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面见(下)

二月第一天,春播尚未开始,谯县夏侯氏庄园外,僮仆们刚刚结束一次操练。

这是本月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操练。

明天要过社日节,因在农历二月二前后,故称“春社节”。

春社过后,就要农忙了。

去年种了冬小麦的没那么忙,但也要被召集起来疏浚河道、开挖沟渠,以利农业灌溉。

去年没种冬小麦的更多一些,春种粟,八月收。也有极少数人种春小麦,但说实话,小麦这种食物还处于大范围普及阶段,若非官府强力推行,光靠其自然演进,两百年内都不一定有此景象。

当天下午,楚王府中尉盖厚率百骑自左国苑驰至。

他们一人三马,甲具齐全,马槊粗长得可当旗杆,出现在夏侯庄园外时,立刻引起了轰动。

不愧是幽州突骑之乡,人和马都不缺,只要能准备齐全这一百人的甲胄、器械,组建具装甲骑并不困难。

盖厚抵达时,邵珪亲出庄园迎接。

桓宣、桓抚、桓温、殷乂四人跟在后面,同样见到了这一幕。

“具装甲骑。”桓宣见了叹息道:“众皆言建此军不值得,然若两军阵列厮杀,苦战良久,队形散乱之时,骤然杀出,或有奇效。”

“昔年洛阳石桥之战,成都王司马颖前军就为洛阳精骑击溃。”桓抚说道:“不过,彼时骑军能直冲步军,现在却冲不得了。”

“我若得此军,建功立业寻常事也。”桓温看着那上百精骑,有些羡慕。

当步兵苦战多时,体力大亏,伤亡惨重,士气低落时,无需多,一百具装甲骑冲杀过来,就有极大可能奠定胜局。

少年人有建功立业、彪炳史册的梦想,桓温功利心尤甚,非常渴望名留青史。

“你一介降人,无根无基。”殷乂嗤笑道:“昨日殿下都未曾和你说话,你要等到几时才能领军?兵书都扔了吧,没用了。”

桓温凑近了,低声道:“殿下就在此间,你说我敢不敢打你?”

殷乂下意识后退一步,旋又想起桓温在恐吓他而已,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桓温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道:“竖子!”

刚退回原位,眼角余光瞥到一人正看着他,仔细一瞧,却是鲁王邵璠。

那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这个鲁王不知道怎么回事,站在一地,天然就不是主角,而是习惯把主位让给别人,自己在一旁默默观察。

目光不阴冷,但非常复杂,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总之让人很不舒服。

这是个怪人。

“让儿郎们吃顿好的。”楚王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嗯,有点故作此态,显然平日里不太习惯说这些话。

换当今天子过来做这些事应该更加自然,更加驾轻就熟。

“谢殿下恩赏。”盖厚一声招呼,让众军入了庄园,找地方屯驻。

邵珪则转过身来,刚想说些什么,又对邵璠行了一礼,道:“三叔……”

“你来,我看着。”邵璠简略说道。

“哦,好。”邵珪干笑一声,道:“昨夜匆匆一唔,未及细说,今日便在这林深水秀之地,好好计议一番。”

说罢,当先入内众人紧随其后。

******

今日天气不错,无风,阳光明媚。

夏侯庄园后院亭中,摆放了十余案几。

邵珪、邵璠并坐上首。

太守桓宣、楚王师崔悦、友鲜于屈、文学郦怀、中尉盖厚等人分据下首。

祖逖妻弟许柳、司马桓抚、参军殷乂以及桓彝长子桓温敬陪后座。

主人家只露了一次面,为在座诸人点燃了熏香,上了酒食,略略说了几句话,便识趣离开了。

亭前的草地上铺满了地毯,

乐人坐在两侧,开始演奏。未几,一队舞姬翩翩而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邵璠面无表情,并不怎么饮酒,只静静看着。

邵珪微微有些忐忑,不过很快便沉浸进去了。

今日这个氛围,很好嘛。

在父亲身边,闷都闷死了,钱也没得花,全靠娘亲接济。

现在娘亲也没钱了,又靠舅家进奉,成婚后还得靠妻家,直到他能从食邑收到税为止。

说句不怕人笑话的事,父亲第一次用西域香药,叹息“过了、过了”,连带着他们兄弟几个也没过上多好的日子。

还是出来舒服,没人管,呃——三叔?

邵珪下意识看了眼邵璠。

邵璠泰然自若,道:“侄今日为何举止失措?何为大事,何为小事?大事办好,小事不值一提。”

说罢,便不再多言。

邵珪心下稍安,道:“今日与诸君高会,实乃幸事,先饮一杯。”

众人闻言,纷纷举杯痛饮。

随后便谈些风花雪月之事,主要是王府众人挑头,其他人凑趣说上几句。

一曲舞罢,邵珪挥了挥手,令乐人、舞姬散去,然后平静了下心绪,道:“后方那位着白袍者可是桓公长男?”

“桓温拜见殿下。”桓温跪坐于案几下,拜道。

“果有几分意气。”邵珪笑道:“孤最爱这等少年豪雄了。”

桓温听了面色如常,殷乂却脸色一白。

他再嚣张,也不能当着楚王的面嚣张。

他再看不起兵家子,也不能当场表现出来。

桓温这人眼看着要走武人之途,自甘堕落,以后有的是机会整治。

“听闻茂伦公和庾公有旧?”邵珪又问道。

此言一出,众人都看向桓温,看他怎么回答。

桓温沉默片刻,答道:“昔年桓豹为羊公(羊瑾,羊献容祖父)主簿,家父往返洛阳、谯国之间,多次途经颍川,和庾氏众人相识。”

邵珪微微偏首,看向三叔。

邵璠道:“司马冏秉政时,桓豹为御史,奏事未先经齐王府,遂遭谴斥,丢官去职。时桓彝为豫州主簿后为冏之骑都尉。”

邵珪连连点头,三叔知道得就是多。

“庾公在颍川守孝,君可要去拜访?”邵珪看向桓温,问道。

桓温没有犹豫,道:“仆携有家父书信,自要往颍川一行。”

桓抚看了眼桓温,暗道他早就打定主意了。

殷乂则暗暗叫苦。

桓温只打了他一巴掌,庾亮若来,怕是连打带踹,这场子是找不回来了。

殷氏也得听庾氏的啊!

邵珪则有些可惜。

桓温一介少年,对他来说,王府属吏是一个非常好的进仕之途。

这些官主要看亲王本人的意见,中下级官员直接自己招募了,都无需过吏部。

高级官员需要报吏部,但也只是走个过场。

最关键的是,王府属官是正经职官,普遍在五品到九品之间,将来出任他职,这个品级就可以作为参考。

桓温虽然白身一个,但也不愿投他,看样子居然要走庾亮的门路,投奔秦王府?

他没有继续招揽的兴趣了,还是燕人贴心。

于是,他开始进入正题,道:“桓司马,建邺朝廷那边可下达移屯军令?”

“尚未。”桓抚立刻回道:“我等渡淮之时,收到广陵快马来报,建邺群臣二次劝进,请司马睿登皇帝位,睿复拒之。于是乎,江南诸郡频献祥瑞,以此彰显司马睿治下升平之世。”

“如此看来,第三次劝进很快了?”邵珪问道。

“多半在二月间了。”桓抚说道;“司马睿此人,故示宽仁,矫揉造作,恨不得群臣泣血撞柱,宗室齐表忠心,方才勉力进位。”

邵珪又看向三叔。

“睿,宗室疏属。”邵璠惜字如金道。

邵珪明白了。

司马睿在宗室里都算血缘比较偏远的,这是非常大的劣势。

前晋惠帝开始,怎么着都要在司马炎子孙中找人当太子、太弟。

当年司马越弑君,却不敢登基称帝,因为他是司马馗一脉后人。

所以司马睿需要群臣、宗室个个表态、人人过关,且让他们三番五次劝进,最后全都下不了船,一个都别想跑。

此人表面纯良,实则没那么简单,心也是黑的。

邵珪回过神来,又看向桓抚,道:“刘琨在做什么?”

“刘越石三天两头拉拢军中将校,分祖将军之势。”桓抚说道:“据传闻,祖将军可能要出任淮南太守,所部军士也将西调,免得他们在徐州为乱。”

“军士家人、田宅都在徐州吧?”邵珪问道。

桓抚微微有些惊讶,道:“是。”

能问出军士亲人、家产在哪里这种事,说明楚王并非高高在上、不通实务之人。

你换个士族子弟,他不一定想得出这种细节。

“士少将军威望如何?对帐下军士可有恩义?”邵珪追问道。

“昔年士稚将军于淮阴收拢流民——”

“孤问的是祖士少。”邵珪说道。

“亦有恩义。”桓抚被问得有点冒汗了。

邵珪看了殷乂一眼,不置可否。

士兵们的家产、亲眷都在徐州,要让他们提着脑袋跟你在外地造反,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祖士少将以何由举事?”邵珪继续问道。

“生造谣言便是。”桓抚说道:“随后便以祖氏部曲私兵为基,裹挟他人,向军士们宣扬打回徐州,如此则一呼百应。”

邵珪又要扭头看三叔了。

邵璠咳嗽了下,用平静的目光看向侄子。

邵珪生生止住了找“场外援助”的冲动,思虑片刻后,说道:“若真打回徐州,多半全军覆没。不若袭占淮南,以迎王师。军士们若不满,可先散府库金帛为赏,安抚其心。待王师大至,则胜算更大。君便如此回应祖士少。”

说完,心砰砰直跳。

他第一次做这么重大的决定,手心都冒汗了。

“三叔……”邵珪看向邵璠。

“袭占整个淮南不容易,分兵之下,恐为晋兵各个击破。不若只占要戍,死守待援。”邵璠说道。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算是破例了。

“三叔说得是,侄思虑不周。”邵珪赧颜道。

他自觉今天表现不太好,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桓抚等人却对他评价不错,至少没有眼高手低的毛病。

听闻他才十九岁,历事不过两三年,相当不错了。

就连桓温都不由得多看了邵珪两眼。

“就依此议。”邵珪平复心情后,说道:“朝廷正在调集精兵,不动则已,一动必须成功。”

说完,正准备起身离去,却觉得好像有什么应该说的话忘了。

蓦然,他想起来了,道:“孤之正妃乃士少将军侄女,今后便是一家人。举事之时,勿要相疑。孤绝不负祖氏大梁绝不负祖氏,君等皆有富贵。”

……

散会之后,邵珪避开旁人,凑到邵璠身边,轻声问道:“三叔,侄今日如何?”

“尚可。你才十九岁。”邵璠说道。

“比之父亲若何?”

邵璠难得笑了,道:“二兄十九岁时已名震天下,司马越不能制。”

邵珪讪讪一笑,道:“我还得历练几年。”

(本章完)

第992章 居丧之人

谯城之会后,一行人便各自散去。

许柳、桓抚等人潜回吴地。

其实也不算潜行了,人家就是大摇大摆回去的,向东绕行一下,走自家防区就是了。

令人称奇的是,殷乂居然没去洛阳,而是跟着桓抚走了。

邵珪继续回左国苑。三四月份牧草返青之后,北上平城公干一段时间。

邵璠则回洛阳,继续执掌大理寺以及调教他钟爱的“酷吏团队”。

桓温先回了趟龙亢老宅,复至颍川,拜会庾亮。

庾亮正蹲在鄢陵老宅之中,每日闲得蛋疼,得知有客拜访,还是故人之子喜不自胜。

不过,居丧期间,你若是大办酒席、听乐赏舞,传出去之后肯定不美。

而且,理论上来说也不能接待客人,只不过这条不是很严格。

但庾亮还是很注意。

二月十五,入夜之后,他派人将桓温请到了居丧住的草棚之内,前汲郡太守庾怿、洛阳令庾冰、大将军府仓曹令史庾条、梁县尉庾翼四人皆在。

庾琛薨后,庾家五人众被“一锅端”,通通回家居丧,损失惨重。

五人之中,最大的庾亮已经四十了,最小的庾翼才二十四岁。

因庾琛薨逝还不满一年兄弟五人都住在草棚之内,生活简朴,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当然,你也可以不这么做。

这是魏晋!

不在丧期做点出格的事情,展现狂放不羁的态度,算什么士人?

不过庾亮终究是居父丧,不是叔父、叔母丧——亲叔父、伯父丧需服十四个月,叔母、伯母只需一个“小功”,即五个月。

叔父丧、伯父丧可以有变通的办法,甚至可以丧中“拜时”成婚,即不举办婚礼,拜舅姑即可,这是朝廷与士人之间的“默契”,毕竟有些“良缘”实在太难得了,急于嫁娶,没办法。

另外,亲爹死了,服丧三年,叔父、伯父再死,服丧十四个月,还有母亲、叔母、伯母接踵而至,运气差的真的吃不消,所以一般只有父丧、母丧严格执行,其他都可以变通——但这也是有争议的,你要做好被人攻讦的思想准备。

庾亮兄弟是一点变通的办法都没有,只能在家“清心寡欲”,“静心哀思”。

桓温的到来,倒是让他死水一滩的生活起了点波澜。

“君可有表字?”庾亮睁着一双夜猫子般亮晶晶的大眼,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白天睡得太多了,晚上睡不着。

四兄弟坐在昏黄的油灯下,默默打量着他。

“渡江前家父为我取字曰‘元子’。”桓温说道。

“茂伦真是图省事。”庾亮笑道:“一别经年,他在建邺可好?”

桓温是长子,可不就是元子么?

“不太好,甚是想念明公。”桓温说道。

“哦?既如此,当年我劝他留下来,为何不愿?”庾亮问道。

“既已入镇东幕府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桓温说道:“便如明公侍奉陛下至今,未曾改易一般。”

庾亮笑了笑,揭过了这个话题,又问道:“元子你欲从军?”

“正是。还望明公成全。”桓温起身一拜,恳切道。

“元子,汝经学传家,为何想做武人呢?”庾亮有些不解:“北地虽然风气有异,但你要说兵家子地位比士人高,那也是骗人的。你入了兵家,你子孙可就要被人戏称‘将种’了。”

司马炎没打过仗,不一样被自己妃子称为“将种”?一旦入了此门,三代之内难以洗脱,庾亮是要桓温好好考虑——自小习练武艺没什么,可以称为君子六艺,但从军打仗就是另一回事了。

“天下尚未归于一统,武人有建功立业之机,不得不剑走偏锋。”桓温说道。

此话一出,庾亮算是有点了解桓温的性情了。

经学世家出身的子弟,在如今的风气下投身军旅,不可谓代价不大,不可谓不是一场豪赌。

“元子这么说,是觉得以文官入仕没什么机会了?”庾亮淡淡说道。

“一步慢,步步慢。”桓温说道。

庾亮暗道你是多看不起我。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桓温说的话有一定道理。

作为一派势力的领袖,最忌讳赏罚不公。桓温若寸功未立,如何提拔呢?

对这个天下来说,文臣立功的机会已经很少了,桓温想从军也不是不可以理解。更何况,桓彝书信里提到,元子性喜动,从小喜欢读豪侠志士传略,不是当文臣的料。

“你要想从军也不是不可以。”想通了之后,庾亮也不再强求,但又忍不住问道:“可曾读过兵书?”

“自小通读。”

“带过兵吗?”

“带过自家庄客操练?”

“多少人?”

“千余人。”

庾亮叹了口气。只有带兵一千的经验,还没上阵打过仗。

说难听点,他在广成泽当“典狱长”的时候,最多时都指挥过几千人,更别说他去徐州之后,组织过更大规模的战争——胜负结果先不论,至少庾亮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战争经验算得上丰富。

“可曾研习过今上历次大战?”庾亮问道。

“有所耳闻。”

“可知河阳筑城之战?”

“略知一二。”

“此战换你来打,怎么打?”

“持重而行,能胜则打,不能胜则保全实力为上。”桓温沉吟片刻,说道。

“那要打到什么时候?”庾亮忍不住问道。

“明公难道不知此仗精髓在于提振威望?”桓温不服,少年意气上来,侃侃而谈:“打赢了自无二话。若战败,则威望大损,异日行禅代之事,恐有为难之处。”

庾亮听了有些失望,道:“我固非良将,但总觉得你缺少一种气度。”

桓温疑惑地看过去。

“说不清。”庾亮摇头道:“遮马堤之战那个雷雨夜,天子亲率精兵渡河北上,喊出‘拔匈奴之地,置之中华’,这种事我觉得你做不到。你想得太多,便会患得患失,反而不容易打赢。”

“气度……”桓温仔细咀嚼着这个词。

他才十七岁,纵熟读兵书,却也难以理解这两个字。

见桓温还能听得进去,庾亮笑了,说道:“当大将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元子,不如你去度田吧,陛下对此大为光火,一大批人要丢官去职,你到田曹领个小官,度一县之田,倒也不是不能安排。”

“仆还是想从军,望明公成全。”桓温坚持道。

“罢了,不勉强你。”庾亮叹了口气,道:“我写一封信你带去秦州,面见温泰真,请他安排吧。天子要西巡了,或有机会。”

“可是要攻伐凉州?”桓温问道。

“或许还有杨难敌。”庾亮说道:“也别问东问西了,你才十七岁,要学的多着呢。”

庾亮想起了自己十七岁时被天子“支配”、“捶打”的恐惧,当时觉得苦,现在只会会心一笑。

他和天子的情分,哪是外人能理解的?我闯再大的祸,天子都会原谅我……

又说了一会话后,桓温被带到农庄歇宿。

庾亮则看向几个兄弟,问道:“桓茂伦之子,如何?”

“才十七岁,哪看得出来。”庾怿摇头道:“此人有招揽的必要么?”

“故人之子,照拂一下罢了。”庾亮说道。

他确实没对桓温多重视,只不过看在桓彝的面子上,抽出时间亲自见个面,考较、指点一番罢了。

“兄长,桓元子还是可以一用的。”庾冰说道:“今汝颍士人,文臣多而武将少。桓元子出身经学世家,才学自然是不差的,又愿意当兵家子,颇为少见。若将来立了战功,还可转文臣,为兄长臂助。”

“那还不如让他投奔秦王府,当个小吏。”庾条说道。

“他来晚了,没合适的官位了。”庾翼道:“若有了战功,再转秦王府,或许更妥当。秦王食邑在扶风,需得有人帮他收取租赋。当地胡人众多,不容易啊。”

庾亮突然站起身,有些烦躁。

虽然说出去有点不孝,但他被困在这个小草庐内,自觉非常憋屈。

别人都在大展拳脚,他只能在一旁看着,久而久之,真不是什么好事。

还要一年多才能“出狱”!急!

如果不是怕人非议,他这会都想请求起复了,唉。

“天子何日起行?”他看向庾怿,问道。

庾怿负责对外联络——当然是私下里——与朝中很多人有接触,此时回道:“也就半月之内了。”

“这么快?”

“上郡、冯翊又有叛乱。”庾怿说道:“侯飞虎已率义从、落雁二军过蒲津关了,为此事,天子决意提前西巡。”

“巡”的核心是宣示天威,其中自然包括镇压叛乱。

“何人留守洛阳?”

“应是陈有根了。”

“张硕呢?”

“这便是奇怪之处了。”庾怿说道:“张硕竟然率军南下了。”

庾亮一怔。

他感觉自己被封锁消息了,肯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说不得,便是去年年底朝中重臣商议拉拢祖约之事了。

想到这里,庾亮便有些怅然,都忘掉我了吗?

“我要写封信,二弟,你遣人送至秦王府。”庾亮坐了回去,不甘心地说道。

“写什么?”庾怿下意识问道。

“此番西巡,陛下或至扶风,大军威压之下,可从速清丈食邑田亩、户口。”庾亮说道:“这事若能办好,好处享用不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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