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掀桌子

崇祯皇帝阴沉着脸,句句话都有如万均大锤一般锤在在场之人的心头。

王宗光眼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不仅是为了妻子的死,也不仅仅是为了崇祯皇帝还记得自己,还有崇祯皇帝的那句不能让将士们流血又流泪。

只是崇祯皇帝明显的不打算放过刘宗周或者说这些整天想着上追三代的文人,只是接着道:“人心总是肉长的罢?便是块石头, 捂在怀里也会热罢?

可是将士们呢?在前线浴血拼杀,让尔等有个安定的环境读书,骂街,议论朝政,诽谤君王,可是你们怎么回报这些将士们的?

骂他们是武夫, 瞧不起他们, 前宋之时干脆把他们当成囚犯一般, 还要在他们的脸上刺字。

每每对外打不赢了,就说是武将和士卒们的责任,可是尔等怎么就不想想,你们凭什么要求将士们为了一个连最起码的尊敬都给不了的人去浴血拼杀?”

此时别说刘宗周了,便是连温体仁都以袖掩面了——崇祯皇帝这些话说的太狠了。

崇祯皇帝却无视温体仁和刘宗周的动作,只是接着道:“诸朝恒以弱灭,独汉以强亡。便是三分之后,曹操尚且能北逐乌桓,其中原因,尔等当真不知?

只怕不是尔等不知,而是故做不知罢?武将的地位高了,尔等觉得自己手中的权利就要变得少了,变得不风雅了,朝堂之上也是奸佞云集,不符合尔等所期盼的众正盈朝的场面罢?”

张之极和王宗光等武人,此时已经是目露凶光, 恶狠狠地盯着刘宗周, 只要崇祯皇帝一声令下, 刘宗周必然是横尸当堂的节奏。

只是崇祯皇帝却接着道:“刘宗周,原本朕见上曾经上书分说党争之祸,原本以为你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却不曾想你只是满怀心思的想着什么致法尧舜,一腔热血虽然是有,却用错了地方!

罢了,既然你乞骸骨,那你便致仕罢,此后好生研究学问,莫要再为官了。”

刘宗周惨然一笑,拜道:“臣多谢陛下隆恩。”

等到刘宗周就此退下之后,崇祯皇帝却又吩咐道:“王承恩,拟诏,此后大明卫士士卒,除军中之礼外,见文官不拜!

凡有案件事涉大明在役卫所士卒,不用大明律而行军法。此令,锦衣卫,东西缉事厂亦同。”

温体仁闻言却是大急。

崇祯皇帝这是摆明了要彻底的军政分家,而且要抬高武人的地位来制衡文臣了。

这已经不单单是崇祯皇帝偏向哪边的问题了——其实崇祯皇帝一直就在偏向着武将勋贵一系,这个是明摆着的事儿。

谁也不能指望一个总喜欢带兵出征的皇帝会向着文官吧。

但是崇祯皇帝的这种搞法,却是真正的触及到了所有文官的底线,哪怕自己不要脸的应承了,可是等到明天的朝会上呢?会有多少人选择致仕?

其实比起文官的利益受损,温体仁更在乎的是自己的性命。

若仅仅是被其他的官员骂为奸佞什么的,温体仁完全可以表示老子不在乎。

但是崇祯皇帝万一如同先帝一般……

最起码,自己是一定会跟着倒霉的。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谁能期盼下一任登基的天子会如当今崇祯皇帝一般对待自己?

别的不说,光是朝中其他大臣的攻讦就能要了自己满门上下的命!

斟酌了一番之后,温体仁才躬身道:“启奏陛下,卫所士卒如何能独立于大明律之外?臣以为不如修改大明律中的条款,加强对于士卒亲眷及个人的保护,赐予某些特权也就是了。”

崇祯皇帝却是不知道温体仁心中所想,当下便冷哼一声道:“怎么,温爱卿觉得不妥?”

温体仁无奈,只得拱手道:“陛下,此间事关重大,臣请单独奏对。”

不只是温体仁反应了过来,便是连一旁刚刚被崇祯皇帝命令起来不久的朱纯臣也反应了过来。

朱纯臣虽然说对于崇祯皇帝始终不重用自己一事颇有微辞,但是不管怎么说,自己都算是勋贵一系,利益与文官从来就不在一条线上。

如今崇祯皇帝如此作死,朱纯臣也是急了——万一皇帝如同正德和先帝一般说没就没了,下一任皇帝搞不就好会彻底倒向文臣一系。

毕竟历史上就没有几个皇帝是像崇祯皇帝这般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朱纯臣当下也是拱手道:“启奏陛下,臣请与温阁老一同奏对。”

对于温体仁的名声,朱纯臣是了解的,再看看温体仁现在那副焦急的样子,结合崇祯皇帝刚才所说的话,就能知道温体仁在焦急什么了。

崇祯皇帝心中虽然恨这些倒霉催的文官不死,但是对于老奸巨滑的温体仁和朱纯臣的这般表现,崇祯皇帝却也是看在眼里的。

命堂中之人暂且等待之后,崇祯皇帝便径直带着朱刚和方正化等人去了后堂。

见温体仁与朱纯臣已经跟了过来,崇祯皇帝便吩咐道:“命人去门外守着,五十步内不许人靠近。”

朱刚领命而去,便只剩下面无表情的方正化和王承恩像个木头人一般的站在崇祯皇帝身后。

朱纯臣还不太清楚方正化到底是什么地位,温体仁却是清楚的很,只要崇祯皇帝起床之后,方正化这个死太监便如影子一般地跟在崇祯皇帝身后,比王承恩跟在崇祯皇帝身边的时间还要多。

不去理会方正化,温体仁当即便拱手道:“臣请陛下收回成命,否则大乱即在眼前矣。”

见温体仁说的凝重,朱纯臣也赶忙开口道:“臣附议,请陛下收回成命。”

见老奸巨滑而且一向以自己的意见为行事准则的温体仁和一向明哲保身的朱纯臣都是这般说法,崇祯皇帝却也是正色道:“理由,朕需要一个理由。”

温体仁躬身道:“陛下岂不见武宗皇帝与先帝之事?

武宗皇帝与先帝皆非体弱之辈,然则终究是为小人所趁,苦心壮志皆赴东流。

臣以为陛下之心虽好,却是操之过急,恐有不忍言之事发生。”

崇祯皇帝冷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温体仁说的没错,一旦这一步迈了出去,可就真的成了与整个大明官场所有的文官做对了。

而这些发了疯的文官会干出什么事儿来,用屁股想想都能知道。

见崇祯皇帝不说话,朱纯臣心中也是着急不已,躬身道:“陛下,大明之疾,不在肌肤,而在肠胃,将向骨髓。

如今陛下便若大夫,若用药过猛,恐成虎狼之药,非但治不得病,只怕与病人亦是有碍。”

崇祯皇帝意外地看了一眼朱纯臣。

能让这种老狐狸说出这种掏心窝子的话来,当真是不容易的很,只怕他倒向自己的心思也有几分是真的。

只是崇祯皇帝却是颇为不满。

也别说自己心狠,好不容易借着这个机会能搞这么大的事儿,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见崇祯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温体仁倒也猜到了几分,当下便再次拱手道:“臣知陛下护卫周全,然则百官尽数是致仁相肋,为之奈何?

陛下手中有刀,可杀一人,然则能杀万人?便是陛下可以将天下文官尽皆屠戮一空,又使何人替陛下牧民?”

崇祯皇帝一时无言。

温体仁说的没错。

自己刚穿越之初,倒是以为可以大杀特杀的解决掉文官系统。

事实也如自己所料一般,借着黄台吉大军围城之际,白杆兵与厂卫在手,自己当真是好好地爽了一把。

可是那都是建立在自己没有真正的触及到这些文官的底限。

而这些文官的底限,一个是士绅一体纳税这种问题,再一个就是这种抬高武将地位的问题。

哪怕是之前建什么忠烈祠,也只是借机行事而已,如今若是彻底的将武将勋贵体系都剥离于大明现有的体系,只怕就真的沸反盈天了。

崇祯皇帝习惯性的屈起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半晌,才突然间做了决断。

去他娘的,老子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不就是罢官么,没了县令,老子还不会提拔那些积年老吏?没有了府尹总督,老子不会逐级提拔上来?

撑死了不过是个天下大乱的事儿罢了。

早乱晚乱都是乱,反正都要推倒了重来,老子不跟你们磨牙了!

这是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

辽东的建奴此时被毛文龙袭扰不停,北边的林丹汁被自己整的欲仙欲死,陕西的叛乱也不过是疥癣之疾,平复之日,不说是指日可待也为之不远。

再加上皇家学院一直在研究着的蒸汽机以后能带来的机械化进程,还有高产作物培育好之后能解决大明的缺粮之忧,可以说,只要现在大明不出太大的乱子,基本上可以算是稳了。

恰恰是崇祯皇帝的这个决定,很容易就能捅出来天大的篓子。

温体仁和朱纯臣眼见崇祯皇帝的脸色由阴晴不定转为刚毅,便心道不好。

这位爷果然是个不听劝的主儿,看情况,这是打算要来硬的了。

果然,就听崇祯皇帝淡淡地开口道:“二位爱卿不必再劝了,朕意已决。

文是文,武是武。以武御文,乃乱国之道,以文御武,亦为乱国之乱。今后文武分治。”

温体仁还想再劝,崇祯皇帝却是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起身便向着门外走了出去。

抬头看了看已经快要落山的太阳,崇祯皇帝心道这大明不先如这太阳一般落山,又怎么可能有旭日初升之时的光茫万丈!

打定主意,崇祯皇帝也不再迟疑,大步地向着正堂走去。

等崇祯皇帝到了正堂落座,温体仁与朱纯臣也跟了过来之后,崇祯皇帝便开口道:“王承恩,通知在京五品以上文武官员,明日召开大朝会。不到者,革职问罪。

另,稍后京营便接管城防,京城之中凡有官职在身者,不分文武勋贵,许进不许出,违者下诏狱,以悖逆论处。

朕前番旨意不变,照拟,待明日大朝会后便明发天下。”

崇祯皇帝一连串的旨意很是有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意思,只是王承恩和张之极却躬身道:“遵旨。”

只是崇祯皇帝却又接着对魏忠贤道:“忠贤呐,朕还没有把大明打理好,还不能这么早去见皇兄。你回去之后告诉田尔耕,朕的安危,可就全交付在你们手里了。”

自从上次被崇祯皇帝扔到陕西之后,这是第二次崇祯皇帝对自己流露出这般的信任之色,而且还是以性命相托信任。

再加上崇祯皇帝又提到了天启皇帝,魏忠贤的眼眶当时就红了,冷声道:“陛下放心,只要奴婢还活一天,就休想有人能对陛下不利!”

崇祯皇帝欣慰地笑道:“果然,皇兄临去前说你可以托付重任,你也确实当得,不枉皇兄对你一番栽培之意。”

此时堂下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王二公子已经被这一番变故给弄的晕头转向了。

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他娘的太刺激了。先是莫名其妙地跑出来一个英国公家的外甥跟自己过不去,接着又摇身一变变成了皇帝。

天地良心,自己这种小人物还有看见皇帝的一天?虽然说马上就要死了?

而且看样子,因为自己的死,大明还很有可能发生一场大乱子?连皇帝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洒家这辈子真他娘的值了!

崇祯皇帝却是没有理会王二公子,笑道望向了王宗光:“怎么样儿,朕给你的交待,你可满意?”

王宗光虽然憨厚,却不是个傻子,崇祯皇帝先前发布的一连串的旨意,自己大概也能感觉到其中到底是蕴含了什么样儿的风险。

如今陛下皇帝为了给自己一个交待,哪怕是冒着天下大乱的风险却初衷不改,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宗光红着眼眶,任由泪水满面流下也不去擦,便不管刚才崇祯皇帝说的什么跪不跪的,直接推金山倒玉柱地跪倒在地拜道:“卑职何德何能得陛下厚爱至此?”

(本章完)

第259章 夜议

崇祯皇帝喝道:“起来!站好!”

王宗光闻言,浑身一个激灵便站了起来,恢复成了刚才那番挺胸抬头的样子。

崇祯皇帝见王宗光站了起来,脸色缓和了一些道:“尔等为了大明浴血奋战,朕自然不会亏了你们。

这次的事情朕便作主,王家一应家产, 查抄后会分一半给你做为补偿,另外,朕给你半个月的时间料理你妻子的后事,如何?”

王宗光闻言便望向了一直跪在地上不敢再出声的大舅哥,恨声道:“启奏陛下,此时正值用人之时,卑职虽然不才, 却也有一腔报国之心。因此卑职有意将拙荆的后事交付与舅兄去办理, 请陛下恩准。”

崇祯皇帝笑道:“无妨, 京营加上新军二十万,难道还护卫不了朕的安全?安心的将你妻子的后世料理好。

朕以为,一个男人,保护自己的妻儿乃是应有之意,更何况此事原本就不是你妻子的本意,而且她已经自尽以全名声,后事之上,朕希望你也能将她风光大葬,送入祖坟之中。”

王宗光闻言,刚刚缓和了一些的情绪再次激动了起来,只是崇祯皇帝说的没有错,这件事里里外外都不是自己妻子的错,自然应该让她有个好的后事。

等到王宗光抱拳应是之后,崇祯皇帝便吩咐道:“回宫,卿等一起来。召英国公张惟贤入宫。”

等到崇祯皇帝走后, 此时顺天府大堂之上的人们才都松了一口气。

一众衙役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半天, 才一致将目光对准备了站班的班头:“对儿,咱们府尹大人已经致仕了, 可是咱们呢?”

那班头冷笑一声道:“府尹大人致仕了,可是还有府丞大人,还有治中大人,还有通判大人,我们不过是些小喽啰,担的哪门子的心。”

顿了顿,班头又接着道:“老子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些什么,回去后都把嘴闭紧了,少吹那些没用的牛逼,小心给自己妻儿老小的招灾惹祸。”

众人心中一凛,也想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当下俱都是拱手应是,熄了回去好生吹吹牛逼的小心思。

皇帝审安,自己亲自经历在侧,而且还事涉文武之争,搞不好就是一场大乱的这种牛逼,自己能吹一辈子!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之时,却又从大门处进来一个锦衣卫的校尉,冷声道:“今天的事儿,都烂在肚子里。否则……”

说完也不理会众人的反应,转身便出去了。

锦衣卫校尉说话的份量可是比班头说话的份量大了无数倍,在场之人除了王宗光,余者都是抹了一把冷汗,暗道一声侥幸。

若是没有班头的那句话,自己等人此时可能已经议论开了,等到这锦衣卫的校尉进来之时恰好听到,那后果当真是不敢设想了。

一众衙役们的心中怎么想,王宗光不清楚,也懒得去想了。

扶起腿有些发软的大舅哥,王宗光道:“大哥,咱们先回家,商量下小莲的后事儿。”

等到出了顺天府大堂,望着一起帮衬着前来的一众叔伯兄弟和婶子大娘,王宗光先是躬身施了一礼,接着开口道:“劳烦大家伙儿了,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王家也会得到惩处,等小莲的后事儿半完后,我就要回到卫所里面去,到时候让大舅哥请大家伙儿吃酒谢礼。”

见众人纷纷推说不用,王宗光却是接着道:“只是今天的事儿,牵扯甚广,大家伙儿回去后也不要议论,宗光在这里先谢过大家了。”

说完,王宗光又是躬身一礼。

等回到了王家庄,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回到家中,看着空荡荡的家中,再不见往日自己回来时高兴得给自己张罗好酒好菜的妻子,王宗光也是悲从心来。

依次落座之后,王宗光便直接开口道:“各位叔伯兄弟,婶子大娘,还有大哥,按道理说,小莲的事儿已经讨回了一个公道,小子也应该将她风光大葬。

可是事情不由人,你们也知道小子在卫所当差,所以小子的意思是一切从简,东西不能少,但是也不必停尸七天了,五七纸小子也未必能回来烧了。”

王宗光的话音刚落,此时刚刚赶过来,依着辈份王宗光还要喊一声太叔公的族中长辈正好在进屋时听到,抡起拐杖便向着王宗光抽了过去。

王宗光自己也是心中有愧,不躲不闪地硬受了一杖后才拱手道:“麻烦太叔公了,太叔公息怒。”

留着山羊胡子的太叔公既是心疼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傻小子怎么不躲开,却又心中有气,翘着山羊胡子道:“你还有脸喊我太叔公?我可当不起!”

见王宗光一个劲儿的给自己赔着不是,太叔公心中的气也散了一些,却接着道:“我问你,小莲这孩子进门后,伺候公婆,等你爹娘去了后将他们送到南北坑里,礼数可曾缺过一点儿?”

王宗光眼中泪光更盛,哽咽着道:“爹娘在时,小莲每日里晨昏定省,照顾公婆,不曾缺过半儿的礼数。”

太叔公气咻咻地嗯了一声,接着道:“那我再问你,早先你在家中时就不说了,自打你去了卫所当差,小莲每日里谨守门户,可曾给我们王家丢过一点儿人?”

王宗光沉声道:“不曾。”

太叔光却又一拐杖抡了过去,怒道:“那你就想一切从简?要是这么说,你直接把小莲埋坑里去行不行?”

骂完王宗光,太叔公又拱手对着王刘氏的大哥,也就是之前抬着王刘氏去告状的刘大郎道:“让您看笑话了,不过您放心,但凡这小畜牲还认我这个太叔公,咱们就不能让小莲这孩子受委屈!”

原来却是太叔公一进门之时就听到了王宗光的一番话,再看看刘大郎的面色也是如水一般的阴沉,便担心刘家不满。

这种事儿在那个死者为大的年代,别说是一切从简了,就算是在葬礼上有了半点儿的缺少,这也是会再添一条人命的大事儿。

自己家闺女嫁到你家了,现在人死了,不风光大葬就算了,还想简简单单的就给埋了?

没有这个理儿!

后果轻一点儿的,就是两家人从此结仇,老死不相往来,若是碰上脾气火爆一些的,搞不好就是两族一场械斗。

而一旦发生两族械斗这种事儿,各自收不住火之后,出人命也就成了很平常的事儿了。

所以太叔公才一边责打王宗光,又一边给刘家大郎道歉分说,其实也是一番对王宗光的爱护之意。

只是刘家大郎接下来的表现却是完全地出乎了太叔公的意料,先是躬身施了一礼之后,才接着道:“太叔公,俺刘大与宗光份属兄弟,所以俺也叫您一声太叔公。虽然咱们以前没见过,但是俺听宗光兄弟提到过您,说您是个明事理的好长辈。”

待太叔公谦逊地应了之后,刘大郎又接着拱手道:“其实小莲的后事儿,俺的意思也是跟宗光兄弟一般,一切从简。宗光兄弟不能守五七,便以三天当天七。

今晚请了婶子大娘们帮忙给小莲净身,然后明天便准备丧事,后天直接发丧就行。

然后等到三天后,宗光兄弟便以三天当五七,给小莲烧去些纸钱就行。”

好嘛,就算是一切从简,还能简成这样儿?太叔公自觉得自己活了这几十年都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儿。

刘大郎眼见太叔公一脸焦急地要开口解释,知道他老人家担心自己说的是反话,当下便再次拱手道:“太叔公放心,俺刘家绝不会因此事责怪宗光兄弟半分,以后仍然是一家人。”

太叔公却急道:“这又如何使得?如此失礼,岂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刘大虽然憨厚,却不是傻子。

因为自己妹子的事儿,马上要起的动乱有多大,自己便是再怎么缺心眼也能想得到,这世间又有哪个平民百姓家的女子有这般的待遇?

再怎么大的葬礼,再如何风光大葬,能比得过自己家的妹子?

刘大拱手道:“太叔公,这里面的事儿挺多,小子也不太方便跟您解释,只是小子说的话都是真心的,绝无半分虚假,刘大也愿意以人头担保,刘家不会因为这个有一星半点儿的意见。”

太叔公叹了一口气道:“哎,只是委屈了小莲这孩子。”

叹息完,太叔公却是对王宗光喝道:“混帐东西,还不谢过你大哥!”

王宗光干脆噗通一声向着刘家大郎跪倒在地,拱手道:“大哥,一切都怪小弟,是小弟没有照顾好小莲。

大哥放心,小弟此后一定上进,若是有朝一日出人头地,也决不会亏了小莲,她永远都是小弟的妻子,小弟此生,也绝不再续娶。”

刘家大郎却是赶忙扶起了王宗光,骂道:“这才是混账话!小莲去了,却也不希望你这个样子。

你以后该娶妻的还是要娶,只要你还记得小莲,便在将来过继个孩子到她名下便好。”

王宗光一行人当下便商量起来王刘氏的丧葬之事,打算第二天便准备丧事。

如果没有崇祯皇帝今天的一番话,没有闹出这么大的乱子,王宗光自觉无论如何也应当替自己的妻子守够了五七之后再回卫所。

只是如今,王宗光满脸子却都是一句从军营里教书先生那里听来的一句诗:“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王宗光的心里怎么想,崇祯皇帝不知道。

但是此时崇祯皇帝在宫中,面对着眼前一众算是自己心腹之人,也是头疼不已。

文臣之中有着温体仕和施凤来,倪元璐,外加一众阉党之人。

武将勋贵系死的人数就少得可怜了。

英国公张惟贤父子,成国公朱纯臣,定北侯刘兴祚,加上蒙古万骑的万户巴特尔。

厂卫之中的魏忠贤,许显纯,曹化淳。

满打满算的就这么些人。

但是对面的却是满天下的文官系统。

但是崇祯皇帝头疼归头疼,但是底气却是足的很。

自己登基之后先是在京城之下怼了建奴,又明旨天下宣布了自己北征草原时京观无数的丰功伟绩,再加上有新军和京营,还有蒙古万骑在手,天下的卫所便乱不起来。

更何况前边有登基之时的永不加赋诏,加上前些天刚借着大明长公主的名义又收买了一波一心,所以民间乱起来的机率其实也不大。

唯一可虑的就是这些文官系统会不会彻底停摆。

而且还有那些文臣背后的士绅地主,到底会做出什么样儿的反应,崇祯皇帝目前也不清楚。

这才是崇祯皇帝最头疼的地方。

但是无所谓,现在自己的局面再差,还能差得过朱元璋开国时的局面?

朱元璋以江南之地起兵,一个放牛娃都能北逐当时可以说是有着大半个世界领土的伪元。

自己可是有着大义名份在手,又有着赫赫战功威压天下,谁敢跳,就让他去死,大不了煤山上多栽几棵树挂人就是了!

打定主意后,崇祯皇帝便开口道:“朕的旨意可曾拟好了?”

王承恩躬身道:“启奏陛下,旨意已经拟好了,明日朝堂之上便可以宣读。”

崇祯皇帝嗯了一声,又接着向许显纯道:“京中的文武大臣们反应如何?”

许显纯躬身道:“启奏陛下,自日落之时封锁城门开始,京城之中的文武百官们就在互相拜访。其中商议的都是为什么好好的要封闭城门,今天的事儿,他们还都不清楚。”

崇祯皇帝沉吟了番后,又接着对英国公张惟贤和成国公朱纯臣道:“朕有意重建五军都护府,以后凡一切军中事务,皆由五军都护府决断,不再由兵部管辖。”

张惟贤和朱纯臣躬身应是,崔呈秀却是心中大急。

兵部不管兵,那自己这个兵部尚书算什么?

崇祯皇帝眼看着崔呈秀的眼珠乱转,笑道:“朕简单的说明白了吧,仗要不要打,打到什么地步,由朕与内阁说了算。

但是一旦打仗的命令由内阁发出去了,仗怎么打,就由五军都护府决断。至于兵部,此后只管募兵,战功审核批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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