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噔——”
早秋下午，四点半。
和煦的淡金阳光，穿过教师大院宿舍楼走廊尽头的木框窗户，在宽敞幽深的走廊中留下一道斜斜的光栅栏。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的楼梯间传来，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说话声。
不一会儿一对年轻，样貌出众的男女肩并肩朝着走廊深处而来，两道拉长的影子渐渐出现在走廊上，将地面的阳光遮住。
“《古代汉语》的话，大概看了五分之一左右，有不少地方都不太懂，目前读到了史记中的项羽本纪。”
青年人手中提着两个黑色公文包，身材高高瘦瘦的，说话的声音很温和平静。
而身侧那位女人身段同样高挑，但并不削瘦，是那种少妇成熟的丰腴之感，常年的瑜伽锻炼与完美的生活作息，让她的身材格外紧致饱满，像刚刚成熟的果实，果肉紧实，汁水充盈，散发着甜丝丝的浓郁蜜香。
只是其冰冷淡漠的脸蛋以及浑身散发出生人莫近的疏离气质，令人望而却步。
听见男青年的回答，冰山美妇轻轻点了点她雪腻光洁的美人尖尖，算是对他的学习进度有了一定了解，轻声问：“所以……是卡在哪个环节？”
“呃……”
程开颜闻言有点尴尬，眼睛在眼眶中转了转，最终还是迎上小姨关心的视线，老老实实的解释：“其实是哪儿哪儿都不太懂，看得一知半解的，比如文言文断句，虚词辨析，句子翻译……”
“……”
蒋婷沉默了，心想原来是自己太高估他了，不过话虽如此，她的心情却并不糟糕，相反还挺高兴。
遂摇摇头，语气淡淡的安慰道：“不会也不要紧，毕竟你只读了个高中，接触的古代汉语太少，这方面的知识几乎为零，能看懂一部分已经很不错了。”
说完后，那道熟悉的铁皮门出现在眼前。
不知不觉已经到家了。
“包给我，钥匙在里面。”
蒋婷转身将手伸向程开颜右手中正提着的小巧黑色公文包。
“哦。”
后者应声递过去，二人双手交接包包时相互触碰。
蒋婷素白的手指触及那明显要比自己大一号的手，短暂停顿后，握住公文包的提手拉开距离。
“哗哗~”
钥匙锁链晃动的声音响起，随后咔嚓一声。
房门被推开。
二人走进客厅，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样。
客厅地板依旧打扫的干干净净，沙发前的地板上还铺着一块巨大的灰色地毯，餐桌上各式的小物件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阳台的窗沿上还摆着一盆盆绿植花卉……
昔日冷清清，毫无人气的房间，此时被一种淡淡的温馨所包围。
这是家的感觉。
程开颜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愣了愣。
“怎么了？”
伏低身子的蒋婷换好棉拖鞋，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黑色男式棉拖鞋递给程开颜，看到他有些惊讶的看着客厅布置的样子，便解释道：
“这些是晓莉自己布置的，我从南疆回来后才发现，你看这块地毯，晓莉和我平时晚上吃完饭就会在上面练习瑜伽或者跳舞，这也是为了避免影响到楼下。”
“原来是这样，晓莉姐确实很贤惠，很会生活。”
程开颜笑着点头，感慨道，这一点他早有感触。
“这些话你还是等她回来再说吧。”
蒋婷看向他的眼神微凝，语气澹澹的说。
说完，她转身提着热水壶去了卫生间。
不一会儿，热水倒在盆中的哗哗声传来。
程开颜见状摇摇头也没在意，把手里的公文包和菜放在餐桌上，跟了进去。
此时洗手间内，蒋婷正捧着一块冒着热气的红色毛巾，对着镜子前，神色认真的仔细擦脸，不放过脸上任何一个部位，最后再把修长冷白的颈子擦拭一遍。
直到脸上都冒出淡淡的水汽，泛着莹润的光泽，美妇人这才罢休。
她拿着毛巾瞥了眼程开颜，“洗吧。”
说完，她从台面上拿起一盒面霜自顾自的涂抹起来。
“……”
程开颜顿了顿，他还以为小姨要像之前那样给他擦脸了。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知道了。”
程开颜根本不嫌弃。
反正他洗小姨和晓莉姐的剩水脸，已经洗习惯了。
而且两人都是相当爱干净的那种，清洁身体相当频繁。
晓莉姐在夏天是一天洗三次澡。
而小姨更是有轻度洁癖，这一点从每天到晚擦得反光的地板就能看出来。
因此两人洗过脸的水，依旧干净，甚至毛巾上还带着她们极淡的体香。
程开颜将手伸进热水盆中，水面哗啦一声，淡淡的热气上涌，一股暖意自双手袭来，让他舒服得眯起眼睛。
即将步入十一月，北京城的天气低得吓人。
平均温度只有六七度，早上夜晚更是只有一两度。
即便程开颜身体异于常人，有时候手冷也是不可避免的。
泡了十多秒，他拿起红色毛巾将其拧干，胡乱的在脸上擦了擦，就算是完事了。
就当他打算离开去厨房处理食材之时，一双冰冰凉的小手凑了过来，不由分说的按在他脸上，动作轻缓的抹着什么。
“干嘛？”
“香，挤多了。”
蒋婷静静的解释道。
洗完脸，抹完香。
二人终于走进厨房，一看时间才四点半。
因为今天是晓莉姐结束补课的日子，因此程开颜刚才在菜市场买了好几道硬菜。
一条鱼，六只鸡腿，一根筒子骨，以及青菜，白萝卜若干。
“姨，您也要帮忙？”
程开颜正在清洗食材，发现蒋婷此时带上了手套走了进来，惊疑不定的问道。
这女人别说做饭了，恐怕她连刀怎么用都不清楚吧？
妥妥的厨房废柴。
“？？”
蒋婷抿了抿唇，冷冷的看向程开颜。
什么意思？
“咳咳……我的意思是有您帮忙真是太好了，这么多食材我处理不过来。”
程开颜与她是朝夕相处，又一同出生入死，蒋婷一个眼神他就能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
“嗯嗯。”
听见这话，美妇人双手抱胸，满意的点了点头。
程开颜心中暗笑，指头敲了敲菜板，若有所思的问：“所以您是选择处理筒子骨？还是处理这条鲫鱼呢？”
“……”
蒋婷低头看向水池，此时水龙头哗哗放水，大鲫鱼正在浅水中优哉游哉的吐泡泡，或许是感应到她的视线，这条鲫鱼啪的一声狠狠地甩了甩尾巴，一时间带着鱼腥味的水珠飞溅到她的脸上。
“……”
美妇人面无表情的抹了把刚洗干净的脸，眼神变得无比冰冷，看着这条不知死活的大鲫鱼，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呼……”
美妇人深呼吸几下，粉拳都握紧了。
然后？
然后就默默扭头，看向盆中冒着血水的筒子骨。
血红的肌肉，油腻的肥肉，冷白的大骨头……
最终，美妇人咬着嘴唇看向程开颜。
她觉得还是这个家伙最好处理。
“行……吧。”
程开颜强行憋着笑，单手握拳遮住止不住上扬的嘴角。
蒋婷这次拳头是真的硬了。
“哈哈哈！小姨……你，你太有意思了，太好玩了。”
于是程开颜最终还是在美妇人羞恼憋屈的目光中破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砰砰砰！”
早已经压制不住羞恼的小姨，挥动拳头恨恨的捶在程开颜肩头，发出几声沉闷的声响。
“嘶，行了行了，要不这样，您去洗洗蔬菜，再把萝卜切一下？”
程开颜被捶得心服口服，最终败下阵来，举起白旗向小姨投降。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勉为其难的帮帮你好了。”
“谢谢您。”
“不客气。”
对此小姨双手抱胸，骄傲的扬了扬雪腻的下巴。
姿态既优雅，又礼貌。
……
于是二人缩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处理着各样食材。
蒋婷在水池里洗菜，程开颜时不时凑过来洗洗菜刀。
等到处理完毕，也已经五点十分了。
北舞放学比较晚，一般情况是五点四十放学。
不过听小姨说有时候会拖堂加练，到六点半才回也不稀奇。
“等会儿，到我房间来！”
小姨伏低身子，在水龙头处搓洗着刚才给鸡腿裹过面粉的手，绝美俏脸极为严肃的说道。
“啊？”
程开颜一时间想歪了。
“啊什么啊？我得好好检查一下你学习得怎么样！”
蒋婷面无表情的说道。
对此程开颜心中大感不妙的，但奈何这个超级严肃形态的小姨，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给他一个跟上的眼神，转身离开。
……
“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围之数重。”
卧室中。
蒋婷站在程开颜身后，检查着程开颜在笔记本上记录的文言文断句练习。
一时间无言以对，气不打一处来。
“程开颜！谁教你这么断句的？！还兵少食尽汉军？我上次是这么教你的吗？”
“把项羽本纪回去背熟了，明天早上过来让我来检查！”
美妇人俯低身子，葱白的指头在本子上用力的戳着，她板着一张脸，语气严厉的呵斥着程开颜，以至于那软玉的尖儿，也随着她的动作，在其后颈处摩挲。
“……”
只是坐在书桌前的青年人根本无心享受，听着小姨严厉的教训，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什么。
报复！
这绝对是小姨的报复吧？！
“小气鬼！”
程开颜腹诽不已。
不过他回忆了下，今天在回家路上，客厅里，厨房里……
嘶！
程开颜这才意识到问题，原来自己已经惹了小姨这么多次？
而且这女人那么记仇，那么小气。
她能忍到现在，完全是因为两人关系亲昵。
“你说什么？”
几乎是下一瞬，一道冷若寒冰的眼神刺来。
“我是说……我是说您长命百岁。”
程开颜尴尬的解释起来。
不管蒋婷信不信，反正他是信了。
“我改主意了，把项羽本纪抄二十遍，明天早上交过来。”
蒋婷揉搓着程开颜的头发，冷声道。
程开颜：“……”
不一会儿。
房间内，再次传来蒋婷严肃认真的清冷嗓音。
程开颜与蒋婷二人各自搬来一个椅子，端坐在书桌前，迎着窗外落下的夕阳和赤色的火烧云。
一人学习，一人教导。
一如先前二人创作论文时，那平静温馨的画面。
六点。
窗外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了，宿舍楼里也早就热闹起来了。
楼梯间处。
一个裹着军大衣，扎着马尾的清丽女孩不急不慢的跟在上楼的老教师身后。
“晓莉放学了？今天有点晚呀。”
对门的林小红她妈，看到刘晓莉便热情招呼道。
“是啊，今儿拖了会堂，好在以后周末不用补课了。”
刘晓莉说到这一点，她娴静温婉的俏脸不禁浮现淡淡的笑容。
这段时间，补课上课，可把她累得够呛。
这还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补课影响了她跟程开颜两人之间相处的时间。
算算日子，两人自从国庆玩了一整天之后，见面的次数倒是不少，有时候小程同志中午会带午饭到北舞来。
不过相处时间非常短暂，这一个月加起来，恐怕不超过十个小时。
不仅是程开颜接受不了，就连刘晓莉都已经接受不了了。
“那可太好了，这下就有时间跟小程玩了。”
林大娘笑呵呵打趣道。
“是啊。”
刘晓莉心中有些羞涩，但两人现在已经是正式的对象，她就大大方方的点头。
“快回去吧晓莉，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程开颜已经过来了，下午来的时候还提着不少菜呢。”
一旁的林小红见状，笑嘻嘻的说道。
刘晓莉明媚的杏眼亮了起来，心中雀跃，微笑着说：“小红，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便三步作两步，噔噔噔的踩着楼梯回家去了。
一直到家门口，只见走廊被客厅里的灯光照亮。
刘晓莉走到门前，看到厨房里，程开颜系着围裙，而小姨则在一旁打下手，端菜出来。
“我回来了！”
……
“所以开颜和小姨这是专门为了庆祝我重回自由，周末不用补课特意准备的大餐？”
刘晓莉托着下巴，感动的看向两人。
“嗯，我们俩特意为你准备的。”
蒋婷夹了一筷子菜到外甥女碗中，淡然点头。
“……”
程开颜下意识看了小姨一眼，这女人说得跟真的一样，这几盘菜有一盘你炒的吗？
“嗯？”
蒋婷视线扫来。
“是啊是啊，晓莉姐你快吃点鱼！”
程开颜连忙点头。
这可是小姨最有参与感的一条鱼，也是痛恨的一条鱼了。
……
三人其乐融融的吃完饭。
时间不早了，程开颜就打算回去。
临走前，蒋婷叫住程开颜：
“明天早上早点过来，检查作业。”
“别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