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2章 选址

张苑很快便按照朱厚照吩咐,在沈溪江南造城的奏疏上做出同意的批复,只是在安置将士家属方面有所保留。

当批复抵达沈溪军中时,此时人马已行至长江出海口的刘河堡中所,这里也是距离南直隶倭寇活动区域最近的一处千户所,更前面的吴淞江所、宝山所已被倭寇攻陷废弃。沈溪领兵抵达前,倭寇才从昆山县城周边撤退不久,官军谨守防线不出,任由倭寇肆虐。

沈溪领军抵达前便知晓,紧邻的松江府和苏州府中间,也就是苏州府这边防御措施做得比较好,而松江府那边则已基本放弃黄浦江两岸以及沿海区域控制权,使得松江府成为倭寇在南直隶的大本营,贼窝就在上海县城一带。

上海县始建于元朝至元二十八年,县治为上海镇,也就是后世南市的地方,县衙设在来榷场,也就是后世的十六铺,元大德二年县衙迁移到曲家湾。

近些年倭寇肆虐,苏州府严守嘉定、太仓州、昆山一线,松江府则以青浦、府治华亭、金山卫城组织防线,如此一来位于黄浦江北岸的上海县便尴尬了,数度被倭寇攻破,几个县令都死在任上,此后再也没人敢去赴任,如此一来这里就成为倭寇在东南沿海最重要的据点,专门用来转运从南直隶周边劫掠来的物资,包括人口和牲畜转运。

除此之外,倭寇占据了朝廷放弃的南汇嘴中后所、青村中前所等沿海海防驻所,在这片狭长的地区广设盐场,收获海盐,除了供自身使用外,还以私盐的方式低价流入市场,赚取资金。

尽管因为沈溪对于海盐制造技术的改进,已让大明官盐价格降低很多,不过因为朝廷垄断,地方上要靠官盐来敛财,层层加价,使得官盐的价格始终无法降到跟私盐一个等级上。

沈溪于刘河堡中千户所驻兵后,派出更多斥候往周边刺探情报,很快便将地方商人跟倭寇的买卖途径调查清楚了。

“大人,现在朝廷已同意修造城塞,不知您准备于何处筑城?”当晚在沈溪中军帐中,云柳以好奇的目光望着沈溪问道。

沈溪看着铺在桌面上的军事地图,用手指戳了戳:“就在这里吧。”

“这里?”

云柳若有所思,“这里不是上海县治所在地吗?难道我们要重建上海县城?”

沈溪笑了笑道:“这周边最好的地方就是这里,黄浦江两岸是天然的优良海港,可以躲避大的风浪,船厂建在这里得天独厚。”

“这里……”

云柳仔细想过,断然摇头,“这里就算地势平坦,水运便捷,但在此造城非常不易防守,先前上海县城几次被攻破就是明证。”

沈溪道:“这座城塞的主要目的,是提供一个物资中转站,在这里造船以及跟倭寇开战的后方大本营,至于防守方面的作用,我相信只要能将城塞修筑齐备,倭寇无法威胁到这边即可。其实倭寇在选择中转站上找了个好地方,这里既然是他们觉得最好的中转地,我为何不好好利用一下?”

云柳听沈溪已定下基调,便不再质疑,行礼道:“是。”

沈溪点了点头:“眼看马上就要到上海县了,这也算是我们跟倭寇的第一场战事,攻取此地后也算是能有效扼制倭寇对南直隶的威胁,此战结束便在上海县城的基础上筑城,然后我们就要跟时间赛跑了。”

……

……

沈溪兵马驻扎,并未着急起行,往倭寇活动频繁的区域而去,这会儿还要等朝廷征调的工匠,以及各地运送来的造船物资等。

货物运送要配合建城步骤,需要地方征调民夫,想在短时间内建造出一座城市,耗费的巨大人力物力常人难以想象。

沈溪所部驻扎当天,苏州知府派人过来跟沈溪接洽,地方上得到朝廷有关准允沈溪建城的谕旨,不过沈溪要如何修造城池没有在谕旨中过多提及,但以如今沈溪在朝中的地位,要得到地方上的配合还是很容易的。

来使并未给沈溪送礼,但还是隐约表达苏州知府为沈溪准备好礼物的意思,不过沈溪并未回应,谈的基本上是在地方上雇佣民夫等问题。

唐寅作为军师旁听一番,送走苏州府来使后,唐寅道:“要造一座城池,怎么也要征调十万民夫,到哪里雇佣这么多人?”

沈溪道:“先前中原战场俘虏不是挺多的么?发回原籍担心他们造反,不如全部派来帮我建造城池。另外,这造城也不是朝夕可成,只有先将城市范围规划出来,将城墙内的区域清理干净,在一些险要之处驻扎兵马,就好像军中营地即可……城墙可以后边慢慢建。”

唐寅咋舌道:“没有城墙,那还算城池么?若是倭寇杀来,防御力近乎于无!”

沈溪笑道:“江南这么多城池,防守海疆的重任未必需要这座城池来承担……只要在正式出征扫荡倭寇前将城池造好便可,算算时间的话,可能要到年底甚至明年才会正式开战。”

“这……”

唐寅好像吃了黄莲一般,心中一片苦涩。

本以为沈溪跟海盗倭寇开战稍微准备一番便可,却未料沈溪提出要开战时间至少要等六七个月后,现在朝廷又没批准将士的家属迁居到新城来,这意味着他唐寅还要在军中吃至少半年的苦。

沈溪似乎明白唐寅的苦恼,道:“修城的前期准备大概只有半个月,争取十天后,我们可以将上海县城周围的倭寇彻底击溃,将建城的地方全部占领,再用两个月的时间将造船厂和城塞外围建筑建好,将工匠和民夫征调齐全,此时便可以跟朝廷申请将将士的家眷送过来……”

唐寅道:“沈尚书的计划,朝廷未必会同意,将士出征在外携带家眷,无心作战,且朝廷需要留家眷在北方,才能安心……”

沈溪笑着问道:“难道朝廷还怕这些将士投奔倭寇不成?”

唐寅想了想,的确不可能,本来出征将士要留家眷在后方,其中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充当人质,若有人在阵前投靠贼军,这些家眷便可能为朝廷定罪,甚至有可能会被流放或者干脆处死,以儆效尤。

不过现在跟着沈溪出征,打的又是非我族类的倭寇,显然在大明百姓心目中,这倭寇连普通山贼都比不上,投靠倭寇便等于数典忘祖,将之前跟着沈溪出征所得到的功劳悉数抛弃,不能福荫于家族,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沈溪在唐寅还没回答之前,便道:“计划已制定好,实在没必要更变,若伯虎兄有疑虑的话不妨等初战结束后,跟朝廷的请求被驳回来再说。”

……

……

修造城池之事,沈溪尚未抵达目的地前便已开始。

首先沈溪跟军中上下说清楚,因为这些人不但是出征主力,在修造城池时也是重要的劳力,既要承担守御城池的责任,又要帮忙建造船厂和城墙,将士们接下来会非常辛苦。

沈溪在军前会议上将造城的一些事跟军中中高级将领说明,包括未来几天行军和开战计划。

将领们对于修造城池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热情,不过对于即将到来的战事却非常期待,这次毕竟是陆战而非海战,虽然涉及到攻坚,但总归是绝佳的拿战功的机会,而且同样的功劳跟着沈溪这个主帅取得,受到朝廷嘉奖的可能会更大,这也跟沈溪深得皇帝信任,且是正牌兵部尚书有关。

沈溪是大明军队仅次于皇帝的次帅,跟着沈溪取得功劳,意义非同小可。

将领们对于出征之事信心十足,好像建造城池只是顺道的事,并不在他们关心之列,而且他们也知道朝廷会出动民夫来配合建造城池。

临时驻扎的第二天晚上,也就是临出征的头天夜晚,沈溪单独叫了十几名将领到自己的营帐,做了战前动员,他们中大部分是跟过沈溪的老将,也有新将领对于沈溪不太熟悉,但经过动员后也表现出对沈溪的推崇和信任。

沈溪最后把王陵之和朱山一起叫来,虽然朱山不是将领,但一直在王陵之手下办事,能力方面还是值得肯定。

沈溪大概说了一下接下来两天要做的事后,王陵之有些意外:“师兄之前不都跟弟兄们交待过了吗?”

沈溪笑道:“再对你详细说一次不行?”

王陵之正要回答,朱山狠狠地捏了一下他的胳膊,随即王陵之就嘿嘿笑着不再言语。

虽然朱山的脑子未必好用,夫妻俩都是一样的神经大条,但在男女搭配上,却是很好的组合,朱山在成婚后有了女人的内敛,就算在家中对于相夫教子之事做得不是很好,但在军中,却跟王陵之莽撞和大条的性格形成互补。

沈溪再道:“我已经提前派人去上海县城查看过,倭寇已开始有序撤走人马,说明他们并不想与我们的人马正面交战,这次的战事很可能兵不血刃,不过也要防备倭寇狗急跳墙,拼死抵抗。”

王陵之握紧拳头:“咱的人马那么多,不用怕他丫的。”

朱山却道:“粗鲁!你怎么能在老爷面前这么说话?”

朱山总是拿自己身为沈家人的心态去对待自己的丈夫,嫁是嫁到了王家,但之前不出征时,朱山也会帮沈家做事,王家迁徙到京城后也完全仰仗于沈家照顾,朱山自然而然地觉得丈夫唐突了自家老爷。

王陵之没说什么,沈溪却道:“小山,其实他没说错什么,咱的人马是多,不用怕那些倭寇,他这么说倒也没错。”

“你看,师兄也这么说。”

王陵之有些懊恼,成婚后他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也有所改变,这也是当了父亲后人变得沉稳起来的缘故。

沈溪却又摇头:“不过你这性子,也该改改了,要学会务实,不然一辈子只能当个将领,难道你不想多赚取军功,拿个世袭的伯、侯爵位,让王家显赫一番?”

“啊?”

王陵之先是挠挠头,继而瞟了妻子一眼,脸上不以为然的神色足以说明他对于沈溪所说不能完全接受。

沈溪道:“我叫你们来,是想跟你们说明,这次出征不会以你们作为先锋,现在一切以求稳为主,所以你们不能违背我的命令做那冒进之事,军中练兵的事便由你们来负责。”

王陵之没说什么,朱山则点头:“好。”

王陵之看着朱山:“小山,你怎么能觉得好?咱打仗不就是为了获取功劳?光练兵有什么功劳?”

沈溪没好气地道:“别总想着功劳,务实比什么都重要,等到跟倭寇决战,我一定会让你当先锋,证明自身价值……现在你就老老实实当好差事便可。”

“哦。知道了。”

王陵之虽然有些不服气,但这是沈溪的命令,他不得不领受。

平时王陵之谁都不服,就只服沈溪。

沈溪突然问了一句:“若是让你们长久出征,可能几年见不到亲眷,你们……是否会想念?”

王陵之诧异地抬起头来,问道:“师兄是说,我们要在江南停留很长时间?不是说回头就把我们的亲眷都给接过来?现在小山在,若是孩子也在身边的话,那就算住在这里也挺好的,咱是南方人,又不是说无法适应这边的气候。”

朱山望着沈溪,明白沈溪说的话并不这么简单,其中恐怕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沈溪本来还想说什么,突然一抬手:“算了,就当你说的对吧,以后你们的父兄亲人也会接过来,住在这里,可能会待个一两年时间,到时候别想那么多就好。”

“不怕,不怕。”

王陵之咧嘴笑了笑,对于沈溪的话没觉得怎样。

……

……

沈溪没有再跟夫妻二人深谈,让他们回去准备来日行军之事。

至于沈溪则留在中军大帐,并未着急回寝帐休息,一直到深夜,云柳和熙儿从外回来,她们也是刚刺探到上海县城周边的情报。

“大人,之前屯在县城周边的数千倭寇,这几日相继撤走,不过城里还有大批人马,大概有与我们死拼到底的打算。”云柳道。

沈溪问道:“之前松江府东部和浙江东北部的倭寇可有异动?”

“并未有动向。”云柳道,“之前大人曾在闽粤之地横扫倭寇,很多贼寇是在那之后死灰复燃,他们现在应该不敢跟大人正面交兵,倒是听说有佛郎机人的海船最近频繁在杭州湾一线活动。”

沈溪微微点头,好像在沉思什么。

云柳再道:“佛郎机人一直跟倭寇有贸易往来,他们图谋不轨已久,甚至之前还有传言说他们已占据海岛……”

沈溪道:“先把海岸附近的倭寇彻底清理一下,将他们悉数驱赶到海岛上去,这将是我领军平倭的第一步。”

(本章完)

第2483章 战局有变

从刘河堡中所到上海县城之间,要经过吴淞江所这座早已废弃的千户所。

此番出兵基本是以陆路行军为主,期间要连续跨越多道河流,所以行军速度较为缓慢。

沈溪领兵逆黄浦江而上,很快便进入松江府地界。

因倭寇盛行,大军所到之处异常萧索,江南富庶之地居然出现数十里无人烟的惨状。

因当天不能直接抵达上海县城,沈溪选择在距离县城不到二十里的蕴藻浜与黄浦江的交汇处驻兵。

如此近的距离,也算是给据守于上海县城的倭寇施加压力,宛若做最后通牒。

当晚驻兵后,刘序率领人马继续往县城靠近,他接到的命令就是对城内屯驻的倭寇进行骚扰,若多方反击的话要主动避战,不得真的发起攻城作战。

沈溪之所以派刘序带边军将士去,就是看中刘序和他的手下追随他上过几次战场,对于他的命令能够一丝不苟遵守,若是换作别人,只怕命令是一回事,回头与敌人遭遇,发现对方数量不多后,会改变他制定的作战计划。

当晚宋书和胡嵩跃等人很有意见,因为他们也想去打这场仗,换作是他们,肯定会直接带兵杀进上海县城,毕竟这座城池早已是残破不堪,城墙倒塌大半,倭寇基本已撤走,留守人马不多。

况且就算倭寇主力尚在,顶天了也就上千人,根本无法与中原叛军相比。

“沈大人,您让刘老二去末将没有任何意见,不过让他遇敌不打,这就让人看不懂了……其实就算今晚咱们一鼓作气杀进上海县城也很简单,不就是您一句话的事情吗?”

胡嵩跃很着急,觉得沈溪应该将冲锋陷阵的差事交给他去做,结果沈溪却派了刘序,让他的心跟猫爪挠痒痒般难受。

至于宋书那边,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看起来很焦虑,好像到手的功劳被旁人窃夺了一般。

沈溪则显得无所谓,仍旧低头看向地图,没有抬头搭理二人。

沈溪道:“怎么,你们都觉得这一战是最后一战,非要去抢这功劳不成?”

胡嵩跃急道:“平倭寇的战事多是多,但最近不就这一场么?弟兄们都等着拿倭寇来打打牙祭,一扫近日阴霾,现在倒好,机会落在别人头上去了,心里难免会有所不服。不是末将在这里叫屈,您要不去问问将士们……”

沈溪板着脸喝问:“那是你们的功劳重要,还是战事的最终胜利更为重要?”

“可是……”

胡嵩跃正要争论什么,突然想到自己作为沈溪的老部下,当着宋书的面这么顶撞,有点儿不识相。他扭头看了宋书一眼,这会儿宋书什么话都没说,胡嵩跃觉得有必要让宋书也说几句,当即道:“宋副总兵在领兵作战上很有一套,不如由他来说说看。”

宋书惊讶了一下,见沈溪抬头皱眉打量他,一时间有些莫名其妙。

宋书道:“胡将军,这次不是你嚷嚷着要来跟大人说事吗?为何扯到在下身上来了?”

胡嵩跃不满地道:“你不也想争取领兵跟倭寇打?怎么,就俺一个人说,你在这里赚好人?”

被胡嵩跃利用,宋书头拧向一边:“在下跟你一样对于未能领兵靠近倭寇盘踞的上海县城有意见,但也遵照大人命令行事,此来不过是想问问,明日到底该如何作战!是一举拿下破败不堪的县城,还是说先稳一稳,看明情况……”

沈溪这边未作答,胡嵩跃已嚷嚷道:“这不是废话么?一定是先拿下县城,不然怎么着?就眼前这么个小地方,还要围城打援不成?”

宋书这次不再说话,而是直直地看着沈溪,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

沈溪想了想,微微摇头:“之前已定好的事,非要来问,难道你们就不能用自己的脑子好好想想?”

这话若是换旁人来说,宋书和胡嵩跃非当场发飙不可,但由沈溪说出来,就好像儿子被老子训,天经地义,二人一点意见都没有,反而拿出虚心受教的态度来。

沈溪冷声道:“之前便说过,此番出兵上海县城根本算不上什么大的战事,在军功上也不会有多偏倚……倭寇兵马基本已撤离,他们拥有良好的船只和不错的火器,这种时候发起登岛作战纯属自取其辱,还不如稳住阵脚,先把自身基础给打牢实了。而以之前所得情报,上海县城内剩下的贼寇数量可能连五百人都不到,有极大的可能会在我们发动攻击的一炷香时间内逃光,周边河网纵横,你们说该怎么追?”

这次胡嵩跃不说话了,低头仔细琢磨起来。

宋书道:“大人,虽然倭寇船坚炮利,但咱也未必落于下风,就算是在水面跟他们交战,也未必会落于下风。”

沈溪面色阴冷,摇头道:“你也说了,未必落于下风,但大概率还是会落于下风,就算是公平开战,我军将士的火器更加优良,但是否真的适应这种作战环境?光是坐船都吐得要死要活的旱鸭子,让他们上甲板跟贼寇交战,那不是扬长避短而是自揭其短。”

如此一来宋书也不再言语。

沈溪道:“既然贼寇之前已得到消息,将大部分人马撤走,我们也没法追逐,不如温水煮青蛙,先试探一下虚实,稳步向前,将上海县城拿下来,完成造城之事。现在我们基本已达成战略目的,所以现在无需着急。”

胡嵩跃问道:“那刘老二……”

这次不需要沈溪回答,宋书便替沈溪做出解答:“胡将军稍安勿躁,这不明摆着刘将军只是过去探探路吗?遇敌而不开战,这也是大人吩咐的,若是刘将军不遵号令的话,大人自会降罪惩罚,而且极大的可能,明日我们人马进驻上海县城时,早已是人去屋空,连物资都被他们运走。”

“不甘心,还是不甘心,明明咱可以连人带货都留下的。”胡嵩跃道。

沈溪道:“逞强有用的话,就不需本官带兵到江南了……咱们连贼寇虚实都搞不清楚,千里迢迢长途跋涉至此,如此都敢贸然开战,是嫌活得太久了吗?难道在你眼里,一场场战事都只是靠莽撞便能取得胜利?”

“你们该留点儿心思,想想怎么建造城池,还有如何训练麾下将士适应水战,而不是每次有功劳就抢,遇到脏活累活却都躲到一边儿去!”

……

……

胡嵩跃和宋书本来是到沈溪那里请战,结果却被着着实实喝斥一番,垂头丧气地离开中军大帐。

刘序那边一直没动静,以至于军中很多人在焦虑等待。

唐寅很晚才到沈溪这里来,他本想询问有关来日出兵之事,可坐下来后他还是不由自主将军中的鼓噪情绪报告给沈溪。

唐寅道:“……情况看起来不妙,都知道攻打上海县城一战可能是近来最后一战,谁甘心把功劳白白让给他人?”

沈溪冷声道:“既然功劳不能平分,最好的解决办法应该是什么?”

唐寅被问,先是微微错愕,而后仔细思考了沈溪的问题,仿佛找到答案一般,惊讶地问道:“沈尚书,您的意思不会是……故意将贼寇放走,就是为了平衡军中功劳……既然不能平分,那就干脆所有人都一无所得?”

沈溪眯眼打量唐寅,摇头道:“若真是如此的话,我不会派刘序带兵去上海县城附近试探。”

唐寅终于松了口气,不过在仔细思索后,仍旧很费解,连连摇头道:“沈尚书做事太难琢磨,若是换做他人,领兵到此又知贼寇主力基本已撤走,应该是一鼓作气才是,何需去试探?就算是派出个三五千人马,也足以将残破的上海县城踏平。”

沈溪重新低下头看着军事地图,或者说那是一幅城建图,是沈溪准备建造的城池的模本图纸。

“所以我跟旁的人领兵方式不同,这也是为何陛下会派我来,而不是委任他人的根本原因。”沈溪道。

唐寅从坐着的凳子上站起身,凑到桌子前仔细看了看,仍旧是那么回事,有关造城的图纸他都看了不知多少次,不知沈溪为何要研究那么久。

唐寅道:“那明日就这么平平淡淡进城,可能连战都不打,事情就这么了结了?”

“不然呢?”沈溪反问道。

唐寅面色间满是迟疑:“在下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就怕下面那些将士会抱怨,听说有人想提请返回北方,只要沈尚书肯放他们走,他们不想再留在江南之地……你瞧瞧,这一路行来,周边都荒无人烟……”

沈溪道:“只要你唐伯虎不走,大部分将士不走,一切都无所谓。这里看起来冷清,但总比留在西北更好,等日后成规模后更将是江南一大富庶之地,这可不是普通的城市,虽然它未必是江南最大的城池,但我要让他成为江南最繁华的地方!”

“呵呵。”

唐寅苦笑道,“希望如此吧,但好像说得太早了,怎会有那么多百姓过来?”

沈溪笑了笑道:“百姓不来,不还有商人?只要有商人,给予一定优惠政策,对待西洋、南洋的商人一视同仁,这里就会变得日益繁盛,为了赚钱讨生活的百姓自然而然就会聚拢来。人不过是为趋利而活罢了。”

……

……

当晚一直到后半夜,刘序率领人马回来,对他来说这次执行的任务让他很不爽。

“大人,一路上根本没有碰到倭寇,连细作都没抓到一个,从外面看整个上海县城一片死寂,没有烛光,或许里边根本就没人,但您下令不得进兵城内,所以卑职只能带着人马在外边虚晃数枪,营造出攻城的假象,但城里毫无动静……要不,咱天亮就带人杀进去?”

刘序对此番骚扰任务期待甚深,很希望能得到功劳,这本是个让人羡慕的差事,结果去了才发现屁都没有,手下将士也怨声载道。

沈溪道:“急什么?天亮后还是要先行刺探一番,如果倭寇故意装出如此态势,引得我们出击,半路埋伏有地雷随时引爆,再从埋伏之所突然杀出来,你能防备住吗?”

刘序惊讶地问道:“大人的意思是说,倭寇根本就没撤走,不过是找地方藏起来,就等我们杀进去,好对我们加以反击?”

沈溪微微摇头:“别来问本官,现在一切都不明朗,县城里面的情况也无法得知,只能靠一些线报来估算……这里到底不是我们的地头,难道不该谨慎些吗?”

“说得也是,还是大人思虑周详。”

刘序非常惭愧,生怕自己一时冲动而坏了大事。

沈溪再道:“既然将士忙碌半宿,回来便好好休息吧,至于明日清早是否要出兵攻打上海县城,还要先等查看过情况才知,你这次出兵基本没刺探到什么有用的情报,所以稍后还会派兵加以试探。”

刘序低头认错:“卑职无能,本以为倭寇发现官军之后,要么撤走,要么杀出来以命换命,谁知半点儿动静都没有,不过如大人所言,那里面还真可能会有埋伏……卑职告退。”

……

……

刘序不像胡嵩跃那么冲动,这次他完全按照沈溪制定的计划去完成,对此沈溪非常欣慰。

到了后半夜,中军大帐内仍旧亮着烛火,沈溪没有入睡的打算,好像要熬夜到天亮,等战事结束后再休息。

快到天亮时,云柳突然过来,这次她带来一个让沈溪觉得很无奈的消息:“大人,刚得到消息,说是金山卫兵马已杀到上海县城,如今已发起攻城,大概有跟我们争抢功劳的意思。”

沈溪皱眉问道:“地方卫所这时候逞什么强?”

云柳道:“人马都已杀进城里去了,是否马上派兵协助?”

原本上海县城里的倭寇已经是案板上的鱼,沈溪随时可以带兵收割,结果却是地方驻军也就是金山卫的兵马杀进城内,这件事若被军中上下知道的话,非把那些坏自己好事的家伙给活宰不可。

沈溪板着脸道:“你以为他们能顺利杀进城去?这里是贼寇的中转站,里面可能会有大批未转运的物资,我们来得很急,他们根本没那么多时间转移,所以一定会设下埋伏,至少会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栽个跟头,所以我才要求稳步出击,现在地方卫所兵马出来捣乱,他们这是想充当炮灰?”

云柳意识到沈溪是太过小心谨慎,或者有什么别的目的,而是真的是预料到上海县城里有倭寇的埋伏。

“大人,那……”

云柳神色间显得非常紧张。

沈溪道:“现在还不能确定倭寇那边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不过现在既然有人甘当炮灰,我们也要赶紧整顿人马,却不能贸然杀进城去,更不能对将士说已有人马抢先攻城,一切都以稳定为主。”

云柳想了下,大概明白,沈溪这是要马上出兵,不会再耽搁了。

果不其然,沈溪叫来传令兵,当即下达命令:“传令三军,马上拔营出发,目标二十里外的上海县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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