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69亦夫妻亦师友(51K字大章求订阅)

第70章 69.亦夫妻亦师友(5.1K字-大章求订阅)

两人打完,明珠湖边已经围了许多百姓,他们用看神仙的目光看向这里。

因为龙气需要民心,以及血肉力量小直接吞服价值不大的缘故,百姓只要不撞上小妖魔或是一些特殊事件,通常还是安全的。

眼前这场景,他们听过,却见得极少,此时甚至还有不少人挤破头过来,试图看上一眼那高耸湖面的金身菩萨和红衣仙子。

天空的潮音子,瑶真仙姑很果断地落下,分别带着自己的搭档一个遁地,去到了一处僻静的府邸。

这是并不是原秦大将军府,而是陆雪脂的临时府邸。

陆雪脂招了亲卫,将一些东西取来,交给了宁玄。

一封信,六十六张面额是一千两白银的银票。

宁玄先看了看信。

信里,老爹说了,他本该亲自来瀚州等待,奈何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这才以信替代。信里,老爹文绉绉地又说了一堆,可汇总起来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他做梦也没想过自家儿子能娶到陆雪脂这样又强大又漂亮又有势力的传奇人物,他是老怀大畅,要宁玄好好珍惜,别搞砸了,如此他只要想到就会开心,也能多活几年”。

宁玄放下信,抓着那六万六千两银票,问:“这是什么?”

陆雪脂道:“太易先生给的聘礼钱。”

宁玄愣了下。

自家能一口气拿出六万六千两,真的相当不少了,可谓快掏到家底了,可见宁老爷对这位儿媳妇的满意。

他想了想,道:“也对,还是得我上门一次,去拜访一下陆节度使,将聘礼钱给出,如此才见得诚意。”

陆雪脂道:“给你,是不用。”

宁玄恍然:“懂了。”

陆雪脂道:“你懂什么了?”

宁玄道:“在下除却这六万六千两,还需再备几分厚礼,如此才算诚意。”

陆雪脂眨眨眼。

宁玄也眨眨眼。

两人对视。

陆雪脂解释道:“不用,就是我不需要,厚礼不需要,这六万六千两的聘礼也不需要。”

说完,她一扬头,几近腰肢的水墨长发摆了摆,一双明月般闪亮的眸子看向宁玄道:“我不喜欢繁文缛节,世俗礼法。”

然后,她又吐出四个字:“浪费时间。”

宁玄愣了下,试探着问:“那,我去张罗?今晚设宴?亲友是少了点,但热闹和排场肯定还是有的。”

陆雪脂俏脸上露出古怪之色,唇角一翘,道了句:“真婆妈。”

“唔”

宁玄心想:那总不成直接把你抱起来,抱回屋里,丢榻上吧。

陆雪脂问:“若是今晚你没见到我,也不知道有我,你打算干什么?”

宁玄道:“点两壶酒,吃顿好的。”

陆雪脂道:“那还等什么?”

宁玄乐了。

然后,他真的去喝酒了。

他和陆雪脂都穿上了那种稍稍遮蔽脸庞的斗篷。

然后,他带着陆雪脂在那种排队很长的楼前耐心排队,轮到他后,则是点了一份烧鹅,一份酱牛肉,一叠油爆花生米,两坛酒。

他也没在酒楼吃,而是施展身法去到了瀚州城最高的一处阁楼楼顶。

他本就打算这么做。

清风朗月,美食美酒,如此才算不枉活着。

他一屁股坐在楼顶那鳞鳞的黑瓦顶上,美酒菜碟一字排开。

这回轮到陆雪脂愣住了。

她笔直地站在楼阁四角的一角之上,俯瞰着瀚州城戌时那灯笼满街如星河的繁华,忽的淡淡笑了笑,道:“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宁玄道:“一起吃。”

陆雪脂站着想了想,想到身侧少年以后算是她道侣,两人关系不会一般,于是也坐了下来,一双长腿剪刀似地微微剪起,然后慢条斯理地撕了点油纸。

宁玄将一只肥鹅腿送到她面前。

她用油纸抱住鹅腿末的骨头,然后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宁玄又拍开一坛美酒的封泥,递过去。

陆雪脂照接不误。

两人举坛碰了碰,又共同饮下几大口。

“痛快,痛快!”宁玄哈哈笑道,“今后,咱们就是好兄弟了。”

陆雪脂没顺着他话语的节奏,没认同,也没反驳,没被激到,而只是饶有兴趣地道:“宁公子,听说你之前纨绔的很,斗鸡走马,鹰犬博戏,一样不落,甚至包了一整个青楼。怎么?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吃腻了?”

宁玄淡淡笑了笑,忽的五指扣住酒坛,微微举高,对着天空皓月,仰着头,摇了摇道:“只是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有远比那些东西更值得珍惜的。”

陆雪脂道:“哦?是什么?”

宁玄举酒狂饮,然后放下,道:“醉揽星河共一卧,孤楼朗照,瀚海辽阔!谁在同坐?”

他顿了下,看向身侧小娘子,笑道:“明月,清风,你,我。”

他是纨绔。

但他有认真学过文字。

否则也写不出奏折。

陆雪脂道:“你还挺会哄女人的。”

宁玄道:“青楼里的,不需要哄。家里有个,是哄我的。”

陆雪脂道:“小洁,是吧?”

宁玄停下酒坛,道:“是。”

陆雪脂突兀道:“我能容她。”

宁玄道:“哦?”

陆雪脂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举起酒坛。

她明月般的眸子在酒坛之上,刘海之下。

晚风里,她的长发在往后飘着,她的胴体充斥着一种远胜于青春活力的爆炸性力量,尤其那有劲的长腿之下,是真的死过许许多多人,男人有,女人也有,但无论男女,都是她所认为的该死之人。

“伶燕小团功,我已经研读过了,今晚在我屋里试吧,试过之后,便是夫妻,便当入门,我是正妻。今后.你不许进青楼了。”陆雪脂说着说着,那好看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张牙舞爪的威胁。

宁玄有什么好拒绝的呢?

他早就说过,老爹给他挑中的联姻对象,只要生的不是太侮辱他,他都能接受。

更何况眼前这个小娘子又美又飒又能打,样样看着都还行。

至于青楼,他早就不进了。

纸糊的女人,一碰就碎,还有什么好去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

乌木精钢榻上。

宁玄第一次生出真正意义上的功法修炼之感。

陆雪脂只着月白小衣。

为免生出淫邪之意,两人灭了烛。

虽然在黑暗里,两人视线依然不错,但总算是少了光照的那种润泽感。

“开始吧。”宁玄凝神道。

他很想知道修炼功法到底有没有用。

毕竟每次越级炼箓,真的苦,也真的险。

别看他这几次都挺过来了,可每次都透着风险,若是一次不小心,那就是万劫不复。

“炼将至之箓”显然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

如果能够通过修炼功法,吞服妖丹,“炼已至之箓”提升实力,那最好不过。

然而,后两者却是建立在搜寻外物的基础上,前者.看着才像是根本。

两人缓缓靠近。

缓缓相贴。

就在贴近的那一刻,两人皆如触电般一颤。

少年少女,尤其是武者,气血强大,方一相触,自是旖念丛生。

“停。”

陆雪脂拉住了宁玄,道,“收敛心神。”

宁玄点点头,他循着《神鹰覆天功》上留下的观想图,遥想神鹰振翅,翱翔九空。

片刻后,两人才开始缓缓推进。

黑暗里,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可两人皆守心神,专注运转功法。

一边儿是神鹰展翅,一边儿是小燕回旋。

黑暗里,动静不断。

两人气血逐渐交融起来。

可融着融着,却开始有些不对劲。

两人皆是意志坚强之辈,强行分开,重新收敛心神,待到恢复之后,再度修炼.

第二次,两人终于推演到了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的尽头,陆雪脂忽的狠狠咬了宁玄肩膀一口,道:“不可以放弃,要做就得做到最好,一次.功成!!”

宁玄也没别的好办法,急忙稍稍观想自己被镇压的那八十四年,稍作平息,两人便一同开始登上合欢宗这法门的最终阶段————九宵云上。

两人苦苦坚持,气血因对方牵引,而如火升起,如水沸腾,又在碰撞中如火炉利刃遭受千锤百炼。

许久

又许久.

两人只觉自身气血已经攀登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层次,这种层次纵是生死相杀也难达到。

两人急忙分开,起身,扯上衣袍,一卷身躯,趁热打铁,来到庭院里打起拳脚来。

此时深秋,两人周身气血腾腾,恍若两个高温火炉,时刻在散发着热。

练着练着,两人对视一眼,相互欺身而上,彼此靠近,短兵相接,转瞬过手数招,待到分开,又重新压上,继续对招。

许久

又许久.

两人将力量发泄殆尽,这才共同停下。

陆雪脂赞道:“宁公子,你虽未入二品,但却已相当接近二品,性命双修,当真旷世奇才。”

宁玄道:“还叫公子?”

陆雪脂道:“夫君二字,难以启齿,私下里便暂以公子称呼吧,至于你你也别叫我娘子,当然也不需称呼陆将军,叫我陆姑娘吧。”

宁玄道:“不如叫陆兄弟。”

陆雪脂道:“私下里,随你。”

宁玄自然只是玩笑话,自己的正妻,怎么着也得喊声“姑娘”。

陆雪脂忽的她注意到宁玄还在看她,于是道:“怎么了?”

宁玄苦笑道:“修炼是修炼了,但.咱们的夫妻事没做完呢。”

陆雪脂俏脸愣住了,在月下露出几分疑惑,然后恍然,她有些僵在那里,咬着嘴唇,然后果决地起身,长腿交错,像发起冲锋一般往屋里大踏步走去,然后英姿飒爽地扭过身,微扶半掩的房门,道了句:“真麻烦,你快点。”

合欢宗法门显然是有效的,其效并非源自男女欢好,而是以阴阳为引,引出体内潜力,再在交手中将这引出的潜力转为实力。

两人沉浸其中,日夜修炼。

此前宁玄感受到的那股“体质僵硬感”竟也有几分“融化”迹象。

不过五天时间,宁玄就感到身体像是被打开了,舒服的很,气血的流通更加迅速了,更重要的是,他面板上的数值竟然发生了变化。

他的体质从原本的10变成了10.1。

这还是他第一次通过“炼箓”以外的方式获得力量提升。

宁玄想了想,反正他已经有“天幽子”这么一张底牌了,力量放开也未必不好,主要是可以在双修的时候不再藏着掖着,可以与陆雪脂全力修炼。

所以,在第六天晚上,他与陆雪脂交锋时忽然停下,然后在陆雪脂还将攻来时抬手示意“停”,同时开始控制着自己的二品体质气血慢慢散发出去。

陆雪脂感到了他的变化。

月光的庭院里,她露出诧异之色,问了句:“你破二品了?”

宁玄五指握紧,致密血肉涌动,显出鳞甲般的沉重质感。

陆雪脂呼吸都停了。

虽然在双修时,她已经知道宁玄非常接近二品,可就这么突破了,她还是极度意外。

她眼神里闪过几分因被同类打压而产生的桀骜。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陆雪脂身为武者,心中自有骄傲。

哪怕是她相公将她压了下去,她也不可能退让。

她要赶紧打回来。

她一刻都不想等。

她缓缓摆开一个起手式,淡淡道:“你既然突破了二品,那我就动真格了。”

宁玄安静看着她。

这些日子,他与陆雪脂朝夕相处,肌肤之亲,甚至在修炼时心意相通,气血相融皆为常事,所以.他也基本确定了最初的一个判断————陆雪脂真的是有武道传承的。

为何?

在《神鹰覆天功》《伶燕小团功》修炼到最终阶段时,双方不免上下交替,就像是一场另类的交锋,无论他还是陆雪脂在那时候都像是疯狂的野兽。

那个时候,武道底子的强弱就体现出来了。

他.

翻不上去。

陆雪脂周身的力道太过诡异,哪怕强行压制在二品之下,但还是压了他一头。

这玩意儿只靠自己琢磨,只靠自己修炼,不可能练出来,否则在噩梦世界里,宁玄单靠一个“俺寻思”就成了武道大高手了。

武道,当从磨砺出,需要许多灵光乍现,需要许多生死搏杀,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完善补充,需要一次又一次事件的验证对错不是那么简单的。

他的“燕鸣崩劲”、“燕尾割劲”是讨了巧,直接从天魔箓的妖魔本命妖术里学得的,可纵是如此,这两道劲其实也不成体系。

他的出手看似有章法,其实都是一些自己总结归纳的野路子。

宁玄知道陆雪脂一直在让着他。

而现在,他想看看真正的力量,真正武道的力量。

于是,他点了点头。

陆雪脂见相公点头,气势开始变化,她高挑的身形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拧旋,像是最乖巧的淑女千金收敛了身上一切的招摇,静执团扇遮面,文静地坐在椅凳上,也像是一团忽然盘起的雪白蝮蛇,周身收敛,蛇首在中心位置,无论攻击还是逃跑,皆游刃有余。

她周身血肉蠕动,也开始产生若隐若现的鳞甲。

她探出的右手招了招,示意相公可以上了。

宁玄仔细观察着她。

他绕了几步,绕到了侧边。

可陆雪脂也随他的转动而转动。

宁玄平日作战肯定是无所不用其极,可现在他所能用的只是自己的武道。

他扭了扭脖子,双臂如强弓拉开,道了声“小心”,然后深吸一口气,继而突然起身而上,一记“燕合”劲道轰出的同时,鼻孔中发出奇异的“哼”音。

陆雪脂的身子忽然变得滑溜溜的,他的一记“燕合”明明打出,却硬生生滑开了,他的下一声“哈”字却随之近距离喷了出去,化作一团若有实质的音波炮。

轰!!

庭院炸出个大坑。

宁玄瞳孔紧缩,因为他能感到自己的哼哈术竟然也被滑开了。

烟尘滚滚里,一只勾魂夺魄,要人命的长腿像蝮蛇张口,咬了出来。

宁玄看都不看,左手急挡。

轰!

拳头挡足尖。

双力爆发。

但陆雪脂没有被甩开。

她的长腿化长枪为大斧,力道行云流水般地衔接在了一处,往宁玄肩膀劈落。

宁玄双手去托她小腿,同时肩上爆发出“燕合”之力,去抵挡这劈落之力。

轰!

啪!

巨响之后,他又稳稳地吃到了自家娘子那“短急促”的一丝衔接着的阴毒卸劲,从而倒飞出去。

之前,他也就倒飞。

可现在,他倒飞时却看到陆雪脂宛如幽灵飞了起来,一团团残影,一道道幽灵,每一道影子都像是在蓄劲,每一道影子都像是定格在时空中。

他不过倒飞了数丈,陆雪脂已经变幻出了数十道影子。

她面无表情,神色漠然,刘海平静,墨发狂舞

忽然,那数十道影子全部消失。

宁玄心感不妙。

一种生死间形成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抽出了如意刀。

他腰间的刀,一化百千,并未斩出,而是化作了一根长柱,挡在了他面前。

陆雪脂的腿到了。

那腿踢在了如意刀上。

轰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雷鸣炸响,在深夜响起。

凌晨的瀚州城本是黑灯瞎火,忽而千家灯火皆明起,人人探首朝外望。

黑夜,醒了过来。

庭院里,尘埃落定,宁玄站在原地,陆雪脂的腿已经踢散了他的如意刀,点在了他咽喉处,那足尖晶莹饱满的足趾往前调皮地轻轻一触,点了点他咽喉,然后收起。

“宝物不错,逼得我快用全力了。”

陆雪脂点评了句,“不过,用宝物承载僵硬血肉,是妖魔做法,吾辈不靠外物靠的是将自身练成世上最强的宝物。”

(本章完)

第71章 70加入吗?(50K字大章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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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玄用全力了吗?

当然没有。

他得祭出“天幽子”,隔着数十上百里地先是一记“天师印”镇压下去,然后再请出金身,拔出如意刀,身化十丈,刀化百丈.那才叫全力。

但是,他在本体武道上,是输的明明白白。

甚至可以说,他请出金身,用上如意刀,也可能不是陆雪脂对手。

夜晚过去,白天到来。

不同于小洁这时候会窝在他怀里,陆雪脂对于双修之外的依偎并不是那么喜欢,纵然在榻上,宁玄想要碰她,也会被她用有劲的长腿抵住,用五指压着小腹缓缓推开;若是宁玄还要欺上,她会生气地说一句“睡觉。”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窗户时,陆雪脂早就起了床,换上一身白色劲衣,在庭院中练武。

她此时并不是摆着昨晚那种“淑女蜷缩”般的起手式,而是正儿八经地蹲着马步。

马步,宁玄蹲过。

他跟“燕子追风刀”张二泉张师傅时,第一步就学的这个。

马步蹲不住,下盘稳不了,那什么武艺都别谈了。

宁玄也起了床,坐在屋檐下看着自家娘子。

陆雪脂似乎根本不怕他看。

她缓慢地蹲马步,又缓慢地像是拖拽着千斤镣铐般地踏步,以一种慢动作踢腿,踹足。

果然,宁玄没看明白。

很显然,这是一种从外面看完全看不清楚的秘炼法。

终于,陆雪脂练好了,她笔直站定,亭亭玉立,长吐一口气,这一口气化作一团雪白巨蟒冲入深秋凉晨的庭院,萦绕一圈方才停歇。

宁玄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陆姑娘,我想学这个。”

陆雪脂微微侧脸看向他,道:“宁公子,有传承的。你想学,得拜入门中。”

宁玄看她这认真的模样,知道在她心里“相公”什么的就是练武搭子,练武才是最重要的。陆雪脂可以不在乎世俗礼法,但她极度在乎武道传承。

宁玄问:“那咱这一门叫什么名字?”

陆雪脂道:“你同意加入,我就告诉你。”

宁玄又问:“那你总得告诉我这一门还有多少人,这一门的发展目标是什么,也好让我有个选择吧?”

陆雪脂道:“算了。”

说完,她去沐浴了。

反正夜里大家都看光了,她也不在乎宁玄在旁边。

亲卫倒了热水,她踩梯踏高,长腿没入腾腾水雾,足尖蜻蜓点水般点了点水面,继而褪裙般优雅地踏入了浴桶,长腿翘起。

她认真地洗去汗水泥尘,然后居然还喷洒了些微花露,再重新穿上了她喜欢的猩红高领长衣,一尘不染的雪白小履。

她坐在铜镜前,将刘海梳理整齐,但及腰长发却不收束,而是任其如瀑布长直地垂落。

换了衣裳,陆雪脂的气场顿时起来了。

白如幽灵,侵略像火,黑暗似夜。

漂亮,高挑,又暗藏杀机。

最显眼的长腿,就是她最恐怖的杀人兵器。

她像高傲的仙鹤走到了院门,又微微顿足,侧头,扫了眼自家武搭子,问:“加入吗?”

宁玄笑了起来。

他一笑。

陆雪脂就没再等,而是直接回过了头,微微扬首,往前走去。

宁玄看着自家娘子背影,心中轻叹一声,

他这样的人,一叶便能知秋。

陆雪脂的门派很显然不简单,而陆雪脂也很显然正在“钓”他,正在把他钓入她所在的那个势力,然后为了那个势力而努力奋斗。

若是个和平的环境也就罢了。

但在“天幽子噩梦”里走了一遭,他眼中所见的只有这片大地表面和平之下的极度混乱,这不是什么好人坏人,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两三个势力争霸,而是犬牙交错,黑白难分,动机不明。

虽说是自家娘子,他也不可能听着娘子瞎拐。

眼见陆雪脂去远,宁玄也没跟过去。

他返回了“前秦大将军府”,赵夫人,秦姑娘们早识相地将那块儿“秦府”的牌匾给拿下来了,而此时的赵夫人正在安排人给那些牺牲于寒冰地狱的妖疫武者家属发抚恤。

宁玄一路走入,府中人皆不敢抬眼看他。

宁玄走入了一处修炼密室,壁烛四燃,他检查了一遍,然后盘膝坐到中央的石台上。

‘是时候试试天幽子的天魔箓了。’

他微微闭目,一念所动。

天魔箓上,【幽闭鬼】的箓被请了出来。

宁玄的性属瞬间从“12”变成了“28”。

突兀地巨大提升,让他神魂猛然一颤,紧接着便是一种极度舒适的感觉涌出。

他瞬间明白了这舒适感的源头————密室。

他感到神魂中有一种“嗖嗖”的阴寒之气。

鬼气。

太阴鬼修用鬼气。

他五指微握。

鬼气凝聚,诸多黑色人形轮廓,浮涌而出,其上蕴藏着“镇压神魂”的力量,也蕴藏着“一旦触发规律,即可化虚为实”的力量,这是独属于幽闭鬼的鬼印,而鬼印表面黑雾袅袅,那是“人头魔”。

“人头魔”说白了,就是“小鬼”而已。

可就在他尝试“探查周边大地”、“遁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并不具备这些力量,这些哪怕一品天师都掌握着的力量。

宁玄瞬间懂了:太阴鬼修,天师是两种不同的存在,这两种存在掌握的法术截然不同,力量源头也截然不同。

天师需要龙气,太阴鬼修则只需要合适环境。天师的修炼可以极快,但他们寿元很短;太阴鬼修修炼缓慢,可本命煞宝不碎,他们就不灭。

而最最重要的是,太阴鬼修能夺舍一具皮囊,从而拥有皮囊的力量。

太阴鬼修夺舍了天师,他们就可以拥有天师的力量。

宁玄再作感知。

他又发现,如果太阴鬼修夺舍了天师,他们固然能够拥有天师的力量,可却再不能利用龙气修行了。

这一刻,宁玄此前的疑惑忽然有了猜测。

太阴鬼修为什么要假扮天师,待在紫霞观,又为什么要抵御妖魔?

原因可能很简单。

杀妖,得龙气,养天师,再.夺舍其中的强大天师。

同理,太阴鬼修为什么能容下将军?

杀妖,得妖丹,养将军,再夺舍强大的将军。

为什么他们能容下秦山君这样的大将军?

根据此逻辑,只要秦山君没有离开这个世界,那他的每一次成长岂不都是好事?

太阴鬼修自己修炼不快,可是它们寿元漫长,其中不乏有恐怖至极的老怪。

天幽子夺舍不了的人,自然有太阴鬼修能夺。

高功,长老,观主再之上.

天知道这水有多深。

屁股决定立场,宁玄在请出【幽闭鬼】,成为【幽闭鬼】后,他心中的许多问题顿时有了非常合乎逻辑的答案,虽然依然只是猜测,可却看起来颇为真实,属于到了“能解释大多数疑问,可却还需要验证”的地步。

就在他测试【幽闭鬼】力量的时候,忽的,一股强烈无比的吸引感从他神魂深处涌了出来,他感到了自己的源头——本命煞宝,也感到了另一个“同源而生”的存在。

一宝诞双鬼,双鬼可彼此感应,若是能够吞噬对方,将大有裨益。

宁玄缓缓侧头,看向了某处。

他居然隔着时空,看到了对方————天幽子。

遥远之地,一方抬撵,六辆囚车正徜徉在深山老林之中。

这里树荫蔽日,显得地面很是阴森。

忽的,抬撵停下。

布帘中的山羊须紫面中年人突然脖颈扭动,直直地扭头,看向身后,他的视线也穿过很远很远,落在了密室中那盘膝端坐的玄袍少年身上。

两人居然遥遥相视了一眼。

下一刹,玄袍少年在他视线里消失了。

然而,消失归消失,天幽子的瞳孔里却已然生出了贪婪,他越想那贪婪之色便越是炽盛,然而在想到那玄袍少年是瑶真仙姑搭档的时候,贪婪又稍稍缓了缓。

他眸中显出犹豫之色。

但转瞬,却又死灰复燃,越燃越烈。

抬撵骤然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密室中.

宁玄纵然卸了【幽闭鬼】天魔箓,可是,他心中却还是有一股强烈的情绪在呐喊。

“融了他,融了他,融了他!!”

两个【幽闭鬼】,却只有一个本命煞宝,结果会如何?

之前宁玄还在想来着。

现在,他直接有了答案。

合二为一,就是了。

他看了看远处,眸光里显出思索之色。

而就在这时,他忽的神色动了动,因为秦大将军府外居然传来争吵的声音。

他凝神细听,现在说话的居然是赵夫人的声音。

赵夫人道:“此人是我远房亲戚不假,但我与他已许久不曾见面,他所做之事缘何算到我头上?”

这时,另一个女人声音传来。

宁玄再一听。

这不是他家那武搭子娘子的声音么?

陆雪脂道:“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为恶一方,瀚州城里多少人依仗着你的庇护肆意妄为,涂炭百姓?你自己看看吧!这些都是依仗你秦家的恶霸这些年做的好事!”

话音落下,一个箱子落地了。

箱子里的竹简跟着“哗啦啦”地滚落下来。

每一个竹简,都是陆雪脂亲卫搜集的罪状。

她初来瀚州就已经让人这么做了,可那时候她还不是宁玄的妻子,所以她只是搜集,却没做。

现在,她开始清扫后院了。

她嫉恶如仇,容不得这些污秽。

空气安静了下。

赵夫人似乎在捡拾那些竹简,一边看一边喃喃道:“和我无关,和我无关,我不知道,这些事我都不知道”

陆雪脂冷声道:“秦山君勾结妖魔,已然叛逃。赵致,你其实也该伏诛的。”

赵夫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跳了起来,道:“秦山君害我许多!他把我打入水牢,许多人都知道!我差点没命!我.”

陆雪脂打断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秦山君只是以此法留下你,用个顺水的功绩换得你还能扎根此处。你在,秦家就还在!”

赵夫人还欲再辩,陆雪脂厉声道:“给我拿下!待秦家人齐全了,便统统扔出瀚州城!”

赵夫人颤声道:“陆将军,你你不能这样,你完全是自己乱猜的。你不,不是,我现在是随着宁将军的。你无权处置我.”

陆雪脂道:“你是有功,哪怕这功是被安排好的,我也认可。我不杀你,可你不许再出现在皇朝境内。”

赵夫人喃喃两声:“我要见宁将军.我要见宁将军”

说着,她大喊起来:“宁将军!宁将军!!”

陆雪脂并不阻止。

密室里,宁玄安静听着赵夫人的大喊。

他神色显得极为复杂。

他双目眯起,想了想,并未出密室。

许久,外边声音没了。

很显然,赵夫人乃至秦山君的族人,以及几个女儿都正在被陆雪脂强行“驱逐出境”。

而瀚州城中的一些恶霸权贵,则直接被陆雪脂派了亲卫,寻了知州,开始抄家,然后请了先生,对着账簿,开始挨家挨户的“返还欠债”,往日里无法算清楚的欺行霸市、抢占民妇、欺压殴打等行为都受到了赔偿。

街上,百姓们本还安静地看着。

直到确信这一次,朝廷是动真格了,这些恶霸翻不了身了,他们才欢呼起来,高喊着“陆将军,陆将军”。

不一会儿,他们似乎是被谁点了,又同时喊起了“宁将军,宁将军”!

高处

喧嚣红尘,万里黄沙,夕阳已经变了颜色,摇摇欲坠。

天穹显出一种焚烧之后的空虚与苍凉,就像是灰烬。

再炽热明亮的火焰,在焚烧的尽头,岂不都是尘埃?

那一席猩红长衣的少女正站在距离天穹最近的地方。

她站的很高,这里是一处瞭望阁楼。

她正在看着秦家人被驱逐着往西城门而去。

直到,她亲眼看到赵夫人等人全部被赶到了城门之外,她才收回了视线。

而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熟悉的脚步声不急不缓,拾阶而上,走到了她身后。

陆雪脂没有回头,她俏脸覆着冰霜,这模样儿和深夜那攀至九宵云上时,似熔岩激烈爆发般的小娘子判若两人。

她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宁玄则是走到她身侧,双手自然地抓住瞭望台上的铁栏杆,十指握了握微凉的栏杆,微微前倾,往远眺望,眺望着赵夫人,秦家女,乃至是赵管事等人仓惶而走,奔向沙漠方向的西域。

残月当空,瀚海如雪。

他忽道:“赵夫人,其实已经没用了。自秦山君出事后,她表现得聪明,她用最高效的手段把秦将军府的余孽给挑了出来,送到了前线。

之后,我原本计划将她送到星河县,陪我娘一起吃斋念佛,颐养天年。”

说罢,他停顿了下,然后又自顾自得继续道:“可是,秦大将军的仇人其实很多很多,他这么多年,抄过的家,灭过的族,不知多少。

昔年相关之人忍气吞声,不敢发作;昔年漏网稚子,忍辱负重,今早长大,甚至有的.都已延绵三四代人了。

我送赵夫人,秦家女去星河县,确实是想保她们可我打心眼里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说不定某一天,她们就掉水里淹死了,被山石砸死了,在家中暴毙了。再说不定,都等不到星河县,她们就已经出事了。”

陆雪脂瞳孔微缩,声音变冷,问了句:“宁公子,你什么意思?”

宁玄道:“陆姑娘,我只是想说你突然驱逐她们出境,她们的那些仇人可都没反应过来呢。你担心我阻挠,甚至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陆雪脂道:“别乱想了,她们去了西域,去了沙漠,只有死路一条。我与这等老派将军,势不两立,怎么可能帮她们?”

宁玄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昔日,老爹让他入赘秦将军府,“嫁”给一个庶女,看着是在羞辱她,是在害他,可其实却是老爹厚着脸皮求了一个多月才求来的退路;

那飞鹰楼楼主和他儿子当着他面争吵,吵到直接断绝了父子关系,可其实也只是护子情切;

秦大将军把赵夫人关水牢,日夜折磨,看似癫狂,可若不是这人尽皆知的折磨,秦家早被诛灭九族了,赵夫人又怎么可能活下来?

一个人说了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做的事带来了什么结果。

宁玄觉得现在赵夫人、秦家女的结果就挺好的。

秦山君可是还没死呢。

暗地里,还有不知多少人在追捕他。

但,在皇朝里翻来覆去这么久,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你说,秦山君去了哪儿?

宁玄看向西域方向,又看了看身侧那笔直站立,如火焰如幽灵的妻子,什么都没再说,也没再问。

他没说没问,陆雪脂却说话了。

她看向宁玄看向的地方,忽的,没头没尾地问了句:“加入吗?”

这是她第三遍问了。

宁玄心中轻叹一声,暗道了句:‘老爹啊老爹,你可真是害苦了我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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