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并非不愿,而是不能

自从杨广驾崩,群雄割据,烽烟四起之势一发不可收拾,天下乱象丛生。

除此之外,慈航静斋传人在这一两年来,频频闹出影响天下局势的大动静。

先是自古未有的男弟子清净缘,千里奔袭,覆灭四大门阀之一宇文阀,又以世人难以想象的绝强武力,替天行道于大兴宫内,鸩杀隋帝杨广,除灭了隋朝世家中举足轻重的扛鼎之人。

如独孤阀之主独孤峰,当时亦与杨广陪葬。

后神龙见首不见尾在东平郡出现过一次,听闻是为听石大家的萧音,可后在东平郡外的毁于一旦的竹林,发现有人在此展开极为巅峰的一战。

所产生的破坏之力,让人不禁生出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这般犹如天罚降临的场景,恐怕只有那个被称作七杀斋主的存在才能做到。

就不知是何人能再度引他大动干戈,要知道此前来中原磨砺的突厥人,凭他二十来岁,足以匹敌拥欧阳希夷,便能使其名动江湖。

只因这个与玄门第一人宁道奇辈分相同的黄山逸民,不仅是辈分大,更是武林中成名四十年的绝顶高手。

结果堪比下一个毕玄的年轻高手,在七杀斋主的迈步之间,便已重创跪地,期间都不曾看一眼,就如一阵微风吹拂,无意将一只小小的蚂蚁掀翻。

对这种年轻时就已是宗师高手,未来大宗师可期的人物,都一副无视姿态,料想定是有比之更为高明绝世的人物,引起了七杀斋主的兴趣。

天下各方势力怎会不私下调查一番,可天刀宋缺依旧待在岭南的磨刀堂,其余当世三大宗师,亦各自待在家中。

过后思来想去,只有极少数的人,觉得能引起七杀斋主兴趣的人,怕是唯有销声匿迹的邪王。

但他们都没想到,此战过后,七杀斋主彻底消失不见,接着有两名新静斋传人出世,先创双龙帮,再立少帅军,以身入天下争龙之局,在南方一带,闹出好大的动静。

大江以南不外萧铣、林士宏、沈法兴、宋阀四大势力。

那自称新静斋大弟子寇仲不过区区几千人马,便敢对上拥兵十余万的鄱阳会林士宏。

本以为是年轻气盛,二十上下,拜得七杀斋主为师,又已是宗师高手,难免不会眼高手低,可接下来却让天下侧目不已。

这位少帅军主帅与领五万精兵的林士宏对持之时,亲领三百精骑,以气吞万里如虎之势,采攻其必救之法,直取林士宏中军大营。

展露出天生将才的冲阵无双之姿,一马当先以自身为箭矢,于风驰电掣内,在好似无穷无尽的包剿之中,突袭、迂回、穿插,终是一剑削下林士宏的头颅,再势如破竹的攻占豫章和周边九江、临川等大郡。

自此,少帅军寇仲名震天下。

期间,新静斋二弟子徐子陵亦是名扬天下,九江、鄱阳湖一带,乃是擅长骑兵作战的铁骑会所占据,其首领任少名,流星锤功夫已登奇功绝艺榜。

一日夜里,徐子陵踏月而来,轻而易举的将任少名打死在所住府邸内。

但没想到这八帮十会之一的铁骑会首领青蛟任少名,乃铁勒高手飞鹰曲傲的独子。

曲傲为突厥铁勒族顶尖高手,哪怕放眼全天下的宗师高手,也算是最顶尖的存在,只逊色当世三大宗师。

他为子复仇,曾在九江外拦截徐子陵,仅交手一百来回合,便让这大名鼎鼎的铁勒高手埋尸荒野。

新静斋于天下出尽风头后,慈航静斋真正的入世传人,又开始搅动风云。

这神秘莫测的门派,遵循每当天下大乱,苍生受苦之时,就会出来匡正扶危,为万民找寻真主作风。

打算借宁道奇归还和氏璧的机会,于洛阳之地,为所选中的未来君主造势。

自王世充占据洛阳后,城内并未有什么破败之象,反倒一如从前昌盛,水道和陆路甚是繁密,似天下的舟车都到了这里来填塞河道和街道。

此外,中外客商像是没感受到纷争乱世,如往常在城内售卖香料珍玩,锦绢丝绸,又或粮食茶叶等货品。

一位斗笠蓝衫人漫步走洛阳城,便见城内万人云集,客栈、酒馆鳞次栉比,将洛水南北的市集连成一片,热闹非常。

少顷,他看似随意的走进一间酒馆,就见里头的客人寥寥无几,除了店小二和掌柜以外,有两人围坐一桌,另一人坐在角落,三人便隔着五六丈的距离相谈。

这时,他们转头一见来者,神色各异,其中的一名英挺潇洒,俊秀飘逸,翩翩若仙不似凡俗的青年反应最大。

立即起身,快步迎上去,躬身一拜:

“恩师。”

“子陵徒儿,这才过了多久,你竟变的让为师都有些认不出了。”蓝衫少年笑吟吟的道。

“若不是恩师栽培,岂有弟子今日。”徐子陵恭恭敬敬的回道。

蓝衫少年笑而不语,看了不远处身穿灰布衣,容颜英伟,自有一股慑人气势的青年一眼,便将眸光落在端坐于角落的青年身上。

此人修长身形的透着一股飘逸潇洒,束了一个文士髻的头发。

“师姐,你女扮男装的模样,倒是有着说不尽的俊秀儒雅,可惜身上的体香暴露了一切,让人一看,便知是女儿身。”

蓝衫少年哂笑:

“许久不见,你还是这般蠢笨不堪,就喜欢做一些无用功。”

此话一出,场上气氛凝固。

徐子陵神色微变,虽大抵猜到他这个恩师跟所在门派的关系不太融洽,但没想到如此水火不容。

“清师弟,不愧是你,还是这般刁钻刻薄。”

师妃暄雍容娴静的道:

“然而我做男装扮相,无所谓是否被人看穿,只是不太想引人注目罢了,就像你行走江湖,喜欢戴斗笠。”

“甚好,师姐的心性长进了不少,也不知何时能再次见到师姐如小猫炸刺一般的架势。”

蓝衫少年迈步走上前,也不开口,一边打量着师妃暄,一边摇了摇头。

“你这是何意?”

“师姐好生没用,这都过了多久,距离剑心通明竟还差一线。”

庄不染似是很不理解:

“莫非这一线,对于当代最出色的慈航静斋圣女而言,乃是犹如天堑的存在。”

师妃暄听的心口一堵,暗咬银牙,玉容出现波动,心里忍不住的道:

“他还真是一丁点变化都没有,依旧如从前.令人心厌。”

“看师姐的姿态,是不是自己也时常自哀自怨,只因并非不愿突破至剑心通明之境。”

蓝衫少年着重讲道:

“而是不能。”

(本章完)

第112章 我宁杀彼,堕那落迦

对于师妃暄来说,蓝衫少年的口舌之力,堪比刀剑,跟从前一般,每次都能轻易的挑动自己的情绪。

她暗暗地平复心境,淡声道:

“清师弟,你来洛阳,应该不会是想来随我一同行使宗门之责吧。”

“知我者,师姐也。”庄不染百无聊赖的开口:

“来都来了,我既准备除魔卫道,又打算拨乱反正,师姐可要助我?”

“何意?”师妃暄蹙眉道。

蓝衫少年淡然道:

“师姐在洛阳闹的动静这般大,想来阴葵派定不会无动于衷,我岂不是刚好能够借此守正辟邪。”

“我问的是拨乱反正。”师妃暄俨然道。

“师姐近乎接近剑心通明之境,倒是能有一些敏锐的感应。”庄不染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净念禅宗与我慈航静斋并称为武林两大圣地,我既打算拨乱反正,便欲从净念禅宗开始。”

“身为方外出家人,就要有出家人的样子,整日在红尘中打滚,何日才能放下执着分别,回归本心清净。”

“哪怕我不曾到过净念禅宗,也听到他们的豪奢,寺内楼阁加起来达数百余间,俨如一座小城,正中处有七座大殿。

“为摆放和氏璧,竟专门建造了一座阔深各达三丈,高达丈半的小铜殿。”

“除铜殿外,所有楼阁均以三彩琉璃瓦覆盖,色泽如新,广阔达百丈的广场,以白石砌成,围以白石雕栏。”

“所供奉的文殊菩萨骑金狮、药师、释迦和弥陀等三世佛和罗汉像,均以金铜铸制,个个神情栩栩如生。”

“我佛家贫僧这个贫字,我是半点都看不到,如何不会令人杀心大起呢。”

师妃暄一脸正色:

“世人愚昧,往往贪求金钱富贵,便因人有执着,所以佛随顺众生,把佛像塑成金光明相,能更好的吸引众生上智慧法船,渡离苦海。”

“师姐,你这话骗骗普通百姓定是一骗一个准。”蓝衫少年斜了不远处灰衣青年一眼:

“就说你看好的这李阀二子,若有朝一日得了天下,你看他会不会尊道抑佛。”

灰衣青年苦笑一声,开口道:

“大师,世民绝无此心,且我李唐太子已定,我不过是秦王罢了。”

“一看你就是跟我一般的人,关键时刻,能够狠下心囚父弑兄杀弟。”庄不染笑容满面:

“你今后不用顾忌我,我这两个孽徒,若是也死在你手上,我只会大声叫好。”

李世民一听,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而一旁的徐子陵面现无奈之色,只觉得他这个恩师,没有一点变化。

今日来此,只不过是打算先跟李阀合作,各自先扫自家门前雪,来日以南北之战,决出问鼎天下之人。

“清师弟,你还是如此肆无忌惮,百无禁忌。”师妃暄面如平湖。

蓝衫少年莞尔一笑:

“可我为何感觉师姐心中异常钦佩我。”

师妃暄清眸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道:

“何以见得?”

“你若不是觉得我这般性情能成大事,你又怎会看好李二。”

“寇仲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师侄,可你却置之不理,去选一个外人,其中不单是认为他底子薄,更多的是重情重义。”

“只因对于君王而言,这一项可谓是弊大于利。”

师妃暄平静道:

“帝王无家事,身为帝王,若一味仁慈,只会养虎为患,一切看似薄情寡义的背后,也不过是为了稳定朝纲罢了。”

“面对百姓,仁政至上,面对豪强,严酷治之,面对苛政,闻之即改,面对国事,杀伐果断。”

“而我身为修天道的方外之人,自当秉承天下为公之心,从而不看远近亲疏,只选能再造太平的明君,这便是我看好世民兄的缘故。”

“哦,是吗。”庄不染无所谓道:

“跟我说这些作甚,与我何干。”

师妃暄一双清眸直视蓝衫少年:

“你既觉得跟你没什么干系,为何心心念念想拨乱反正?”

庄不染将一手的手掌合拢,轻轻放于胸前,淡道:

“我佛慈悲。”

“你欲拨乱反正,必定要开杀戒。”师妃暄脸色严肃:

“戒杀是五戒的重心,杀生如何能是慈悲!”

“师姐,你不仅修不了天道,也对禅理一知半解。”蓝衫少年慢悠悠的道:

“有一间禅院,分东、西二堂,有一天两堂僧人为夺一只猫儿而起争执,双方各不相让,都想收养这只小猫。”

“禅院方丈见了便执取猫儿而对两堂僧人说,今天,任何人道得出夺猫事件的禅悟之境,便可以救取这只猫儿,道不出,就要斩了它。”

“这话一出,众僧都愣住了,有人张口欲言,却又不知说什么好,有人翻开经卷,想找出合适的佛理来回应,更有人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片刻的沉默后,方丈手起刀落,将那只猫斩成两段。”

“事后,方丈弟子从外归来,便问他如何看待此事。”

“他便脱下脚上的草鞋,放置在头上,一言不发地顶着草鞋就出去了。”

“方丈见状,颇为欣慰,直言他若在,就能道破夺猫事件中可以得到的开示,猫就可以得救。”

庄不染说到这,瞥了身旁一眼:

“子陵,你有一些佛道之缘,你且说一说,听了这则小故事有何感悟。”

徐子陵沉吟半响,道:

“佛法讲究不二法门,一旦起了分别心,便已偏离正道,方丈问僧众能否说出一句话救猫,其实是在考验他们对佛法的真实理解。”

“可惜僧众要么沉默不语,要么搬弄经文,都落入了知见的窠臼,方丈弟子脱鞋戴头的举动,看似荒诞不经,实则直指本心。

“他不假思索,不立知见,一举一动都显露着大智若愚的禅机。”

“是以方丈斩猫,实际上是在斩断妄念和自我迷失的根源。”

“这无情之举斩的是猫首,也是一切矛盾、对立、自他的执念。”

“如果称此为杀人刀,方丈弟子的举动便是活人剑,用无上的包容之心,将满身泥污、受人蔑视的草鞋顶在头上,这践行的是菩萨道。”

“本是两堂僧人之间执念相争,皆因师者愚钝无法开释众僧,便残忍的杀害了一只猫,平息相争有诸多方式,却选择最糟糕的破戒入手。”师妃暄轻叹道:

“师弟,这便是你所修的佛法吗?”

蓝衫少年嘴角噙着笑:

“杀猫,看似违背慈悲,实则是大慈大悲的示现,一刀两断,不仅斩断了猫的生命,更斩断了众人的妄念。”

“如《瑜伽菩萨戒》说,善权方便,为利他故,于诸性罪,少分现行,由是因缘,于菩萨戒,无所违犯,多生功德。”

“原来依大乘戒,如杀生、偷盗等行为是为了利他,不仅不视为破戒,还有莫大功德。”

“有些时候,我佛家不杀生戒也可开戒而不守戒。”

“是以斩猫,并非由怀恨起瞋恚心而杀之,而是由利他故,以慈悯心,使禅院弟子平息纷争,让众僧体会到生死如幻,命如悬丝,此猫谁属,无有定相的禅理。”

“故意以最震撼的方法,手起刀落,断猫性命,以期望众僧藉此最强烈的外缘激荡,心智内转,不往外驰,明心见性,启动本有生命智慧,终于或能自证自悟。”

“我欲拨乱反正,亦是同理。”

师妃暄一字一顿:

“清师弟,慈悲不是让你枉害性命,哪怕杀戒以杀人为重,杀畜为轻,但种因得果、业力相随。”

“师姐,你终究不懂何谓.”蓝衫少年面露惋惜之色:

“我宁杀彼,堕那落迦。”

话落,师妃暄身躯一颤,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面色突然变的无比苍白。

“为度含生而受三途苦,唯大悲者能之。”

蓝衫少年转身离去之际,徒留一句清淡之语:

“子陵,你师伯心脉已断,送去城外南郊,让净念禅宗的了空大师为她续一续命。”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