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备份)柳娘娘再救我一次!

原本都已经快走到门口的马老爷被迫停下了脚步,他转身,双手一摊。

“路是好走的,就是来这小连子山的路……不大好走。”

“小老儿都差点以为走不过来了。”

昏暗跳动的烛火下,六子见着马老爷转身的那一刻,右手比划了一下。

他没说话了,老老实实跟着转身,站在马老爷后头。

“路不好走?那要不本山神……送你一程?”鼠头人身的神像依旧前倾着身子,嘴角翘起微笑着问道。

马老爷呵呵,然后直接原地箕坐,拿下了腰上的老烟枪,搓了一下点燃。

“小老儿我是真不知道山神老爷们的这点事啊。”

马老爷抽着旱烟,吐了口烟气,一手比划着大声说道:“咱这都是亲里亲戚的,我和老山神离着近,时不时的见个面,这交情也算老了。”

“临着等小老儿进城的时候,恰巧又在那乌蓬山的乌蓬子里边遇见了。”

“老山神也没和小老儿我说太多,只是说他遇到了点麻烦,要我捎他一段路,领着进城。”

“山神老爷,你说这换了你,能拒绝吗?”

马老爷说完,低着头,转过身去,表情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那自然不能。”

山神雕像跟着摇了摇头,好像很是赞同。

马老爷这才稍稍回过身子,脸色也好看了些。

六子也是头一次见着这样的马师父,平静的表情下难掩心中震惊,也不敢说话,只能看着马师父表……周旋。

“所以小老儿我是真不知道这么多,这不,今儿个特意来给山神老爷赔罪来了。”

马老爷说着又是一骨碌爬起了身,又是一口烟气吐出。

“三牲,都是今儿个起了个大早砍下来的,血食都还热乎着。”

“哦?这么说,那就算是本神不提这回事,马老三你也要说的?”

听声音,这山神老爷好像有些诧异。

马老爷很是肯定的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小老儿骗谁都不能骗山神老爷。”

“你对本神倒是实在的。”

马老爷听着这话,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但是吞吐出来的烟气也越多。

“对山神老爷,我肯定是实在的。”

可临了就在这时,这山神老爷的话风忽然一转。

“可当时说进城是个路子,还说有问题找城隍爷来的那个人……也是你吧,马老三?”

马老爷脸上依旧在笑着……这他奶奶的怎么不是他?

自己说过的话,马老爷还是记着的。

可他娘的当时就在那乌蓬子里边说的话,自己,六子,柳小子还有那老山神,就这几个在。

现在这话怎么能传到这新山神耳朵里边?!

柳小子跟六子肯定是没问题的,那么出问题的就只能是那老山神了。

尻!

日他娘的靠不住啊这狗东西。

马老爷心中已是骂疯了,可脸上表情依旧是在笑,可又没有多少笑意。

眼神甚至都还是冰冷的。

道场里边莫点火,所以……马老爷亮了自己的灵体,烧的圆满,浑身都在发亮。

这四周的烟气也在缭绕之中,回到了马老爷身边,手段,早已经布下了。

他咳了咳,像是清了清嗓子。

“成,这事是我马老三做的不地道,我认栽,只是我这徒儿得让他走。”

“小老儿行错了行当站错了队,没的说,但是他还小,而且这黄粱镇里头,小老儿不在了,总得有个能撑得住场子的,不然整个镇子没了,这祸压下来……山神老爷你应当也是担不住的。”

马老爷说完,重新叼起了老烟枪,双手也算是环抱胸前,而后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这神像。

眼神当中没有半分畏惧,也没有半分妥协。

这个时候,不管能不能打得过,总之就是心虚不得。

你越是心虚,对方就越会乘胜追击

鼠头神像和他对视着,嘴角又稍稍翘起,“理是这个理,若是换了寻常的走阴人,杀了也就杀了,可我毕竟是一正神。”

“若是将你们黄粱镇这一脉赶尽杀绝……本神也要没。”

六子也是头一次听着这说法,也才知道,自己当个守镇人,竟然还有这讲究?

那这多多少少也算是个保命牌了吧。

鼠头神像说完稍稍抬头,脖子上发出“咔咔”的声响,抬起了些,但又没有完全抬起。

一双鼠目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那个同样在抽烟的青年。

这一刻,六子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看光了,那是一动也不敢动。

如芒在背,虽有些腿软,但到底没软。

六子还是很硬的,所以他也是毫无顾忌的的抬头,跟这神像对视着。

一人一神就这么看了片刻。

最后还是那山神老爷收回了目光,稍稍颔首,“成。”

“那就让他去吧。”

山神老爷声音落下,这原本紧闭的大门当即打开,门外,更加黑暗,只有那匹青鬃在这打着蹄子。

马老爷又抽了口烟,而后说道:“这会回去的话,老青坡那条路就别走了,走后龟坳那条路吧。”

六子愣了愣,但很快就点了点头,应道:“好。”

马老爷从嘴中拿出了老烟枪,六子便已离开,跳上了马车。

夜间不赶路,但现在也没办法了,只能现在走,再不走,留在这可能都要没。

眼见着六子已经离开,这门倏忽合上。

屋内……

不再有丝毫的言语,马老爷先前吐出的所有烟气当即化作一团,将他团团包围,好似化作了一个白茧。

后头,这神庙里头的四角,倏忽有着四支神香虚影落下,蝇头香火点点亮。

只是刹那间,这四支神香上头就有着一道火链窜出,带着昏暗的光芒,打向了那最中间的白茧。

“嗡”地一声轻响。

白茧碰着这火链,立马被烧出了一个窟窿。

马老爷见状,连忙收起了烟枪,骂了句很脏的话,然后从胸口拿出来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山龟壳。

往地上一丢的同时,他自己也跳了进去。

山龟壳越落地,就变得越大,等着彻底落到地面的时候,就是跟人一般大小了。

马老爷缩着身子,刚好钻了进去,然后双手双脚同时一缩,整个人就都躲进了这王八壳里边。

其动作的熟稔,就好像已经事先磨炼过无数遍了。

临了,等着他钻进去之后,这山龟壳又往旁边一滚,抵在了两面墙的夹角处。

隐隐之中,这山龟壳好似还幻化出了一只山龟的虚影,其四脚撑地,牢牢地抵住了身形。

神庙里边,安静了下来。

四角神香虚影逐渐散去,原本前倾的神像身子也是恢复了正常。

只是过了片刻,这神庙里头再度响起了那山神老爷的声音。

“你弟子胡尾加入了短刀帮,当了个行袋众,你弟子刘铁在周家的纸扎行,不知你这大弟子……是去找谁来送死?”

缩在龟壳当中的马老爷听了心中难免一慌。

这老登,果然看的门清!

只是……他怎么不提柳白那小子?是不知道还是别的原因?

再说了,我搬救兵怎么可能搬那俩货,要找肯定是找我最疼爱的小弟子柳白啊!

马老爷心中虽慌,但也并不是很多。

这么多年的走阴生涯,什么场面没见过?大大小小的生死危机不知多少次,这还不是走过来了,活到了现在?

所以……柳娘娘就再救我一次吧,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了!

山龟壳里边,马老爷双手合十,心中默默念叨着。

神庙里头,这山神看着角落里的龟壳,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最后一鼠尾狠狠地打在了这龟壳上边。

龟壳竟然纹丝不动。

祂……更气了!

神庙外,山峦深处,六子架着马车疯狂地行驶在这山道上。

事到如今,他也算是终于晓得马师父为何敢让自己晚上回去了,因为他娘的这马车上边竟然能有命火烧起来。

虽然不知什么手段,但这常燃命火,确实也够撑着他那马家庄子了。

之所以要回去……

是因为马老爷刚刚那话,不要走老青坡,要走后龟坳。

什么老青坡后龟坳,这俩都不是地名啊,而是他们师徒俩抽烟抽着无聊的时候,给马老爷床底下的那俩木箱子取的名字。

马老爷既然这个时候提起,那就比如那说明,叫“后龟坳”的那个箱子里边,有能救他命的东西!

只是当时在那神庙里头不好言说,所以他才用了这委婉的法子。

想到这,六子催马催动的更快了。

自己只要再快一分,马师父活命的几率就能大上一分啊!

……

“这是一分都不能再喝了!”

柳白端着自己手上的桂花蜂蜜水,看着眼前因为喝了酒,而显得俏脸通红的红姐。

至于他……他则是已经坐在红姐的腿上了。

柳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招这红姐的喜欢,可能这就是人老了,比较喜欢小孩子?

但他可不敢说红姐老,只能说她年纪恰到好处。

而现在,其余人都在各怀鬼胎的聊天,唯有他俩,柳白一口蜂蜜水,她就一杯酒。

俩人喝的很是愉快。

柳白也是才发现,这红姐的腿看着有力,但是又没多少筋肉感,捏上去还是软软的。

只是喝着喝着,柳白忽然感觉背后发凉。

遭了!

他娘的又要变鬼了!

而且还是在这地方,这也太不是时候了。

就坐在他背后的红姐自然看到了他的异样,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柳白憋红了脸,“喝多了水,要方便一下下。”

“尿尿就尿尿,还不好意思说了啊!”红姐笑着手一挥,“公孙仕,送小坊主去。”

本就坐着无聊的公孙仕听到这话,立马起身,“走,小孩哥我带你去。”

眼见着他俩都出了门,红姐脸上的笑意也就逐渐收敛了。

而后身子往后一仰,将那因为要给柳白当坐垫,所以曲在一起而使得有些发麻的大长腿搭在了前边的小方桌上。

顿时,这屋内好似就只剩这一大片雪白。

她毫不顾忌别人的眼光,然后……伸手指着对面的五服堂堂主梅岩骂道:

“有本事就画下场子来,咱俩砍一场,生死无论!”

“不敢就别在这瞎逼逼。”

“他娘的要是下次再用那阴损招,就别怪老娘我一刀砍了你。”

“啥玩意。”

屋内霎时安静下来,甚至就连那血食城城主庄应诚都没了言语。

与此同时。

黄粱镇,柳家地底,桌前,一个没有身披人皮,浑身鲜血淋漓的女鬼,就这么坐在这木椅上,身子倚靠在桌上,还用一只手轻轻拖着脑袋。

姿态很是悠闲。

要多舒坦就有多舒坦。

而就在她面前,一面好似由血液化作的镜子浮现,其中画面闪烁,里边的内容,赫然是刚刚柳白坐在仲二红腿上喝蜂蜜水的情形。

她看着这一幕,也不动怒,甚至还自顾嘀咕了声。

“这妮子。”

只是很快,这画面又跟着柳白的身影转移到了门外。

……

柳白自是不知,出了门的他,一心只想跑快些,再不快点,怕是要来不及了啊。

万一在这城主府内变成了鬼,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养阳神的威力?

“小孩哥你跑那么快干啥?”

“不是,你好歹都聚五气了啊,憋个尿咋都憋不住。”公孙仕紧紧跟随,然后又指着右边说道:“城主府的茅房在这边!”

柳白却是不管不顾了,他直接跳出了围墙,然后喊道:“我这有点急事,你跟他们说一声,我先走了。”

原本还打算跟着的公孙仕当即止步,看着那已经消失在了围墙外头的小孩身影,有些错愕。

这算个什么事?

自己送他出来一趟,他还跑了……再联想到柳白的身份地位,他觉得这祸不能自己扛。

他也抗不住。

而就当他转身准备朝着大厅走去时,忽见那正北方,还是在城内,竟然有着一道邪祟的气息冲起。

一闪而逝!

这……城里竟然有这么凶的邪祟?!

公孙仕肩膀上的大公鸡都不敢叫了,被吓得瑟瑟发抖,他又立马想到了柳白。

还好……小孩哥刚去的是东边,那邪祟是在北边。

现在也不用他去喊了,因为大厅里边的人,都已经出来了,公孙仕连忙迎了上去,但却没有见到那城主大人的身影。

半空中的柳白回头看着那城主大人的身影。

还好,纵使养了阳神也不会飞。

只是速度快些,跳的高了些罢了,在连着跳起两次,都没逮着自己后,城主庄应诚也就不追了。

而是停在那北边的城墙上头,在这昏暗的月色下,看着柳白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消失在了北边的茫茫群山,消失在了老树林子上头。

柳白也是注意到了。

自己这次在城内变鬼,只有这城主大人离着近,察觉到了。

但是那巡视整个城池的城隍大人,却是没有丝毫反应,难不成是上次被自己一脚踹怕了?

这不太可能吧。

而且真就算是,但这次有着城主在,祂怎么也应该敢冒头的。

“公子,你看你会飞,谁都拦不住你,要不我们去屠城吧!”

小草从柳白身后的披风里头钻了出来,露着个小脑袋,然后掰着手指头说道:

“这血食城你有感情,不舍得,那我们去涂北边的青山城吧?”

再度一振翅的柳白忍不住回头看着这瞪大眼睛,好像很是期待的小草。

“青山城惹着你了?”

“没啊。”

“不是,你怎么对屠城这么念念不忘呢?杀性这么重,就不怕把我带坏了?”

柳白一边说话,一边看着脚下的山头,然后缓缓收翅落下。

倒不是说因为这山高,而是因为他看到一个略有些熟悉的身影正在这赶路,也是已经到了这山头了。

随着他的身形从空中落下,那东西也是一声高呼。

“大王!!!”

然后举着手上的拐杖,跪地大喊。

原本落在树顶的柳白又是跳下,来到地面,看着眼前跪地的山羊头,问道:“你这么着急忙慌的是去哪?”

“去找你啊大王,有大事发生。”

“找我?”

“什么大事?”

“大王您不是让我们盯着羊肠道那条路,看有没有上次的那种走阴人吗?我们这次盯着了,又有!”

老山羊握着拐杖,直起腰身,说起话来一惊一乍的。

“嗯?”

柳白这才记起,自己上次从老树林子里边离开的时候,确实跟他们提过一嘴,让他们盯着,看还有没有丧葬庙的人从这经过。

所以现在是被它们找见了?

“你从羊肠道那边过来的?这都多久了,这人早跑了吧?”柳白一边说,已是一边确定着方向了,他要过去瞅瞅。

“呃……”

老山羊脑子好像不太灵光,想了一阵才说道:“老木桩子在那边盯着,说盯不住的时候,就先杀了!”

听着它杀伐果断的言语,柳白嘴角稍稍抽搐,“成,我去看看先。”

言罢,柳白振翅而起,身形瞬间远去。

老山羊这才起身,只是临了,他又想起什么,大喊道:“大王,你倒是捎我一程啊!”

搭大王的便车只要一会功夫,自己走回去可是要一两天!

只可惜,大王没听见他的呼喊,已经走了。

老山羊没办法,只能往地上一趴,顿时老山羊真的变成了老山羊。

而它手上的那根拐杖,则是变成了它脖子上带着的一个木环。

想来早年间,这老山羊也是人家养的。

约莫一个时辰后,兜兜转转找了一圈的柳白,终于找到了那羊肠道。

说是羊肠道,其实就是一处两侧山崖夹逼的一线天。

对中切开,在那山沟沟里边形成的一条羊肠小道。

他在山头上空绕了几圈,便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没感觉到老木桩子的气息,但总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没法子,看是看不出来的。

他只得缓缓收翅,从这空中落下,来到这夹逼的一线天里头。

天色依旧漆黑,但是这一线天里边,却是有着一团光亮。

因为有人在这生了一堆篝火。

篝火旁还坐着一个披着旧麻布的一个人,他身形高大,背对着柳白,好似在摆弄着那堆篝火。

此时离着这么近,加上柳白还是个鬼影级别的邪祟。

这人……不可能感觉不到。

于是柳白又走近了些,这下终是看清,篝火当中充当柴火的,是那老木桩子的身体。

这人,杀了老木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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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2章 柳白vs马老爷

这走阴人实力强不强不知道,但是这人前显圣的实力,的确是有几分的。

大半夜在这老树林子里边,点着篝火,纵使背后都有鬼影过来了,连头都不回一下。

单就这份定力……柳白觉得,他应当是有点行当。

莫非是个赶山人?

柳白停着没动了,那人好似也稍稍直起了一点腰身,“就是你这位山大王,差遣这老木桩子杀了我的两名弟子?”

这人说着扭扭头,柳白也是才见着,原来那角落里边还摆放着两具尸体。

那情况就稍稍明朗些了。

且不论他们是不是丧葬庙的人手。

总之就是那两具尸体从这路过,结果被老木桩子盯上,然后老木桩子杀了他俩,而后他俩的师父,也就是眼前这人过来,杀了老木桩子。

说完这人稍稍转身回头,柳白也才看清他的长相。

只能说……很脏,满脸横肉的脸上都是污垢,像是常年在泥巴地里打滚似得,连头顶的发丝都因为污垢太多,结了块,但唯有一双眸子是阴狠的。

见其模样,柳白忽地就想起来了一个人。

一个很神似的人,当初在乌蓬子里头第一次见面,还想着要把自己卖了赚钱的段师傅。

他是个赶山人,基本上也是现在这人的这身装扮。

所以说,老山羊它们是找错了。

找到这赶山人头上了。

想来也是,它们只是邪祟,哪里分得清这么多,怎么可能知道眼前这人是不是丧葬庙的?

在它们眼里,只有两类人。

一类是走阴人,一类不是走阴人。

看着他,柳白想了想,还是直言道:“我要说杀错人了,你信吗?”

赶山人听了柳白这话,似乎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眼前这邪祟,竟然还能心平气和的跟自己说话?

灵智如此之高的邪祟,到底还是少了些。

但他又有些气笑了。

“杀错人了,就不算杀吗?”

“那自然不算。”

柳白直言,然后双手一摊,“那你想如何?杀了我,给他们陪葬?”

隐隐之中,柳白感觉自己说这话的时候,都是有些激动的。

甚至这冰冷的躯体,都因为激动而有了一丝温暖。

杀人啊!

动手啊!

可没曾想听着这话,那赶山人却是立马摇了摇头,“不不不,他们死了……也就死了吧。”

“走阴人终将死于走阴。”

“死了很正常,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柳白也不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冷漠的师徒关系了,先前第一次进城的时候,那顾玉云跟她弟子的关系……也差不多。

死弟子不死贫道。

“那你这是?”

“我留在这,是想跟山大王谈个交易。”

“哦?什么交易。”

柳白嘴上这么说着,但实际上却是在想,这赶山人的胆子都这么大么?

在这老树林子里边,跟自己这邪祟谈交易?

这赶山人不知从怀里摸出个什么东西,丢进嘴巴里边,咬碎,发出“啪”地一下声响。

“实不相瞒,我是从岘山那边南下过来的,来到贵地……想找点山精补补身子。”

“所以希望山大王不要出手阻拦,可以的话,我这边也必有厚报。”

他说这话时,眼神毫无顾忌地盯着柳白。

柳白听着他这描述,几乎是刹那间就明白了他打的什么主意。

这怕不只是个赶山人,还是个……食肉者!

和柳白一样的食肉者。

只是相比较于柳白,他可能只是掌握了某一部分的门道,没那么多。

但依旧是个食肉者,岘山那地界,要么邪祟太多,他吃不下。

要么就是别的原因,总之就是南下,挑中了老树林子这块还没人的处女地。

只是……这可能么?

这可是柳白的后花园,所以他微笑道:“你口中的这些山精,都是我的手足兄弟,是我的至爱亲朋。”

“那打扰了。”

这赶山人当即起身,很是果决。

好似生怕说晚了,就要引得柳白动手,“这老木桩子杀了我俩弟子,所以只能杀了它报仇。”

“别的……生意不成仁义在,也免费告诉山大王一个消息吧,有空多盯着血食城一点,那边,可能很快要发生大事了。”

说完,这人就好似遁地一般,竟然就这凭空消失了。

余着只有他身上披着的那条烂麻布在原地落下。

对方谈到了这血食城,柳白本想着问问,看到底是不是跟丧葬庙有关的。

可没曾想,对方竟然跑的这么快!

柳白一个闪身便是抓住了那条还没完全落地的烂麻布,但饶是如此,依旧没有发现对方的踪迹。

‘这该死的走阴人,手段竟然这么多!’

‘掌握着这番逃命技巧,难怪敢留在这跟自己慢悠悠的说话了。’

柳白心中思量着,抖了抖这烂麻布。

“咚”地一声,竟然从里边掉下来个东西。

“嗯?”

小草已经是跳到地面,将这东西捡了起来,发现这是一个铜制的小南瓜。

不过指头大小,造型却颇为精致。

除此之外,这衣服就只是件平平无奇的烂麻布,没什么特别的。

柳白随手将其丢进火堆里边烧了。

“你见过这东西没?”柳白问道。

反正他想了想,没在书上见过这玩意。

小草也是直愣愣地摇了摇头,“小草不晓得嘞,但是公子炒的南瓜,还不如烂在地里。”

“死开死开。”翻出黑历史,柳白恼羞成怒。

“咋嘞,公子炒的菜难吃,还不让人说,哼哼。”

小草跳回了柳白后背,同时将这东西给了他。

柳白也是顺手将其收回了须弥里边,指不定下次就能遇见,晓得这南瓜的用法。

临着天边也已经泛起鱼肚白了。

柳白想了想,左右都已经进山了,机会难得,倒不如把这老树林子里边的山精先收刮一阵。

反正就跟刚刚那赶山人说的那样,临了等着自己不在,万一又被别的食肉者走到这,收刮了这漫山遍野的山精。

那可就可惜了。

与其便宜外人,倒不如便宜自己。

所以……柳白看了看那未曾燃烧完的火堆,又看了看那两具尸体。

不多时,他离开了此地,原本的两具尸体,也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

清晨,马家庄子。

赶了一夜山路,不知多少次差点死于非命的六子跳下了那驾已经快被烧完了的纸马车。

后背早已被冷汗的他急匆匆地撞开院门,然后就冲向了马老爷的屋子。

没有锁,再度把门撞开后,这屋子里边是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尿骚味跟烟熏味。

他来到马老爷的床底下,低头看去,还好。

俩箱子都还在。

他一把拉出右边那个取名叫做“后龟坳”的箱子,之所以会取这个名字,便是这因为这木箱子老旧,其表面的箱盖就像是那老龟后背的甲壳似得。

而此刻,六子拉出来后,一把打开。

发现里边空空荡荡……不,有一张白纸!

他拿起,翻开,只见上边用软笔歪歪扭扭的写着几行字,一看就是马老爷的字迹才只有这么丑。

好在六子还是识那么几个字的。

只见这纸上边写道:“六子,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看到这封信的,但你既然看到了,那就必然是我遭灾了。

没别的事,就一个。

速速进城去找你柳师弟,让他来救我!!!”

六子看完,将这纸张一把抄起塞进了自己胸口,嘴上骂了句“尻”。

然后拿起桌上放着的水壶,“吨吨吨”地喝了几口,一抹嘴,又是跑出门去了。

马老爷的那辆马车已经被烧的跑不了了,六子便只好拿出了自己的马车。

也就是马老爷原先那辆,被淘汰下来之后,就传承到了他手上。

出了门,往地上一丢,纸马倏忽变大。

他跳上马车,熟稔的抓起缰绳,马车……出发了。

……

当柳白踩着轻快的脚步回到司徒家时,已是傍晚时分。

残阳洒照在整个血食城里,昏昏黄黄的,煞是好看。

整个司徒家的人都有些着急,但见着他,又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那大小姐司徒蕊高声喊了句。

“家主回来了。”

于是没多久,柳白就在这司徒家的大厅里头,见到了那急的双目通红的司徒不胜。

可他又不敢说什么,只是看着平安无事的柳白,长松了口气。

“下次如果我提前有打过招呼的离开,那就没事,不用这样大费周章的去找。”

柳白正说着,却是听到外边传来了一道女子的叱喝。

“滚!”

“他娘的再拦,老娘一刀劈了你。”

紧接着柳白就见到了同样着急的仲二红,她的模样跟司徒不胜差不了多少。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这一天一夜的时间,两人差点将整个血食城都翻遍了。

人是在城主府走丢的,所以城主府也给面子,甚至都还派出了人手主动帮忙寻找。

结果人没找到,别的一些魑魅魍魉倒是翻出来不少。

比方说孩儿帮,又比方说……五服堂。

“行了,人没事就行。”

“下次若是遇见什么事,记得及时跟红姐说。”

仲二红雷厉风行,来得快,走的也快。

“行了,把人手都喊回来吧,家主回来了就行。”司徒不胜摆摆手,这一晚上的折腾,也把他整得够呛。

肉体上的疲惫倒还好,主要是精神上,着实有些被吓到了。

家主大人回来了,后厨很快就送上了饭菜。

柳白须弥里边虽说已经有着很多山精的尸体,但他也不敢拿出来。

一是不好解释,二是自己都不够吃了,更别提给别人。

只是这晚饭吃到一半,忽有一婢女走了过来,她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先来到了司徒不胜耳边耳语了几句。

司徒不胜听完后,看了眼吃饭的柳白,然后转身出去了。

没一会功夫,他又急匆匆地过来,把柳白喊走了。

“什么?我师兄?”

柳白的第一反应是胡尾,因为城里的师兄,就这一个。

只是临了,当他在隔壁见到那个瘫在椅子上,浑身都打哆嗦的六子时,心中一慌,一步上前。

“六师兄,发生什么了?你怎么来了。”

六子虽然是大师兄,但是柳白习惯性地跟着胡尾这么喊了。

见到柳白,六子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松懈了些,眼见着又想起身。

柳白双手摁着他的腿,他就动弹不得了。

六子也知道事情紧急,当即说道:“记得先前我们进城的时候,遇见的那个木洞镇新老山神的事情吧。”

“记得。”

柳白自然记得,因为事后,也就是前几天,城隍爷还来找他问了情况。

说是那老山神出了事,死了。

“我跟马师父昨天去拜了那新山神的山头,然后那新山神知道我们将老山神送进了城里。”

“那新山神当场就翻了脸,马师父讨价将我送了出来,让我来找你救命,他自个则是留在那了。”

说着六子还从胸口摸出了那张皱巴巴,又被汗水打湿了的信纸。

柳白看了眼,认出了字迹。

而后转头看向了司徒不胜。

后者立马说道:“我去救人。”

“不,我去。”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司徒不胜一个走阴人进山,一来是不安全,二来……太慢了。

等他过去找到地儿,指不定都是明早。

兴许黄花菜都凉了。

救人这事,本就是生死时速,指不定自己早去一炷香的时间,马老爷就能活下来。

眼见着司徒不胜还想劝说什么,但是却已经被柳白一锤定音。

“我有我的法子,不用担心我。”

“你们替我照顾好我师兄就好了。”

司徒不胜知道柳白的身世不简单,也就没再劝说了,“好,需要老奴提公子准备什么吗?”

“替我喊开城门,送我出城就是了。”

“好。”

说着司徒不胜又喊来了司徒月,让她安排下去,照顾好六子。

然后两人便是坐着这司徒家家主的豪奢马车出发了,临着到了西边的城门口。

司徒不胜去言说了几句,看门的城将便连忙将城门打开了。

柳白事先也说好了,就送到这,司徒不胜留在城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了前头的官道上。

马车识途,循着官道出去走了约莫盏茶功夫,柳白就不再忍了。

收起马车,往前一步,身形陡然从人类小孩变成了一个身材高大的邪祟。

翼展极大的骨翅撑开,猛地一扇,激起密密麻麻灰尘的同时,他已是踏上了高空。

……

“啪——”

又是一条鼠尾从这神庙后头伸出,鞭笞在了那山龟壳上边。

而彼时,那山龟壳已是伤痕累累,都好似几近崩裂……但又是处于这种崩裂的边缘。

像是将崩未崩的状态。

但好在,终于是让这山神老爷看到了希望。

“马老狗,等着,等本山神打开了你这乌龟壳,你就玩完了。”

山龟壳里传来了马老爷的声音,这声音闷在龟壳里边,嗡嗡地响。

“玩玩?不好意思,我马老三太大了,怕把你这小老鼠捅死。”

神庙里边先是安静了刹那,紧接着就响起了这山神老爷的尖锐的叫声。

老鼠尾再度伸了出来,就好似一根粗大的肉鞭子,一下下的鞭笞着。

马老爷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一切。

同时也在等待着,等待着希望的到……到了?!

不是,这他娘的怎么来了头邪祟?

只是眨眼间,马老爷就感觉到了一股邪祟的气息在疯狂的接近,而且当即就到了近处。

停在了这门口。

停下了。

山神老爷的尾巴也是急忙缩了回去。

马老爷也感觉清楚了,这他娘的来的是头鬼影级别的邪祟啊,这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砰——”地一声巨响。

这原本就脆弱不堪的木门,被一把踢开,木门四散间,甚至都差点撞倒了神台。

若是走阴人此举,那是对正神的大不敬。

正神施展手段,是能对其造成影响的。

可现在来的这是头邪祟……山神老爷开了口,颇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

“不知,不知小神哪里招惹了这位……这位鬼王大人?”

马老爷不知情况,也不敢露头,只得将身子紧紧地缩在这龟壳里边。

柳白只是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就晓得了情况,马老爷还活着。

那他就放心多了。

“不用试探,我是从岘山下来的,至于原因……我有个手下,在你这附近失踪了。”

柳白说的很认真。

这山神老爷自然是连忙回道:“不知是谁?本神暂居这小连子山,可以帮鬼王大人找……找……”

不等祂把话说完,就发现自己的金身竟然已经被一团黑影缠住。

紧接着,祂再一抬头,却是发现这鬼王大人,竟然一只脚踩在了自己头顶。

它微微低头,猩红的眸子盯着自己。

柳白随手将一头山鸡精的尸体丢在一旁,然后指着说:“看,果然在你这,你杀死了我的手下,所以……你得死!”

不等这山神再开口,那团漆黑的鬼影猛地撑开,张大。

裹挟住金身的同时,这鼠精也就没了香火神力,柳白猛地一脚踩下。

脑袋,稀碎。

鼠精一死,那香火金身也就随即溃散,变成了丝丝缕缕的香火消散在了空中。

可惜,没有什么金身碎片掉落。

这也是他在书上看到的,说杀死一些香火正神后,有金身碎片掉落。

而这东西,对于山精邪祟来说,是难得的至宝。

兴许是这山神的实力还是太弱了吧,想来也是,都扛不住自己一招的山神……竟然就把马老爷打成了缩头乌龟。

柳白看着缩在角落里的龟壳。

忽地心中一动。

自己可是早就想和马老爷比划比划了,也不知道四级鬼体的自己,一拳打出去,能有多少个马老爷的功力?

现在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说做就做。

柳白一步来到近前,然后又是一脚踩下,直接将这龟壳踩了个稀碎。

露出那蜷缩在一起的马老爷的身形。

后者见到这熟悉的身形,自以为是柳娘娘派来救自己的,刚想着开口的他,却是见着这邪祟满脸杀意。

然后一把揪住自己的衣领,将自己提了起来。

狞笑着露出一嘴的尖牙。

“就你叫马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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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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