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

郑虎将【育种先进集体】的奖状，很认真的挂了起来。

而他的先进个人奖状，回去之后，也挂在了家里显眼的地方。

方唯直接空着两只手回到了家里，被盘莲花嘲笑了一句：“三哥，你说你多不受领导待见吧，回回开会都拿不到奖状。”

“没有就没有吧，我还不愿意出那个风头呢。”

方唯耸了耸肩，伸手轻轻的弹了一下对方的额头。

王竹韵从厨房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笑得不行，说道：“你们两个注意点啊，家里还有一个大活人呢。”

“就一个大活人？阿公和小宝贝到哪里去了？”

方唯也不以为意，他和盘莲花都生了两个孩子了，感情依然很好。

不过他从进门就没有看到阿公和小家伙，觉得挺纳闷。至于儿子，中午在托儿所不回来，他自动就忽略了。

“阿公带着小宝去关老爷子那边了，等会我去喊他们回来吃饭。”

盘莲花笑着解释了一句，方唯这才进屋把东西放好，然后去洗了把脸。

吃饭的时候，阿公和关崇阳带着小宝回来了。

小家伙见到爸爸很高兴，硬是让方唯背着她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才下来吃饭。

“老三，虽然你不在乎奖励，但每次开会发奖状都没有你的份儿，就很不正常。

这说明啥？说明你在上面的某些人眼里，就是个异类，为了避免麻烦，所以县里和地区都不会对你进行表彰。”

关老爷子一边吃饭，一边说了自己的见解。

他听盘莲花说方唯这次又是空手而归，灵机一动，就想到了更深层次的问题。

“无所谓了，不光我是人家眼里的异类，就连下塘大队也一样是人家眼里的异类。

不过，老爷子你只管放心，我在育种工作方面取得的成绩越大，就越没有人敢轻易动我。”

方唯其实很清楚这里面的事情，他在某些人的眼中不是一个听话的人，特立独行，和艰苦奋斗、公而忘私的主流价值观格格不入。

但他搞出了国内最优秀的稻种，而且个人也没有多吃多占，大队的账目清清楚楚在那儿摆着呢。

所以别人也很难动他，最多就是不宣传、不鼓励罢了。

可事实上，他总能搞出很大的动静，就拿之前张记者的那篇文章来说，谁能想到因为植树造林的事情，又让他和下塘大队火了一把。

“也是，是我多虑了。”

关崇阳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方唯的特立独行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现在“新民居”工程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加上大队的高收入高分配，不可能不让人嫉妒。

好在方惟有本事，他的能力事关千家万户的温饱问题，还真等于是有了护身符。

吃完饭，孙道人过来接关老爷子，方唯便回屋睡了一会儿。

现在出行那是真累，路况不好车况也不好，坐班车回来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翌日。

武耀阳突然来到了队里。

他听说地区在来年的农业生产计划上有一些变动，育种基地生产的稻种甚至无法在本地区销售，这让他的心里感到不快。

他来就是想问问方唯，在地区开会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小道消息。

“武主任，我觉得你是多虑了。你也不想想，咱们全县都在培育【南光二号】次一级稻种，产量足以供应半个省，地区自然会选择这种稻种啊。

其实，育种基地生产的【YX-032】稻种，卖到其他地区去也挺好，没有竞争压力，反而更有利于推广。”

方唯对武耀阳的心思一清二楚，于是他给对方剖析了各种利弊。

武耀阳听完，陷入了沉思。

实际上整个新林现在农业生产上取得的成绩，都有他的功劳在里面，【南光二号】稻种和【YX-032】稻种又有什么区别呢？

育种基地本来就是“挂羊头卖狗肉”，[YX -032]稻种的发明人还是方唯，连关键的育种材料都需要下塘大队这边帮着培育。

仔细一想，真没必要太纠结，等着享受经济腾飞的经济成果就是了。

说来说去，在培育稻种这一块，都始终绕不开方唯。

“你说的有道理，可当时我决定重点扶持育种基地，你们大队的定型稻种产量不是没上来嘛。

现在育种基地看来只能摆在从属的地位上，如果【YX-032】稻种不受育种材料限制，那该多好！”

武耀阳说了一句大实话，在他的潜意识里面其实不愿意什么都依赖方唯，他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做出一番成绩来。

可惜，事与愿违，育种基地显然无法完成他的梦想。

“武主任，要不然咱们去【新民居】的工地去看看？”

方唯知道对方在纠结什么，他只是装作不知道，随即转移了话题。

“好啊，那就去看看。”

武耀阳也看看这个颇具争议性的项目，进展得如何了。

他随即在方唯的陪同下去了建设工地。

整个工程的建设速度非常快，一方面是劳动力富富有余、一方面是各种建筑材料有保障。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下塘大队的资金充裕，这是一切的前提。

100套新民居已经转入了主体工程的修建，看样子，等过了元旦主体工程就能完工。

如果不考虑过年的因素，春播前就能整体交工。

这速度可比计划中要快很多。

“方支书，你是一个敢想敢干的人，在这一点上几乎没人能比得上你。所以，尽情地释放你的才能吧，天大的事，不是还有我们这些人在替你挡着风雨吗？”

武耀阳很有感慨，看到新民居，他潜意识里的担忧便会消失不见。

方唯应该是一个很纯粹的人，对方虽然掌握着当今最先进的育种技术，但从没有利用这一点来要挟任何人。

哪怕对方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他也是在规则内行事。

直到今天，武耀阳才算是基本上消除了对方唯的戒心，和对方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武主任请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绝不会干出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方唯说完，和武耀阳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离开工地之后，武耀阳就回了县城。他已经看出了地区的部分计划，所以赶紧召集王亮，商量对策。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提前去一些偏远的地区推销【YX-032】稻种。

要是等到地区的计划传达下来，那育种基地就被动了。

实际上新林县的稻种远近闻名，甚至一些外省的地方都听说过新林县的高产稻种。

王亮随后带着的人去了省内较偏僻的地区，拿出【YX-032】稻种给人家一介绍，立马就引起了轰动。

很多地方都打算等春播之后，来新林县的育种基地参观学习。

方唯不清楚这些事情，反正【南光二号】次一级稻种根本不需要到处去推广，因为地区已经开了会，决定下一季在本地区全面推广这种稻种。

消息传开，省内各个地区的农业负责人，纷纷来到了湘陵市。

还没到新年，新林县来年夏收出产的【南光二号】次一级稻种，就被大家把份额瓜分干净。

大家达成了协议之后，这件事便不可更改。

没有拿到份额的地区，便纷纷转向和新林县育种基地合作，起码还能得到【YX-032】稻种。

最后那一批反应慢的，什么都没得到，只能等以后两种稻种的产量再次突破，才有可能买到高产稻种。

在这件事情上面，武耀阳都没什么发言权。

他现在有点理解方唯的感受了，明明是自己的县生产出来的稻种，但在分配上却没有发言权。

而方唯就更是如此了，他搞出来的稻种将会惠及半个省，但却连一个先进个人的奖励都得不到。

方唯没想那么多，他安排刘会计等人开始进行年终结算，必要时会更改“新民居”项目的建设进度。

至于来年的生产计划，应该没什么大的变动。

上午。

瑶寨派了一个人过来通知方唯，说今天将会给寨里拉电。

“走，去看看。”

方唯这会也没什么事，便打算去寨子里看看。

不过走之前他先回家去了一趟，拿了两条烟和两瓶酒，和阿姐说了一声，便和来人一起去了瑶寨。

在山下，方唯见到了施工负责人。

“亏了你们提前已经拉好了从山下到山上的线路，可以节省大量的时间。”

负责人还挺高兴，这么积极主动的单位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们从主输电线那边将电线引过来，也不过是花了一上午的时间。

“走走走，赶紧上山。寨子里已经备好了午饭，各位今天辛苦了，一会得好好几杯酒。”

方唯招呼施工人员上了山，寨子里的线路也早就拉好了，现在只要接通电闸就应该有电了。

不过施工负责人还是检查了一遍线路，然后安装了几样附属设施，这才让人送电。

寨里好多人都等着呢，送电成功之后他们拉下了电灯开关，灯泡顿时发出了明亮的光芒。

送电成功！

瑶寨里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声，百年瑶寨在这历史上首次有了电，以后很多电动机械都能派上用场。

别的不说，光是电动脱粒机，就能提高无数倍的劳动效率。

方唯和王松林招呼施工人员去吃饭，好酒好菜端上来，方唯给每一个人都发了两包烟。

会不会抽烟都无所谓，礼数一定要尽到。

现在活干完了而且干的很漂亮，施工人员也就放下了心理负担，开始尽情的吃喝。

寨里的人真的很热情，他们在外面施工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好的饭菜。

方唯陪着负责人喝酒，大家的话匣子慢慢打开了。

“你们还是挺有办法的，我这边等着拉电的起码有几十家单位，你们等于是插队了呢。”

“现在供电还这么紧张吗？”

方唯和对方碰了一杯酒，王松林他们已经开始划拳，好不热闹。

负责人说起拉电的事情，忍不住摇了摇头。姚家岭贺水电站的装机容量有限，暂时还无法敞开供电。

这就导致供不应求，用电单位到处想办法托关系，没想到偏远的瑶寨却捷足先登。

方唯笑了笑，没有说自己找了谁。

这种事心里有数就行了，真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瑶寨的热情好客给负责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反正到最后他是被同事给抬出去的。

好在他们有车辆，要不然还得再寨子里住一晚。

“三哥，我就发现了，但凡和你喝酒的人有那么一点争强好胜的心思，最后一定会喝醉。”

王松林也喝得差不多了，说话都不利索了。

他很羡慕方唯有千杯不醉的好酒量，和对方喝过这么多次酒，从来就没见他喝醉过。

“待客心要诚，总要让客人喝好不是？再说了，我这人从来不劝酒，人家喝醉了是因为高兴，和我可没有关系。”

方唯哈哈一笑，想起当初王松林还利用车轮战灌自己的酒来着。

不过他们用车乱战也没用，到最后还是他们几个趴桌子底下去了。

“三哥，今天的烟酒回头我给你报销了。”

王松林使劲的晃了晃头，感觉有点晕。

趁着还清醒，他赶紧说了正事。

“不用，这点钱就从职田的收入里面出，你不用管。”

作为头人，一些迎来送往的事情他要负责，不仅要出力还要出钱，方唯不会因为自己办成了这事儿就坏了规矩。

王松林见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就不再多说什么，赶紧回家睡觉。

方唯见时间还早，就准备回家。

寨里的人哪放心让他一个人骑车回去，于是就用拖拉机连人带车一起给送了回去。

“三哥，你又喝这么多酒。”

盘莲花闻到了方唯满身的酒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然后扶着男人进屋坐下，然后去厨房里给他煮了一碗醒酒汤。

方唯刚才坐在拖拉机上吹了山风，这时候稍微有点上头，喝了醒酒汤之后就进屋睡下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连晚饭都没有吃。

早上。

阿姐给他专门煮了粥，方唯嫌吃不饱，随后又吃了一大碗米粉。

盘莲花笑眯眯的看着男人，就喜欢对方能有一个好胃口。男人就得能吃能干，要不然岂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吃完饭，方唯溜溜达达来到了大队部。

农村干部其实没有坐班的说法，反正该干的事情一样都不能少，坐班与否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事情。

方唯一早来到大队部是为了看文件看报纸。

“方支书，早啊！我给你们送文件来了，里面有新一期的推荐上大学招生细则，你有空了看看。”

他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公社送文件的人就到了。

听对方说又有大学招生的名额，他赶紧接过文件看了起来。

通过这几年的实践，大学招收工农兵学员的流程越来越规范。涛涛他们当时招生带有探索的兴致，而现在就已经形成了制度化。

大学招收工农兵学员，需要基层推荐、组织审批以及学校复核这三个程序。

现在还加了文化测试也就是考试，需要靠数学和物理两门功课。

考试不难甚至可以说比较简单，因为学员都是从有实践经验的工农兵当中招收，文化程度的最低要求已经下降到初中毕业生。

可惜婷婷去烟厂当了工人，方唯没有资格推荐，要推荐也是烟厂那边推荐。

大队复核报名条件的人不多，他首先就想到了楚琳琳。

于是他就派人去把对方喊了过来。

“楚琳琳，最近你有没有温习高中的功课？”

“有啊，我一直都没把功课落下。砸了，支书，队里准备推荐我去上大学吗？”

楚琳琳没说假话，她一直都有一个上大学的梦想。

不过每一年的推荐名额有限，她一直没等到机会，所以她也不相信这种好事回落到自己的头上。

“回答正确！你最近把别的事情放一放，多看看书，可不要在最后的考试环节出了问题。”

方唯点点头，给了对方一个肯定的答复。

不过他也提醒楚琳琳一定要认真对待，虽然考试的象征意义多过实际意义，那也不能掉以轻心。

“啊？真的有推荐名额呀？谢谢支书！我一定好好准备。”

楚琳琳如今在方唯的面前，不像以前那么拘谨。

说实话，她此刻真想上去亲一口可敬的方支书，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有如天籁之音，让她浑身都在战栗。

“行了，你回去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方唯挥挥手把楚琳琳打发了出去，他见不得对方深情地望着自己，不给对方任何想象的空间。

随后，他把通知交给了郑虎，让他通知各队，务必要让每一个符合条件的社员和知青知晓此事。

三天后。

方唯召开了全体社员大会，让群众推荐报名的人员。

这不是可有可无的过场，如果一个人在社员中的评价不好，哪怕你是高中毕业生，也绝无可能获得推荐名额。

不出意外，楚琳琳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成为了下塘大队的三名推荐人员中的一个。(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