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绑人的真实目的

“呼呼!”

通往下大湾的路上,两辆二八大杠并排而行,风车电掣。

自行车是小王从他爸厂里推的,老王这几天不在石头矶,去了省城。

“建昆,我想起这个尚水泉是谁了。”

“干什么的?”

“在海边搞鱼排养鱼的。”

“养鱼?”

“我忘了听我妈还是我爸说的,说他那鱼排上不干好事,常有人打牌。”

这倒是说得通,否则一个普通养殖户,何至于干出这种事?

李建昆现在可谓又气又恼,李贵飞这家伙也不打牌啊,怎么会跟这种人搅合在一起?

“建昆,这事咱们不报警吗?”

“我哥他们肯定早报过,没听我妈说吗,民兵去搜过,什么都没搜到。单凭猜测,没有真凭实据,奈何不了对方的。”

这年头,民众法律意识普遍淡薄,涉及债务纠纷,遭人绑,几乎可以说司空见惯。

俞敏红不就遭绑过不止一次?

中关村之父陈春仙,这位可是顶级科学家,中科院大佬,照样遭绑过两回。

类似例子不胜枚举。

李建昆的情绪虽不好,却也谈不上多担心,债务纠纷,对方求财,他家又不是没有还款能力——他很能赚钱的事,公社不可能没点风声。

对方应该不至于把李贵飞怎么样,很可能就等着他回家。

下大湾大队同样隶属于石头矶公社,不算老远,两人很快驶进大队,一番打听,按照社员的指引,又骑行十来分钟,抵达海边。

老远瞧见有块平坦地势处,海里飘着不少鱼排。

李建昆把着自行车龙头,在狭窄山路上快速通行。王山河跟得特费劲,慢慢落下。

“诶!那是建昆吗?”

“还真是!”

“建昆!”

鱼排链接的海岸边,杵着两男一女,不是齐伟峰、李建勋和李云裳三人又是谁?

李云裳看见弟弟后,一脸惊喜,小跑而来。

李建昆留意到二姐眼泡红肿,显然没少哭,在见过老妈和小妹萎靡不振的状态后,糟糕的心情又加重几分。

“建昆,你收到电报了?”李建勋大步迈来。

“电报?”

李建昆这才知道,彪子给他拍过电报,但应该时间上错过了。

“尚水泉,你出来,李家的大学生从首都回了,不差你几个钱!”齐伟峰向李建昆点头示意后,对着水中鱼排大喊。

李建昆看向彪子问:“哥,确定不在鱼排上?”

彪子摇头,“不在。别说民兵搜过,就他们还想挡住我?里里外外我全找过,真没有。这才是麻烦事,不知道他们把人藏哪儿了,这寒冬腊月的,李贵飞那身子伱也知道,万一有个好歹……”

后面的话彪子没说,但李建昆明白。

如果从这个角度分析,还真不好说。

李贵飞万一有个好歹,对方肯定更死不承认。

但是老妈恐怕会发疯,当年李贵飞肺癌去世,老妈几年都没缓过劲,后面就有些老年痴呆了。

小猴子从此会缺失父爱。

“哥,别慌,交给我。”

此时鱼排上传来动静,走出一个皮肤黝黑的圆脸中年人。

李建昆从怀里掏出用报纸包裹着的八千块钱,他不知道李贵飞还过多少,老母亲和嫂子也不清楚,但知道还过一些,再加上八千块绝对绰绰有余。

没办法,虽说是高利贷,但李贵飞签字画押过,这年头又没有反高利贷的法规。

当然了,一切前提都基于李贵飞现在在对方手上,势比人强。否则以李建昆的性格,这点钱无所吊谓,给就给了,但给之前,有些账他还得先算算。

“李家那个老二?咋了,大学生了不起啊。”

尚水泉的目光微微一扫,很容易锁定李建昆。

“把我爸放了,欠你多少钱立马给你。”李建昆踱步走过去,看不出喜怒说道。

尚水泉这才留意到他手里的报纸包,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挑。

“你这刚回的,怎么也听他们乱讲,我都说过多少次,你爸失踪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嗯?”

怎么感觉情况有点不对。

李建昆内心沉吟,干脆把报纸撕开,八沓大团结用手抓着,往前送了送。

“你还钱可以,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你爸在哪儿!”

果然不对劲!

一试便知,这家伙并不想要钱。

李建昆蹙起眉头,什么情况下,一个债主见到别人来还钱,却不想要?

只有一个答案:他另有所图!

李建昆扭头望向旁边,小声问:“姐夫,砖厂现在生意怎么样?”

“好啊,开始几个月马马虎虎,离得远的人没收到信,不知道清溪甸办了砖厂,后面一个月比一个月好,年关这一阵生意爆了,你应该刚从大队过来吧,砖还在烧着呢,根本不敢停,不然订单供不上。”

李建昆又问:“元月赚了多少,盘过账吗?”

齐伟峰回道:“没嘞,有些钱还没收回,后面又出了你爸这事,但我心里大概有数,至少有一千五的净赚头!”

听完这话,李建昆猛扭头望向鱼排上的尚水泉。

奶奶个腿的,跟老子玩这套?!

这家伙要的根本不是几千块钱。

是砖厂!

几千块钱花了也就花了,砖厂才是一颗摇钱树。

他绑李贵飞不为要债,只怕早就准备好了一份合同,想用五千块借债本金,换走造价超过一万,期间还损失五千块,公社帮忙采购到设备,李贵飞和齐伟峰忙活一整年,才好容易盘上正轨的砖厂。

只等李贵飞签个字。

别提这样弄出的合同,具不具备效用,法律不健全的年代,白纸黑字还真的足够有道理。

毕竟谁能证明他绑了李贵飞,李贵飞自个说的话能作数吗?

“姓尚的,我只问你一句,你放不放人,这些钱你可以拿走。”李建昆眸子里寒光掠过。

“这话说的,人不在我这我怎么放啊?”

“姐夫,哥,姐,走!”

李建昆拔腿便走,齐伟峰三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抬脚跟上,走出一段路后,才开始追问。

“建昆,找到人没有?”这时,王山河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可算推着自行车赶过来。

李建昆没空搭理他,望着三位哥姐,把自己看出的问题娓娓道来。

“啥玩意?!”彪子两眼瞪得滚圆。

齐伟峰猛一拍大腿,“我说是有点不对劲吧!当初尚水泉来讨债,我们拿不出这么多钱,我好声好气跟他讲,了不起利滚利嘛,让他宽限一阵,等过完年我们一准能连本带利还上,可他死活不干。”

李云裳咂舌,“这人……怎么这么坏的。”

彪子摆开膀子,准备冲回去,老实讲,他原本总归还有点不确定。现在,他只想把尚水泉打得满地找牙。

太特么气人了!

狼子野心啊!

可李建昆却拉住他。

“建昆,这事你能忍?!”

彪子红着眼道:“管他鱼排上几个人,老子全给他削了,把尚水泉凑个半死,看他敢不把李贵飞交出来!”

“不,他现在主动把李贵飞交出来,我都不要。”李建昆沉声道。

“啊?”

这话听得在场四人全都一脸懵逼。

“老子…玩不死他!!!”

李建昆目眦欲裂,重生回来到现在,还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

有人绑他父亲不算,还想图谋他家家产。

真当他老李家全是软柿子,随便捏?!

(本章完)

第216章 引人疯狂的悬赏

石头矶公社大院。

窗外暮色渐浓,一间办公室里,20W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亮。

公社几名领导在,外加两个大檐帽,以及李建昆和李建勋两兄弟。

“绑架确实是重罪。”一名大檐帽说。

“多重?”李建昆不是不了解法律常识,只是量刑通常要视案件具体情况而定。

另一名大檐帽回道:“假设你的推论正确,对方不仅绑人,还敲诈勒索,图谋你家家产……”

“不好意思,我补充一点。”

李建昆插话道:“他绑的这个人还是搞活经济的先进,本公社清溪甸大队,率先也是目前唯一一个搞产业的人。”

他说完这话,望向公社领导们,几人纷纷点头,承认李贵飞身份不一般,甚至可以说相当重要。

甭管李贵飞以前怎么不做人,如今的确是实打实的改革先锋,创业典型。

两名大檐帽相视而望。

“多半是无期。”

“好!”

李建昆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可是,小李同志啊,这个只是你的假设,尚水泉我们不是没找过,地方也搜过,我们是要讲证据说话的,假设没有任何意义。”

无论是公社领导,还是大檐帽,对李建昆都十分客气,单是一个北大研究生的名头,他们就无法不正视。

整个望海县比他学历更高的人,没有。

大檐帽的这句话,说得还比较委婉,潜台词是:仅凭伱一厢情愿的猜测,我们不可能把尚水泉怎么样。

道理李建昆自然明白,他点了点头,“证据很快会送来。”

一个“送”字,特灵性。

不待大檐帽追问,李建昆带着彪子,告辞离开。

两兄弟没回清溪甸,来到镇上王家,恰好李兰给宝贝儿子烧了一大桌子菜,见他们过来,赶忙添新碗筷。

“建昆,建勋,先别急,饭总得吃,吃饱饭才有力气做事。”

“哥,你吃点。”

“我吃不下。”

“建勋哥,你都瘦脱相了。”

“……小王,你小子别这会跟我开玩笑。”

索性李建昆端起饭碗,大口扒起来。彪子看看他,这才见样学样,三两口扒完一碗饭。

“这俩孩子,你们倒是吃菜啊。”

吃罢饭,李建昆让王山河找来白纸和笔墨,面对小王的不解,在大白纸当头居中,写下两个苍劲大字——

《悬赏》!

“诶这……”

“卧槽建昆,你该不会是想来招釜底抽薪吧?”

要不说聪明劲还得数小王呢,李建勋一时就没反应过来弟弟的用意,一脸茫然。

李建昆继续往下写,李兰捧着饭碗凑过来,看罢后,同样一脸懵,望向儿子问:

“你刚说抽啥玩意?这样能有用?你们不是去找过尚水泉吗,当面给钱他不要,贴张纸出去,他就愿意把人送回来?”

小王挺替老母亲的智商捉急。

“妈,他当然不会,他得多傻才会把人送回来领赏钱?那不等于不打自招?建昆这招,是要让知情的人站出来!

“妈,建勋哥,你们想啊,贵飞叔一个大活人,哗一下就失踪了,还被捣腾到不知道哪藏着了,这事除尚水泉外,没一人知道?不可能的!”

李建昆抬头看他一眼,臭小子捣腾古董捣腾多了吧。

王山河说得正兴奋。

“别人不提,尚水泉手底下有些人,肯定是知情的。只是他们巴着尚水泉吃饭,正常情况下不会出卖东家,但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建昆突然来这么一手,有人叛变的可能性非常大,毕竟他们给尚水泉干到死,能挣几个钱?”

小王说到这里,低头扫向白纸,“对啦建昆,你准备悬赏多少……嘶!”

此时,李建昆已经在白纸上写下悬赏金额,别说王山河倒吸一口凉气。李兰和李建勋搭眼望去后,同样瞪大眼珠,吃惊不已。

这么大手笔吗?

“山河你只说对一半,我要的,不止是有人站出来。”李建昆继续挥毫,头也不抬。

他想找的,也不仅仅是一个目击者。

他要…策反尚水泉的心腹!

本地许多人都穷怕了,尚水泉干养殖有些年头,甘愿替他卖工的那些人,不会像思想保守者一样,以赚钱为耻。

外加现在大环境提倡搞活经济,社会逐渐接受先富户,金钱带来的诱惑力进一步增强。

基于这些前提,某些后世的道理,搁在这些“本地长工”身上,同样适用。

比如:无所谓背叛,背叛只是因为所受的诱惑不够。

那么他,给够!

隔日清晨,当第一缕晨曦洒在石头矶镇,冻土路上的白霜晶莹闪烁时,啪啦!啪啦!

一只只鞋底,将它们踩个稀巴烂。

小镇处于一片躁动之中,人们纷纷跑出家门,从四面八方涌向公社。

在公社大院门外的宣传栏里头,现在多出一张新鲜出炉的大白纸,上面寥寥两段毛笔字,看得闻讯赶来的小镇居民,个个瞠目结舌。

“天呐,一万块?!”

“疯了吧!”

“清溪甸那个李家有这么多钱?”

“李贵飞好命啊!”

人们议论纷纷,许多小道消息都被抖擞,或者交换而出。

“你不知道吧,李家那个二小子,名牌大学生,可不死读书,会搞钱的很咧!”

“对对对,当年他趁过年写对联,印年画,听说几天就赚了千把块!”

“大家也不想想看,李贵飞有啥能耐,靠他还能办起砖厂?全仗着他这个有出息的二儿子!”

“人家是大学生咧,未来的国家干部,白纸黑字写出来,那必须一口唾沫一个钉!”

广泛讨论之后,现场乌泱泱的人头,皆是眼神亮得吓人。

不知从何时起,社会上出现了一种“万元户”的说法,代表着至高无上的财富地位,全国最有钱的一小撮人。

在场许多人未必艳羡名头,但一万块钱,那是什么概念?

买什么买不到?

他们艳羡的是这帮人可以随心所欲吃香的喝辣的,再西贝的好物件,也是想买就能买。

多半人都无法想象,一万块巨款,到底要如何赚来?以他们现在的收入水平,除非不吃不喝,否则穷极一生都感觉渺茫。

然而眼下,一个机会摆在眼前。

只要办成一件事,他们就能得到一万块巨款,成为屈指可数的万元户。

一步登天!

现场喧嚣、沸腾,疯狂了。

老爷们,大婶子,小青年,花姑娘、泥腿子、老寒腿……无一不红着眼,口鼻间喷出粗重的白气。

李贵飞,你到底在哪儿?!

罪魁祸首又是哪个王八蛋?!

悬赏的内容很简单:谁能找到李贵飞,并抓住绑架犯一并带来,当场奖励现金一万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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