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6章 软禁【二合一】

酉时前后,天色已逐渐暗淡下来,在肃王府门前那条街道上,一阵急促的踏步正伴随着哗啦哗啦的甲胄抖动的声响,渐渐由远及近。

那是两队全副武装的禁卫,一支从街东来,一支自街西来,正好在肃王府的门前汇合。

为首的,正是太子弘誉的宗卫长周悦。

只见周悦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大门紧闭的肃王府,暗自唏嘘不已。

而与此同时,在周悦身背后斜对角的一排矮楼中,有一扇二楼的窗户微微开启,在那扇窗户后,青鸦众的头目鸦五与几名手下皱着眉头正打量着底下布满了这条街道的禁卫。

“五哥,情况不对啊,为何有那么多的禁卫?难道太子要对殿下不利?”

在鸦五的身后,一名青鸦众面色难看地说道,甚至提出要速速召集全城的青鸦众。

见此,鸦五摆了摆手,淡淡说道:“稍安勿躁,殿下不会有事的。……先看看这群人想做什么。”

鸦五一点也不着急,因为他不相信太子弘誉真敢对他们家肃王殿下下狠手。

肃王赵润,那是什么人物?

那非但是魏国的英雄,还是秦王的女婿、楚暘城君熊拓的妹夫,太子弘誉岂敢当真加害前者?

若是太子弘誉果真敢这么做,那么他的太子也坐到头了,相信过不了多久,秦国与楚国必定会兴兵讨伐——所以说,只要是太子弘誉还未发疯,他就绝不会加害肃王赵润,顶多就是软禁而已。

“总之,在殿下还未发出讯号之前,我等不可轻举妄动。”

生怕手下人的鸦众背着自己偷偷联络同伴,鸦五沉声叮嘱道。

听闻此言,鸦五身后几名青鸦众只好按捺心中的焦躁。

而此时,底下的街道上响起一声呼唤:“宗卫长大人。”

随着这一声轻呼,两名禁卫统领快步走向站在肃王府门前的周悦,待走近后,其中一人抱拳说道:“宗卫长大人,我等已按令封锁整条街道。”

此人,正是当初就投奔了太子弘誉的原禁卫八位武郎尉之一,曹浦。

话音刚落,另外一名禁卫统领亦抱拳说道:“我这边也已封锁就绪。”

这另外一名禁卫统领,即是赵弘润这两日有过几面之缘的施肇。

周悦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忽然好似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回头瞧了一眼身后街道对过那一排矮楼。

而与此同时,鸦五也注意到了周悦的动作,下意识地侧身让开。

『真够敏锐的啊……』

一边暗自嘀咕着,鸦五一边不动声色地关上了窗户,挥挥手压低声音吩咐屋内的几名青鸦众道:“被发现了,撤。”

而此时,周悦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排矮楼中其中一扇二楼的窗户。

方才,他依稀间仿佛有看到有个人影一闪而逝——那是一名穿着灰色布衣的男子。

『青鸦么?』

周悦暗暗说道。

见周悦目视着那排矮楼,禁卫统领曹浦好似也意识到了什么,招招手召来几名禁卫,指了指不远处的矮楼。

那几名禁卫会意,点点头正要离去,却被宗卫长周悦喊住了:“不用去了。……追之无益。”

的确,就算追到了那些青鸦众,并且也抓到了他们,又能怎么样?难道果真一刀杀了?平白无故让肃王赵弘润怨恨?

所以说,追上去也没有意义。

“叫门。”抬手指了指面前的肃王府,周悦旋即又叮嘱道:“切记,不可伤人。”

“遵命!”曹浦与施肇抱拳领命,随即他俩一同迈步走上王府前的台阶,期间,施肇抓起门上的门环,梆梆梆地敲了起来。

连敲了七八下,就听门内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片刻后,便有一名肃王卫一脸不耐地打开了门,伸出半边脑袋朝外瞅了一眼。

而当他看到府邸门外的街道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卫后,他神色顿时一变,下意识就要将门关上,只可惜,禁卫统领曹浦抢先一步,奋力一把推开了门,随即,他身后的禁卫们一涌入内。

“此乃肃王府,你等要做什么?!”

那名肃王卫在被撞开后,下意识就想抽出腰间的佩剑,可惜却被那些禁卫们给架住了。

府门处的吵嚷,惊动了在前院的肃王卫们,他们大喊着“老李发生了何事”,便朝着府门方向跑了过来,待看到同伴老李被几名禁卫制住,且有源源不断的禁卫涌进来时,其中一名肃王卫面色顿变,疾呼道:“速速禀报殿下!”

听闻此言,当即便有一名肃王卫转身就跑向府内深处。

而与此同时,在王府里的书房内,赵弘润正躺在那张摇椅上,闭着眼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几名宗卫们提着包裹来到了书房里,为首的宗卫长卫骄瞧见自家殿下仿佛正在闭目养神,遂小声地示意道:“殿下,东西都收拾好了。”

赵弘润闻言睁开眼睛,漫不经心地问道:“夫人那边呢?”

“我再去催催。”穆青说了一句,便转身走向屋外。

可还没等他走出多远,就看到一名肃王府一脸着急地朝着这边跑来,边跑边喊道:“禁卫……禁卫冲入王府了!”

“什么?”穆青闻言面色一变,正要细问,忽然他眼神微变。

因为在看到,继那名肃王卫之后,一队陌生的禁卫亦迅速涌到了这边,仅仅几个眨眼的工夫,便冲到了面前。

“……”穆青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用身体挡住书房的门,随即这才沉声喝道:“你们想做什么?”

而此时,在书房内听到动静的赵弘润,亦在卫骄、高括、种招三人的保护下,徐徐来到了门槛附近,待看到书房外那仍在继续增加人数的禁卫时,高括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

『当真……派兵软禁我么?』

赵弘润的眼眸中,不留痕迹地闪过几分失望。

随即,他轻轻推开了挡在面前的卫骄,迈步走出书房,目视着那些仅一丈距离的禁卫们,沉声问道:“谁是你们的主事?”

话音刚落,远处便快步走来太子弘誉的宗卫长周悦,瞧见此人,赵弘润心中也就了然了。

“周宗卫长。”赵弘润面无表情地打招呼道。

周悦暗自吐了口气,硬着头皮来到赵弘润面前,干笑着说道:“周悦,拜见肃王殿下。”

赵弘润环视了一眼四周的禁卫,随即将目光投在周悦身上,冷笑着说道:“周宗卫长,这是什么意思?”

周悦张了张嘴,脸上闪过几丝尴尬为难之色。

见此,赵弘润也没兴致与他说话,平静地说道:“跟你说,也没什么意思。周悦,你派人去请太子来,有些话,我要当面问问他。”说罢,他深深看了一眼周悦,又补充道:“今日下午,本王已在皇宫内等候了数个时辰,已尽到了臣弟的本分,实属仁至义尽……若是太子这次还不肯来见本王,那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相信周悦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肃王殿下。”朝着赵弘润拱了拱手,周悦低声说道:“事实上,太子殿下正在前来的路上。”

“……”赵弘润点了点头,对周围的禁卫视若无睹,迈步走回书房,口中淡淡说道:“我在书房内等他。”

看着赵弘润与几名宗卫们回到了书房,周悦暗自松了口气,挥挥手示意周围的禁卫道:“去,守住府内各处通道,遣散闲杂人等。切记,不可伤人,不可冲撞府内的女眷。”

“是!”

禁卫们抱拳应道。

大概过了有足足一炷香工夫,在肃王府的门前,有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随即,太子弘誉带着幕僚张启功,从马车内走了出来。

待看到肃王府府内府外皆已被禁卫所控制后,太子弘誉的眼眸中亦闪过一丝晦暗难明之色。

不过在深深吸了口气后,他便恢复如初。

“太子殿下。”

等候在府门处的禁卫统领施肇迅速迎了上来,抱拳说道:“整座王府已被我禁卫围……保护起来。”

“唔。”太子弘誉点了点头,随口问道:“肃王在何处?”

“在府里的书房。”施肇回答道。

听闻此言,太子弘誉也不再多问,带着张启功,便径直前往府内的书房。

片刻后,他便来到了赵弘润的书房外。

瞧见自家殿下前来,宗卫长周悦当即迎了上来,小声示意道:“殿下,肃王正在书房内等候。”

太子弘誉点点头,迈步走向书房,果然瞧见在书房内,赵弘润正躺坐在那张摇椅上闭目养神,仿佛丝毫不为当前的危机所动。

“咳!”

太子弘誉故意站在门口咳嗽了一声。

听到这声咳嗽,赵弘润缓缓睁开眼睛,斜睨了一眼站在门外的太子弘誉。

“卫骄与周悦留下,其余都退下吧。”太子弘誉看了一眼卫骄。

听闻此言,赵弘润的宗卫们转头看向赵弘润,见后者微微点了点头,这才退出了书房。

而幕僚张启功,亦在此之后退离开书房,整个书房内,就只剩下赵弘润与太子弘誉,以及两人的宗卫长卫骄与周悦。

回头看了一眼戒严在书房的禁卫们,太子弘誉关上了书房的门,随即转头看向仍躺坐在摇椅上的赵弘润,却见后者带着几分讥讽晒笑道:“留下卫骄与周悦,你是怕我动手揍你么?”

太子弘誉愣了愣,旋即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神色莫名地说道:“弘润,不要怪我……”

听闻此言,赵弘润脸上毫无波动,看着太子弘誉平静地说道:“今日下午,我在皇宫外为了见你,等了足足三个时辰。……太子,我已尽到了臣弟的本分了。”

听了这话,太子弘誉微微有些动容,默默地点了点头。

此时,就见赵弘润长吐一口气,看似平静地陈述道:“你软禁了父皇吧?眼下,又派禁卫包围我肃王府……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说着,他坐直了身体,目视着太子弘誉,皱着眉头说道:“傍晚回到王府后,我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你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你是指那份榜文么?”太子弘誉平静地问道。

“不错。”赵弘润皱着眉头,似斥责般说道:“你把赵弘信逼得太紧了,你可知道,待他看到这封榜文,他必定会……”

“必定会起兵攻打大梁,是么?”打断了赵弘润的话,太子弘誉依旧是一脸平静:“搞不好,连老四跟小九也会站在老五那边,是这样么?”

“……”由于被太子弘誉提前说出了他想说的话,赵弘润无言张了张嘴。

此时,就见太子弘誉一边打量着书房内,一边徐徐走到内室,选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期间口中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微微皱了皱眉,赵弘润亦从摇椅上站起身来,走到太子弘誉对过的位子坐下,目视着后者不解问道:“既然你明知此举已引起我大魏的内乱,为何还要强行发布这道榜文?你这不是故意挑起事端?……为什么?!”

“因为你。”

看着有些激动的赵弘润,太子弘誉神色复杂地说道。

“我?”

听闻此言赵弘润脸上闪过几分错愕,随即,似自嘲似嘲讽般说道:“太子殿下,难道你一直都在怀疑我会参与夺位?可笑!我若是有心夺位,皇位……”

“皇位唾手可得!……是这样么?”再次打断了赵弘润的话,太子弘誉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是想说,我这个太子的位子,是你让给我的,是么?”

“……”赵弘润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此时,就见太子弘誉长吐了一口气,正色说道:“弘润,既然今日有机会开门见山地谈谈,你我皆心平气和些。我方才说的「因为你」,并非是怀疑你有夺位的心思,而是……确切地说,这也并不是你的问题,而是父皇的问题。”

“父皇?”赵弘润皱了皱眉,有些难以理解。

见此,太子弘誉遂解释道:“还记得九年前,楚国的暘城君熊拓攻打我大魏,当时我大魏国弱,可用之兵不过八万「驻军六营」,故而人心惶惶……当时,年仅十四的你,率军出征,以寡敌众,大破暘城君熊拓十六万大军,事后,你收编了暘城君熊拓的降卒,共得五万军队。……即最初的商水军与鄢陵军。”

“……”赵弘润微微点了点头,可眼中却透露着迷茫,似乎不明白太子弘誉为何提起这件事。

见此,太子弘誉解释道:“待你凯旋而归时,你并没有解散那两支军队,也没有将这两支军队交给朝廷,按理来说,你身为一名志不在皇位的皇子,是不能够手掌兵权的,更何况是整整五万人。然而,父皇却默许了这件事,批准了「商水军」与「鄢陵军」的番号,让你来执掌……”

“……”

“自那时起,你便一发不可收拾,征楚国、讨韩国,渐渐地,你手底下的兵力达到了十万,这还不包括那支「商水游马」,也不包括三川那数万异族骑兵……又记得前两年,你又在商水邑组织了「商水军预备役」,满打满算,你可以调遣的兵力,其实达到二十万。你手中的兵权,麾下的兵将,几乎占到我大魏兵将的一半左右,了不得……”说到这里,太子弘誉目视着赵弘润,忽然换了一种口吻,问道:“但你是否想过,你为何能掌二十万大军?或者说,父皇为何默许你能调动二十万大军?……原因很简单,因为你是父皇选定的皇位人选,在他看来,那反正都是迟早要移交给你的东西,并且在这些年来,父皇也在徐徐将权力过渡给你,比如你弄的冶造局、兵铸局,几乎把持了我大魏的军工,我大魏几十万军队的甲胄、武器,几乎都产自于冶造局与兵铸局……这是何等的权柄?若换一个人,你觉得父皇会允许么?”

说到这里,他自嘲说道:“就拿我来说,还记得一年前时,赵弘礼退出争位,我成为监国太子,可是呢,我的命令却连大梁都出不了……我是太子啊!是监国的太子啊!何以我说的话,还不及你们?”

说到最后时,太子弘誉已变得激动起来。

“……”赵弘润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此时,就见太子弘誉深深吸了口气,目视着赵弘润继续说道:“因为你的关系,我这个太子在继位前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那就是我这些手握大权的兄弟们。……一个两个,手中皆有十万、二十万的军队,若换做是你,你会心安么?”

“……”赵弘润眨了眨眼睛。

而就在这时,太子弘誉又说道:“你不会在意,因为你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肃王」,手握十万北一军的桓王,那是你的弟弟,执掌山阳军与南燕军的燕王,你于他有救命之恩,唯独剩下的庆王、襄王,你也全然不会放在心上……但那是你赵润,我赵誉既没有赫赫战功,也不懂得带兵打仗,更别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我的兄弟们手掌诸多兵权,我寝食难安!……若是他日皇权旁落,沦为傀儡,那我赵誉宁可搏一搏!我想成为王,但绝非是听之任之的一介傀儡!”

听到这里,赵弘润这才恍然大悟。

说到底,他无法理解太子弘誉这样做的原因,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意像庆王赵弘信那种手握兵权的兄弟——大不了起兵讨伐嘛,他肃王赵润征伐中原,难道还奈何不了一个庆王赵弘信?

他有这个底气!

但此刻面前那位太子殿下,却没有他这份底气。

“所以你才想收回我辈诸兄弟的兵权……”赵弘润恍然地点点头,随即,他又摇摇头,说道:“但即便如此,你也太操之过急了。”

“操之过急?”太子弘誉摇了摇头,随即目视着赵弘润正色说道:“弘润,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我花个二十年,确实可以缓缓收回诸兄弟手中的大权,但是你要知道,我,今年三十四岁了。父皇二十六岁登基,在位二十年后,不到半百便开始有些力不从心。……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的确软禁了父皇,但这并非是父皇没有出面阻拦我的原因,真正的原因,在于父皇他确实龙体欠安……他今年才五十一。而我呢?我今年三十四了,我没有二十年了!我也想超越父皇,带领我大魏开疆辟土,成为受后人敬仰的明君,但若是始终受到诸兄弟的掣肘,那这个大魏的王,当了有何意义?与其如此,不如搏一搏!”

“……”

赵弘润默然不语。

在听了太子弘誉的话后,他终于能够理解后者为何要这样做。

但理解归理解,他心底并不能认同,尤其是太子弘誉那句「与其如此、不如搏一搏」。

想到这里,赵弘润幽幽说道:“搏一搏?怎么搏?用我大魏如今的大好局面,去赌你能否在这次内战中取得胜利,收回诸兄弟的兵权,加冕为至高无上、大权在手的魏王么?你可知,你赌的是我大魏几十万士卒的性命,赌的是我大魏整个国家的底蕴?!”

“……”太子弘誉沉默了半响,旋即沉声说道:“……这也是为了,长治久安。”

赵弘润深深地看着太子弘誉,随即缓缓摇了摇头,喃喃说道:“雍王兄,你变了,你变得不再相信他人……就算是我赵润口口声声向你保证,我辈兄弟中日后绝无人敢掣肘你,就算有,我也会替你解决,你恐怕也信不过吧?”

“……”太子弘誉一言不发。

见此,赵弘润失望地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我乏了,太子殿下若是没有别的事,就请打道回府吧。……还是说,将我软禁在府上还不够,要把我关到牢狱?”

“那不至于。”太子弘誉摇了摇头,随即正色说道:“不过在我离去前,还想请弘润帮个忙。”说罢,他眯了眯眼睛,沉声说道:“请弘润将商水军、鄢陵军、游马军这三支军队的虎符交给我。”

“这才是你今日来见我的真正目的吧?”赵弘润好似早有预料,丝毫不感觉惊讶,晒笑说道:“你看我像是需要虎符才能号令军队的人么?……没有那种东西,我不需要。”

太子弘誉皱了皱眉,继而又说道:“那就请弘润亲笔写几封书信,方便我调动那三支军队。……弘润,我不想用你的妻儿威胁你,请不要让我难做。”

『……』

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太子弘誉,眼眸中闪过几丝难以察觉的嘲弄之色,似乎是好笑于太子弘誉提出的要求。

“好,我写。”

半响后,他点头说道。

(本章完)

第1387章 心结与脱身【二合一】

片刻后,太子弘誉得到了他想得到的东西,带着宗卫长周悦与幕僚张启功回到了皇宫。

但他并没有返回东宫,而是来到了垂拱殿。

当着周悦与张启功的面,太子弘誉假借他父皇魏天子赵元偲的名义,拟写了三份诏令,盖上了印玺。

随即,他又从怀中取出三封书信,即是肃王赵弘润当着他的面亲笔写给「商水军主将伍忌」、「鄢陵军主将屈塍」、「游马军主将马游」三人的书信。

因为是当着太子弘誉的面写的,信的内容赵弘誉已经看过,没有问题——任何模棱两可或者有歧义的句子都没有。

看着这三封书信,太子弘誉的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方才在肃王府的书房内,当那位八弟赵弘润将这三封书信交给时,其脸上那若有若无的冷笑——不知是讥讽还是嘲弄。

『……』

长长吐了口气,太子弘誉将那三份诏令与三封书信递给宗卫长周悦,嘱咐道:“连夜派人前往商水,将鄢陵军、商水军、游马军这三支军队调来大梁。……就说朝廷征调他们三支军队镇压庆王的叛乱!”

“卑职明白。”宗卫长周悦点了点头,接过那诏令与书信,躬身而退。

看着周悦离去的背影,太子弘誉长长吐了口气,忽然注意到张启功还站在殿内,遂问道:“启功,还有什么事么?”

张启功想了想,拱手说道:“太子殿下,虽肃王与其几名宗卫,已被禁卫软禁在肃王府,但城内尚有肃王的青鸦,在下建议,增派城内的巡逻卫士,尤其是肃王府那边。……事已至此,无论如何也要将肃王留在大梁,否则,将前功尽弃。”

太子弘誉闻言点了点头。

的确,还未将鄢陵军、商水军、游马军这三支军队的兵权接管过来,哪能让那位八弟从大梁走脱?

想到这里,太子弘誉叮嘱道:“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务必要小心谨慎,你要知道,老八手底下的青鸦,本身就是潜伏在暗处的刺客,莫要让他们得到可趁之机。”

“在下遵命。”张启功拱了拱手,但是却并非离去。

在略一犹豫后,他压低声音对太子弘誉说道:“太子殿下,事实上,在下倒是有个法子可以使肃王乖乖就范,不敢密谋逃离大梁之事。”

“什么办法?”太子弘誉闻言精神一振,要知道,他眼下最担心的,就是八弟赵弘润暗自联络青鸦逃离大梁——毕竟这个弟弟,那可是「不需要虎符就能号令将近二十万大军」的男人。

张启功闻言轻轻念了三个字:“凝香宫。”

听闻此言,太子弘誉愣了愣,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张启功,难以置信般说道:“你是说,用沈淑妃去胁迫老八?”

“正是。”张启功点点头,正色说道:“皇宫人人皆知,肃王赵润乃是孝子,虽沈淑妃并非是肃王生母,但后者感沈淑妃多年养育之恩,待其如亲母一般,只要太子殿下派兵围住凝香宫,就不愁肃王……”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太子弘誉打断了:“够了!”

只见太子弘誉有些气恼地看着张启功,皱着眉头说道:“本宫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主意,没想到……”

听闻此言,张启功正色说道:“此计虽然卑鄙,但胜在周全。……今日太子殿下开口向肃王讨要了鄢陵军、商水军、游马军三支军队的兵权,肃王已然与太子殿下离心,不出意料的话,想必此刻正在暗自谋划着逃离大梁的办法……正所谓只有日日做贼、没有日日防贼,谁能保证那位肃王果真没办法逃离大梁呢?需知,城内尚有许多青鸦,倘若百密一疏,被肃王走脱,岂不是误了大事?因此在下以为,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令其投鼠忌器,乖乖留在大梁。”

说到这里,他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太子弘誉的表情,神色古怪地说道:“还是说,太子殿下仍奢求日后,那位肃王会替太子殿下攻略他国、开疆辟土?”

太子弘誉闻言长长吐了口气,沉声说道:“你不用拿话套我……启功,本宫对赵弘璟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其大卸八块,可纵使这样,清栀宫内那位赵弘璟的生母刘妃,本宫也丝毫未曾为难过她。……而弘润,他是诸兄弟中,唯一一个在得到了我的书信后,孤身前来大梁的人,正如他所言,他已尽到了「为臣弟的本份」,是我亏欠于他,鉴于此事,我再派兵围住凝香宫,用沈淑妃胁迫弘润,端得不为人子!”

“太子殿下……”张启功还在再说些什么,却被太子弘誉挥手打断:“行了,这件事就不必再提了,总之,你行事谨慎些,莫要被青鸦有机可乘,使老八逃离大梁。……好了,你也回去安歇吧。”

张启功看了几眼太子弘誉,见后者态度坚决,虽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拱手说道:“在下告退。”

临走出垂拱殿的殿门时,张启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太子弘誉,微微摇了摇头。

一直以来,他都对太子弘誉这位效忠的对象十分满意,毕竟后者无论是城府、手腕、心计,亦或是狠辣,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尤其是在施贵妃过世后,变得更加功利——他张启功并不认为「功利」不好,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功利心极强的人,事实上太子弘誉发生这样的改变,正和他的脾性。

不过从今日看来,他忽然发现,这位太子殿下原来还是没有他所预想的那样狠辣,至少在对待肃王赵润这个兄弟上仍颇为心软,否则,只要这位太子殿下肯同意用沈淑妃去胁迫肃王赵润,后者岂敢再密谋逃离大梁之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才是上上之策!

『……奈何不从,如此一来,我还得费几番工夫。』

整了整衣冠,张启功迈步走出了垂拱殿,他要回去好好想想,如何提防肃王赵润设法逃离大梁这事。

待等张启功离开之后,太子弘誉默然坐在垂拱殿内殿的太子席上——即是他在垂拱殿内处理政务、批阅奏章时坐的位置。

此时的脑海中,不由地浮现起八弟赵弘润的脸庞,有鄙夷的、冷笑的、漠视的,不一而足,一时间仿佛有十几张赵弘润的面孔浮现在他脑海中。

不经意地,太子弘誉瞥了一眼右侧。

在他的右侧,即是龙案,而龙案之后,便是他父皇的位子。

“……”

在默默看了一阵后,太子弘誉站起身来,缓缓走到那属于魏国君王的坐席,缓缓跪坐在席中,双手振了振衣袖,双手撑在龙案上,俯视着面前的那几个坐席。

“……我的儿,你日后一定要成为我大魏的王,到时候啊,为娘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娘,您现在的日子就已经很好了,又清闲又……哎呀。”

“臭小子,找打!”

“娘,我错了我错了。……娘,您放心吧,孩儿会努力坐上那个位子的,我想像父皇那样,统御臣民,使我大魏变得愈加强盛,让我大魏称霸中原,成为中原最强盛的国家!”

“咦?……我的儿有志气,为娘支持你!”

『……』

微微闭着眼睛,太子弘誉坐在空荡荡的垂拱殿内,此刻他的心,亦如这座寂静的大殿般寂寞。

『娘,如今孩儿,距离这个位子,仅只有一步之遥了,可娘你却不在了……』

抚摸着龙案上那些曾经属于他父皇的东西,太子弘誉心中无半分喜悦。

他曾经不止一次幻想过,有朝一日待等他坐上这个位子时,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

缓缓地,太子弘誉抬起手,指向台阶下——在他脑海中,那里应该有他的母亲施贵妃,一脸激动与欣喜,待欢喜过后,就恨不得立刻找到王皇后炫耀一番,数落一番王皇后的“儿子”赵弘礼。

片刻后,太子弘誉用手指又指了一下对面的位子——在他脑海中,那里也应该有支持他的八弟肃王赵弘润,后者身穿锦甲、身披战袍,单膝叩地、双手抱拳,面带笑容地将韩、楚、宋(北亳军)三方的旗帜献上。

再然后,不知是谁,反正在太子弘誉的脑海中,这座甘露殿内应该是站满了他魏国的贤臣猛将。

可当他回过神来时,他这才意识到,眼下这座空空荡荡的垂拱殿内殿,就只有他独自一人。

待意识这一点后,他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这下可真的……』

苦涩地笑了笑,太子弘誉抚摸面前的龙案,感到莫名的寂寞。

他曾经最希望分享成就的母亲,已经不在了,而曾经最亲近的兄弟,如今也已与他形同陌路。

如今的他,或许就真的只剩下一个王位——一个寂寞的王位。

深深吸了口气,太子弘誉用双手拍打着自己的脸颊,同时口中喃喃自语道:“我乃太子赵誉,我会成为大魏的王,我会超越父皇的成就,成为供后人敬仰的大魏明君……”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内殿的出口处好似有人鬼鬼祟祟,遂喝道:“谁?!”

话音刚落,就见宗卫长周悦一脸迟疑地走了进来,惴惴不安地说道:“太子殿下,是卑职。”

说罢,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王位上的自家殿下,随即迅速低下了头,权当做没有看到。

“是你啊。”

太子弘誉释然般松了口气,同时暗暗好笑于自己疑神疑鬼——整座垂拱殿内外,如今都是他亲手挑选提拔的禁卫与内侍,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已派了去商水了么?”他徐徐问道。

“是的,太子殿下。”周悦点点头,随即抱拳说道:“殿下,时辰已经不早了,不如回东宫安歇吧。”

太子弘誉点点头,随即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内殿,默然地又叹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殿内匆匆走入一名身穿甲胄的男子,正是太子弘誉的宗卫「顾参」,只见后者朝着太子弘誉抱拳说道:“太子殿下,凤仪殿的冯公公求见,说是有要事求见。”

“冯卢?”太子弘誉皱了皱眉,不由地就联想到了他那位坐居凤仪殿的亲生母亲王皇后,面子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怏怏说道:“他来做什么?”

从旁,宗卫长周悦听到后,犹豫着说道:“太子殿下,还是见一见吧,终究……”

他没有说下去,但想来太子弘誉也能够猜到那后半句——终究那是您亲生母亲派来的。

“……”

在略微思索了片刻后,太子弘誉点了点头,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是!”宗卫顾参抱拳而退。

片刻之后,就见大太监冯卢急匆匆地疾步走到内殿,待看到太子弘誉正坐在王位上时,他略微愣了一下,但旋即就装作什么都没瞧见,行礼拜道:“老奴拜见太子殿下。”

“有什么事么,冯公公?”太子弘誉淡淡问道。

只见冯卢拱了拱手,低声说道:“太子殿下,是皇后娘娘派老奴前来,请太子殿下即刻前往凤仪殿,相商要事。”

听闻此言,太子弘誉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要知道,此时已临近亥时,距离午夜子时就只剩下一个时辰,然而这个时候王皇后却专程派冯卢前来请他过去,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即王皇后已得知他派兵包围了肃王府,将肃王赵弘润软禁在其府上。

而这也就意味着,即便是在他控制的皇宫内,还是有人给王皇后暗通消息。

不过一想到对方是自己的生母,赵弘誉就也无可奈何,毕竟纵使是他这边的人,也难保不会做出讨好王皇后的事,谁让他们两人确实是亲生母子呢。

当然,释然归释然,并不意味着太子弘誉就会听从——纵使对方是他的生母又怎样?这三十多年来,尽到过为人母的职责么?可笑!

想到这里,太子弘誉站起身来,淡淡说道:“本宫乏了,想回东宫歇息去了,冯公公请回吧。”

说罢,他作势就要离开。

冯卢面色一惊,急忙拦在赵弘誉面前,再次恳求。

见此,赵弘誉的脸顿时就阴沉了下来,冷冷说道:“冯卢,别以为你是王皇后的心腹,就觉得本宫不敢动你,你若再挡本宫去路,我就把你的腿斩下来!”

纵使冯卢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看到太子弘誉那阴沉的神色,亦不由地有些心慌,连忙说道:“太子殿下恕罪,实在是……”说到这里,他索性也不再隐瞒,如实说道:“太子殿下,是皇后娘娘得知您派兵软禁了肃王,故而专程派老奴前来,您这步棋……”

“够了!”

打断了冯卢的话,赵弘誉冷冷说道:“本宫做事,自有主张,不必王皇后或冯公公操心。……别忘了本宫当初对你说过的话,少多管闲事!”说罢,他一把推开了冯卢,自顾自离开了垂拱殿。

看着太子弘誉离去的背影,冯卢不敢追赶,只好原路返回,将此事禀告王皇后。

王皇后听罢,默然不语。

就这样过了数日,大梁依旧是风平浪静,直到数日后有一天夜里。

在临近戌时的时候,在肃王府北苑的女眷屋子里,肃王妃芈姜正抱着幼子侧坐在卧榻旁,哄后者安睡。

在不远处的桌子旁,赵雀与一名夜莺出身的侍女「绿莺」,正对坐在桌旁,时不时用目光瞥向房门附近。

只见在门内附近,站着五名女子,其中一名为首的女官,看上去还颇为清秀,而其余四人,俱是论强壮不必男人逊色几分的女人,这五个女人,双目一眨不眨般盯着芈姜、赵雀与绿莺三人。

这五人,皆是东宫派来照顾、并监视芈姜、赵雀、绿莺三人的宫女,毕竟芈姜与赵雀怎么说也肃王赵弘润的正室与侍妾,就算太子弘誉要拿她俩胁迫肃王赵弘润,也不至于让禁卫来监视。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禁卫也并未远离,比如门外,就有八名禁卫把守着,而在附近游荡巡逻的禁卫,数量就更多了。

“呼——”

一阵寒风在屋外刮过,震得窗户纸瑟瑟作响。

见此,芈姜瞥了一眼窗户,面无表情地问道:“外面起风了么?”

听闻此言,那名模样还算颇为清秀的女官恭敬地回答道:“回禀肃王妃,外面的确起风了。”

芈姜点了点头,遂不再说话。

待等过了半响后,她忽然开口对赵雀说道:“雀儿,妾身的老毛病又犯了,胸口闷得很,你替我从药箱里找一瓶药。”

“……”赵雀与绿莺不留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点头说道:“好的,夫人。”

话音刚落,还未等赵雀站起身,就见那名女官走上前来,开口说道:“雀夫人歇着吧,奴婢愿为王妃效劳。”

见此,赵雀看向芈姜,却见芈姜一手抱着幼子,一边指着屋内一口木橱,说道:“那就由你帮我拿过来吧,在木橱里的抽屉里,有一个药箱。”

那名女官遂走到木柜旁,打开们抽出抽屉,取出了其中的药箱。

“肃王妃,请问是哪个瓶子?”那女官问道。

芈姜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捂着胸口站了起来,缓缓迈步走到窗户口,随口说道:“白色的瓶子。……只要一颗就行,余下的放回去吧。”

那女官点点头,取出白色的瓶子从中倒出一颗仿佛小拇指指甲大小的药丸,待将瓶子放回抽屉里的药箱后,便走到芈姜面前,将那颗药丸递给了后者,口中问道:“肃王妃,需要用茶水服下么?”

芈姜摇了摇头,左手抱着孩子,右手接过那颗药丸,作势便往嘴边送。

可待等送到嘴边时,忽然间她啪地一声捏碎了那颗药丸,嘴里吹出一股风,朝着面前那名女官与四名粗壮的女人吹去。

同时,她迅速背过身,将儿子搂紧。

这突然间的变故,那名女官与四名粗壮的女人都来不及应变,她们只感觉口鼻内钻入一股甜香的气味,随即,整个人便感觉头晕目眩,一下子就倒了下来。

见此,赵雀与绿莺迅速上前,将那迷倒的五人险之又险地扶住,缓缓放在地上。

『厉害……』

看着地上昏迷的五名女子,赵雀与绿莺对视一眼,不由地咽了咽唾沫。

虽然她俩都是夜莺出身,但她们可没有这种本事。

而此时,芈姜低声嘱咐了赵雀几句。

赵雀点点头,背上那只药箱,从药箱里取出那只瓶子,从其中取出一颗方才的药丸,在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线门扉后,像芈姜方才那样,将捏碎的粉末吹了出去。

只不过眨眼工夫,屋外就听到砰砰砰几声响动,待赵雀再次打开时,她这才发现,守在门外的那八名禁卫,早已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去书房。”

跨过那些仿佛死尸般的禁卫,芈姜面无表情地说道。

赵雀与绿莺点点头,带上随身的行囊,又从那些禁卫身上拿了几件兵器,紧步跟上了芈姜。

这三女,一个是精通巫药与剑术的巫女,两个是夜莺出身的刺客,再加上又有那闻者即倒的迷药在,沿途碰到的禁卫哪里去对手,他们甚至连三女的身影都没有瞧见,都全被放倒在地。

而此时在肃王府的书房内,赵弘润与卫骄、穆青、高括、种招四名宗卫,正围在一张案几旁,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仿佛是在商议如何在被众多禁卫软禁的情况下,逃离王府,逃离大梁。

不知过了多久,几人忽然听到屋外传来砰砰砰的声响,仿佛是什么重物倒在地上。

“难道是青鸦众?”

赵弘润嘀咕了一声。

而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啪地一声打开了,随即,芈姜抱着幼子,与赵雀、绿莺二女一同走了进来。

见此,赵弘润与四名宗卫顿时目瞪口呆。

瞧了一眼自家夫婿与四名宗卫围在当中的那张案几上的那张纸,芈姜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淡淡说道:“可以走了。”

在赵雀与绿莺饶有兴致的笑容下,赵弘润与卫骄、高括、种招、穆青面红耳赤,满脸尴尬。

他们总感觉芈姜那摇头以及叹息的举动中,蕴藏着太多的讯息。

片刻之后,赵弘润与宗卫们穿上禁卫的甲胄,假扮成禁卫,径直朝着府门而去。

在他们的掩护下,芈姜三女顺利地用迷药放倒了沿途巡逻的禁卫,趁着夜色地从后门离开了府邸。

而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下风口,鸦五带着几名青鸦众正躲在角落观察着王府。

忽然间,他们惊愕地看到,守在王府围墙外的那些禁卫,居然毫无预兆地纷纷倒下。

就在他们感到惊奇时,忽然一股香甜的风吹来。

意识到不妙的他,下意识就捂住了口鼻。

『唔?这个是……』

好似想到了什么,鸦五眼睛一亮,低声说道:“这想必是王妃……”

刚说到这,忽听身背后砰砰两声。

鸦五回头一看,就见身后两名青鸦众倒在了地上,幸免于难的一人捂着口鼻,满脸惊愕。

『这可……』

与那名幸免的手下对视一下,鸦五表情古怪地看着地上两名昏迷的同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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