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武林盟主?

道渊真人摆明了是想要送客。

江然轻笑一声,尚未开口,就听到武威候沉声说道:

“诸位此般行径,未免有些古怪。

“道缺真人惨死,尔等急于选出代掌门调查道缺真人之事,姑且也算合理。

“可为何一意驱赶我等?

“是本候和江大侠留在这里,会碍了诸位的大事?

“需得叫尔等知道……

“道缺真人不仅仅只是你道一宗的宗主。

“同时也是我金蝉国师!

“他羽化登仙,非是你道一宗一家之事,而是关乎我金蝉的大事!

“你们想要关起门来处理,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江然差点忍不住给武威候点一个大大的赞。

果然不愧是武威候,这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理所当然。

而且,这话也只有武威候说,才是最合适的。

江然无论如何,身份上也只是一个江湖高手,平民百姓。

武威候却可以扯出金蝉大旗,让道渊真人等人,无话可说。

果然,几个老道士对视一眼,最后道有真人站出来打圆场:

“侯爷说笑了。

“我等并非是打算关上门来处理……只是这件事情,兹事体大,江大侠又非我道一宗之人,是以……

“唉,忽然遭逢此事,我等也是乱了方寸。

“还请江大侠见谅。”

江然微微摇头:

“道有真人这话倒是叫江某不好意思了。

“不过,同为江湖一脉,这事若是没见到,自然是管不了的。

“可既然就发生在了眼前,终究不能视而不见。

“江某虽然人微言轻,但自问也有可取之处。

“愿意暂且留在这道一观中,为此事略尽绵薄。”

打蛇顺棍爬,道有真人给这话噎住,便只好点了点头:

“好,江大侠果然是义薄云天。”

武威候闻言冷哼了一声:

“本候也暂且留在此地,尔等如何处置调查,本候不管。

“但是这件事情必须得有一个结果,否则的话,没办法跟圣上交代。”

言说至此,看了江然一眼,两个人便同时往外走。

惊霜惊雪自然是跟在江然身后。

围观的道一宗弟子纷纷让开路径,倒是现出了一直在努力往里面挤的宇文昴。

他年老力衰,本身还不会武功,如何能够挤得动这些终日练武的道一宗弟子?

挣扎许久,好容易塞进来一点,眼前的人忽然让开路径,他力道一空,险些摔倒。

匆忙之中被人搀扶了一把,当即满心感激抬头去看,正要感谢,就发现搀扶自己的竟然是江然。

江然微微一笑:

“宇文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

宇文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面色,沉声说道:

“情况如何?”

“道缺真人死的古怪,江某怀疑凶手便在此中。

“我和侯爷打算暂时留在这道一观内,帮着调查一下……宇文大人接下来又有何打算?”

宇文昴听完之后只觉得为难。

他想了一下说道:

“即如此,那本官便借用一下侯爷的马车,先回京将此事禀报圣上。”

“也好。”

武威候点了点头。

国师羽化登仙,这事是不能瞒着的。

否则的话,回头金蝉天子召见国师,方才知道国师已经没了,他还不知道……那肯定是得龙颜大怒的。

江然看了这宇文昴两眼,倒是没说话。

宇文昴被江然目光逼视,眉头紧锁:

“伱……这般看着本官作甚?可是有不同意见?”

“在下一介草民,哪里敢干涉二位行事?”

江然连忙摆手:

“宇文大人且自去就是,无需在意江某。”

这会你倒是知道自己是一介草民了……

宇文昴心下嘟囔了一句,又跟武威候示意之后,这才转身离去。

江然眸光落在此人后背,半晌之后收回目光看向了武威候。

发现武威候也正在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就听到武威候轻声说道:

“宇文亭对长公主之心,路人皆知。

“为了此事,难免对你有所偏颇。

“不过宇文昴却是一心为公,非是为了私仇行事之人,你大可不必这般针对于他。”

“侯爷见我针对他了?”

江然笑道:

“孰不见,一直以来都是他在针对我。”

武威候哑然一笑:

“江然,你应该将目光放的更远。

“你本是有无可限量的前途,切莫将目光放在一时一地之间。”

“侯爷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江然眉头轻轻挑起。

武威候沉吟了一下说道:

“机会难得,要不我们找一处聊聊?”

“好。”

江然当即点头。

武威候对这地界熟门熟路,好似识途老马,领着江然兜兜转转,就来到了一处凉亭。

这凉亭位置特殊,举目眺望是云海翻腾,低头去看是无底深渊。

武威候身边自然也有随从,随着几个人坐下,当即便有人奉上茶饮。

就听武威候说道:

“过去不喜饮茶,更爱喝酒。

“行军打仗的时候,虽然说不可饮酒,饮酒误事。

“但实际上,每逢大战之前,本候都会偷偷喝上一些……

“这是昔年做那冲锋小卒之时留下的习惯。

“冲锋的卒子,十去九不归,每一战都是有死无生。

“你不知道你所面对的,到底是对方的万箭齐发,亦或者是长枪奔马,还是各类战阵陷阱。

“爬城头的时候,硕大的石头当头砸下……

“若是没有点酒来壮胆,谁又敢轻易卖命?”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江然:

“所以,本候对这江湖,很是憎恶。”

“哦?”

江然端起茶杯,闻了一下:

“江湖可曾逼迫侯爷去冲锋陷阵?”

“未曾。”

武威候摇了摇头:

“入伍从军,是本候自己的选择。

“而那会,国难当前,天下大乱。就算是不从军,又有几日光景好活?

“本候憎恶江湖,非是因为他们逼迫本候从军入伍。

“而是因为……这些所谓的江湖中人,有一身的好武功,却只顾自身小我,不肯为家国出力。

“在我等平息这天下乱局之后,他们却又仗着这一身武功,为非作歹。

“欺负我等拼尽性命守护的家国百姓。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于本候看来,若是当真可以凭借一张禁武令,就让这江湖消散,那实在是再好也没有了。”

他说到这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本候如今已经很少喝酒了,更不敢喝醉。

“只担心,酒意上涌,会率军横扫江湖。

“届时……便是两败俱伤。

“给了敌国可趁之机。

“江然,你也知道为何陛下对你百般容忍。

“如今金蝉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青国离国于我金蝉腹背,如今局势一触即发。

“陛下不敢妄动刀兵,不是不能,而是不忍。

“本候见识过什么是血流漂橹。

“那千里赤地的人间惨象,不可以再发生于我金蝉国境之内。

“所以,护送长公主的事情非你不可。

“宇文昴虽然一心为公,可对你心存偏见,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这一点,不怪他……人非圣贤,总归会被各种情况所影响。

“你也莫要与之一般见识了。”

江然笑了笑:

“侯爷说的是宇文亭?”

“明知故问。”

武威候轻轻出了口气:

“不过今日本候想要跟你谈的,不是这件事情……

“江然,本候问你……你可想做那武林盟主?”

这话题不小,武威候却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

以至于叶惊霜和叶惊雪都被吓了一跳。

金蝉江湖局势比较复杂。

门派,帮派,宗派,山头林立。

更有数不尽的独行侠,游走于各处之中……他们大多都如同剑无生那般,有着一身高明的武功谁都不服。

所以,这江湖从未有过盟主。

江然低头凝望掌中茶杯:

“这件事情可不容易。”

“确实不易。”

武威候冷声说道:

“而之所以不易,是因为这江湖人,过的太好了。

“若是让他们过的不是那么好,这武林盟主却未必不可得。”

“侯爷既然说了这话,显然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江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而从你方才这话来看,这手段只怕颇为惨烈。”

“金蝉江湖一片散沙,是因为没有人可以让他们团结一致。

“无需团结一致,自然无需领头之人。

“可若是朝廷发下禁武令,捉拿不服管教的江湖中人。

“本候率领大军,一点一点蚕食江湖势力。

“且问一句,余下者,可会人人自危?”

果然不如江然预料,武威候的想法,果然颇为残酷。

江然看了他一眼,却摇了摇头:

“此非上策。”

“看来在你心中已经有了上策?”

武威候看向江然:

“本候愿闻其详。”

江然却摇了摇头:

“侯爷说笑了,江某不过是一介江湖草莽,又能有什么上策下策?”

武威候静静的看了江然两眼,轻轻摇头:

“不,你已经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以江湖制江湖。

“本候所说的办法,之所以你认为并非上策,是因为这将会掀起朝廷和江湖之间的矛盾。

“引发变数太多……稍有不慎可能会对江山社稷造成不可预估的影响。

“真正的上策非是马踏江湖,而是,于江湖入手。

“起于江湖,归于江湖。

“而这样的人选,却是太难找了。”

话说到这份上,两个人都明白,那所谓的上策是什么了。

简单地说,就是找一个人,让他深入江湖之中,掀起江湖风雨。

而这风雨必须要大,方才能够让这些江湖人团结一致,拧成一股。

江然于此之中,趁势而起,解决了问题之后,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武林盟主。

一切起于江湖,归于江湖,不牵扯百姓,不涉及朝廷。

这个过程之中,不管会死多少人,掀起多少恩怨纠葛,都是江湖自己的事情。

和旁人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此路凶险,往前一步,可能是跌入深谷之中,尸骨无存。

也有可能青云直上……登临九天。

对于旁人来说,或许具备诺大的吸引力。

毕竟他们背后站着的是朝廷。

可对江然来说……这事情其实寡然无味。

和朝廷一起对付江湖,设局天下……听上去好像是很带感。

但实际上,无非就是朝廷手中刀锋。

待等斩去恶瘤之后,便要听从朝廷吩咐。

一切的名誉,地位,都是朝廷给的,人家想要收回去,也绝对没有那么难。

拼搏半生,最后却是落得一个身不由己的下场。

这不是江然想要的。

因此,江然根本就不接茬了。

两个人一时之间都不开口说话。

叶惊霜和叶惊雪则都有点如坐针毡之感。

武威候的话太过可怕,所想所思,太过庞大,而她们身为江湖中人,只要一想到在这朝堂之上,竟然还有这样一个人,这般等着算计他们……这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更是下意识的去看江然。

就见江然面色如常。

倒是武威候脸色越来越低沉。

半晌之后,武威候长长的出了口气:

“江然,本候与你所说……”

“侯爷。”

江然不等他说完,便已经将其打断:

“江湖自有自己的道理和规矩,在下身为江湖中人,难免会为江湖说话。

“可确实也有贼人目无法纪,邪道草菅人命。

“所以,江某成了捉刀人。

“以手中之刀,护卫心中之道。

“侯爷想要让江湖不侵害百姓,想要做出一个武林盟主,从而约束江湖。

“却不知道侯爷想没想过。

“凶猛的鲶鱼进入池塘之后,固然是可以让那些小鱼小虾团结一致。

“可当这条鲶鱼死了之后,当时所选出来的首领,对于那江湖,当真会有什么管束力吗?”

武威候的一口气,顿时咽了回去,却又不服气:

“身为武林盟主,盟主令下,他们自然应该服从,否则的话……”

“否则如何?”

江然似笑非笑的说道:

“不听话的话,就下达诛杀令?

“此例一开,又会如何?先有为非作歹之辈,因为不服管束被盟主正法,理所当然。

“然后又有行侠仗义之辈,看不惯贪官污吏坑害百姓,趁夜取了他的项上人头,继而被盟主诛杀。

“再有,有人路见不平,斩杀盗匪。又被盟主以‘妄自杀人’之罪处以极刑……

“一旦到了这个时候,这盟主便也就不是盟主了。

“武威候当知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所谓的武林盟主,本就是武林中人自己的选择。当有朝一日,盟主所行,跟他们已经背道而驰,你以为这盟主又有多少分量,可以叫他们誓死相从?

“到了那个时候,演变的局面便是‘举江湖,伐盟主’!

“所有的一切,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若是这当中真相,再被人所知。

“那还不如侯爷如今直接马踏江湖,来一场轰轰烈烈。”

“……”

武威候给江然说的哑口无言。

他眉头紧锁,缓缓低头,有些话本来是想说,可正要开口,却又闭上了嘴。

因为他发现,自己想说的那些话,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他本想说,贪官污吏,杀之不足惜。

却又想到,官场复杂,人情错节,保不齐便有什么手眼通天之辈,对当时的‘盟主’施压。

从而做出此等举措。

自己还在的时候,姑且还行。

可谁能保证自己可以长命百岁?谁能确定这件事情就一直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到了最后,自己一力促成此事,而掌管此事的权利,却被赋予他人。

那结果,就再也难以预料了。

想到此处,武威候紧紧的闭上了双眼。

却听江然笑道:

“不过……侯爷的话,江某也明白了。

“所思所想,其实跟长公主相差不多。

“无非就是……以江湖治江湖。

“可是,所谓的武林盟主太虚,实在是担不起一个‘治’字。

“依江某之见,不如合作。”

武威候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江然:

“什么意思?”

江然扭头,看了一眼道缺真人所在的方向,轻轻一叹:

“就以今日为例。

“道缺真人身死,你我明知道,这道一观内有不少问题,只怕矛盾出在内部。

“却因为,我一介江湖人的身份,没有资格参与道一宗的‘家事’,若非是侯爷那一番话,如今只怕都已经被赶出了道一宗。

“事实上,此类情况于江湖之上比比皆是。

“再有那申屠鸿……他身为惊灭阁副阁主,却只因为是申屠烈的弟弟,你看申屠烈对在下又是何等反应?

“其实不用他说,江某都知道他心中所想。

“申屠鸿乃是他申屠烈的弟弟,哪怕千错万错,也应该他申屠烈自己来处理,而不是让江然这样一个外人越俎代庖。

“侯爷可知道,这江湖上有多少心中拥有侠肝义胆的人,只因为没有一个名分,导致有些人路见不平,却不好出手相助。

“有些明知是错,却不能去管。

“这样的情况,除了因为对方以‘家事’‘内部之事’之类的名头将人拒之门外之外,还有一个根本原因就是……想要行侠之人,没有靠山。

“他们或许自己武功高强,但是总有这样那样的后顾之忧。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不胜其扰,最后的结果便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长此以往,江湖岂能不乱?”

(本章完)

第385章 道渊之死

武威候静静地听江然说完。

然后端起茶杯,凑到嘴边却没喝,又给放了下来:

“所以……你想做什么?”

江然笑道:

“其实有个想法在江某心中盘踞已经许久。

“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合适的机会……如今既然侯爷有这样的意思。

“那江某不如说出来,让侯爷参详参详?”

“且说,本候洗耳恭听。”

武威候正色开口。

“江湖人行事有江湖人自己的规矩,名门正派不牵扯寻常百姓,邪魔外道无所不用其极。

“然而两者无论如何摩擦,都不愿意牵扯朝廷。

“为朝廷做事,也往往会被江湖人所不齿……

“这一点,其实很有趣。

“侯爷方才说,家国大难之前,江湖人空有一身武功,却不保家安民。

“却不知道,又有多少侠肝义胆之辈,于此之间前赴后继。

“远的不说……锦阳府一役之中,先有江某出手,其后又有烈刀宗董青城,千钧书院赵安生,崇山派华鸿君,九真观李修无,骆华寺法慧这些七派年轻一辈高手于当中出力。

“由此可见,非是江湖人不愿意为国效力。

“真正为人所不齿的在于……为朝廷,对抗江湖。

“你身为江湖人,却帮着朝廷对付江湖。自然难免为人诟病……称其为朝廷鹰犬。”

武威候静静地听着,待等听到‘朝廷鹰犬’这四个字的时候,难免微微蹙眉。

“因此……江某以为,想要杜绝江湖乱象,需得在江湖之中,设人执法。

“而执法之人,必然得是江湖中人。

“为了避免为人所控,执法的江湖中人和朝廷需得签下协议。

“此般执法,朝廷认可,乃是法理之中。

“不过,我等不受朝廷管辖,不为朝廷所治。

“如此,便算不上是朝廷鹰犬。

“对江湖则宣称,我等所行,只为公理公正,只为江湖百姓,不畏皇权,不惧权贵,不怕对手独霸一方,任何人都得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武威候听到这里,总算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且慢……江然,伱这,你这比本候所说,还要过分。

“江湖岂能容忍你这般行事?”

“侯爷可曾听说过,温水煮青蛙?”

江然一笑:

“一瞬间将所有的事情,全都交代出来。

“江湖人自然难以认可。

“但如果说,最初的时候,江某不过是打算纠结一批人,成立一个……捉刀人联盟,侯爷以为如何?”

“捉刀人联盟……

“捉刀盟?”

武威候心头微微一动,看向江然,就听江然轻声说道:

“朝廷本身设立执剑司,就是想要用江湖对付江湖。

“江湖人之所以愿意做捉刀人,除了行侠仗义之外,更多的也是为了赚取银钱。

“说句最实在的话,行走江湖所为的,不过就是名利二字。

“这也是很多人选择做捉刀人的初衷。

“是以,江某只需和朝廷交接,承担诸多朝廷发下的海捕文书,其后分散给门下其他捉刀人,让他们分向各处行事。

“如此一来,江湖正道自然会默许我等存在。

“随着时间流逝,我等逐渐发展壮大。

“再以‘深感江湖乱象不休,需得执行法度,护家安民’为由,打算成为这江湖的执法者。

“这时候,必然会有反弹现象出现。

“可我等势力既然已经庞大,这些反弹已经不足以伤筋动骨。

“而以此示威,无论江湖人是否愿意,都已经无法否定我等存在。

“到了那时,再有皇权认可,于大义,道理,乃至于百姓之间,我等名声就算是彻底树立。

“此后只需逐步深入,慢慢掌控,不难杜绝江湖乱象。

“只不过,想要做好这件事情,需要时间……不可操之过急。”

叶惊霜和叶惊雪对视一眼。

都发现了对方眼神之中的惊异。

除去后面这些内容,前面所说的,不就是江然先前所设想的吗?

如今不过是借着武威候的话,表达了出来。

如果武威候听完之后,决定鼎力相助。

那原本感觉没影的事情,忽然之间就好像可以做成了。

只是不知道……若是真到了后期,江然难道真的要在这江湖之中执法?

如此一来,很难不走到江湖的对立面。

毕竟江湖之所以是江湖,除了诡诈人心,刀光剑影之外,最叫人心生向往的便是江湖的逍遥自在。

如果做什么事情,都得瞻前顾后,一不小心就有一帮人跳出来对你喊打喊杀……这还算什么江湖?

江然的拳头确实是够大,可真要如此的话,也难免会落到昔年雷神门那举世皆敌的境况之中。

却不知道,江然对此根本就没有考虑过。

什么江湖执法……和他有什么关系。

无非就是画出一个大饼,看看武威候能不能吃下。

要是可以的话,正可以成为自己刷系统奖励的助力。

反之……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

至于说这件事情需不需要保密……说实话,这但凡做出来,必然会引起多方关注。

保密与否,关系都不大。

最后,就算是武威候发现江然只想做捉刀人的头子,根本就没打算去江湖执法……可到了那会,积累了无数奖励的江然,又会怕了谁来?

武威候这一次沉默了好久。

脸上的表情时而振奋,时而凝重,几番变化之后,又归于平静。

忽然,他抬头看向江然:

“你有这个想法,应该并非一朝一夕了吧?”

“侯爷明鉴。”

江然笑了笑:

“在下也不愿意这江湖兴起太多波折……

“侯爷自然是见过血流漂橹,赤地千里的惨相。

“可江某也见识过无辜百姓牵扯到了江湖高手厮杀,无能为力的绝望。”

“好!!”

武威候一拍桌子,端起茶杯说道:

“本候果然未曾看错你。

“江然,你没有叫本候失望。

“你和本候心中抱负一样……着实是叫本候生出了吾道不孤之感。

“你有如此胸襟理想,本候自当鼎力相助!”

“这么说来,侯爷是准了?”

“本候没有不准的道理,只是当中关节还得慢慢来……不可急于一时……

“这样,待等你从青国归来,本候当是可以为你准备好一切所需。”

“好。”

江然举杯:

“既如此,就多谢侯爷了。”

以茶代酒,两人轻轻碰了碰杯,将这杯中茶一饮而尽。

武威候至此方才起身:

“乏了乏了,终究不比年轻之时。

“本候先回去歇息……”

“好,恭送侯爷。”

江然站起身来微微抱拳。

目送这位武威候渐行渐远,一直到彻底看不见之后,江然这才微微凝眉,缓缓坐下。

“江大哥,你怎么了?”

叶惊霜看他方才还笑意盈盈,此时却忽然满脸凝重,忍不住开口询问。

江然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

“你们觉得这武威候如何?”

“这话问的,就跟你想问我他还不是良配一样……”

叶惊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江然有些错愕的看了她一眼,末了叹了口气:

“以后没事,少跟唐画意瞎凑活,好端端的一个正派弟子,都快比她这魔教小妖女还不靠谱了。”

“……”

叶惊雪嘟了嘟嘴,感觉江然这话过了。

自己怎么也不至于比唐画意更不靠谱才对。

叶惊霜则问道:

“江大哥你想说的是哪方面?”

“……我不知道。”

江然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人……有些奇怪。”

“你是怀疑他另有问题?”

叶惊雪问。

江然却摇了摇头:

“难说……总归来讲,我有些看不透此人。

“罢了,姑且不提此人的事情。

“对于道缺真人忽然身死,你们是怎么看的?”

反正现如今也不着急回去休息,他们的住处道一观尚且没给安排呢,还不如就在这里闲谈一番。

这凉亭所在,就在悬崖边上,外围平摊一览无遗。

料想也不至于有人飞到这万丈高空之上,偷听他们说话。

“道缺真人忽然身死,我倒是没有什么看法,只是感觉,他的这几个师兄弟,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而且,这份心思颇为隐秘,不想外人知道。

“所以他们一意驱赶我等。”

叶惊雪听江然问了,便老老实实开口。

叶惊霜也点了点头:

“而且,江大哥你之前说过,这道一观内所有人都有可能是杀了道缺真人的凶手。

“那咱们其实也有这样的可能。

“结果那道渊真人好像生怕我们留在这里一样……

“我感觉,这个人多半是有问题的。”

江然听了两个人的话,微微点头:

“说的都对……不过这件事情,现在到底还是拿不准的。

“咱们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叶惊霜问道。

“等到……”

江然说到这里,嘴角忽然勾了起来:

“应该会很快……”

叶惊霜和叶惊雪对于江然这忽然卖关子的行为,很是不爽。

忍不住对其怒目而视。

江然却摆了摆手:

“不可掉以轻心,不可疏忽大意。

“正所谓,事以密成……”

“言以泄败!”

叶惊雪补充了一句:

“行了行了,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如今左右无事……要不我们就在这道一观转转?”

江然提议。

然后两个人赞同。

一整天下来,三个人倒是玩的很是尽兴。

道一观选址自然非比寻常,周围好山好景,远远的还能够眺望京城景象。

一番游玩之下,都是心旷神怡。

然后想起来他们留在道一观的事情,还没通知公主府那边一声。

便找了道一观弟子,让他们帮忙传信。

道一观的弟子就很是悲愤。

他们死了宗主,江然他们哪怕没有什么感同身受,也没道理跑到这边来游山玩水吧?

如今还打发他们去送信……

这个扫把星,当真是可恶至极。

然而心中埋怨,却也不敢违抗,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去帮忙传信。

其后又在道一宗弟子的安排之下,让他们住进了一个清雅的院子里,算是暂且安顿下来了。

中午一餐是草草了事,晚上也没能吃什么好吃的。

毕竟人家这边刚死了宗主,哪有心思待客。

江然也没有什么不同意见,便领着叶惊霜和叶惊雪进了山里找了点野味,洗洗涮涮,生火烤了。

吃饱喝足之后,这才回去休息。

一直到夜幕深沉,江然方才翻身坐起。

眉头紧锁的看着窗外:

“你不去看着道有真人,跑到我这里做什么?”

窗外树影摇曳,外面是起了风。

并无人回答,但是窗户上却多了两个字……你去!

“我去?”

江然差点气笑了:

“你倒是真不客气……”

翻身下床,挥手之间窗户打开,外面不见一个人影。

江然脚步一转,人已经到了房间之外。

再一纵身,就已经到了屋顶之上,纵意流光一转,人就已经到了道有真人居所附近。

这也是白日里的收获。

除了游山玩水,在这道一观内闲逛之外,也将这些道士的居所大概其的整理了一下。

如今找来,也是不费什么功夫。

江然找了一棵树躺在了树杈上,用手当枕头,这么靠着,看着头顶繁星,眼睛半睁半闭,似乎在养神打盹。

然而那院子里一切平静,不见丝毫波澜。

江然耳聪目明,也听到了床榻之上,道有真人睡着之后的呼吸声。

如此,天光流转,转眼到了下半夜。

一声凄厉的惨叫忽然响彻,彻底打破了道一观的宁静。

江然翻身而起,同时察觉到房间内的道有真人也跟着惊醒,片刻之后,道有真人便匆匆穿上外袍走出房间:

“来人!”

当即有道一宗的弟子来到跟前。

“发生了什么事情,谁人惨叫,是何缘故?”

弟子面面相觑,也说不出来一个因为所以。

道有真人不敢耽搁,当即根据方才声音的来处,疾驰而去。

片刻之后,却是到了道一观的一处巷角。

这里正躺着几具尸体,以及一个骇的面无人色的道一宗弟子。

与此同时,道勤真人和道广真人都已经到来。

唯独不见道渊真人。

江然暗处暗中,眉头紧锁:

“这不对劲。”

风中似乎有声音飘过,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江然微微摇头,并不言语。

道有真人则看向了那弟子,又看了看其他几个死去的小道士,忍不住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你可看到谁人出手?”

那小道士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的开口说道:

“弟子……弟子看到……有人有一个黑衣人……从这边,从这边路过。

“弟子等人正在巡夜……便将其喝住。

“方才注意到,他,他的手中还提着提着一个人头……

“那是……那是道渊师叔祖的人头!!”

道渊这张脸在道一宗最是管用不过。

寻常弟子是要看到他,就开始静思记过。

所以他们可以认错任何人,绝不可能认错道渊。

道有真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会如此?”

言罢转身便走,直奔道渊住所而去。

后面的话已经顾不上听了。

江然则看了一眼那小道士,轻轻一笑:

“原来如此……”

说完之后,脚步一点,也跟着过去。

道勤道广脚步也仅仅只是慢了一线。

就发现道渊房间大门敞开,房间之内,有不少打斗痕迹。

而道渊的尸体,便在地上躺着,脑袋却不翼而飞。

江然看着这具无头尸体,微微歪了歪脑袋。

道有真人等纷纷来到尸体跟前检查。

“先是宗主,如今又是道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宗主的事情尚未查明……道渊,道渊他……”

一侧的道勤真人说到这里,便忍不住叹息摇头。

却听那道广低声说道:

“你们说,会不会是他干的?”

这一句话,就叫道有真人和道勤真人各自沉默。

三个人对视一眼,就听道广说道:

“他们一来,宗主就忽然死的莫名其妙。

“虽然江然说的有道理,若是熟识出手,宗主难免疏于防范。

“可若是对方武功太高又当如何?

“其次……白日里道渊刚刚跟他产生了不少的口角矛盾。

“如今道渊忽然就死的不明不白……”

江然听到这里,就感觉这话题有点不对劲。

这帮牛鼻子,该不会是在怀疑自己吧?

果然,就听到道有真人深吸了口气:

“走,咱们去问问。”

“就这么直接问?”

道勤真人感觉不可思议。

道有真人郑重说道:

“问问看,万一他给了正确的答复呢?”

道勤和道广两个一时之间没有主意,听道有真人这么说了,也只能抱拳答应。

而道广真人答应了之后,却又补充了一句:

“无论如何,经过此事咱们都不能任由他们留在道一观了……”

“理由呢?”

道有真人问。

道广真人一时无语。

说话之间,三人倒也顾不上那具尸体,便朝着江然的住所而去。

待等他们离去之后,江然方才现身尸体身侧。

仔细查看了一番之后便微微蹙眉: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但是江然却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一样。

一边思量,一边点头,最后却是笑了:

“有意思,有意思,你的这个道一宗,可太有意思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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