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恋爱先生之路

现在的一个情况就是,书店越来越少了。

尤其是“去书店闲逛看看”的人越来越少了。

大家一般去书店的时候,都是明确有着想要购买的书籍的时候。

这种情况下,意味着失去了很多“意外看到一本书、觉得有点意思、要不买来读读吧”的读者。

以前报刊亭盛行的时候,每天从报刊亭经过的人来来往往,数以万计、十万计,其中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因为看到某个杂志封面停下来买一本,也是一个很可观的数量。

这是陆严河为什么希望能够让《跳起来》在兰森上货架的原因。

每天去兰森买东西的客人有多少啊,其中哪怕只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客人对《跳起来》这本杂志感兴趣,买上一本,全国上万家兰森便利店加起来,那也是非常大的销量了。

梁红认真思考了一下,说:“严河,这件事不是我负责,我做不了主,我回去跟公司提一下。”

陆严河点头,“那就麻烦红姐。”

在兰森便利店加一个新的货品——很多人不知道情况的话,也许会觉得这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实际上并非如此,一个货架一个坑,像兰森便利店这样的全国大型连锁便利店,不知道有多少品牌想要把自己的新品摆上它们的货架,如果看到这个数据,就会知道,陆严河提出的这个请求有多难实现了。

一本杂志,放到便利店去销售,能够销售出多少呢?

如果一天下来,只能卖出去一到两本,那等于占了地方又无法产生相应的销售——可是,一家便利店有几个人会想要买一本杂志?

对《跳起来》来说,这肯定是一个百利而无一害的渠道。

但是对兰森来说,却并不意味着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陆严河又说:“红姐,在我们国家,在便利店销售杂志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这肯定是一次尝试,我也是听说兰森希望通过跟我们、跟《跳起来》合作,去进一步塑造兰森的品牌形象。如果可以,至少有一个机会去尝试一下,先销售一期试试看?兰森会成为国内第一家销售杂志的便利店,我想,这一样会塑造兰森的品牌形象。”

梁红点头,说:“严河,我答应你,我会认真地跟公司提出这个建议的,但是最后结果如何,我真不能跟你保证,因为这太创新了,你也知道的。”

陆严河点头。

“我明白,那就麻烦红姐了。”陆严河说。

-

没过两天,梁红就介绍了另一个人跟陆严河和陈思琦认识。

根据梁红的介绍,他是兰森专门负责玉明片区便利店选品采购的一位管理层。

“叶运。”

陈思琦专门飞了过来,和陆严河一起见叶运。

对方很年轻,看上去也就三十岁出头,西装革履,五官俊朗,一身精英范儿。

“叶总你好。”陈思琦主动伸手,跟叶运握了握手,笑起来,说:“特别高兴有这个机会跟你认识。”

“可别这么说,应该是我特别高兴有机会跟你们两位认识。”叶运笑容很爽朗,“听说你们马上就要成为我们的代言人了,相信这一次合作,对我们双方都能取得好效果。”

陈思琦说:“叶总,红姐跟我们说,公司的意见是先在玉明这个城市的兰森便利店试点销售,看看三个月的销售情况,你有什么建议给我们吗?”

“谈不上建议。”叶运摆摆手,“但我确实也在想,那《跳起来》是一个月出一期,这对我们摆货其实挺有挑战的,它刚出来的第一个星期卖得肯定是最好的,但是后面三个星期,可能就销量要降下去了,我们如果要给它一个固定的货架的话,这会造成浪费,你也知道,你们肯定也知道,我们每一个货架都很紧张,如果不能够达到足够的销售目标,就等于卖砸了。”

陈思琦忽然从她的包里拿出了一沓装订好的材料。

“叶总,请你看看,这是我和我编辑团队在五个不同的城市,调研了十二家兰森便利店,其实便利店的装潢格局基本一致,你们肯定也有着严格的要求,打造统一的店面形象,您看,每一家便利店都给客人们提供了一个可以吃泡面的长条桌,另外,收银台后面的墙壁也是空的。”陈思琦将他们拍摄的图片指给叶运看,“因为咱们也是试一下嘛,考虑到货架非常珍贵,我们也希望能够不影响你们原有的安排,再加上《跳起来》杂志虽然不是小东西,但它很薄,一方面,也许我们可以在这个长条桌的墙侧安装一个杂志的置物架,钢架做的置物架就好,厚度不超过2厘米,占用空间就是两本杂志竖起来摆放的大小,几乎不会影响到长条桌本身的使用空间,另一种方式,是在收银台的后方做一个悬挂在墙壁上的杂志架,一样,这就更不占用店面原有的使用空间了。”

叶运有些惊讶地接过陈思琦做好的调研报告,翻了翻,一看就知道,人家是花了大力气在认真做这件事的。

“当然,其实我们更加希望杂志能够出现在客人们可以亲手碰到的、更直观的位置,只是这样的位置基本上都已经有安排了。”陈思琦说,“如果这三个月的销售情况证明《跳起来》能够在兰森卖出不错的情况,那咱们再认真沟通一下安排什么位置的货架更好,你觉得呢?”

叶运沉吟片刻,说:“其实我一开始打算给你们安排的位置是收银台电脑旁边,做一个竖立的杂志架,每一个人在买单的时候都可以看到,这样也不占用我们原本的地方。”

“这样当然更好了。”陈思琦马上说。

“因为咱们的杂志是有塑封的,大家也不可能拿起来翻看。”叶运说,“每一个店面都提供一本可以拆开塑封,让大家翻开内容的呢?这一本就放到长条桌那儿,供客人们翻阅。”

陈思琦当机立断地点头,“没问题。”

每家店一本杂志的实际制作成本跟这一次合作可能产生的销售额相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收银台后面的墙壁用来张贴杂志的宣传海报,可以吗?”陈思琦马上就改变了思路,“所有这些物料都由我们来安排提供。”

叶运说:“兰森在玉明总共有527家门店,前面三个月,先按每家店每一期10本来送,再加一本提供给客人们试阅的,那就是11本。”

“好。”陈思琦点头,“叶总。”

这一次合作,兰森是不跟《跳起来》做采购的,等于就只是为他们提供一个销售渠道。

他们要自己负责盈亏,卖出去了兰森来追加订单,卖不出去他们要再自己拉回去。

算上人力、物力和海报、杂志架等相关成本,每个月十十多万元就这么砸了进去。

幸好运货取货这件事可以直接走兰森的运输系统,他们只需要安排人把杂志送到兰森的仓库就行。

-

跟叶运聊完,陆严河和陈思琦跟他道别,一起走在大街上。

工作日的下午,又不是热闹的中心区域,人不是很多。

陈思琦俨然很兴奋。

她似乎对这个合作充满信心,有着势在必得的劲头。

但是,杂志在便利店到底能不能卖出去?

这还是一个未知数。

陆严河也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结果。这也没事,反正有机会了就试一试。在这样一个并非纸媒的顺水时代,只能不断找机会去加把火,才能让它站稳脚跟,存活得更长一点。

就像陈思琦一直在坚持做的校园行活动。

主动和学校的学生部门、组织、社团联系,带着杂志和签约或者合作作者们进校园,讲座,交流,读书会,等等,每一次可能一个学校也就顶多一百来号人参加,但依然坚持做下去。

为什么?因为要不断拓宽《跳起来》的影响力,要让每个学校都有一些学生读《跳起来》,尤其是年轻的学生,当他们成为了读者,也许就是未来三年、五年甚至是十年的读者。

每一次可能就一百来个学生,但一次次地累积起来,积少成多,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就产生了质变。

两年多的时间了,《跳起来》杂志的销量都能够稳住,这就是一个逆流时代的奇迹。

陆严河看着陈思琦兴奋的样子,像一只忍不住扑棱翅膀的小鸟,也被感染,跟着笑。

他牵起了陈思琦的手,说:“跟叶脉网结束合作,反倒也成为了一个新的契机。”

“对啊。”陈思琦点头,“而且,我觉得庆珍姐说得没有错,我们就应该走‘题海战术’,现在《跳起来》的内容已经可以稳定产出了,是应该尽可能地让更多人接触它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都在冒光,神采奕奕。

陆严河怔怔地看了两秒,情不自禁地笑。

陈思琦也被陆严河的眼神给看进去了,说话的动作停了下来。

陆严河的嘴下一秒就直接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

“这对年轻的小情侣真是……怎么突然开始秀恩爱了!”

媒体爆出陆严河跟陈思琦在街头拥吻的照片时,网上都炸了,沸腾得像加了水的油锅,噼里啪啦的响。

陆严河跟陈思琦在拥吻的时候,一点都没有避讳,也不在意被人拍到。

结果就是,真被人拍到了。

网上的反应却基本上都很正面。这种正面,是指大家对他们两个人的亲吻照片,反应不负面。很多公众人物这种照片曝光出来,都会引起一些非议。比如一般双方粉丝对彼此的一些贬低之词,比如觉得这两个人一点屁事就上热搜、占用公共资源的。

陈梓妍认真地看了一下网上的反应,发现大家之所以反应比较正面,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这两个人公开得比较早,大家对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有一种先入为主的印象了,接受度比较高。另一方面,陆严河很牛,陈思琦也不差,她带着《跳起来》团队这两年真枪实弹地干出了很多漂亮的业绩,已经成为很多女孩子们心中的偶像。

陆严河不插手《跳起来》的具体业务,也没有时间插手,从前很多人会觉得《跳起来》的成功主要依赖于陆严河的艺人身份和人脉资源,随着这本杂志越做越久,这样的印象就被慢慢冲淡。

写主编手记的人变成了陈思琦,每次代表《跳起来》参加各种活动的是陈思琦,拓展自媒体、开拓营销、宣传等新业务板块的,也是陈思琦。尤其是今年《六人行》《十七层》和《暮春》三部陆严河主演作品堪称经典案例的宣传营销,让《跳起来》在影视圈、在陆严河的粉丝群中就有了“封神”般的形象。

简而言之,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只要不是为了黑而黑,其实都给大家一种“势均力敌”到“无话可说”的地步。

那这样两个人竟然还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旁若无人地亲嘴——

“他们也还是普通的年轻人,一样热衷于谈恋爱。”

-

七月是《跳起来》发布夏日特刊的月份,十二月则是《跳起来》发布冬日特刊的月份。

每年这两本特刊,一般都是这一年度销量最高的两期。因为这两本特刊,往往都会邀请所有的签约作者和合作作者,在里面发表新作。类似于一个嘉年华般的特刊。

陈思琦决定把这一期作为跟兰森合作的第一期。

而为了打响第一炮,《跳起来》十二月的杂志封面,专门邀请了之前就合作过的《时空之子》漫画作者姜玉白老师,创作了一幅以兰森便利店为背景的画,画上,是一个冬天的夜晚,墨蓝色的星空背景下,白雪点缀着便利店前面的街道与旁边的路灯,温暖的光从店的橱窗里透出来,一个戴着红色围巾的女孩从门里出来,手里抱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惊喜地看向站在便利店门侧的男孩,男孩伸出一只手,手上是一个小小的暖手宝,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温柔的目光。

这样一幅画——

“我们希望通过跟更多的平台合作,把我们《跳起来》杂志介绍给更多的读者,我们希望这是一本可以陪着大家一年一年走下去的杂志,像朋友一样陪伴着大家读书、上学、工作和生活。”

陈思琦专门录了这样一条视频,配合《跳起来》这一期冬日特刊上市前的宣传,也是正式宣布实体书将尝试在玉明地区的五百多家兰森便利店进行销售,从下一期、也就是明年一月开始,《跳起来》电子版将上线兰森的网络社群平台。

“我看到有很多读者一直在问,我们《跳起来》开始做自媒体,做视频媒体,甚至开始做宣传和营销,是不是在为以后的转型做准备。”陈思琦说,“我们永远不会忘记《跳起来》是从哪里开始的,这本杂志会一直做下去,只要你们愿意看。”

兰森在这一天也发布了跟《跳起来》合作的消息,同时官宣陆严河和陈思琦成为兰森的代言人。

“兰森一直致力于去传达一种认真生活的态度,出现在兰森便利店的每一个东西,质量都一定是经过我们精心挑选和评估的。”兰森的发言人说道,“我们很开心能够邀请到陆严河和陈思琦这两位优秀的年轻人成为我们兰森的代言人,我们内部一致认为他们对认真生活做了非常积极的诠释,非常符合我们兰森想要塑造的品牌形象,希望能够通过他们的影响力,让大家更真切地感受到我们兰森把一家小小的便利店开好、经营好的认真态度。我们都是在这个美好时认认真真做好自己工作、过好自己生活的人,我们希望,兰森不仅仅是一家便利店,它在大家心目中也代表着一种品质和追求。”

陆严河转发了自己官宣兰森代言人的动态。

“我很喜欢这一期冬日特刊的封面,大家拿到手中的时候,请别急着翻开杂志,也记得好好看一下封面,@姜玉白老师的画永远能够在细微处触动你的心。”

辛子杏在这条微博下面留言,说:已经下单预售,就等着它被快递员送到我手上了!

很多人惊讶不已,纷纷问辛子杏:子杏姐还在参与《跳起来》的工作吗?

辛子杏回复:没有参与了,但我永远都是《跳起来》最忠实的读者,它是我职业生涯最有价值的代表作之一!

辛子杏的这个发言,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陆严河也回复:子杏姐永远属于《跳起来》这个大家庭。

《跳起来》冬日特刊电子版先行在叶脉网上线。

仍然是三天的免费期。

叶脉网打出的宣传语是:《跳起来》电子版的最后一期免费放送!

陈思琦看到以后就翻了个白眼。

然而,得益于前期的宣传和热度,这一期,三天时间,共有七十多万的用户完成了十五分钟以上的阅读和浏览,其数据之夸张,让叶脉网内部纷纷侧目咋舌。

《Star!》在《跳起来》转为收费期的第一天,免费上线。

郁江拉动了她所有的人脉资源为《Star!》做宣传。

首日数据,《Star!》共获得7万+完成十五分钟以上阅读时间的读者,并不算差。

可是,跟《跳起来》的免费期数据比起来,就差得太多了。

刘桥看到这个数据的时候,脸都绿了。

而《跳起来》在玉明地区的兰森便利店上架,第一次送货,十一本,这些杂志已经在昨天晚上都抵达了各家便利店,就等着今天上架。

陈思琦本来在学校来着,但晚上实在是静不下心来,关心《跳起来》在兰森到底卖得怎么样。

一看机票,还有一趟晚上十点半飞玉明的,马上跟辅导员请假,赶往机场。

兰森是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陈思琦深夜抵达机场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订酒店,然后去酒店附近的兰森便利店转了转,看看《跳起来》的海报是不是已经贴上了,杂志架是不是摆上了。

她进去的时候,店员正好在往杂志架上摆放《跳起来》,一个大约半米高的小铁架,摆在收银台的电脑旁边,店员把两本塑封好的杂志插到架子上,只占了很小的地方,却有着大开本的封面,很吸引目光。

陈思琦长松一口气。

都摆上了。

店员显然并不知道她是陈思琦,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就是他刚刚拿着的杂志的主编。

陈思琦买了一瓶牛奶,结账。

店员一脸笑容,扫了牛奶上的条形码,说:“这位小姐姐,我们跟现在最红的杂志《跳起来》有合作,这是最新一期《跳起来》,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哦。”

陈思琦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问:“你是《跳起来》的读者吗?”

“我?我还没有看过啦,不过我的朋友是读者。”店员说。

“我还以为你是读者呢,专门给我推荐。”陈思琦说。

店员说:“公司要求,有上新的话,都要为客人们专门推荐一下的。”

陈思琦这才意识到兰森在这些细节上做得有多么到位。

陈思琦拿起一本杂志,说:“谢谢。”

店员说:“因为是冬日特刊,稍微贵一点,要三十元一本,平时正常一期只要十五元。”

陈思琦点头,“好的,谢谢。”

《跳起来》原来正常一期都是32元一本,因为做的是主题书,后来陈思琦觉得不能每一期都做得那么厚,这不像个杂志了,所以专门减少了页数,也相应降低了售价。

陈思琦问:“你觉得杂志卖十五元一期的话,算贵吗?”

店员有些诧异,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陈思琦要问这些。

“算吧。”店员说,“如果不是特别对这些感兴趣的话,我想还是挺贵的。”

陈思琦心底一沉。

店员好奇地问:“你是《跳起来》的工作人员吗?”

陈思琦回过神来,笑了笑,说:“有点关系。”

店员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点头:“我说呢,我还在想你怎么会好奇地问这么多。”

陈思琦笑着说:“按照你对客人们的了解,如果想让那些平时不读杂志、也不太看书的客人们去购买这样的杂志,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店员沉吟片刻,说:“其实如果是那种只要一块钱或者两块钱的报纸,可能大家看到了就会出于好奇搭着买上一份,又或者是赶上我们兰森满三十或者满五十可以送折扣券的时候,会有很多客人为了凑单买一些售价只有一两块钱的东西。”

陈思琦点了点头,对他一笑,“好的,谢谢。”

-

这天晚上,陈思琦躺在酒店的床上,不断地思索着店员所说的话。

确实,一本杂志就算只要十五块钱,对很多人来说依然是很贵的。已经有阅读习惯的读者不会觉得贵,知道它好,而且本身愿意为文字内容付费。但很多人都已经不看书,也不怎么读杂志了,现在手机上那么多的免费信息,他们根本不需要为这些信息付费的。

怎么才能让他们试着开始读《跳起来》?

报纸?

陈思琦脑海中一时间冒出来各种各样的念头。

现在《跳起来》的作者越来越多,随着自媒体的发展,除了虚构类文学作品的作者,还有很多不同领域的专栏作者。甚至一度出现很多文章在《跳起来》上拿不到版面,只能够排队等排期的情况。

当时陈思琦想着的是把《跳起来》杂志做成半月刊,这样一年就可以增加十二期,但他们又很担心这样会对每一期的销售造成影响,一直没有动作——毕竟《跳起来》每个月的销售数据没有在呈现不断上升的趋势,趋于平稳很久了。

刚才那个兰森便利店的店员却提醒了陈思琦。

也许他们做不了半月刊,但是可以做成售价更便宜的报纸啊。

一块钱一期的报纸?

报纸上的内容就可以综合性一点,什么方面的都来一点,既可以有文艺创作,也可以涉及各类职业领域的综合性文章,从影视评论到人物采访,从生活随笔到历史漫谈。

《跳起来》受制于文艺主题,很多类型的文章都不能刊登。报纸却不一样啊。

-

《跳起来》在兰森便利店上架。

陆严河专门出现在了五家兰森便利店,履行自己作为代言人的宣传活动,同时为《跳起来》做宣传。

陈思琦跟琳玉、周木恺他们碰头,说了说昨天晚上的想法,又一起到附近的兰森便利店转了转,了解《跳起来》的销售情况。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跳起来》的销售情况比他们想象得好多了。

尤其是在学校附近的兰森便利店,基本上在上午八点半之前就十本全部售磬,打电话紧急追加。

但是,兰森有着固定的送货时间和路线安排,紧急追加也要等到下午了。

叶运都没有料到,《跳起来》在兰森会卖得这么好。

“暂时还不知道是因为这段时间热度很高,所以大家对《跳起来》感兴趣,还是因为什么。”叶运跟陈思琦打电话,“但是从今天上午的销售情况来看,《跳起来》卖得很不错。”

陈思琦听到叶运这么说,长松了一口气。

叶运说:“看来我们下一次拿货要拿多一点了。”

陈思琦心中很开心。

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自己这种开心。

琳玉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在兰森的销售情况应该很好?”

“很不错。”陈思琦马上说,“很多地方的兰森便利店上午就把十本都卖完了。”

琳玉点头,“其实这也很正常,玉明有这么多的大学、高中和初中,多少潜在的读者啊,平时他们都是要在网上下单,或者专门去书店买,但现在却可能去便利店买点吃的喝的,就看到《跳起来》摆在他们面前,可能早就听说了《跳起来》,这一次就可以直接买了。现在这个时代,渠道甚至比内容本身还要重要。连我的室友都说这样就不用在网上下单,可以直接去学校里的兰森买了。”

陈思琦闻言,点头。

周木恺说:“这种学校边上的兰森便利店,其实可以多放一些数量,肯定卖得要比其他地方好。尤其是我们学校,因为严河的关系,我们学校几乎就没有学生不知道这本杂志,不是每个人都会去书店,但每个人都一定会去便利店。”

到了晚上八点,一个非常夸张的数据出来了,《跳起来》冬日特刊上市首日,光是玉明地区五百多家兰森便利店就销售出去了九千多册。

兰森和《跳起来》官微联合发布了庆贺海报。

第二天,更为夸张,《跳起来》在玉明地区的兰森便利店共售出了一万册,不降反增。

到第三天,销售数据才开始滑落,降到五千多本。

尽管如此,短短三天时间,《跳起来》就在兰森便利店售出了两万五千册,与此同时,除了原有的书店渠道销售略受影响,其他方面的销售渠道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兰森也直接宣布,从下个月开始,江广等八座城市的兰森便利店也将同步上架《跳起来》。

都不用等近三个月的销售情况了,前面三天的销售,已经让兰森看到了《跳起来》作为一个货品的销售前景。

更不用说它本身的文化意义能给兰森这个品牌带来的附增价值。

-

《跳起来》又迈入了新的阶段。

陆严河由衷地感到高兴,跟大家一起庆功,高兴地喝了一场。

而这个时候凌云奖的颁奖典礼也开始了。

这一次陈思琦专门留了下来,准备陪陆严河一块儿出席。

两个人手里各拿了一本《跳起来》冬日特刊,准备故技重施,带着它上红毯,给《跳起来》做广告。

“等月底参加完期末考试,我就要进组去拍《荣耀之路》了,你放寒假了,想不想来剧组玩一玩?”陆严河问,“我们这部电影是一部公路电影,不在一个固定的地点拍。”

陈思琦说:“我到时候来找你,我现在有了新的想法,等我考完期末考试,我得拉着大家认真地讨论一下我这个想法到底能不能推行。”

“你又有什么新想法了?”

“我想要做综合性的报纸。”陈思琦说,“售价只有一块钱的报纸。”

陆严河一愣。

“啊?”

陈思琦说:“具体我先不跟你说了,等我们有了成熟的方案,我们再说。”

陆严河噢了一声。

他捏了捏陈思琦的手。

陈思琦不懂他为什么突然捏她的手,疑惑地问干嘛。

陆严河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没干嘛。”

就是突如其来的想捏一捏而已。

-

凌云奖,陆严河一样是最佳男主角和最佳男配角的提名。

这一次,大家的关注点还是在最佳男主角上。

飞鸿奖爆冷给了何大仁以后,今天凌云奖会给谁呢?

陆严河其实随便他们给谁,反正这个奖不会落到自己头上来。

他需要关心的是最佳男配角还会不会给他。

毕竟,国内主流奖项一向有着“既然A给了你,那我B就不给了”的传统。

陈梓妍是非常希望陆严河可以凭借《三山》拿下三大电影主流奖项的最佳男配角,来一个横扫。

这也是很了不起的成就。

不过,跟力求创新的飞鸿奖相比,凌云奖还是沿袭着传统的颁奖典礼直播模式,现场没有任何媒体可以做自己的直播,红毯也没有媒体采访环节。

陆严河跟陈思琦牵手走上红毯的时候,现场也没有观众,全部都是媒体记者和摄影师。

这也就少了很多现场的欢呼声。

只有媒体的摄影师和记者们不停地喊着他们的名字,希望他们能够看向他们,让他们能够捕捉到一些镜头,拍下足够好的照片,可以发到他们自己的媒体上。

虽然没有了飞鸿奖红毯现场的那种热闹,但是陆严河因为看到了很多的熟悉面孔,都是见过很多次的摄影师,所以都很开心地跟他们挥手、打招呼,很轻松。

红毯是没有直播的。

大家只能够通过现场记者们的报道和照片看到最新的动态。

连视频都不允许拍。

大家看到陆严河跟陈思琦一起出现在红毯上,啧啧出声。

有人说:“最近陆严河跟陈思琦的同框有点多啊,一会儿街上拥吻,一会儿又合体代言兰森,现在又一块儿走红毯了,他这是要走恋爱先生路线了吗?”

这样的调侃也没有多少人搭理他。

喜欢看他们两个人同框的还是占大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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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人在囧途》马上就准备开机了,在做最后的准备。”贾龙跟刘特立正说着,就看到陆严河跟陈思琦进来了,马上招了一下手,“严河!”

陆严河牵着陈思琦的手走过来。

“刘老师,龙哥。”陆严河打了招呼,向刘特立老师介绍,“思琦,陈思琦,我的女朋友。”

“小姑娘长得很漂亮啊。”刘特立对陈思琦笑着说道。

“您也很帅。”陈思琦马上甜笑说道,“我和我的同学都是您的粉丝,全班一起去看的《楼上》。”

刘特立露出惊讶的表情,“是吗?”

“是呀。”陈思琦点头。

贾龙马上说:“刘老师你还不知道呢吧,《楼上》上映的时候,他们《跳起来》可是专门给你发了三篇影评,推荐大家去看《楼上》,我都嫉妒了,他们《跳起来》的影响力很大的。”

“那我得好好表达一下感谢了,难怪《楼上》票房能这么高。”刘特立马上顺着贾龙的话说道。

人家虽然辈分高,可一点不端着架子,对陈思琦这样的小姑娘也很给面儿。

陈思琦连忙摇手,说:“《楼上》的票房高是因为电影质量高,我们也就是真情实感地推荐一下,龙哥太夸张了。”

贾龙:“谦虚什么,反正我以后的电影都要找你帮我做宣传,一套一套的,长江后浪推前浪,这话真没说错。”

陈思琦:“你的电影来找我们做宣传,我一定使出百分之百的力气好好做。”

“那就值了。”贾龙说,“刚才我还跟刘老师聊《人在囧途》呢,这部电影马上就要开机了,严河是编剧,可他到时候在拍《荣耀之路》,来不了,你要不要带着李彼那个小伙子来我们剧组转转?”

陈思琦应声点头,“当然好啊,就怕打扰到你们的拍摄,龙哥你邀请我们去,我求之不得呢。”

陈思琦又主动跟刘特立老师加了好友。

“刘老师的演艺经历是一个巨大的宝藏,希望以后能够找到机会,把您的这些经历系统性地整理出来,跟我们的读者们分享。”陈思琦说,“希望刘老师一定要给我们这个机会啊。”

刘特立哈哈笑了两声。

“我那点经历,哪值得拿出来分享,年轻人还愿意看我的戏,我就已经很感谢了。”

“刘老师,您也太谦虚了吧。”陈思琦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您是不是都不知道您在年轻人中有多受欢迎?”

陆严河笑着点头,说:“刘老师,思琦她可没有夸张,我的同学也有很多是您的影迷,平时未必会追星,但您有作品出来,一定会去看的。”

刘特立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

陈思琦说:“我自己都在看了《楼上》以后,又把您之前的《特立独行的人》《满城》《闯世界》给看了,作为晚辈我可能不应该当面评价您的演技,可但作为您的粉丝,我真的一直想说一句话,您演得太好了。看了这么多的影视剧,您真的是把生活感完全糅进了角色里,我一直跟严河说,在这一点上,他一定要多向您学习。”

刘特立晃过神来,笑了笑:“咳,你们这两个孩子,一来就把我夸得晕头转向的,给我灌迷魂汤呢?”

虽然这么说,很显然,他对陆严河和陈思琦的眼神都变得温柔和亲近了许多,一点没有夸张,有了点长辈面对晚辈的慈爱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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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01章 梅开二度(一万一千字!)

陆严河发现,陈思琦比他招待见。

别人是真喜欢这个嘴甜的小姑娘。

大概是因为这一次有陈思琦陪在他的身边,陆严河一直没有觉得无聊的时候。

想到什么,就可以直接跟陈思琦说,不用憋在心里面。

而在内场,大家聊得最多的还是八卦。

很多人往往以为这些电影人聚在一起,可能会聊艺术啊聊什么的。

实际上八卦才是维系人与人之间关系最强有力的粘合剂。

就算是对那些大佬来说也一样。

那今天晚上,大家聊得最多的就是网上那个关于飞鸿奖最佳男主角评奖内幕的爆料到底是不是真的。

有人就分析,应该是真的,不然早有人站出来反驳了。

这种非常影响一个奖项形象的内部爆料,如果是假的,肯定有人站出来反驳的。

这样的逻辑听起来也挺对。

陆严河跟大家一起吃了会儿瓜,就回到了今天晚上的奖项上。

“有了飞鸿奖这样一个前车之鉴,凌云奖应该不会再出这种笑话了吧?”

“也不知道今天晚上到底是陈品河拿奖,还是刘特立拿奖。”

说话的人突然意识到陆严河也提名了今晚的最佳男主角呢,马上又找补一句:“当然,也可能是严河,严河的表演也是备受认可啊。”

陆严河笑着摆手,说:“我知道我自己没有戏啦,别Cue我。”

大家哈哈笑。

陆严河这样的态度,大方又不装,还是挺招人好感的。

提名即肯定了。

“小陆这样的心态真的值得很多人学习。”《楼上》的导演黄泵说,“反正值得我学习。”

陆严河连忙摇摇手,说:“不敢。”

今天晚上,何大仁也依然出席了。

之前,他在《Star!》采访中回应了关于拿奖的事情,其实说得很诚恳。

“当初拍摄《银河九曲》,我就已经很珍惜这个机会,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演男主角,至于说后面还有机会提名飞鸿奖,更是我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能不能拿奖,是不是阴差阳错地拿了这个奖,我不知道,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但是,这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我不想去为一些我改变不了的事情多思考,我只能够多想想我未来能够做什么,所以,无论如何,后面我都会继续好好演戏,争取得到观众们认可的奖。”

这样一番发言吗,已经把态度摆得很端正了。从目前曝光出来的消息来看,这个奖也不是他何大仁运作或者走后门走出来的,只能说他捡了个漏。所以,大家对何大仁的指摘也慢慢地降下热度。

其实,能够连续拿到飞鸿奖和凌云奖的提名,已经说明他在《银河九曲》中的表演肯定是好的,受认可的。

有的时候,没有到可以争那个奖的时候,就认真地用“提名即认可”来劝慰自己,这话也不无道理。强扭的瓜不甜,一样的道理。

这一次最佳男主角的提名,跟飞鸿奖的提名名单只有一个差别,商永周掉了,多了一个去年票房拿了十八个亿的《西北追击》的程石砚,也是一个很有演技的实力派。不过,因为《西北追击》是一个很商业的动作片,给演员的内心表演空间不大。程石砚能拿到提名,跟商永周靠《加油吧,大明星》拿提名几乎是一个概念,拿奖的概率比陆严河还低。

不过,这并不影响大家对程石砚的尊重。

这位实力派演员演了二十多年的戏了,一步一个脚印演出来的成绩。

陆严河也是第一次见他。

程石砚和和气气地拍了拍陆严河的肩膀,说:“以后有机会一起演戏。”

“嗯,好。”陆严河马上点头,笑着说好。

程石砚其实不太需要奖项了。

怎么说呢,他几乎算是近五年来,国内最能扛票房的演员之一,位于第一梯队,而他的演技又早已形成口碑。如果不是因为他演的几乎全是商业大片,不是奖项的宠儿,以他的地位、资历和电影影响力,早就拿奖了。

某种程度上,陈品河是有着很高的地位——但是在市场的评估中,在扛票房这一块儿,还真不如程石砚。

刘特立也是。刘特立是演小人物演出彩,出了名的“市井派”。

在电影体系中,真正的“大片男一号”,刘特立的银幕形象是不合适的,而陈品河虽然合适,可他的票房成绩又比不过程石砚。

这就是陈梓妍为什么说陆严河要有意识地在后面给自己接商业大片了。

他们几个男演员都已经差不多登顶了,可各自的优劣势都很明显。顶级的文艺大片几乎不会找程石砚,而顶级的商业大片、尤其是大场面很多的大片,也几乎不会找陈品河和刘特立。这就是市场给他们不同演员的不同定位。

标签很重要。人当然都想撕掉标签,可对别人来说,仍然是按标签识人。尤其是在剧组码盘子的时候,有谁有机会可以那么深入地了解你?

认识更多的演员以后,陆严河越来越意识到陈梓妍很多时候的要求和想法,都是有她的理由的。

这天晚上,最佳女配角没有再给鲍珍珠,而是给了《扶桑》的杨佑佑,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小女孩。听到杨佑佑的名字出来以后,陆严河心中马上咯噔了一下。《扶桑》他看过,杨佑佑演得是好,前者全靠本色出演,情绪爆发力十足,一看就很有天分,可是跟《楼上》的鲍珍珠比起来,那还是弱了很多的。

这是因为飞鸿奖给了鲍珍珠,所以凌云奖就没有再给她了吗?

陆严河突然一下就对自己的最佳男配角悬起了心。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还真不一定能够拿到今天晚上的凌云奖了。

陆严河转头看向陈思琦。

陈思琦一眼就看出来了陆严河在想什么。

她轻声说了一句:“没事。”

陆严河深吸一口气。

五分钟以后,最佳男配角的结果出来。

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陆严河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总算还是没有出意外。

-

“今年最佳男配角的提名者,能跟严河形成竞争的完全没有,今年就是这个奖项的小年,而且,主要是严河在《三山》里这一场戏太出色了,也是罕见的靠一个配角带起了一部电影的案例。”

现场直播,特邀评论员陈妙就直言不讳地分析道。

“如果说上一个最佳女配角奖,杨佑佑因为《扶桑》堪比女主角的戏份去报女配角,占了戏份上的优势,那陆严河这个最佳男配角,就真的是实至名归了。不知道下一个如此有存在感的配角什么时候会出现。”

……

陆严河再一次获得最佳男配角,也让全场的掌声响起。

上台之后的陆严河,一下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想说的上一次获奖的时候已经说完了。

“嗯,我很幸运,第一次提名凌云奖就拿奖了,谢谢评委们。”陆严河最后用这一句作为了自己的开场白,“尤其是今天思琦也陪我一起来参加颁奖典礼了,我还在担心,要是今天没有拿奖,那就不能在她面前嘚瑟了,谢谢凌云奖给了我嘚瑟的机会。”

陈思琦笑着看他。

其他人发出哄堂大笑,掌声连连。

陆严河深吸一口气,“做演员很幸福,因为我们的工作有数以百万计、千万计甚至上亿的观众看见,被看见就是一种幸运,一种幸福。做一个能够站上领奖台的演员也很幸福,因为这意味着被这个行业认可。当我们努力地、百分之一千地拿出我们的情感、经历和共情去把一个角色演绎出来的时候,我们都经历过那种忘我而难以自拔的时刻。这种时候,有人告诉你,做得好,真的备受鼓舞。谢谢大家,这段时间说了很多次谢谢,是因为我同时也得到了很多前辈老师们的鼓励,我发自内心地说出每一声谢谢,因为我知道是因为你们对年轻演员的厚爱,我才能拥有今天的这份幸运。”

陆严河鞠躬,拿着奖杯下台。

-

这天晚上,李治百和颜良都难得没有工作,一起待在孜园桥的房子里看凌云奖的直播。

李治百听完陆严河的获奖感言,啧啧两声,说:“小陆这获奖感言的水平就是高,我觉得其他人都比不了。”

颜良笑着说:“他一直很会说话,这方面我怎么都想学呢,也学不到,还是要多读书。”

李治百说:“我说你最近怎么开始看那么多书呢?以前也没见你多爱上学。”

颜良叹了口气,说:“当时觉得我以后肯定是要做艺人的,读那么多书也没用,现在才发现这样的想法有多天真。”

李治百点头,“都是严河害的,以一己之力拔高了我们做年轻偶像的标准。”

颜良哈哈笑,说:“我们自己没水平就算了,还怪人家水平高。”

李治百两条腿伸长,啧了一声,说:“菜鸡都这样,只知道啄别人。”

两个人说说笑笑。

-

凌云奖最佳男主角颁发的时候,每个人都打起了精神,等着听是谁获奖。

包括陆严河和陈思琦也难免。

当颁奖人念出“刘特立”的名字时,陆严河几乎都可以听到全场每个人心中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随即为刘特立送上了掌声。

陆严河跟陈思琦说:“其实我之前还想过,要是凌云奖也把最佳男主角颁给何大仁的话,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可能会有很多人直接说中国电影垮了吧。”陈思琦也直接说道。

陆严河笑了笑。

刘特立上台前,专门跟陈品河和何大仁都拥抱了一下。

他经过陆严河的时候,陆严河马上站了起来。

两个人抱了抱。

“祝贺刘老师!”陆严河向他道贺。

刘特立嘴上的笑容都收不起来。

最佳女主角则被《扶桑》的女主角于孟令拿了。

最让陆严河没有想到的,是最佳导演竟然被《白色珍珠》的导演于名江收入怀中。主要是因为这部电影毁誉参半,评价两极,很重要的原因就在于电影本身的价值导向。不过,该说不说,能够坚持把这样一个电影拍出来,于名江导演也确实很厉害了。

只是在陆严河的心中,还是王重更值得拿这个奖杯而已。

最大的意外是在最佳影片上。

《楼上》大爆冷门,拿下最佳影片,成为今天晚上最让人意想不到的结果。

毕竟,今年算得上是艺术片大年,有《三山》《暮春》和《白色珍珠》这样在国际上都拿下大奖或者入围的片子,可凌云奖最佳影片竟然给了一部商业类型片。

不是说《楼上》不够好,而是《楼上》它的艺术感确实没有这几部艺术片高。这是业内都公认的。

“凌云奖这是大改风向还是怎么回事?”

“近二十年都没有一部商业类型片拿最佳影片的,今年是傅竹导演做评委会主席,他怎么会把最佳影片给《楼上》?”

“《暮春》竟然再一次没有拿奖。”

……

就和任何一个颁奖典礼结束后的情形一样,凌云奖的结果也引发了众多的议论。

当然,这一次掀起热议的话题不像飞鸿奖那么集中,比较分散。

到底是国内电影三大奖,影响力还是在的。

每一届奖项的归属,都意味着一些人的崛起或者封神,意味着一些格局要开始发生变化。

现在陆严河已经连续拿下飞鸿奖和凌云奖两个最佳男配角,就只差一个银河奖,就可以实现国内电影三大奖的最佳男配角大满贯了。

不过,银河奖的提名名单都还没有出来。

它一般是一月份出提名名单,二月份颁奖。

就看银河奖的评委们想不想让陆严河这么年纪轻轻地就实现男配的大满贯了。

拿了两座最佳男配角的奖杯,陆严河已经很知足,就算后面银河奖不给他,他也很满意了。

倒是《暮春》在飞鸿奖和凌云奖连续遇冷,让陆严河有点没想到。

明明《暮春》这部电影很好,取得的评价也很高,在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都拿了银狮子,为什么在国内到现在一个奖都没有拿到?

陆严河实在疑惑,于是去问陈梓妍。

陈梓妍说:“还是评奖的导向型问题吧,毕竟这个片子在很多人眼中本质上还是个青春片,又是一个新人导演的处女作,那在很多评委的心中,这部电影已经取得了很高的荣誉了,不再需要去给它叠加这些荣誉了。”

陆严河大为不解,“这是什么道理,不应该就按照作品本身的质量去评价吗?”

“严河,在很多人眼中,一部影片的质量不仅仅是它本身的那段内容,任何一个作品都离不开它的附加的那些东西,就像《蒙娜丽莎的微笑》,难道它在技艺上就一定是世界上最牛的画吗?可是它为什么是全世界最有名的画作?艺术品从来没有一个所谓的质量的标准,它就是心证,在大家心中,它位于什么位置,就是什么位置。”

陆严河懵懵懂懂之间有点明白了陈梓妍所说的意思,但又没有完全明白。

他知道,可能这又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理解,最后在某一天才会突然豁然开朗的事情了。

《暮春》不拿奖,刘毕戈心情有些低落。

国内三大电影奖项,只剩下最后一个银河奖。

按照目前的情况,《暮春》也很难获奖。

陆严河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陆严河回学校,碰到苗月,专门问了一下。

苗月说:“他心情是有些不好,但现在已经在准备后面的新戏了,每天都很忙,有很多事情要做,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去想这些事情,也挺好的。”

陆严河问:“那就好,我感觉他还是挺在意这几个奖的。”

“当然在意,拍的是华语片,当然希望能够得到大家的认可。”苗月说。

陆严河点头。

他问苗月:“那他后面要拍的这部电影,你参与剧本吗?”

“我不参与了,本身就是别人已经写好了一个剧本拿给他拍的,我参与进去也很奇怪。”苗月说,“而且,我还要改下一个剧本,就是那个要继续找你演的。”

陆严河笑了起来,“你这是以后准备做编剧了吗?”

“还没有想好,我反正要读研,不急着决定以后要从事什么职业,先边上学边看看吧。”苗月笑着说,“不过我开始写我的第三本长篇小说了,之前也跟琳玉和周木恺他们沟通过,看过我的稿子,也许以后有机会到《跳起来》杂志上进行连载。”

“是吗?那太好了。”陆严河说。

《暮春》这部电影上映以后,苗月也一跃成为了很受瞩目的新锐编剧。

她之前出版的两本小说,尤其是在江印出版社出版的新版《暮春》,销量也迎来了大幅的增长。

如果这个时候苗月把她的新作放到《跳起来》上连载,对《跳起来》来说当然是一个非常好的事情。

光是“苗月新作”四个字,就能够引起很多关注。

对任何一个平台都是这样,必须要有源源不断的新的内容、新的话题,才能够让它们始终保持在用户的眼中,而不是久而久之,许久没有登陆,然后被遗忘。

陆严河对苗月说:“谢谢。”

苗月问:“你后面是不是也要进组了?”

“对。”陆严河点头,“马上就要进组了,等考完我就去了。”

苗月点头,说:“你这拍戏的速度,真的可以说是劳模了,关键是你还在上学,很多时候都不能接戏,我真不懂,为什么你一年下来,七八个月都在学校上学,为什么还能拍这么多的戏,很多演员一年拍一到两部戏都觉得累。”

“这跟我接的戏都只要拍大约一到两月有关,甚至更短。”陆严河说,“你像李治百他们,演一部大古装,五六个月就搭进去了,甚至更久,确实累。”

苗月:“好吧,那确实。”

“我听说现在越来越多的短剧了,一部剧就八集、十集,这也挺好,你有没有想过试试写电视剧?”陆严河问。

苗月说:“其实也有人来找过我,问我接不接电视剧剧本的创作,但是我拒绝了。因为我也没有写过电视剧剧本,而且,我觉得我也写不了。写个电影剧本都要这么久呢,让我写电视剧剧本,我感觉得写到猴年马月才能写完。”

陆严河闻言,点了点头。苗月是典型的学院派,而且是一个对文字细节抠得很厉害的学院派。让她去写电视剧剧本,当然肯定不是不能写,但要改变很多的写作习惯,苗月现在本身对写剧本就还不是很熟悉,难上加难。

苗月问:“我听说,你是不准备读研了?”

“对,先不读了。”陆严河点头,“因为本身不打算走学术这条路,现在又是最需要时间的时候,我准备先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在拍戏上,反正想读研,以后也有机会,三十岁能读,四十岁也能读。”

苗月:“这倒是。”

苗月又说:“你不想读研这件事,之前赵德钟教授还跟其他的老师吐槽过这事。”

“啊?”陆严河一愣,“为什么?吐槽我什么?”

“就说你还是要去做明星的,心沉不下来,研究生都不打算读。”苗月耸耸肩膀,“类似这样的话吧,也是很奇怪,我们学院除了你,也有很多其他的同学不打算读研,直接去工作的,为什么他偏偏说你啊。”

陆严河倒是大概知道原因。

之前刘桥专门做东,把他和赵德钟教授聚到一起,还专门主动提到,如果陆严河想读研,可以请赵德钟老师做研究生导师,当时陆严河很不喜欢刘桥这种做法,所以现场就婉拒了,还直接说自己暂时没有考虑读研。

估计就是那一次把赵德钟教授给得罪了吧。

-

雪簌簌地下了起来。

陆严河从教室出来,看到下雪,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李治百和颜良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锅或者麻辣烫。

他在三人群中at了他们俩,问他们晚上有没有空。

结果,李治百晚上有直播,颜良也要录节目,两个人都要深夜才能结束。

颜良说:我这边结束估计都凌晨了。

陆严河只能遗憾地作罢。

大家都越来越忙,时间上也越来越难凑上。

正低头看着手机,打字回“好吧”两个字,忽然就跟前面一个人撞上。

陆严河下意识地就开始道歉:“抱歉。”

一抬头,发现竟然是赵德钟教授。

“赵老师。”陆严河连忙打招呼。

赵德钟看见他,轻哼了一声,说:“走路看手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陆严河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点头,说:“是,抱歉,刚才在回一个消息。”

“回消息也不能够走路看手机啊。”赵德钟说。

陆严河只能继续道歉。

赵德钟这才黑着脸走了。

陆严河有些无奈,但是也不知道说什么。知道赵德钟就是看他不顺眼——其实,陆严河也大概猜到,那一天刘桥约他出来,大概是早就先提了一句陆严河想要读研,在找研究生导师这种话,不然,刘桥也不可能冒冒失失地直接说陆严河想读研,其实可以读赵德钟教授的研。没有赵德钟的默许,这种事情,当然是要导师先点头同意,才有学生的事。

不过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陆严河现在也不可能去跟刘桥问清楚了。

就他们现在跟刘桥的关系……

当然,就算跟刘桥关系还在,这种事情,刘桥也肯定不会承认。

陆严河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得认真地去跟赵德钟解释一番。

如果说赵德钟真的就是因为他不肯读研究生而对他有意见,那就是赵德钟的问题,他有什么偏见也不管了。可如果因为刘桥在其中说了一些惹人误会的话,而让赵德钟对他有了偏见,他也不会就让误会这么持续下去。

于是,陆严河追上了赵德钟。

“赵老师,您现在有空吗?我可以跟您聊一聊吗?”

赵德钟有些诧异地看了陆严河一眼,一直绷着的、黑着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感到诧异的慌张。

-

学校里很多教授,其实本质上还挺单纯的。

因为他们打交道的人相对都是单纯的。

所以,你可以从很多四五十岁的大教授身上看到其他四五十岁人身上罕见的愤青、理想主义的那一面。

赵德钟坐在陆严河的面前,本身还有些板着脸,不说话。

可随着陆严河慢慢地把他读书、演戏和上一次跟他一起吃饭的前因后果都讲出来以后,赵德钟的脸色就慢慢地缓和了下来。

“之前确实也纠结过一段时间,要不要读研,因为想读书,也感兴趣。”陆严河说,“但是,相比起做学问,写论文,其实我发现我更喜欢的是自己读书,而且,客观的原因也摆在那里,这几年我的影视项目很多,非常需要时间,我如果继续读研,那又会面临两边都无法专心做的境况,两边都要做,结果两边都做不到。”

赵德钟嗯了一声。

“所以,现在暂时不读研是我深思熟虑之后作出的决定。”陆严河说,“赵老师,我不知道刘桥是怎么联系您的,但我从别的同学那里听说,您对我不读研这件事有点介意,怕您误会,想跟你解释一下我的想法。”

赵德钟说:“你能把这些事情想得这么清楚,我支持你做这样的决定,不过,既然你说你爱读书,也爱文学,那就不要因为拍戏很忙,就放弃了,读书是一辈子的事,无论做什么职业,都不能忘了读书。”

陆严河从赵德钟严肃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谆谆之意。

他很感动,也庆幸自己来找赵德钟解释了这件事。

-

十二月十六日这天,陈思琦给他发了一个消息,说:《跳起来》这一期冬日特刊的实体书销量,突破了三十万册!

陆严河看到这个数字,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数字,该怎么说呢?

这样一个数字,即使是放在十年前,纸媒还在盛行的时代,也依然是能打的数字。

在那个时代,也能算得上是畅销杂志了。

更不用说在现在这样一个时代了。

陆严河:真好!太好了。

陈思琦:这更加坚定了我要做报纸的想法,但我不想做一个传统的报纸,我要做一个能让读者感到“有份量”的报纸,他们能够从我们的报纸上,读到网上、自媒体上都读不到的内容。

陆严河:?

陈思琦说:这份报纸要以“文化”为主要概念,而不是文学,你看,我们这么多人,在这么多个高校,认识这么多大教授,实际上我们最清楚哪些老师有真才实学,而且有本事把专业知识讲得旁征博引又深入浅出。

陆严河脑袋里面轰的一声。

哈?

他突然就意识到一件事,这不就是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随着各个领域的专家学者进入网络以后,慢慢掀起来的“知识付费”吗?所谓的网课。

陈思琦这是想要通过一张报纸,一张售价只要一块钱的报纸,让这个世界的人们得到同样的体验?

陈思琦说:就像我们很多同学会去其他的学院蹭课,而且,我们老师的一些网课发到网上,也有很多社会人士也会看,不是只有在学校里的学生才对文化感兴趣,文化也不是高高在上、束之高阁的东西。你跟秋灵姐还有她男朋友周书宇教授录那期《城市游记》,很多人就反馈,想要让周书宇教授常驻这个节目。其实在现在这个时代,仍然有大量的人对“文化”是有需求的,无论是真的需求,还是心理上的需求。

陆严河听陈思琦说完,内心更震惊了。

他真的没有想到,陈思琦竟然靠着自己就洞悉了这样一个社会心理。

随着网络时代的发展,很多人都在说,网络的海量信息让很多人都不爱看书了,碎片化阅读挤占了大家进行长时间阅读的能力。

但在这个现象出现的同时,却也同样让很多人的心中都希望能够读到一些有意义、有文化的内容。

我们讨厌给每一件事都赋予意义和价值,享受单纯地浪费生命,但与此同时,每一个人的生命都肯定在更长、更远的尺度上追寻着一点更恒久的东西。

这是人类繁衍至今的本能。

陆严河第一次在听到陈思琦想要做报纸之后,感到一种“她这个想法很对”的念头,也是第一次说:这个很值得做。

他之前是真担心,陈思琦想要搞一场报刊届的文艺复兴,试图在报刊届复制《跳起来》的奇迹。

如果奇迹可以复制,也就不叫奇迹了。

当时他们做《跳起来》,没有冲着能成功的目标,纯粹就是想要做这么一件事,所以才做起来的。

报刊却不一样。

现在陆严河却意识到,陈思琦的这个想法,还真的命中了社会大众的心理,极有可能做成功啊。

陆严河说:这个想法是真的好,做真正有知识含量的内容读物,绝对有很多人需要。

中国很大,人口很多,十几亿的人口,哪怕只有一百万个人愿意为这个东西付费,也足够它成为超级畅销的东西了。

一块钱。

陆严河忽然就明白了陈思琦为什么要强调这个售价。

让人感到绝对的物有所值。

-

按照这样的定位来说,这个报纸的级别会非常高,尤其是对稿件的要求会非常高。

陆严河没有插手,他相信以陈思琦和《跳起来》编辑团队的能力,能够一点一点地按照他们的想法做起来的。

实际上,他现在又有什么能力和资格去插手呢?

他又不专业。

远不如他们专业。

相反,看到陈思琦突然提出这么好的一个想法,眼看着这个报纸可能真的会做得很成功,打中这个时代大众的心理需求。陆严河自己也被激励到了。

他的那些影视项目,都怎么样了?

是不是都在进程中了?

陆严河主动地跟王重、贾龙他们都联系了一遍,询问《人在囧途》和《胭脂扣》的进度,又去跟北极光视频对接,询问《武林外传》和《鱿鱼游戏》的进度。

考试周期间,陆严河跟打了鸡血一样,又恢复了之前的直播频率,每天直播至少四个小时,看书复习,写剧本。

终于,等到考试周结束,陆严河也准备要进组了。

-

《荣耀之路》已经开机一个星期了,前面都在拍商永周的戏。

陆严河进组之后,剧组会停机两天,最后再开一次剧本会,统一剧组上上下下所有人对剧本的认识。

符恺在这方面比其他的剧组做得更加到位。

他开剧本会,不仅仅是演员在场,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也在场,要求每个部门都清楚地知道,要把这部电影拍成一部什么样的电影。

这也让陆严河学习很多,感悟良多。

确实,电影不仅仅是导演、编剧和演员的艺术,各个部门都要参与。如果各个部门能够从一开始就建立起这部电影要拍成什么样子的认识,后期其实能够减少很多的沟通成本和试错成本。

陆严河进组以后,先给大家每个人都送了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又跟统筹打招呼,从他腰包里掏钱给大家加菜。

主要是因为他之前考试周,晚了一周进组,不管怎么说还是给剧组带来了一点麻烦。

陆严河通过这种方式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也是一种人情世故。

这部电影的制作预算不高,又准备实景拍摄,这就导致在交通和住宿上面要花不少钱。

陆严河干脆让剧组不用管他的吃喝拉撒了,他反正就带着邹东和汪彪两个人,自己开一辆保姆车,跟着剧组走,也不用剧组管,只要管住就行了。

商永周听说他这么弄了,于是也跟着这么处理了。

大片有充足的预算,当然可以面面俱到,给他们最好的拍摄条件。

但《荣耀之路》就这么一个小成本的片子,要是还追求那种走到哪儿被人伺候到哪儿的条件,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接这个片子。

两位主角这么省事,自然让统筹松了口气。

但是,住宿条件也说不上多好。

尤其是有的地方,住宿房间不够,甚至要跟别人一块儿住。

陆严河好歹还能分到一个独立的小房间,但也真的很小。

冬天,白雪簌簌的。

陆严河第一场戏拍的就是外景戏,站在路边上,跟商永周发脾气。

一条弯曲的山中公路,放眼望去,山石之间,浓淡相融,仿佛一幅巨大的、被时光侵蚀的水墨画。

他们是真的跑到了一座山上,在这里拍摄。

这个时节,半个小时都未必能过去一辆车。

剧组在两头安排了工作人员盯着过往车辆,及时通报,而演员们就在路段之中演戏。

这场戏讲的是陆严河饰演的江映跟商永周饰演的莫文一起上路。

江映跟着莫文在路上走了三天,完全不知道莫文要做什么,又觉得这冰天雪地的,在外面受罪,所以要回去。

莫文不同意。

江映就想要自己走回去。

符恺导演要先拍外景。

所以,车里吵架的戏都还没有拍呢,陆严河就要先摔车门下来。

商永周主动问:“要给你先搭个戏,吵几句吗?”

陆严河点头,说:“好。”

于是,正式开拍之前,陆严河就跟商永周先吵了一句。

“这大冬天的,没看见这雪抽抽地下吗?你还往这山里开,你就不怕路上结冰,你一个不小心就掉山沟里去啊?”陆严河一上来就带着脾气了。

商永周沉着脸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陆严河继续:“哥,你到底是怎么了啊?你跟我说实话行不行?你是被女人劈腿了,还是被炒鱿鱼了?唉哟,咱们别在外面受这个罪了行不行?回家去舒舒服服地躺着,多爽?我脚都快冻没了。”

商永周:“你别瞎说。”

“我——”陆严河一脸烦躁。

这个时候,传来了符恺喊Action的声音。

陆严河马上转头瞪了商永周一眼——其实这个时候,都没有镜头去拍他,但是他跟商永周仍然处在人物的状态中,把每一个步骤都演到位了。

陆严河打开车门,下了车,弯腰对着车里的人喊:“你自己一个人慢慢开吧,脑子有毛病,非来受这种罪!”

他把车门一摔,转身就往山下走去。

结果才走了两步,脚就开始打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哧溜。

陆严河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可不是剧本写的,也不是他们提前安排好的。

就是意外地滑了。

陆严河愣了一秒,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符恺那边的方向,因为没有听到咔,他就只能继续演下去,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恼羞成怒之色,撑着地面,试图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商永周,竖起中指,比了一下,怒气冲冲地继续往前走,结果突然又一哧溜,摔了。

陆严河自己都尴尬了。

他甚至都听到现场有人没有忍住笑了一声出来。

陆严河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导演,你还不喊咔,我要摔骨折了!”

他无奈地投诉。

这个时候,现场都发出了哄堂大笑。

商永周也下了车,问:“你OK吧?受伤了吗?”

“还行,就是觉得丢人。”陆严河脸颊微红,“拍第一场戏就闹了这么个笑话。”

符恺走了过来,说:“挺好,真的挺好的,这一段能用。”

符恺一脸止不住的笑容。

陆严河:“……”

商永周说:“确实,这两下摔的,一下子那种紧绷的气氛就摔没了,还特符合江映这个人物的性格。”

陆严河:“又冲动又冒失又蠢吗?”

商永周:“我没有这么说啊。”

符恺笑着拍拍陆严河的肩膀,“我以为是你自己设计的,所以我都没有喊咔。”

陆严河:“……我才不会设计这种丢人的动作。”

符恺心情很好。

因为陆严河摔倒的意外,却摔出了意料之外的效果。

这让符恺认为是一种预兆——这部电影会拍得很顺利的预兆。

-

在山间公路的这场戏,有一个比较重头的镜头,就是陆严河一脚打滑,人从路边的围栏下边滑了出去,幸好穿得厚,卡住了,不然就直接掉下去了。

然后商永周下车,匆匆忙忙地把陆严河给拔上来。

符恺说:“加两句词,永周,陆严河第一下滑倒的时候,你对他喊了一声,上车,他滑第二下的时候,你再喊他一声,让他上车,陆严河怒气冲冲,不肯上,再到他来个大的,突然差点滑下陡坡。”

商永周点了点头。

这种临时加两句词,是因为现场出现了一些意外的情况,需要垫两句词,让剧本上的台词更能与现实的拍摄情况衔接上。

这两个镜头,陆严河也得在,给商永周搭。

符恺说:“说这两句词的时候,镜头得带上陆严河狼狈的样子,会更有效果。”

陆严河:“……”

然后,陆严河就见识到了商永周的台词功力有多强。

两句“上车”,一模一样的台词,却有着不一样的情绪递进。

第一遍是稍微有些正经的“上车”,让他别再撒气了。

第二遍则多了一分无奈,意思是“你这么折腾自己有什么意义”的无奈。

陆严河一代入江映的心情,那种恼羞成怒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他主动要求:“导演,要不再来一条吧,刚才拍的时候,我第一遍摔倒再站起来走神了,再来一遍会更好。”

符恺点头。

陆严河再来了一遍,这一次滑倒的动作却不是很自然。

符恺跟他说:“没事,我们这也不是拍长镜头,摔不自然就摔不自然,我们用第一条拍摄的滑倒的镜头就行,你主要是把摔倒后听到商永周让你上车的反应再演一下。”

陆严河点头,这下注意力也不用集中在怎么让自己摔得更自然了。

果然,有了商永周那两句“上车”的刺激,陆严河的反应更有气急败坏和恼羞成怒那劲儿了。

有好演员现场跟你演对手戏,自己就能被刺激出更好的反应。

就这样的镜头,符恺一共拍了四条,过了。

“很顺利啊。”符恺神情很轻松,说,“把这个势头保持下去,争取这场戏今天一天拍完,明天就不用再上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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