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黎丰

这段时间有小纸鹤和金甲在看顾,加上自身的感应在,计缘也几乎没有亲自去黎家看过,以至于看到这孩子的情况也愣了一下。

计缘略微掐算,顿时心中明了,黎家这孩童几乎是在出生后十天就已经长到了现在这么大,之后就维持了如今的状况,倒像是把怀胎过长的这段生长时间给补了回来。

在计缘自语掐算这会,外头的人已经走到了院门处,家仆簇拥下的那个孩童也走了进来,两个和尚根本就拦不住这么一群人,只好快一步走到院子里。

“善哉大明王佛,计先生,这群人一定要进来,我们拦不住,先生见谅啊……”

两个和尚对着计缘连连行礼致歉,而本最该致歉的人却只是在院中逛游着看来看去。

“无妨,计某没那么小气。”

计缘对着两个和尚点点头,然后看向那边正在院子里到处看的孩童,这孩子即便看起来幼小,但绝对不像是个才出生几个月的,不过这种事发生在这孩子身上,似乎也并不算多奇怪。

“你是黎家的孩子吧?”

抓着书的计缘这么问一句,将那孩童和几个家仆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了计缘身上,那孩童走近几步看看计缘,粉嫩的脸上偏偏长着一双目光锐利的眼睛。

甚至因为神光太盛,导致给常人一种骇人的感觉,不过在计缘面前当然不算什么。

“你是谁啊?知道少爷我?”

“我不但知道你,还知道你在找什么。”

计缘话音落下,小纸鹤就已经从计缘背后飞了上来,落到了他的肩膀上,当然,如今的小纸鹤早已不是纸折的模样,就是一只半掌大小的迷你小鹤,但绒毛也比正常白鹤更加蓬松一些,显得尤其可爱。

“啾~”

“在这!就是它!”

孩童指向计缘的肩头,露出一脸的兴奋,但身边的几个家仆和两个和尚则面面相觑,很明显孩童指的不是计缘,那就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了。

在旁人看来,计缘的肩头空空如也,而在他后方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呃少爷,您指什么?”

孩童听到旁人的问话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也懒得解释什么,直径走到计缘面前几步外,指着计缘肩头的小纸鹤道。

“我要这只小鸟。”

计缘看了一眼肩头的小纸鹤,笑了笑道。

“只要它愿意跟你走,你随时可以带走它。”

“好,这是你说的!”

孩童看出来这只鸟和眼前的大先生关系不一般,也隐约明白这鸟和这人都不是同寻常,但他一点都不怕,直接小跑着朝计缘冲去,身后几个家仆赶忙跟上。

孩童直接到了计缘你跟前,小小的身躯居然已经有了不错的弹跳力,一下就跳起比他人还高的距离,伸手抓向计缘的肩头。

“啾啾~~”

小纸鹤直接飞了起来,让孩童的这一爪抓空,孩童抓不到小鸟,身体失去平衡撞向计缘,后者在这一刻放下手中的书,伸手托住了他。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

“给我,给我,给我小鸟!”

孩童在计缘跟前扑腾几下,还想挠小纸鹤,但此刻小纸鹤已经飞到了屋檐处一块挑开的木雕上。

“给……我……下来!”

计缘正觉得这胡乱扑腾的孩子好笑呢,忽然发现孩童的气息骤变,居然牵动周围一缕缕灵气,使得周围一下变得十分压抑,上头的屋檐哒哒哒直抖动,不断有灰尘落下,好似有沉重的压力在从上往下压落。

周围那些家仆早就在这一刻被吓得退开好几步,那两个年轻和尚也是如此,只觉得这个孩童一下子给人带来一种可怕的压力,莫名其妙有种令人害怕的感觉,就好似独自面对一头凶猛的野兽一样。

只不过计缘在孩童背上轻轻一拍,立刻就将那种压抑的气息拍散,顺手也将这孩子拎了起来,放到了身前。

孩童这会反而安静了下来,愣愣的看着计缘,似乎此刻他才发现眼前的大先生,有着一双深邃无比的苍目,正静静的看着他。

“黎家书香门第,可曾有礼教于你?”

这孩子言行举止别说是才出生几个月,甚至远超其外表看起来的两三岁,而黎家也是有人教的,不过计缘也不是真想和孩童谈教养。

“刚刚那种感觉,你是不是常出现,也常用?”

孩童皱眉,嘀咕一句。

“关你什么事……”

计缘记得自己曾经在这孩童还是婴儿之时就施展了敕令之法,照理说应该会让他只是个普通孩子的,现在看来,竟然无法完全做到隔绝,只不过敕令之法是完好无损的,所以刚刚也只是牵动了一些灵气,但比较粗暴。

‘看来是堵不如导。’

计缘念头一闪,直接回答一句。

“当然关我的事,你刚刚可差点吓到我了。”

“吓到你?”

孩童看着计缘一脸淡然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被吓到过。

“嗯,而且吓到小纸鹤了,你刚刚那种力量不加收敛不会善用,会吓到很多人,甚至可能吓到你的娘亲和父亲的。”

计缘带着笑意这么补充一句,谁成想他这句话才说出来,刚才一直显得蛮横无礼的孩童,此刻却瘪嘴了,低了一小会头然后立刻抬起头来继续看向上头的小纸鹤。

“我才不管呢,我就要这小鸟!你怎么才肯给我?”

计缘微微皱眉,看着这孩童奋力仰头的样子,虽然竭力掩饰,但孩童眼中分明有一些泪光,见计缘的视线扫来,孩童干脆别开视线退后了几步。

“我可以出钱,我知道人们都喜欢银子,喜欢金子,我可以买!”

计缘没有说话,一直看着这个蛮横无礼且强硬的孩童,此刻他从这孩子身上感受到一种淡淡的哀伤,很淡也很隐晦。

计缘此前太过着重于这孩童对于执棋者的意义,但却忽略了一点,就算这孩童的降生再特殊,就算他再不同常人,但始终是一个幼儿。

之前在婴儿降生前后,计缘是见过黎家人的,知道这一家人的一些情况,一家之主黎平本来给计缘的感觉还行,现在以平常心推算,怕是也根本顾不到太多,甚至可能更糟。

如此情况,计缘再一掐算,基本就明白了情况,这孩子降生之后确实被黎家所重视,但经历最初十天的惊人成长,以及有时候一些骇人的时刻之后,黎家上下少有人敢接近孩童。

黎平好一些,但比较严苛,而最怕孩童的则是本该最亲的娘,父亲的几个小妾则尤其喜欢在背后嚼舌根,有一个小妾居然因为孩童的一次悲愤失控而被吓得精神失常了,这导致了孩童的处境更加古怪,两个启蒙夫子也先后辞别离去。

至于什么玩伴更是没有,几个乳娘自己的孩子都是婴儿呢,且她们自己都怕黎家少爷,当然也从来不会带自己孩子到黎家少爷身边来。

了解了这孩童的处境,计缘顿时有些同情他了。

“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喜欢用钱解决问题?你觉得这小鹤是用钱能买到的吗?”

“你很有钱?”

孩童的话让计缘不由笑了笑。

“肯定没你有钱,但再穷也不会卖了它,不过你要是真的喜欢它,可以常来寺院里,正好我也可以教你一些读书识字和礼教方面的东西。”

孩童睁大眼睛看着计缘。

“你想当我夫子?”

“那我可没想担此重任,可你要这么理解,也不能说错了,不过你家中有夫子吧?”

黎家肯定是请了私教的,不过孩童咧了咧嘴。

“之前有过两个,不过都跑了,你要当我夫子,也得看你有没有学问,之前那两个都说做学问很厉害的,你比他们强吗?”

计缘想了下,摇了摇头,朝着孩童露出和善的笑容。

“那我可不敢打包票,但我这有小纸鹤啊,而且我不怕你呀。”

本来还打算说点什么的孩童听到计缘这话,再看到他的笑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就这么盯着计缘的脸,尤其是那一双平静的眼睛。

计缘见这孩子瞪大了眼睛愣愣呆呆的样子,笑着伸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孩童一下捂着脸后缩了一步。

“我,我回去问问爹……”

孩童犹犹豫豫这么说了一句,刚刚那种嚣张劲仿佛在计缘面前一下弱了不知道多少筹。

“那去问吧。”

“呃,哦……”

孩童又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带着几个家仆要往院外走,但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计缘,视线中这位大先生坐在屋前小凳上,边上大树树冠上透过斑驳的阳光撒到他身上,也同样在看着孩童。

“你会在这等着的吧?”

“我会在这的,对了,你叫什么?”

计缘笑着回答一句又补上一个问题。

“我叫黎丰!”

孩童叫嚷着回答一声,然后蹦蹦跳跳跑出了院子,小纸鹤则赶紧振翅飞起追了过去,也让计缘听到了院外传来的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不过计缘视线回转,发现几个黎家家仆还神色不自然地缩在一边。

“怎么?不去追你们家小少爷?”

“啊?哦哦!”“对对对!”

“少爷,等等我们!”

一众家仆如梦初醒,赶紧往外追去,而两个和尚也微微松了口气。

(本章完)

第779章 天象反常

虽然来到人世才短短几个月,但黎丰却拥有惊人的理解力和敏锐性,所以也远比寻常两三岁的孩童要聪明,自从降生一个月之后,就已经感觉到了黎家上下对于他这个尊贵少爷的过分敬畏。

再特殊,黎丰始终是一个孩童,看似拥有想要的一切,但有些渴望的东西他却始终得不到,甚至有点嫉妒一些普通人家的孩子。

不过今天狂奔出泥尘寺的黎丰,脸上露出了少有的兴奋之色,甚至比之前看到小纸鹤的时候还要强烈一些,他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在兴奋什么,但就是很想马上回府去和爹说。

才冲出寺院,黎丰就看到寺外不远处,一个家仆正提着一只香烛篮坐那休息,显然是根本没有入寺的打算。

“哎少爷,您走了?那这香烛……”

“你,带着东西在这待着,本少爷会回来的。”

黎丰匆匆说完这句话就往来时的方向跑去,然后寺院门口另外几个家仆也急匆匆跑了出来去追他。

不过一回到黎府门前,黎丰脸上兴奋的表情立刻就收敛了,看着自己家的大门都觉得里头有些压抑,进入府内,不论家仆还是婢女都小心谨慎又毕恭毕敬地称呼他小少爷,但在离开他身边之后脚步都会快一些。

不过今天黎丰也没觉得多不爽,一来是差不多习惯了,二来是现在心情不错,他走在通往父亲书房的廊道的时候,抬头往外头一看,就能看到一只小鹤在空中飞着,顿时嘴角一扬。

还没到书房呢,正巧碰到黎夫人过来,她身旁跟随的丫鬟端着一个托盘,上头还有一个瓷盅和碗勺。

“娘亲~”

黎丰远远叫了一声,黎夫人下意识抖了一下,寻声望去,黎丰正小跑过来,身后两个略微气喘的仆人则亦步亦趋。

“丰儿啊……”

黎夫人尽量掩饰自己神色的不自然,勉强带着笑容这么叫了一句,小黎丰步伐变慢了一些,挠着头接近自己娘亲,踮起脚瞅了瞅一边丫鬟端着的东西。

“娘亲,这是什么啊?”

“呃,这是为娘给你爹准备的参茶,你爹最近勤读各地政史,为娘怕累着你爹。”

“哦……”

黎丰扭捏了一下,装作不知道黎夫人的不自然,就和她同路慢行去往黎平书房走去。

“娘亲,你怎么不问问我来干甚呀?”

黎夫人这才顺着黎丰的话问了一句。

“是啊,为娘正要好奇呢,丰儿今天来找你爹爹干什么呢?”

黎丰一下露出兴奋的神色。

“娘,我自己找了个夫子,就在泥尘寺中,是个很有学问的大先生,我来和爹说一声。”

“哦,那真不错……”

黎丰本以为娘亲会怀疑一下泥尘寺那位大先生的学问,或者说一些类似怀疑的话,但只是这个反应,多少让他有些失落。

“娘,你走得太慢了,我先去找爹了……”

“嗯……”

黎丰说完就直接小跑着离开了,身后两个仆人向着黎夫人行了一礼也赶忙追去,之后黎夫人和身边的丫鬟才轻轻松了口气。

黎平的书房此刻正开着门,黎平在里头挥笔写着什么,黎丰冲到门口刹住脚步,到门上“咚咚咚”地敲了几下。

“哦,是丰儿,来此所为何事?”

黎平抬头,看到是自己儿子,露出一丝笑容。

“爹爹,我自己找了一个新夫子,就在泥尘寺中,是个很有学问的大先生,爹爹,我可不可以常去找这个大先生读书啊?”

黎平持笔在桌上的书文处写下落款,然后将笔搁在笔架上才再次看向黎丰。

“泥尘寺?还有这么一座庙?”

“有啊!就在城南角,偏是偏了点,但是很安静的,我觉得比大庙要好。”

“哦,你说的夫子,是个和尚?”

黎丰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不是不是,那是个穿着白色衣衫的大先生啦,头发长长的,爹,我偷偷告诉你,你别说出去啊……”

黎丰走近自己父亲,踮起脚双手框着嘴小声道。

“那姓计的大先生有一只巴掌大的小白鹤,可有趣了,我今天其实就是追这小白鹤才找到那破寺庙的。”

黎平本来还皱着眉头,忽然听到黎丰这一句顿时微微一惊,赶忙问道。

“你说那先生姓计?”

计姓是个相当罕见的姓氏,至少在黎平这辈子接触过的人当中只有一个姓计,而且还是个高人,见黎丰点头,又追问一句。

“那姓计的先生,头顶发髻上是不是别的一支墨玉簪?”

黎丰一下瞪大了眼。

“爹爹,您认识那个大先生?他头上好像是有一支簪子,看着好漂亮的,爹爹,您是不是认识他啊,我能不能找他教我读书啊,我就要找他了,别人我都不要!”

黎平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头,眼中神思闪动后再次看向儿子。

“你想找计先生,可计先生同意么?”

“哈哈哈,就是他让我来问爹爹的!”

“噢……”

黎平了然地点了点头,面上露出笑容。

“好好,这再好不过了……”

“爹您同意了?”

“当然同意,对了,你去和计先生说一声,改天我们提着拜礼和一应物件,去他那边行拜师礼如何?”

黎平这话听得黎丰直挠头,之前那两个夫子也没这么搞啊,但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爹,对了给那先生多少薪资?”

黎平愣了一下,他都没想过神仙中人会在意这个,但想了下还是道。

“那就和之前的夫子一样如何,每月白银十两?”

“嗯,我这就去告诉大先生!”

等黎丰兴冲冲从书房冲出来,又正好遇上黎夫人,前者只是叫了声娘亲,就带着笑容跑开了。

根本等不及到第二天,黎丰在问过父亲之后,直接就跑出了黎府大门,和精力无限一样用跑的一路跑向泥尘寺,可累坏了一直跟随的家仆。

连黎丰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为了能和小白鹤玩,还是更在意那个带着温暖笑容伸手捏自己脸的大先生。

一路冲到泥尘寺,黎丰直径就去往计缘所在的院子,这回没有和尚阻拦了,而这次他也没让家仆跟着,进到院子里的时候,计缘还是坐着看书,只是坐到了僧舍门口干净的木地板上,好似才听到动静般抬头看他。

“问过你爹了?”

“嗯!问过了,我爹同意的,还有薪资,我爹说一个月十两,先生要是觉得不够,我还可以拿钱给您的!”

计缘闻言大笑,这孩子其实蛮懂事的,估计以前学的那些礼教还是都记着的,只是选择性用罢了。

“哈哈哈,十两就好,过来,坐我边上。”

计缘拍了拍身边,招呼黎丰过来,后者快步走近计缘,扭捏了一下才坐到计缘身边隔着半个身位的地方。

看到这孩子有些扭捏矛盾的样子,计缘笑了下,再招呼一声。

“坐近一点。”

听到计缘这话,黎丰于是又往计缘身边挪了半个屁股,结果被计缘左手一揽,赶嘴直接把黎丰揽了过来。

黎丰有些兴奋和紧张,甚至微微脸红,但并不抗拒计缘的这种亲昵举动。

“夫子,今天就开始教了么?”

“不用叫我夫子,听不习惯,叫我先生好了,嗯,今天先不急教什么,一起看看书,这可不是在郡城能买到的书。”

计缘手中的书并非什么高明的天书,正是尹兆先的《群鸟论》,而小纸鹤此刻也落到了计缘的肩头。

黎丰一改在黎府时给黎家上下的印象,安安静静坐在计缘身边,听着计缘讲书,偶尔问点什么计缘也是耐心回答,有时候还和黎丰煞有其事地讨论,这也令院门位置的几个黎家家仆有些惊愕。

“少爷怎么……”

“怎么就和一个普通小孩一样啊……”

“是,是啊!”

几人讨论着的时候,一个家仆忽然觉得后颈一凉,伸手一摸是一些水渍,再一抬头,神情更是微微一愣。

“下雪了?”

“哎?”“真的啊!”

“这还远没入冬吧?”

几个家仆纷纷抬头,天空此刻正飘下来一朵朵雪花,虽然雪很小,但确实下雪了。

计缘将书放在膝上,手伸向屋檐外,一朵晶莹的雪花落在手心,然后缓缓融化。

“入冬了?”

……

而天禹洲的一些地方,如今可享受不到什么宁静,在洲大陆西侧,漫长的西海岸的气候,在这个本该是秋季的时刻,已经结成了长长的冰封带。

以往哪怕在冬季,海岸都不太会大面积结冰,可如今是大片西海岸呈现万里冰封的状态,海边的渔民不光打不到鱼,更是饱受天寒地冻之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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