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2章 宫丧

在朱厚照看来,欺负一下小妹妹,是件非常新奇有趣的事情,老娘刚回内帷去作出发准备,他又转过身去捏妹妹柔嫩光滑的小脸蛋。

刚才小公主哭得“哇哇”叫,但这会儿小家伙已经躲进奶娘怀中,有了奶娘作为凭靠,超级小萝莉不再只是对这个让她感到讨厌的大哥一味忍让,开始挥舞起“花拳绣腿”,试图阻挡那双伸向她面颊的魔爪。

“呀呀呀……”

小萝莉口齿不清,张着小嘴直接朝朱厚照大喊大叫。

朱厚照朝着妹妹的胳膊和脸蛋捏了几下,这才满意地笑了笑:“你这个小家伙,还想跟我斗,你行吗?等你长大一点,力气变大了再说!”

“呀呀呀……”

小萝莉还在挥舞拳头,小小年岁的她,似乎已经学会锱铢必较那一套,谁得罪她,她就要跟谁死掐到底。

就在朱厚照准备继续对妹妹施加一些“暴力”手段时,突然有太监匆匆忙忙跑过来,朱厚照侧目看去,发现是乾清宫那边的值守太监,他正要过去问话,但见那太监根本不理他,如同一阵风一般从他身边跑过,就好像没看到他一样。

那太监神色惊慌地来到马合安跟前,附耳小声说了一句,马合安的脸色顿时变了,神色带着几分惊恐不安,小快步往内帷去了,朱厚照站在那儿傻愣愣看着……怎么都不把我放在眼里,莫非宫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张皇后很快从寝殿里侧出来,原本端庄秀丽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朱厚照好奇地问道:“母后,发生什么事?”

张皇后脸色悲切,道:“太皇太后薨!”

朱厚照一怔,整个人有些发懵……之前老娘还在说自己的曾祖母生病,结果还没过多久,突然便告诉自己太皇太后薨了,这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的。

朱厚照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张皇后行色匆匆:“你父皇已往慈庆宫去了,我们也赶紧过去,太皇太后病故我们不在身边,是为不孝!”

朱厚照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什么孝不孝的,他根本不在乎,论出身,他的确很高,但论修养,他就谈不上了,主要是他生在皇家,小小年纪就成为太子,又没有兄弟跟他竞争皇位,任性妄为惯了,一个连先生都敢殴打的熊孩子,想让他遵从孝义礼法那一套,不太现实。

……

……

朱祐樘本来在乾清宫会见众多日讲官、东宫讲官,问及太子学业,确定秋高气爽天气转凉后开日讲事宜。

会见尚未结束,朱佑樘便从惊慌失措进来报讯的萧敬口中得知太皇太后薨的消息。

因为萧敬没敢当着众朝臣的面说出来,只是在朱祐樘耳边窃窃私语,旁人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睿智如李东阳,也猜不到其实是内苑出了事情,都以为是大明境内哪个地区出了紧急状况。

朱祐樘二话不说,起身便直接往大殿后庑而去,等皇帝一走,殿内一片议论纷纷。

首辅刘健并未出席此次会见,剩下两位辅政大臣,翰苑出身的李东阳和谢迁倒是在列,皇帝这一走,他二人自然成为被众多大臣追问的对象。

梁储走过来,问道:“李大学士,不知发生何事,陛下行止如此匆忙?竟不做任何交待,便先离去?”

李东阳下意识看了谢迁一眼,好像觉得自己不知,谢迁可能会知晓,但在确定谢迁也是一脸茫然后,他才对梁储道:“多半是突发事件,现如今尚且不知究竟,梁学士先让众同僚安心等待,我且先往内阁那边问一声……”

说完,李东阳匆忙离开乾清宫,往文渊阁而去。

谢迁打量自己老友的背影,心里多少有些无奈,在这种问题上,他被当成透明人,李东阳离开时,竟然不跟他打招呼。

在场这么多人中,除了李东阳外,也就是他谢迁可以自由进出乾清宫,二人的身份摆在那儿。

而那些翰苑出身的学士或者东宫讲官,这会儿没人敢擅自离开,毕竟皇帝都没说让人走,至少也要等萧敬回来传个话,或者是等到日落黄昏后由比较有威信的大臣出来张罗一下,而谢迁就是有资格吩咐让众翰林院讲官回去的那个人。

谢迁没急着离开,他也没打算让在场的人走,心想:“难道是沈溪小儿在西南出了事,以至于陛下匆忙离开?”

“宾之这么着急到内阁,多半也是想到这一层,不想跟我有过多商议,免得我插手。现在纵观整个大明,有战事发生之地,就只有西南。”

“陛下如此行色匆匆,要么是桂林府失守,要么是西北边境鞑靼人卷土重来,除此之外,还真是让人难以猜测。

这边谢迁正在胡思乱想,另一边众翰林出身的经筵官、东宫讲官、日讲官也在议论纷纷,谢迁不想过去凑热闹,梁储看了谢迁一眼,也加入了说话的圈子。

谢迁本想躲个清静,不想在白费脑筋,之前躲独自沉思的靳贵面带忧色过来,对谢迁道:“阁老,可是内帷有事发生?”

谢迁打量靳贵。

在沈溪托靳贵送武侠说本给朱厚照,被其捅了出来后,靳贵便不好意思覥着脸见谢迁,因为他觉得自己出卖了沈溪,有失信义。

如今的靳贵除了是东宫讲官外,也是日讲官,同时兼任翰林院侍讲学士,这几年靳贵可说是晋升得很快,这与他能跟朱厚照融洽相处有关。

朱厚照对于跟沈溪关系不错的东宫讲官,大致能保持个和睦状态,其中最突出的就是靳贵,毕竟以前靳贵替沈溪转呈过武侠小说给他。

谢迁问道:“老夫都不知何事,你居然说是内帷有事,你可是有所耳闻?”他并没有马上否认靳贵的话,他自己不知,并不意味着靳贵也不知晓。

以如今皇帝对翰林院出身官员的宠信,尤其是一些翰苑之官挂着讲官的名头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偶尔还会到乾清宫去跟皇帝讨论政务,其实这些清闲的讲官平时在皇宫中自由活动的空间更大。

反而谢迁作为阁臣,即便被刘健和李东阳疏远,公务依然繁忙,没时间和精力到处走动,甚至调查皇宫中情况。

靳贵道:“以学生所知,年前太皇太后便身患重疾,年初时陛下曾下诏着太医院全力救治,又得高立国敬献的千年人参相助,方才未有变故,但近日旧患复发,或许……”

谢迁眉头皱了起来,对靳贵平添了几分重视。

之前谢迁的确是不喜欢胆小怕事的靳贵,尤其是靳贵把自己的孙女婿摆在不仁不义的位置上,谢迁是个喜欢记仇的人……虽然当初靳贵把武侠说本的事情捅出来,是先见过他这边,得到他的授意这个前提,让他选择性遗忘了。

谢迁神色谨慎:“经你这么一说,老夫倒是想起来了,年初时确实有这么回事,当时陛下还召京城道士和僧侣为太皇太后祈福。但后来随着太医院医治,太皇太后病情逐渐好转,此事便没人再提过。”

“但咱们私底下说这种事,有些大逆不道,臣子岂能在背后议论皇帝家事?充遂,这件事你可别对旁人说及!”

靳贵做出一脸受教的表情,拱手道:“学生谨记!”

谢迁再看靳贵一眼,觉得这个后辈越发顺眼了,完全不像以前那般,看到他那张脸就令人心烦。

(本章完)

第1463章 封号

太皇太后周氏的病情,谢迁一早就知晓,太医院那边有着详尽的病症记录,严重时长期昏迷不醒,呼吸微弱,让朱祐樘忧心忡忡,多次在接见内阁三位大学士时提及,谢迁想不关心都难。

但在太子出走江南、谢迁离京找寻前,太医院众名医救治得法,周太后的身体已逐步趋于好转,可下地走动,料想痊愈不在话下。等谢迁从江南回来,从未听说过这方面的事情,自然也就忘了个干净。

但现在靳贵这一说,谢迁顿时醒悟过来,揣测事情或许确实与周太后有关,否则皇帝断不可能突然抽身而去……如果是军机大事的话,皇帝必然会趁着朝官汇聚时展开商议,最多再召集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官员入宫,但现在皇帝只是匆匆忙忙离去,什么话都没留下,内宫出事的可能更大。

谢迁心想:“只要不跟沈溪小儿的事情有关就好,太皇太后周氏年事已高,如今已年过古稀,即便亡故,那也是命数使然。平常人家的老人到这岁数去世,已经算得上是喜丧了!料想陛下不会太难过吧……”

虽然谢迁表面上保持了对太皇太后周氏的尊敬,但心底里却未必这么想,周太后地位尊崇,但淡出朝政已久,能真正威胁朝廷稳固的还是皇帝、皇后、太子的安危,剩下的皇室成员,对其尊敬多是为人情世故以及朝廷脸面。

……

……

朱祐樘抵达慈庆宫时,张皇后带着朱厚照刚到,两边几乎前后脚而来。

因为涉及到丧事,张皇后并未抱着小公主前来。

朱祐樘在萧敬搀扶下,进到慈庆宫大殿,但见里面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甚至连负责为太皇太后周氏诊治病情的太医,都跪下三个。

门帘内传来“呜呜”的哽咽声,外面跪着的宫女太监听了,顿时哭倒一片,就算是没哭出声的,也都在抹眼泪……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为太皇太后周氏故去而难过,还是为自己照顾不周可能会遭到惩罚而感觉恐惧。

朱祐樘没有过多废话,直接进寝殿查看周太后的情况,当看到自己的皇祖母已经气息全无,身体逐渐变得冰凉后,脸色瞬间变得死灰一片,侍候在床榻前的王太后劝道:“陛下不必难过,你祖母年事已高,终归要知天命……”

这些年王太后一直信佛,对于生老病死的事情看得很淡。

王太后自己没有儿子,而且当皇后时,没有得到成化帝太多的宠幸,即便贵为后宫之主,却被万贵妃压得死死的……宪宗皇帝的第一个皇后吴氏,便是与万贵妃作对而被废,在冷宫中郁郁而亡。王皇后有了前车之鉴,不敢与万贵妃争宠,只是空有个皇后的名头,日子过得很是艰难。

宪宗去世,王皇后在宫中唯一的依靠便是名义上的儿子,当今皇帝朱祐樘。但朱祐樘又因自己亲生母亲纪氏的死,对父亲的皇后妃嫔有所介怀,王太后属于生前生后都无寄托之人,最后只能靠青灯古佛打发余生。

……

……

谢迁一直留在乾清宫大殿,他不想与人讨论皇帝因何离开,无论别人怎么说,他都不予回应,除了靳贵主动过来说了几句关于太皇太后周氏的话。

一直到日落,萧敬才急匆匆过来,脸上挂着眼泪,哽咽道:“诸位大人,各自先回府去吧,太皇太后薨,天不佑我大明……呜呜呜呜……”

在场众多翰林官,到此时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每个人脸上都露出凄哀之色,但总的来说,太皇太后周氏宾天的消息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应,毕竟周太后年事已高,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朝臣都有心理准备。

靳贵听到这消息时,忍不住打量谢迁一眼,略有得色,好似在说,谢阁老,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此时谢迁的心思却不在靳贵身上,作为在场大臣中地位最高的那位,怎么都要到慈庆宫去慰问一下,顺带关注一下皇室的反应。

其实谢迁更关心的,还是太皇太后周氏封号的问题。

主要在于,太皇太后周氏作为成化帝的亲生母亲,却不是正宫皇后出身,而在大明,只有正宫才有跟皇帝合葬的资格,否则就算是母凭子贵当上皇太后,也同样没有与先皇合葬的先例。

这件事必然影响孝宗仁孝治国的理念,谢迁思虑周全,马上过去询问司礼监掌印太监萧敬的意思。

萧敬悲泣道:“谢阁老,这些事,您还是亲自问询陛下吧,咱家如何知晓?再则说了,关系重大,咱家不敢管呐……”

任何时候,萧敬都喜欢明哲保身,不会主动承担责任,就算当上司礼监掌印太监,照理说已权倾朝野,但依然喜欢当墙头草,即便皇帝多次提醒他,让他可以适当嚣张跋扈些,可萧敬就是怎么都强势不起来。

当然,这主要还是因为弘治朝的阁臣能力威望都很高,萧敬自知无法跟阁臣比拼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干脆本本分分当一个谁都不得罪老太监,其所求不是权倾朝野,而是善始善终能乞老归田。

谢迁听到萧敬的话,不由皱眉,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他不想爱听,但近来他就是听这种话比较多,因为别人遇到他,总对他敷衍,内阁如此,朝官如此,地方官员也如此,就连老友刘大夏等人也喜欢跟他打哑谜。

谢迁心道:“你们不想说,老夫还要勉强不成?大不了将事情归于内阁,这件事老夫不管了!”

弘治皇帝对于刘健、李东阳的妥协,加之二人在朝中做事越发刚愎自用,谢迁这样有能力而且对朝廷忠心耿耿的大臣,也变得灰心丧气,做事不再努力。

……

……

一众翰苑臣子得知太皇太后周氏亡故,相继离开乾清宫,大部分人往出宫方向而去,或走大明门,或抄近路走东华门。

谢迁没有回家,或者去他长安街的别院,而是直接去了文渊阁,他想探听一下给太皇太后周氏加封谥号的问题,作为内阁大学士,这件事他不得不上心,因为此番亡故的是皇帝的亲祖母,有着血缘上至亲关系。

朱祐樘从来都是孝子,当上皇帝后对身边人可说是仁至义尽,就连丈母娘死了,都以国丧的规格办理,更别说现在死的是亲祖母。

谢迁原以为刘健不在,等进入文渊阁后院,才发现刘健和李东阳相谈甚欢,看来商议事情已有一段时间了。

正对着公事房大门坐着的刘健,看到谢迁的身影,顿时闭上嘴,向李东阳使了个眼色,随后才笑眯眯问道:“于乔怎过来了?”

谢迁嘴角浮现出个不易让人察觉的苦笑,心想:“我身为大学士,到内阁来难道有错?”

既然别人对他有敌意,他也不会报以好脸色,谢迁冷淡地说:“周太后过世,陛下多半要召我等前去商谈,只是过来等候……”

李东阳道:“于乔不必担心,太皇太后的丧礼不用着急进行,治丧之事应由内帷主持,我等不过需就加封一事而进言,等明日朝会时再议不迟!”

谢迁眯眼打量李东阳,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那么确定第二天的朝会会顺利举行。在谢迁看来,随着太皇太后周氏病逝,弘治皇帝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过问朝政。另外,治丧绝不会只是内宫的事情,毕竟朱祐樘会努力争取让自己的亲祖母跟亲祖父合葬。

作为孝子孝孙,朱佑樘不可能不这么做,尤其是要在给儿子树立表率的关键时候,万一儿子将来胡闹,在他老娘病故后,不让老娘跟自己合葬,那就麻烦大了。

谢迁问道:“当真不用我留守翰苑?”

李东阳正要代刘健回话,刘健忽然站起身,语气显得有些阴沉:“老朽年老体力不支,无法在此恭候,宾之,你跟于乔留守吧,老朽先回去歇息,入夜后再回来……”

这话没毛病,毕竟刘健年岁大了,需要多休息。但谢迁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脸上苦笑更甚……这都已经天黑了,什么叫入夜后再回来,难道等明日天黑?还是说错了等天亮回来?

刘健要走,谢迁不能阻拦,起身相送。

刘健倒也没表现出对谢迁多大的杯葛,甚至驻足跟谢迁仔细交待一番,请他务必留下陪李东阳守夜。

谢迁心道:“总归是苦差事才想到我,今日内阁守夜,怕是个苦差事,指不定几时陛下就会临时起意,拟定治丧人名单,若再开皇陵以令周太后与英宗合葬,那可真是劳民伤财!”

谢迁一向不主张皇室在丧事上大操大办,希望尽量节省些,至于开皇陵合葬之事,他更是从开始就不准备对皇帝提出,但不管是他还是刘健、李东阳,都非常清楚,朱祐樘必然会提出这件事,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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