾大纛一动,周围惊慌失措的土尔扈特骑兵更加惊慌,跟着一起向北边逃跑。

刚跑出不到三里,一支军队从东边冲了出来,足足五六千人,这是李大勇和张二河率领的两个肃慎突击步兵团。

他们隔着布彦图河向土尔扈特部猛烈开火,有滑膛枪,还有六零短管炮,枪声炮声密集如暴雨,猝不及防的土尔扈特骑兵纷纷落马,不宽的布彦图河被鲜血染红。

然后上千个黑乎乎的手榴弹从河那边被扔了过来,落到土尔扈特部骑兵中间,四处都是爆炸声,把土尔扈特人心里最后一点勇气都炸没了。

贝果鄂尔勒克带着两万土尔扈特骑兵沿着布彦图河向北逃窜,牛秉忠、周国泰带着三个突击步兵团在后面追击。

一万杜尔伯特骑兵还没渡过科布多河,就听到远处异常激烈的枪炮声,跟土尔扈特人一样,也马上意识到不对。

其中有诈!

首领马上派出探子前去打探,两个多小时后,探子带来了消息,说和硕特、准噶尔以及辉特部组成的正面进攻主力,全线溃败,哈尼诺颜洪果尔和哈喇忽剌不知所踪。

土尔扈特部也败走,听说在路上向明军投降了。

杜尔伯特骑兵立即调头转进,一口气跑回唐麓岭,紧张地等待局势的下一步发展。

打扫完战场,清点双方伤亡数字,汇总到都司戚继光手里,已经是第三天了。

几万骑兵跟马蜂窝炸了一样,四处乱跑,大明骑兵也要跟着到处追,还要清点伤亡,确实需要点时间。

“瓦剌联军阵亡一万六千人,其中准噶尔部七千人,和硕特部六千人,辉特部两千人,土尔扈特部一千人。

伤者五千余人.”

这就是火器普及的后果。

被铅弹打中,除了部分能存活下来,成为伤者,其余的伤者往往在痛苦一段时间后纷纷变成阵亡者。

参谋官继续汇报。

“俘获四万八千人,其中一万五千人是土尔扈特部向我王师投降。余下杜尔伯特部逃回了唐麓岭一带的牧场,李成梁将军率领两个骑兵师,追了过去。

余下五千人散逃于各处,牛秉忠将军和麻贵将军带着三个突击步兵团和两个骑兵团正在拉网清剿。

准噶尔部首领哈喇忽剌在落日川败逃路上战死,土尔扈特部首领贝果鄂尔勒克见事不可为,率部投降。

杜尔伯特部首领雅尼斯台什带着部众回到了唐麓岭牧场。

辉特部首领伊克明安达什被俘。”

萧文奎问了一句,“和硕特部首领,瓦剌联军的盟主哈尼诺颜洪果尔呢?”

“回副都使的话,哈尼诺颜洪果尔带着一千部众向西北方向逃窜。”

傅应嘉问道:“有谁在追击吗?”

“萧如薰上校带着一个骑兵团衔尾追击。”

众人哈哈大笑,齐刷刷地看向萧文奎。

“甘泉侯,恭喜啊,你家虎子又要立新功了!”

“不得不说,萧上校的鼻子就是灵,一闻就嗅到了大鱼的味道。”

萧文奎干笑两声,心有有点不满。

你这么擅长追击,你哮天犬转世啊!唉,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儿子!

太冒险了,一追上千里,孤立无援,处处险境,万一折了,我怎么跟老太太和你娘亲交代!

“报!”有军官在外面禀告。

“进来!”

“报告戚帅,我们遇到一支亦力把里过来的商队,其中有两人表明身份,是我们南路军派来联络的军官。”

“身份确认了吗?”

“回戚帅的话,确认了。两人身上藏有南路军的密文,还有他俩在西山军校的同学,当面指认无误。”

“叫进来,本帅要问问南路军的战况。”

两人被带了进来,穿着亦力把里人的衣衫帽子,先见了礼,做了自我介绍。

他们是天山南路行司参谋处情报科的参谋官,跟着两位叶尔羌的本地人,混进一支亦力把里的商队,跋涉了一个多月,来到金山以东地区,想与北路主力取得联系。

得知科布多附近大军云集,就跑了过来,等到战事结束就出来自报身份。

戚继光捋着胡须说道:“我们刚刚歼灭瓦剌诸部的主力,稍等几日,我们就会南下,与你们会师,一齐攻灭叶尔羌汗国。”

“回戚帅的话,我们南路军已经灭了叶尔羌汗国。”

“什么!灭了叶尔羌汗国?”

戚继光、萧文奎等人不敢置信站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我们霍将军全歼叶尔羌汗国主力,斩杀其大汗哈林汗后就派我们出来,算日子在一个月零二十天之前。”

戚继光、萧文奎等将帅面面相觑。

这怎么可能!

叶尔羌汗国好歹也是西域大国,你说灭就灭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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