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最会弄鬼

荣国府,梨香院。

庭院内那一株老梨树,枝头上开满了如雪的花瓣。

暗香扑鼻。

走在干干净净的抄手游廊上,好似进入一副画中般。

“呀!侯爷来了!”

正倚坐在游廊桅杆上的莺儿正在打络子,看到贾琮带着小七过来,登时欢喜的起身相迎。

莺儿是个颇为机灵的女孩子, 长的秀气可爱,眉眼弯弯。

她的眼睛并不大,脸上还有几点小雀斑,但并不难看,反而添了几分俏皮。

贾琮微笑着颔首,问道:“姨妈和宝姐姐可在?”

莺儿欢喜道:“在呢在呢,便在里边儿。”又对小七笑道:“好姐姐给我罢。”

小七看向贾琮,贾琮微笑着点点头。

小七将两个礼盒交给了莺儿, 就要走,莺儿却不许,非要请她吃茶。

小七笑道:“我们姑娘还有事烦我呢,赶明儿你到我那边去吃茶罢。”

说完,便告辞离去了。

小七刚走,就见抱厦处出来一人,盈盈浅笑,杏眼凝望。

不是宝钗,又是何人?

她上身着一件淡青古香缎衣,下面是浅蓝边轻纱腰裙,一双绣鞋藏于裙下。

贾琮与其对视了几个呼吸后,微微皱眉道:“怎又清减了?”

宝钗抿嘴一笑,轻声道:“不曾呢……琮兄弟快里面坐。”

贾琮“嗯”了声后,深深看了宝钗一眼,往里行去。

宝钗被他霸道的眼神看的俏脸微霞, 有些发烫, 跟着一起入了内。

薛姨妈正坐在正房炕上,见贾琮进来后忙要下来。

贾琮拦下后,见了礼, 就被薛姨妈一迭声的让到了炕上坐下。

炕上铺着靛青色的厚绒毡子,又有牡丹花挑金线的垫子,坐着舒适。

薛姨妈让同喜端了好茶上来,又让同贵取了两碟糟鹅掌鸭信和香酥鹌鹑来。

贾琮微笑问道:“薛大哥不在家?”

薛姨妈笑道:“他就是匹脱了笼头的野马,哪里能在屋子里憋的住?还托哥儿的福,借了两个亲兵给他,不然我一日也在家里坐不踏实,只操他的心都要操碎了。”

贾琮呵呵笑道:“原是应该的。”

薛姨妈又关心问道:“这几日你宝姐姐身子不素净,犯了老毛病,我便没过去。却听说哥儿这几日外面过的艰难?可有事没有?”

贾琮摇头道:“我能有什么事,刚在外面还得了陛下的嘉赞,一起乘御辇回宫……宝姐姐身子不舒服?怎没同我说?怪道又清减了这么些……”

贾琮看向宝钗问道。

宝钗笑道:“打娘胎里带出的毛病,多少年了,又值当什么?吃了两丸冷香丸就好多了,便没惊动你们府上。”

贾琮道:“上回听你说了药方,我便让人下去搜集。一地不好收集,分摊到天下也就寻常了。前儿我才听下面人进京汇报公事时提到,寻到了不少。那药既然管用,你便好生吃着,不用担心不够。再过些日子,那些药引子就都送进京了。”

宝钗闻言,美眸闪动,抿嘴笑着轻轻颔首。

这一幕让薛姨妈心里不大是滋味儿,她还念着外面的事:“我听说,外面好多读书人都在骂你?哥儿果真没事了?”

贾琮回过头,看向薛姨妈,平静的目光让薛姨妈不大自在,忙道:“我就是关心哥儿……”

贾琮笑了笑,道:“我知道。今儿早上才去朱雀大街上,教训了他们一回,忒聒噪了些。若不是陛下出面,圣心仁厚宽恕了他们这一遭,此刻锦衣卫诏狱里怕要人满为患了。姨妈放心,不当事的。”

薛姨妈闻言海松一口气,道:“这就好,这就好!”

贾琮笑道:“姨妈,咱们这样的人家,除非圣眷不再,否则外面那点声音,大可不必当回事。”

薛姨妈想了想,是这么个理儿,笑的愈发慈和了些,道:“我不过内宅妇道人家,原不懂这些。既然哥儿说没事,那我也就放心了。”

贾琮笑道:“那正好,来时老太太再三叮嘱,姨妈若是身子大好了,就快去西边儿和她一起抹骨牌罢。姨妈几天不露面,老太太只当姨妈怕贾家出了事,受了牵连,还让我赶紧把丰字号还给姨妈。还是太太说了好话,说是宝姐姐身子不大好,才没过来。”

薛姨妈闻言,一张脸简直臊红。

她没想到,贾琮会说的这样直白,让她简直无地自容,下不来台。

一迭声道:“再没这样的事,再没这样的事,哪有这样的道理?”

贾琮微笑道:“姨妈快去罢,我寻思着必是姨妈上回抹骨牌赢了老太太的银子,她心里不受用不服气,这才激姨妈快点过去的。你再不去,不定还说出什么话来。”

薛姨妈哭笑不得,可贾琮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实在没有理由再推延。

只能收拾了下,带着同喜留下同贵,往荣庆堂行去。

心里十分忐忑担心……

等薛姨妈走后,宝钗强忍着笑,对贾琮道:“往里面坐坐罢。”

贾琮与她一起进了里间,同贵则被莺儿带去厨房准备吃食去了。

等进了里间后,看着花梨木恰花月洞架子榻上挂着一副白罗绮纱床帐。

入口处用镶金汉白玉挂钩勾着。

露出里面金丝柳叶锦褥,和一床云丝锦被,秋香色素面锦缎迎枕。

闺香动人。

贾琮在一张黄花梨透雕鸾纹玫瑰椅上坐下,见宝钗与他斟了盏茶,接过后笑呵呵看着她道:“这几日姨妈吓坏了,不许你到我那里去?”

宝钗闻言,面色一滞,轻轻垂下头来。

贾琮将手中茶盏放在身旁高几上,伸手牵过宝钗的手,微微一用力,将她拉了过来,按着她坐下。

再看她,早已泪流满面。

这几日,她过的何等煎熬。

既担忧贾琮的安危处境,又被薛姨妈禁止往东府去。

唯恐贾琮坏了事,牵连到薛家。

她极想不顾一切的去寻贾琮,可是……

薛姨妈每每落泪哭惨,她又如何能置之不理?

夹在中间,苦的只有她自己。

素来准时作息的她,已经好几宿未合眼了……

见她如此,贾琮用力将她揽入怀中,轻笑道:“说了几百回了,姨妈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不必顶着来。纵有千般难处,自有我在。她见形势不好,让你不许过来,你听她的便是。左右我明白你的心,难道还会怪你怨你?你若这般想,岂非不明白我的心?看你清减成这般,我心里也作痛。本来只是极小的事,你却折磨自己,便是在欺负我。因为你是我的,不是你自己的,你清减了这么多,和从我身上削肉有何分别?”

宝钗听闻这样的话,一颗心都化了,这些日子的委屈痛苦一起爆发出来,臻首埋在贾琮怀里,痛哭出声。

不在情网中,不知情字苦。

越是初次萌动的少年少女心,越是塞满了苦涩。

等到这颗心被苦涩充满挤破成支离破碎伤痕累累后,以后的感情,也就变得越来越不纯粹了。

幸运的是,宝钗的苦涩换来的不是更苦,而是由极苦转变出来的蜜汁般的幸福。

见她哭成这般,贾琮微笑着轻抚她的背。

感情压抑的太久,若不爆发宣泄出来,就容易生病。

大哭一场,总比憋屈在心里好。

不过等宝钗哭了一阵还不好,贾琮又担心她宣泄的太过,也伤了身子。

正倚在贾琮怀里心思百味流泪的宝钗,身子猛然一僵,紧绷起来。

缓缓抬头看向贾琮,泛红的杏眼中满是羞怨嗔怪。

贾琮呵呵笑道:“好了,哭一哭就罢了,怎哭仔细伤着身子。如今都是我的,伤着了都是我吃亏。”

“霸道!”

宝钗心里甜蜜,面上却愈发嗔怪。

不过等贾琮渐渐深入时,宝钗哀求的看着贾琮,摇了摇头。

贾琮知道这便是底线了,怜惜的止步,俊秀的妖异的脸上,嘴角弯起一抹邪魅的坏笑,威胁道:“还哭不哭了?”

宝钗怯怯的摇头,贾琮又问:“日后还听话不听话?”

宝钗连连点头,贾琮这才放过她,在她不抹而红的唇上吻了吻后,将手移开了险地,正想说什么,就听窗外传来大声招呼声:“哎哟!林姑娘来了!”

听闻此言,宝钗“唰”的一下将贾琮的手从衣内取出,然后极利落的整理起衣衫来。

见贾琮“目瞪口呆”的“取笑”,还罕见的白了他一眼。

等她刚收拾干净齐整,面上还浮出一抹浅笑时,就见黛玉摇着身姿从外而入,进来后看到贾琮,好似极意外,“哎哟”了声,惊讶道:“我这可来的不巧,还是先回去罢。”

刚一转身,宝钗就上前两步拉过她啐道:“颦丫头愈发会弄鬼!”

黛玉嘻嘻一笑,一双蕴着晨露般明亮灵动的眼眸左右移动,看了看两人,好似发现了什么般,问道:“我果真来的不巧?”

宝钗心虚,俏脸登时涨红,自觉自己没什么疏漏,便悄悄看向贾琮。

然后就见他腿上的衣襟凌乱,怀里胸前还有一滩泪渍,不由羞的俏脸发烫。

好在黛玉在颇有深意的看了贾琮一眼后,见他只是似笑非笑的看她,也红了红脸,皱鼻瞪他一眼后,就略过了此事,坐下说起了家常话来。

……

(本章完)

第592章 多智近妖

“好姐姐,前二年你和云丫头还常劝我想开些,别熬毁了身子,如今怎也常落泪呢?快来吃些茶补补罢。”

三人重新落座后,黛玉端着茶壶与宝钗斟茶,语重心长劝道。

宝钗哪里是好惹的, 接过茶盏后,气的拉过黛玉就要拧她的嘴。

不过见黛玉连连娇笑求饶后,又心软放开,在她腮边轻轻一拧,啐道:“颦丫头这张嘴,真真叫人又爱又恨!”

贾琮看着黛玉的樱桃小口, 目光闪烁了下, 点头附和道:“极是。”

黛玉一下转头瞪他, 不过看到他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她的嘴唇时,俏脸一红,哼了声道:“三哥哥不是好人!”

扭过头挨着宝钗坐下,不理贾琮,对宝钗微笑道:“好姐姐,快吃茶呀。自从你和三哥哥……嗯哼后,你变了好多呢。往前最是心宽体胖,看看现在,都清减的和我差不离儿了。可是我三哥哥欺负了你?”

宝钗一张俏脸通红,不说话上手!

黛玉“哎哟哟”娇声惊叫着闪躲,宝钗起身追逐,啐道:“颦丫头如今真真学坏了,也不知同哪个促狭鬼学的,什么话也敢说!这些话也是你好说的?什么叫嗯哼?”

黛玉跑着跑着跑不过了,被捉住后求饶道:“好姐姐, 我这不是同你一道出气么?你瞧三哥哥怀里那块儿都被泪打湿了, 可见姐姐真是委屈坏了……”

“你还说!”

宝钗气的拍了黛玉一下,黛玉自己笑的气喘,告饶道:“不说了不说了,再不说了。”

宝钗又放过她,经过这两场顽闹后,她心里的郁气彻底疏散开了。

坐下对贾琮道:“如今颦丫头倒是比原先好了许多,倒不知谁疏导的她?”

贾琮未答,黛玉就道:“改明儿我让你认识一人,便是那芙蓉公子。真真是世上第一等奇女子,我往常也算是心气高傲的,可认得她后,只觉得再活二百年也比不过人家那副心胸气度。莫说咱们这样的闺阁女子,就是三哥哥,都不如人家洒脱大气。若没见过,断想不出,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孩子。”

宝钗起了好奇心,追问黛玉道:“原我也听说过她一些事,我哥哥当初坏了事,琮兄弟还是走了她的门路给放了出来。她怎么呢?”

黛玉将她所知道叶清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说了遍,说的宝钗时而蹙眉,时而惊叹。

说到最后,黛玉忽转头问正在静静吃茶,享受着这美好气氛的贾琮,道:“你见过叶家姐姐了没?”

贾琮点点头,道:“你忘了,上回因为在人前骂了她,被太后叫去跪了一天……”

“噗嗤!”

不同于宝钗的心疼惊叹,黛玉眸光流转间,俏脸微熏,似笑非笑的问贾琮道:“三哥哥没和叶姐姐说些什么?”

贾琮无语的看着黛玉,眨了眨眼。

这丫头,是不是果真愈发顽皮了?

宝钗在一旁看了看左右,问道:“怎么了?”

黛玉忙笑道:“先前叶家姐姐念在旧友重逢,又都在江南,便来盐政衙门过年。人家本想给某人一个惊喜,就不告而入,直接进了府,可有人却好狠的心,把门子狠狠抽打了一通鞭子,说他们不用心,随便放人进府。结果叶家姐姐第二天天没亮就走了……”

宝钗闻言,又吃惊心里又熨帖。

虽然从不曾说什么,但太后娘家这位侄孙女儿对她的威胁,简直是黑云压城的气势。

她自负不输给别人什么,但和这位颇有传奇色彩的金枝玉叶相比,她也不知该怎么比……

尽管她不认可叶清的处世方式,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当世奇女子。

和贾琮,有说不出的般配感。

还有一处最有威胁之处,那就是这位叶家姑娘,极相中贾琮……

这让宝钗时而从梦中惊醒。

好在,她知道叶清是必须要招赘婿的,再加上看起来,贾琮并不喜欢她,才让她海松一口气,渐渐放下心来。

两人又说了一起子话,贾琮只在一旁听着,也不嫌无趣。

到了午时,莺儿引着小五、同贵等丫头,送上饭菜来。

黛玉虽要告辞,宝钗只是不许,三人便一道吃了顿午饭。

饭罢,贾琮让宝钗好生歇着,他则与黛玉折返东府……

……

出了梨香院,黛玉就变得沉默起来,不复在梨香院的活泼。

等进了东府,再去看她,一张俏脸上,早已挂满了泪珠。

贾琮心中一叹,牵着她的手,折向了会芳园。

春时的会芳园,花草满地,疏林抽枝,鸟语花香。

山水亭轩间,好似江南风光。

走至一处由块快奇石镶嵌成道路的浅溪轻流边,贾琮在黛玉身前弯下腰,问道:“上来,我载你一程,快。”

黛玉不知贾琮想做什么,可见他态度坚决,左右看了看无人,心里又着实难受,便轻轻的伏在了他背上。

贾琮背上轻飘飘的黛玉后,一脚踩在了第一块青石上,口中道:“一步相识……”又迈出另一只脚,踩上间隔一尺距离的第二块青石,口中道:“二步相知……”继而第三步:“三步相惜……”第四步:“四步相恋……”第五步:“五步相爱……”第六步:“六步相随……”第七步:“七步相守……”第八步:“八步不相离……”第九步:“九步共白头!”

至对岸,将早已痴了的黛玉放下,转身面对。

两个美如画的人,站在如画的会芳园中,静静相对凝望。

直到一阵春风拂面后,贾琮才微微一笑,道:“不用自责的,对我而言,当初我只想和平儿姐姐两人相守一生。因为在那段最艰难黑暗的日子里,唯有平儿姐姐温暖着我心中最后的善良,没做出激进之事……只是后来,平儿姐姐同我说,若如此,只会毁了我,也毁了她。即使我发誓,我能做到,但她依旧拒绝,因为她不愿我与这个世界为敌,那太艰难,也太危险。

她说,若我如此,她宁愿选择去死。她是世上最温婉善良的人,却也是最决绝的人,我相信她说的到做的到,所以,我才选择了敞开心扉,去真诚的重新对待这个世界。

然后,才迎来了宝姐姐、晴雯、春燕、香菱还有你。

林妹妹,对我来说,你们真的没有先后之别。”

黛玉闻言,看着贾琮眨了眨眼,一副不知所云的神情,泪水也重新落下,咬了咬唇角,声音有些凄然和愧然,道:“可是在别人眼里,便是我不知羞不知耻,明知道宝丫头和你……还……”

得,白说了。

贾琮好笑的将她揽入怀中抱住,黛玉也反手紧紧抱住他的后背,贾琮微笑道:“我知道你还无法理解我说的话,但我只想告诉你,真的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日后,咱们会去一个外人接触不到咱们的地方,一口气修上好多房子,一人住一处!白天一起游顽,一起读书写字,一起吟诗作对,一起赏春花秋月,夏雨冬雪,一起度过这流年。夜里各回各处,清静安宁。没有世间的纷纷扰扰,没有那么多礼数规矩束缚,大家一起自由自在,岂不快活?”

“可能么?”

“一定会!”

“好,三哥哥,再背我过去罢……”

“好。”

贾琮应下后,重新将黛玉背起,然后一步步走回对岸。

只是这一回,开口的却不是他,而是黛玉。

她将脸伏在贾琮背后,轻声念道:“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

荣国府,荣禧堂。

送黛玉回东府后,黛玉去寻平儿说话,贾琮则被西府来人请到了荣禧堂。

荣禧堂上,除却贾政、王夫人夫妇二人外,还有王子腾。

崇康帝亲自给贾琮下了旨意,允他这一次干预军伍之事,襄助王子腾执掌京营。

如何执掌京营?

便是将十二团营抓在手中。

除却奋武、果勇、敢勇三大营由武定侯吴诰、参宁侯宋杰、靖安候徐忠执掌,不用王子腾理会外,其他如立威、扬威和新收的显武营,王子腾运作的极为吃力。

立威营和扬威营被东川候和平凉候执掌十数年,经营的针插不入水泼不进。

东川候和平凉候虽死,可在两大营中留下的烙印极为深刻。

自守备以上的军官抱成一团,令执掌立威、扬威大营的神武将军冯唐和忠靖侯史鼎颇为头疼棘手。

显武营虽然看起来好接手,可死了主帅,调离了守备以上的所有军官,整个大营的士气低迷到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

这一切,对崇康帝来说不能接受,对王子腾来说更是如油锅上的蚂蚁,万分煎熬。

崇康帝非马上天子,在军中的威望几近不存。

尤其是在武王烙印深刻的军中,他的圣旨,并不能解决什么根本问题。

王子腾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他们急需开国一脉的功臣中可用之人,来帮他们彻底执掌这六团大营。

作为开国功臣一脉中占据核心地位的贾家,便是他们寄托希望之所在。

看着王子腾极为亲近和希冀的目光,贾琮先看了眼默然的贾政和王夫人,而后道:“舅舅,既然言及公事,请恕我不能以外甥的身份与你谈话,而是贾家承爵人的身份同你谈,你认为可以吗?”

王子腾一怔后,也看了眼贾政夫妇一眼后,点点头,道:“当然,理当如此。”

贾琮微微一笑,道:“有陛下旨意在,琮自然奉旨行事,襄助舅舅真正执掌京营。只是,也请舅舅体谅,祖宗留下来的香火人情,毕竟是我贾家最珍贵的财富。琮如今身为天子近臣,执掌天子亲军,暂时用不到。但往后说不得宝玉、环哥儿他们会用得到。舅舅是明白人,当知道这些香火人情,一旦用了,也就没了。若是送给了王家,往后宝玉、环哥儿他们就难了……”

王子腾面色肃穆,沉声道:“琮哥儿,有我在一日,他们就……”

没等王子腾说完,贾琮就摆手阻断道:“求人终究不如求己!”

这斩钉截铁不留颜面的话,让贾政夫妇面面相觑。

不过纵然王夫人,这一回都没有去看王子腾望过来的眼神。

因为贾琮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宝玉。

这句话,也说到了她心坎儿里。

她虽向着娘家,可也不愿往后宝玉有事去求娘家,尤其是分明自己就能做主的时候。

之前她不明白这些人情香火的价值,如今又岂能不明白?

看看她这兄弟巴巴的求上门的架势,也当明白过来。

王子腾见他姐姐都没说话,再不存侥幸之心,深吸一口气,看着贾琮问道:“琮哥儿所言有理。那么,依你之见,当如何为之?”

贾琮微微一笑,道:“很简单,劳舅舅将空缺的军官职务列个名单给我,外甥带着宝玉,一家一家上门,亲自替您去求。舅舅,若只我一人,那么一切都好说。舅舅需要什么,只管拿去便是。可我并非一人,还有家族要守护,所以还请舅舅体谅。”

此言一出,王子腾面色大变。

看贾琮的目光,犹如妖孽。

若施恩由贾琮去做,那他以后拿什么去收整军心?

如此一来,贾家哪里是去消耗人情,分明是再去施恩,积攒人情!

王家还有什么好处?

至于宝玉,王子腾打心底里嗤之以鼻,根本不去思虑。

旁人不知他这个亲外甥的成色,他难道不知?

不过是个凭白的添头罢了,更是给贾琮挡箭用的。

毕竟,他一个锦衣卫指挥使跑去施恩,实在是犯忌讳的事。

可若是说替兄弟站位,帮宝玉收揽祖宗香火,那就没人能说出什么话来。

因为天经地义!

再者,他那个傻姐姐,还不欢喜疯了?

果不其然,贾琮话音落地,只顿了那么几个呼吸,王子腾就听王夫人惊喜高兴道:“还带着宝玉去?”

贾政也吃惊的看着贾琮,问道:“琮儿,你带那小畜生去作甚?他懂什么,莫让他坏了你的大事。”

贾琮微微一笑,对贾政和听了贾政之言面色难看的王夫人道:“老爷太太,谁又生来就懂那么多,不过是慢慢去学罢了。宝玉如今也大了,也该往外面走走,见见亲旧世交,开开眼界了。往后做官,总要用的,早一日学比晚一日学强。您二位放心,有我在,出不了岔子的。”

王夫人连念佛号,简直感激的看着贾琮道:“阿弥陀佛!我的儿,难为你想的这么周全!宝玉有你这样的哥哥,真是福气!”

贾政也感动莫名,他虽骂的严厉,可心里到底还是念着宝玉的前程,见贾琮安排的那么妥当,岂能不熨帖?

见他夫妇这般模样,王子腾再看贾琮那张俊秀的不像话的脸,眼中渐渐多了丝敬畏。

多智近妖,将局势轻松玩弄于指掌间,说的便是这等人吧?

可怖!!

怪道都中那么多公候豪门当家人,都在传那一句话:

生子当如贾清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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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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