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感知世界的窍门:聆听大地【4600】

正式的行动时间定在明日,也就是说,截至明日为止,青登都处于“无事可干”的状态。

平白多出大半天的空闲时间……青登一时间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举头望天,默默发呆。

“橘君,怎么了?为何看着天空发呆?”

绪方走上前来,拍了拍青登的肩膀。

青登苦笑一声:

“前阵子一直很忙,自收到‘北方有异’的战报后,我就几乎没有休息过。今日突然闲下来,莫名的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你平常都是怎么度过休息日的?”

“我一般都会跟妻小们在一起。”

青登说着面露思念之色。

自打他的孩子(橘将臣、橘茉子)降生后,他就患上一种“思家病”。

但凡离家久一点,他就会很想回家。

总司生病后,他的“思家病”变得更加严重了。

也不知道在他离开京畿的这段时日,总司如何了……一想到这儿,他就感觉胸口发紧。

绪方看了青登一眼,笑了笑:

“因空闲而烦恼……真是一种别致的烦恼啊。既然有难得的‘休息日’,那就别浪费了。”

“之后说不定会有很多场恶仗要打,最好趁着现在有时间休息,好好地放松一下身心。”

“像我们这样的武者,一昧地绷紧神经是断不可取的。”

“人类的身体非常奇妙哦。”

“短时间的紧张状态,能让身体爆发出非凡的潜能。”

“可长时间的紧张状态,却会使身体变得疲累。”

“一个不懂休息的武者,肯定是一个水平有限的武者。”

“时不时的转换心情,是钻研武道的不二法门之一。”

青登闻言,因回忆起往事而不禁一怔。

在初识千叶荣次郎时,他对青登说过相似的话。

曾几何时,千叶荣次郎陷入瓶颈期,久久不得突破。

是时,他接受了千叶定吉的建议,暂时搁置武道,跑去水户藩做官。

不久后的某日夜晚,他突然就顿悟了。

原先搞不清楚的问题,他突然就搞清楚了,原先做不到的动作突然就能做到了,武道水平又升了一个台阶。

千叶荣次郎向青登分享武道经验时,十分郑重地说:当你感觉实力停滞不前时,不妨转换心情,说不定就有转机了。

这时,绪方转过身去,面朝室孔卡拉的村中心。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带你在村子里逛逛吧。这可是十分难得的参观阿伊努人的村落的机会哦,一旦错过,之后可能就没这个机会了。”

对于阿伊努人的文化、习俗,青登还是蛮感兴趣的。

考虑到绪方方才给出的“转换心情”的建议,青登仅仅只是思忖片刻,便冲绪方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你了。”

……

……

“那个是‘努沙沙恩’,你可以理解为祭坛,祭祀着棕熊的头骨等等。”

青登循着绪方手指的方向望去,就在村子的东郊,立着数根木柱,柱头上插着狰狞的棕熊头骨。

森白的骨头、复杂的装饰……乍一看去,让人感觉惊悚、恐怖,同时也给人以庄严、神圣之感。

青登嘟哝:

“阿伊努人很崇敬熊呢。”

绪方解释:

“熊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动物,崇敬强者是人类的本能之一。”

从村子的布局到房屋的样式,无不充满强烈的异族风情。

青登饶有兴趣地四处端量。

在绪方带领青登在村内闲逛时,他们身周时刻聚集着大量孩童。

不论他们走到哪儿,都有许多小孩紧随在他们身后,朝青登投去好奇的目光。

青登见状,不由呢喃道:

“室孔卡拉的村民们不怎么怕我呢……”

实不相瞒,在登陆虾夷地之前,他是做好了“遭受冷遇”的心理准备的。

考虑到和人与阿伊努人的历史恩怨,不论室孔卡拉的村民们如何漠视青登,都不足为奇。

绪方淡淡道:

“室孔卡拉深处腹地,鲜少跟和人来往,所以对室孔卡拉的村民们而言,你就像是自外星球来的宇宙人,而且阿伊努人的好奇心都很旺盛,都是‘爱新鲜的人’。”

因为仍处于部落文明,所以阿伊努人都过着原始的男狩女织的生活。

根据绪方的介绍,阿伊努女性要么外出采摘野果、山菜,要么就在家里织布,鲜少离村太远。

尚有不少外出狩猎乌恩卡姆依的青壮仍未归来,所以目前村中除了老少之外,就只剩下大量女人,其中不乏花季少女。

除了孩童之外,对青登最感好奇的村民,便是待字闺中的少女们。

但见许多少女躲在角落处,悄悄地偷瞧青登,情绪各异的一束束目光集中在青登身上,银铃般的娇笑声不时响起。

绪方曾经对青登说过,阿伊努女性大多喜欢高大、强壮、擅长弓术、看着就很能狩猎的男人——青登恰属此类。

昨日击退外敌时,青登展现出来的百发百中的强悍弓术,室孔卡拉的不少村民都看在眼里。

出于此故,青登在村里闲晃时,跟块会走路的金砖似的,走到哪儿都收到热烈的欢迎。

村民们一见着青登,就连夸青登的弓术好、乃一流的猎人。

刚刚甚至有一名中年妇女,十分豪放地一把拽住青登的衣袖,非常热情地“推销”她的女儿。

“希萨姆(和人),你有没有兴趣当我家的女婿啊?我的女儿可漂亮了!”

青登由衷地体会到什么叫做“受宠若惊”。

多亏了绪方的屡屡解围,他才得以安然地行走在室孔卡拉的村道上。

绪方侧过脑袋,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那些仍在偷瞧青登的少女们:

“橘君,你很受欢迎呢。如何?有没有中意的对象?若有看对眼的对象,我可以帮你提亲哦。阿伊努人并不禁止异族通婚,北边有许多露西亚血统的阿伊努人。”

面对绪方的调侃,青登无奈一笑:

“那就不必了。我若带个阿伊努少女回家,我感觉佐那子会一边喊着‘你究竟要娶多少个女人啊?’,一边拿竹剑敲我的脑壳。”

他与天璋院的真正关系尚在保密,他们仍在大众面前扮演“仅仅只是感情很好的君臣”。

在天璋院尚未获得正式名分的情况下,他实在不想再带一个老婆回家,否则光是想想就觉得脑壳痛。

这时,青登蓦地听见沙哑的、似曾相识的声音:

“*&%¥#@&。”

青登一怔,循声去瞧。

就在他的侧前方,坐着一名老者——正是昨夜帮他看守护神的那位长老,图卡拉。

只见图卡拉盘膝坐在地上,优哉游哉地抽着烟。

“他刚才说‘下午好’。”

“啊,你也下午好。”

青登拜托绪方将他的问好转译过去。

图卡拉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一如昨夜那般。

——我的守护神就这么特别吗?

青登一边暗忖,一边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后脖颈。

忽然,图卡拉冷不丁的说了什么。

绪方耸了下眉峰,神色微变。

“绪方先生,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的‘灵感’很高。”

“哈?‘灵感’?我吗?”

青登挠了挠头,哑然失笑。

这别开生面的评价,着实令他始料不及。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说他“灵感”高。

“他搞错了吧,我可没法看见他人的守护神。”

绪方摇了摇头:

“不,他所说的‘灵感’应该不是指这个。”

绪方说着默默调整站位,移步至青登的斜侧面,以便让青登和图卡拉面对面。

图卡拉抽了一大口烟,徐徐吐出,半透明的烟雾之中,他那对浑浊的眼眸没有半分情绪,就这么无悲无喜地看着青登。

“和人,你应该没少看见过万物的‘灵’吧?”

霎时,青登一凛。

就连绪方也不禁愣了愣。

眼中所见的天地万物散发着“灵气”……他已见过多次的这些画面,倏地在他眼前闪过。

“长老,你是怎么知道的?”

“只是隐约地感觉到而已。昨夜第一次见你时,我就有所感觉了。能够看见万物的‘灵’,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天赋,说是神赐的才能也不为过,你千万别浪费了。”

天赋……听着这一字眼,青登下意识地眯起双目,作回忆状。

相同的话,绪方也说过。

在得知青登能偶尔看见万物的“灵气”后,绪方也说这是他的天赋。

“……长老,实不相瞒,我这天赋时灵时不灵,并不是我眨一眨眼睛,就能轻松看见万物的‘灵’。”

说罢,青登苦笑出声。

图卡拉闻言,默默抬起手中的烟枪,狠抽了一大口。

“既如此,我有一条可以助你看见万物之‘灵’的窍门,你有没有兴趣听听?”

青登一惊,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请说!”

“当你无法看见万物的‘灵’时,不妨先从聆听大地开始。我们人类是站在大地上生存的,与大地有着深厚的情谊,不论是在何时何地,你都可以相信大地。”

“……什么?”

青登一脸茫然地看着负责翻译的绪方。

绪方摊开双手,面露无奈之色。

“别看我,我是如实翻译,长老他就是这么说的。”

青登眨了眨眼,颊间染上迷惑之色。

老人讲了一番感觉很厉害的话,可细细想来,却只觉得这是谜语。

无奈之下,青登只能硬着头皮追问道:

“长老,能讲得再详细一点儿吗?”

图卡拉摇了摇头:

“这其实是我的祖父传给我的箴言,我也不太清楚其具体含义。”

——原来还真是“谜语”啊!

青登努力强忍,好不容易才忍下这句吐槽。

在他强忍吐槽欲望的这一档儿,图卡拉不紧不慢地又抽一口烟。

“和人,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拥有的守护神是无比稀罕的‘光’,想必绝不是什么普通人。”

“所以,我有一句话想送给你——‘世间万物皆身负上天的使命而生’。”

说到这儿,老人那一直古井不波的面庞终于漾起几分情绪——他弯起嘴角,似笑非笑。

“这是我们阿伊努人的一句古老谚语。即使是脆弱的草叶,也有着它的使命。”

“草会被鹿吃,鹿会被熊吃,熊会被人吃,人死后会化为尘土,滋养大地……这就是世界。”

“特殊的人会背负着特殊的使命。”

“若能找到自己的特殊使命,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若是找不到,那也没什么。反正不管怎样,你都是要吃饭、睡觉的。”

“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特殊使命,并圆满地完成它。”

语毕,图卡拉轻轻点头,向青登致意,随即不再多言半句,自顾自地抽烟。

青登听罢,不由自主地扭头去看绪方,恰巧撞上对方的视线——绪方也在看着他——四目相对。

“绪方先生,你能理解长老刚才所说的那句箴言吗?‘聆听大地’的那一句。”

“不怎么理解。我从未试过‘聆听大地’,长老他本就神神叨叨的,经常说些意义不明的话。”

连绪方也不懂老人的箴言……青登不由发出无声的长叹,表情被强烈的懵逼所支配。

虽然只是个人的直觉,但青登本能地觉得这句箴言并非妄语。

收到了很宝贵的箴言,却不解其意……有种拿到了宝箱,却没有钥匙的憋屈感。

尽管不明所以,但青登还是默默地记住这句箴言,以及老人最后所说的那句谚语——世间万物皆负上天的使命而生。

……

……

翌日,清晨——

夜幕还未完全褪去,天空只白了一半,连鱼肚白都算不上。

室孔卡拉的村民们仍在梦乡中。

村内外一片寂然,唯有南郊出现奇怪的动静——

“都准备好了吗?”

青登扭头检视身后的队伍。

他的身后,绪方、亚依孔等人已是整装待发,额头上都已包上代表“阿伊努联军”的红色头巾。

绪方斜挎着猎弓,他的大释天、大自在都藏在行李之中。

对于昨天的“休息日”,青登感到相当满意。

虽然他直到最后也没弄懂图卡拉的那句箴言的含义,委实有点遗憾,但是见到了难得一见的异族风光,还跟不少村民聊天,他那紧绷的身心获得久违的放松。

得益于此,他今早起床时,感觉自身状态好得出奇!精神饱满,心情舒畅,可谓是最佳状态!

迎着青登的目光,亚依孔点了点头:

“橘先生,我们都准备好了。”

为了防止泄密,青登等人的这次行动乃绝密行动,鲜有人知。

饶是亚依孔等人的家人们,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

因此,前来送行的人,就只有村长。

村长走到青登、绪方的面前,神情肃穆:

“阿孔鲁,橘先生,拜托你们了!请早日击败犀力卡的军队,然后……让亚依孔他们安全地回来。”

绪方微微一笑:

“村长,请你放心,我自会倾尽全力,绝不会让亚依孔他们遭遇任何意外。”

村长点点头,拍了拍绪方的肩膀,随后依次走到亚依孔等人的面前,跟他们一一相别。

不一会儿,青登等人启程了。

村长依旧站在原地,默默地目送他们。

很快,室孔卡拉被青登等人抛至身后,村长及村落的影子都沉入地平线,再也见不到。

一行人径直向南、向南、向着五棱郭的方向!

这时,冷不丁的,青登像是想起了什么,眸光微凝,侧过脑袋,语气认真地对绪方说:

“绪方先生,在潜入五棱郭后,若是遇见一位金发蓝眼、名叫‘马埃尔·德·奥尔良’的法国人,请帮我多多注意他。”

绪方不明所以,但瞧见青登的严肃模样后,他什么也不说,只默默点头:

“嗯,了解。”

……

……

数日后——

虾夷地,鹫之木——

今日是青登跟约翰万次郎约定好的返回之日。

约翰万次郎指挥着咸临丸,准时抵达鹫之木的海岸。

“都把眼睛睁大咯!若是看见橘先生,即刻向我汇报!”

约翰万次郎站在船舷上,举着望远镜,一丝不苟地来回扫视海岸线,不放过任何一处。

青登一刻不出现在海岸上,他的忐忑情绪就一刻得不到平复。

第1065章 青登:“准备夜袭!击沉敌舰!”【

在青登离开大本营的这段时日,胜麟太郎、约翰万次郎等人当真是食不知味、睡不安寝,整日担心青登的安危。

虾夷地是真正的蛮荒烟瘴之地,在和人的认知中,阿伊努人乃茹毛饮血、尚未开化的野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深入野人的地盘……遭遇熊、狼等猛兽实属正常,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便是遭受阿伊努人的偷袭、追杀。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强大如青登,也难保不会阴沟里翻船。

曾经不可一世、弑杀织田信长的明智光秀,就是被一伙农民所杀。

假使青登出了什么意外,这场仗就不需要打了,连带着目前的“东西对峙”,以及之后可能发生的“东西大战”,都会受到巨大的影响!

一想到这儿,约翰万次郎就感到胸口发紧,为自己当初的草率感到懊恼——自己当初就应该再强硬一点儿,不帮青登开船,严禁青登亲涉险境。

为了抚平心中的不安,他深吸一口气,加倍认真地来回扫视海岸线,连眼睛都舍不得眨,满心祈求青登尽快出现。

忽然,某名船员的一声大喊将他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船长!找到橘大将了!”

约翰万次郎连忙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急声反问:

“什么?在哪儿?!”

“在那儿!东北方向!”

约翰万次郎循着船员手指的方向望去,重新举起手中的望远镜。

远方的景象映上镜片。

与天空相接的海岸线上,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身影——一名身披浅葱色羽织的年轻武士骑着标志性的大黑牛,急匆匆地朝海边奔来。

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约翰万次郎难抑狂喜之情,颊间堆满兴奋的笑容。

“橘大将回来了!快!派出小船接应橘大将!”

青登的归来令咸临丸上下为之一振。

前去接应青登的小船很快就抵近海边,载着一人一牛回到咸临丸上。

约翰万次郎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前去,喜笑颜开:

“橘大将,您能安然归来,实在是太好了!”

青登微微一笑:

“万次郎,好久不见了。”

约翰万次郎苦笑: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这半月来,我当真是度日如年啊,没有一刻不在系念您。”

“抱歉,让你们费心了。”

跟半个月前相比,青登变狼狈不少,衣裳上沾满草叶、泥巴。

萝卜也变得脏兮兮的,四只蹄子裹满尘垢,不过它本来就是一头黑牛,所以即使浑身沾满污垢,也不怎么显脏。

尽管满身风尘,但青登的精气神依旧饱满,神采奕奕。

约翰万次郎见状,心中暗忖:橘大将的“虾夷地之行”,肯定是有不错的收获。

这时,约翰万次郎后知后觉地发现少了一个人。

他四下扫视一圈,怔怔地反问道:

“橘大将,真岛一马先生呢?”

青登耸了耸肩:

“不用管他,我们之后再来接他。”

“啊?他去哪儿了?”

“这个你不必管。快开船吧,返回青森的本阵。我已有破敌之计,5日之内,收复五棱郭!”

约翰万次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凛然神情。

他是幕府海军的舰长,乃正儿八经的军事人员,自然清楚“不该问的,你就别问”的道理。

于是乎,他不再多言,扭头朝身后的船员们大喝道:

“开船,回青森!”

随着他一声令下,船员们齐声相和,随后快速回到各自的岗位,各司其职,像极了有序运转的一个个小齿轮。

各个小齿轮相互咬合、转动,最后驱动起这艘大船!

不消片刻,咸临丸的船帆被徐徐抖开,蒸汽机发出“呜呜”的鸣叫,磅礴的、足以驱动战舰的力量在积蓄。

在船员们做开船准备的这档儿,约翰万次郎侧过身子,向青登比了个“请”的手势。

“橘大将,请随我来,我带您先回房间休息吧。”

青登点点头,以眼神示意“有劳你了”。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向船舱。

在进入船舱内部的某处无人角落后,约翰万次郎蓦地侧过脑袋,用嘴唇去贴青登的耳畔,压低音量,一字一顿地沉声道:

“橘大将,在您离开本阵的这段时日,我们有了重大的发现——我们找到敌舰的位置了。”

……

……

箱馆,五棱郭——

望着远方的巍峨堡垒,亚依孔不禁咂舌。

“那个就是五棱郭吗……真大啊,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巨大。”

对于只会建造草屋的阿伊努人而言,以砖石垒成的五棱郭真跟神迹似的。

亚依孔抓了抓头皮,半开玩笑地感慨道:

“能够攻下这么巨大的堡垒,那个犀力卡确实很有本事啊。难怪会有这么多人崇拜他。”

绪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亚依孔,我们走吧。”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亚依孔的肩膀。

亚依孔收起脸上的玩笑之色,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嗯,走吧。”

他们最后检查一遍自己身上的装备,确认无误后,不紧不慢地走向五棱郭。

关于如何潜入五棱郭,并瞒过“阿伊努联军”的审查,他们已然做了十分周密的规划:由亚依孔来充当他们的领袖,但凡有人问及他们的身份,皆由亚依孔来应答。

虽然亚依孔长着一副五大三粗的雄壮模样,但他其实是一个心思敏捷的人,能言善道,非常擅长跟人打交道。

简单来说,就是由亚依孔来当个“显眼包”,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在他身上,绪方则尽量少说话,争取做个毫不起眼的小透明。

看着眼前的越来越近的五棱郭,绪方冷不丁的朝身周的同伴们说道:

“倘若遭遇什么意外,你们大胆地逃,我来殿后。”

亚依孔莞尔:

“阿孔鲁,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话音落下,其余人轻笑出声。

他们满心以为绪方是在讲笑话以缓和气氛。

你来殿后?你怎么殿后?我们所面对的可是一个要塞、一支军队!

虽说你是公认的室孔卡拉第一阿孔鲁(勇者),身手非凡,能够用一把刀来猎熊,但你还能独自对抗“阿伊努联军”不成?

“阿伊努联军”可不是熊啊,光凭一把刀可不足够!

因此,他们都没把绪方的这句话放在心上,权当作是听戏言。

不得不说,在听完绪方的“说笑”后,他们的心情确实是放松不少,面部表情也没这么僵硬了。

恕不知……此刻的绪方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玩味神情。

很快,他们抵达五棱郭的北侧城门之下。

仰头一看,城墙上有不少卫士在往来巡逻。

眼见有人在靠近,城墙上卫士们立即举起手中的猎弓、枪支,一边瞄准绪方等人,一边发出严厉的恫吓:

“站住!你们是谁!”

绪方等人顿住脚步。

领头的亚依孔朗声回应道:

“自己人!自己人!我们来自室孔卡拉!我是室孔卡拉的亚依孔!是来跟你们并肩作战的!”

卫士们一愣,面面相觑。

“室孔卡拉?”

阿伊努人的部落不下数百个,没人能记得每一个部落的名字。

看着绪方等人的阿伊努服饰,以及他们头上的红色头巾,卫士们表情一松,不再咄咄逼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

接着,便见他们凑成一团儿,隐约可听见他们的谈论声:

“你们有谁听过室孔卡拉?”

“我听过,是个挺大的村子,不过他们蛮封闭的,很少跟外界来往。”

“我知道亚依孔,他很有名,据说他的弓术极强,只要开弓就必定能射中目标。”

在经过简短的商讨后,某卫士探出城墙,冲绪方等人喊道:

“稍等一下!”

不一会儿,绪方等人面前的城门缓缓开启。

城门后面,是一伙儿热情洋溢、满面笑容的卫士。

为首之人——一名毛发旺盛的独眼青年——张开双臂,大步流星地迎向亚依孔。

“欢迎!欢迎!想必您就是亚依孔吧?我听说过你!相传你是室孔卡拉的最强猎手,独自猎杀过一百多头熊!”

亚依孔淡然一笑:

“我可不敢自认什么‘最强猎手’,我也没猎过一百多头熊,我只猎过76头熊。”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伊拉卡(强壮的)!来自北边的摩夕立(大地)!”

说罢,他扭头去看亚依孔身后的绪方等人。

“他们都是你的同伴?”

亚依孔点点头:

“他们都是我的同村好友。他们跟我一样,都被犀力卡的赫赫武功所打动,决意前来参加战争。”

说到这儿,亚依孔耸了耸肩,作无奈状。

“我本打算带更多人来参战,只可惜我们村子的人都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并不想打仗。”

伊拉卡摆了摆手:

“没关系!我们尊重每一个人、每一个部落的决定!哪怕你们村子只来一个人,我们也照样热烈欢迎!更何况来的还是你这位百里挑一的优秀猎手!好了,别在城外傻站着了,快进来吧!”

伊拉卡说着侧过身体,示意绪方等人快快进入要塞。

——这就放我们进去了?

绪方不由自主地挑了下眉,眸中闪过一抹讶异。

“阿伊努联军”的审查方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粗糙。

他还以为他们会逐个询问每一个人的名字、来历、年龄,并观察每一个人的相貌,以确保没有奸细混入其中。

没成想,那个伊拉卡仅仅只是跟亚依孔攀谈一番,粗略地扫了他们一眼,然后就放他们进来了。

亚依孔的眸中亦闪过几分异色,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回来,神色如常、坦坦荡荡地迈开大步,穿过城门,绪方等人紧随其后。

还不能放松警惕。绪方暗忖。

说不定这是一个陷阱。里头有一伙火枪手正等着他们,等他们进入要塞后,就直接关紧城门,来个关门打狗。

因此,绪方并未掉以轻心,宽松的衣袍之下,他全身的肌肉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暴起攻敌的准备。

他答应了村长,会让亚依孔他们平安回村。

既然他做出承诺,那么自然会兑现承诺!

姑且不谈自己与村长的约定,光凭他与室孔卡拉的深厚情谊,他也会倾尽全力地保护亚依孔等人。

假使城门后边有一队队火枪手、弓箭手等着他们,他将挺身而出,挡下所有弹丸、箭矢。

反正只要保护好脑袋与心脏就够了,其他部位挨上多少发弹丸、箭矢也不会出问题。

然而,绪方多虑了。

他想象中的“一队队火枪手、弓箭手瞄准他们”的场面,并未出现。

在进入要塞后,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火枪手,没有弓箭手,没有陷阱,一片安静祥和。

绪方不着痕迹地四处扫视,观察目力所及的一切光景,聆听耳朵所闻的一切动静。

要塞内,身穿各色衣裳的阿伊努人往来奔走。

“动作快!别磨蹭!”

“这边再来几个沙袋!”

“挺胸!抬头!齐步走!”

或是搬运辎重,或是擦洗武器,或是认真训练,或是来回巡视。

乍一看去,一副热火朝天的场面,每一个人都在为眼下的战争做准备。

然而,在仔细观瞧后,便能发现不少问题。

为数不少的人要么是在摸鱼,要么就是无所事事地聚众聊天。

“看见我这张猎弓了吗?这是我们村子最好的弓,仅需一箭就能射穿熊的头骨!我要用这把弓射穿每一个和人的脑袋!”

“我听说了,和人现在正闹内乱,他们分裂为东西两块,打个不停!眼下正是对和人开战,一举拿回祖先土地的最好时候!”

“不愧是犀力卡!趁着和人正虚弱时开战!一举拿下这么大的家!”

“笨蛋!这不叫家,这叫‘要塞’!”

要么就是在吹嘘自己的本领,要么就是在贬低和人、抬高犀力卡。

一言以蔽之,他们都对自己接下来将要面临的战争充满自信。

从他们那悠闲的神态来看,仿佛他们是来旅游、玩耍的,而不是来打仗的。

可能在他们的认知中,打仗就跟打猎一样——找寻猎物、拉弓引箭、一击决胜负、扛着猎物回村,收获欢呼与荣誉。

根据他们的言辞,不难听出他们都很尊崇犀力卡。

看样子,犀力卡攻下五棱郭,确实极大地提振了阿伊努人的士气,一举奠定了自身的崇高威望。

这时,绪方注意到了一副不容忽视的景象。

就在他的侧前方,有一伙阿伊努人正在操练火枪。

只见他们排列成整齐的阵列,昂首挺胸,怀里抱着火枪。

不论是阵型还是动作,全都像模像样,一看便知是受训过一段时间了。

“阿伊努联军”有枪炮,而且训练水平不低的情报,绪方早就知道了。

真正令他感到惊奇的是,负责训练他们的教官,竟是一名金发碧眼、高眉深目的西洋人!

当这位西洋教官张了张嘴,准备发出新的指令时,绪方立即尖起耳朵,认真倾听。

虽然他不怎么懂外语,但他还是瞬间听出对方所用的语言,毕竟这语言非常知名,使用范围极广——正是法语!

其身旁有两位翻译,一人负责将法语翻译成日语,另一人负责将日语翻译成阿伊努语。

“阿伊努联军”有法国教官……毫无疑问,此乃相当重要的、信息量极大的情报。绪方不禁沉下眼皮,神情严肃。

他猛地回想起青登此前的叮嘱:要是发现一位金发碧眼、名叫马埃尔·德·奥尔良的法国中年男性,务必多加关注此人。

——他就是马埃尔·德·奥尔良吗?

绪方不着痕迹地偷瞧对方,牢牢地将这位法国教官的身形记在脑海中。

然而,就在这时,他又发现一位西洋军官的身影。

对方站在不远处的围墙上,神采飞扬地对其面前的阿伊努人们说着什么,所用的语言也是法语。

绪方一怔,急忙转动视线,扫视四周,寻找被他遗漏的西洋教官。

果不其然,他又发现好几位西洋人的身影。

五棱郭内竟有这么多西洋教官……虽不清楚他们是否都是法国人,但数量如此之多的西洋教官,已然说明许多问题。

——是法国政府从中作梗吗?不,法国政府根本没理由去扶持阿伊努人。法国政府的远东策略势必是以遏制英、俄为核心,他们理应扶持幕府,而不是在这个节骨眼里策动阿伊努人造反,给幕府添麻烦。

正当绪方暗自思忖时,他们一行人已进入五棱郭的深处。

在穿过城门后,伊拉卡便在最前头带路,领他们前往兵舍。

“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这要塞内还有很多空房间,床铺管够!”

忽然,一道大喊吸引了绪方……不,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快看!是犀力卡!”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现场众人——不论是认真干活的,还是偷奸耍滑的,同时也包括绪方在内——纷纷侧过脑袋,看向相同的方位。

尊崇、好奇、羡慕……情绪各异的一束束目光集中在同一个点、同一个人的身上。

但见一名身材颀长的阿伊努人出现在远处的碉楼上。

——他就是犀力卡吗……

绪方眯着眼,仔细打量对方的全身上下。

此人没有说话,仅仅只是现身就展现出非同寻常的气场。

犀力卡的年纪很轻,看上去只有三十岁出头。

皮肤黝黑,相貌普通,眼神锐利,很薄的两片嘴唇抿得紧紧的,给人以刻薄、严格的感觉。

相比起他的长相,绪方更关注他手中所握的武器——他左手提着一把赤鞘太刀。

哪怕是在太刀中,他的这把太刀也算是很长的类型,刃长超过80cm,提在手中跟枝晾衣杆似的。

绪方并非鉴刀名家,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活了近百岁,这辈子见过无数把宝刀、妖刀,故而练出不俗的眼力。

虽未瞧见刀身,但从这华丽精致的刀柄、刀鞘来看,想必这把太刀绝非凡品。

扬言要打败和人、夺回祖先土地的“阿伊努联军”的领袖,竟拿着和人的武器……这着实是出乎了绪方的意料。

犀力卡出现了,他就自然而然地成为全场的焦点,就像是月亮出现了,群星只会变得黯淡。

“犀力卡!犀力卡!犀力卡!”

不知是谁起的头,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猛然响起,使现场的热量猛然爆涨!

犀力卡神色冷峻地环视四周……部众的呐喊、欢叫,似乎并不让他觉得享受。

冷不丁的,他高举右拳,示意众人都安静下来。

不消片刻,现场的温度冷却下来,喧嚣渐止。

“诸位!看看你们的周围!”

犀力卡的声音很洪亮,中气十足,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看呐!我们并不孤单!”

“看呐!越来越多的伙伴赶来助战!”

“看呐!我们拥有强大的力量!强大得足以克服一切艰险!”

“诸位,继续努力吧!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就定能击败和人!夺回本应属于我们的土地!”

看样子,犀力卡仅仅只是路过而已。

在发表简短的演讲后,他便匆匆离开,留下一个急促的背影。

不过,虽然只是普通的三言两语,但却引爆现场众人的情绪!

那刚消停下去的欢呼声,再度喷发而出。

“犀力卡!犀力卡!犀力卡!”

“击败和人!夺回失地!”

反复高喊犀利卡的名字的、放出豪言壮语的……绪方默默地环视四周,以只有他才能听清的音量嘟哝道:

“这一仗没这么好打呢……”

……

……

青森,讨伐军大营,本阵——

“仁王归来”——此则消息如旋风般传遍讨伐军大营。

明明青登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平安无事地归来而已,却让讨伐军的士气为之高涨。

这就是仁王的能量!

青登回营后,连身衣服都来不及换,马不停蹄地直奔本阵。

见着胜麟太郎后,他连句寒暄也没说,劈头就说:“麟太郎,快把敌舰的情报都告诉我。”

胜麟太郎一愣,随即迅速回过神来,用力点头,抬手示意青登请坐。

青登的屁股刚挨上马扎,胜麟太郎就将一张地图铺在青登面前的桌案上。

“青登,请看。”

青登俯身去瞧——这是津轻海峡的海图,北侧是箱馆,南侧是青森。

“就在前日,我们的斥候成功找到敌舰的驻地。敌军的三艘战舰悉数停靠在箱馆湾以东。”

胜麟太郎一边言简意赅地做出汇报,一边抬手往地图上一指。

箱馆湾——顾名思义,位于箱馆南侧的湾口。

在幕府的大力扶持下,箱馆湾正往国际化港口的方向转型,基础设施有了长足的发展,足以停靠巨大的战舰。

青登问:

“确认敌舰的舰种了吗?”

胜麟太郎点点头:

“确认了。这三艘战舰全都是铁甲舰!每一艘战舰都装配有16门火炮!”

在说到“铁甲舰”、“16门火炮”这几个字眼时,胜麟太郎不由自主地加重语气,脸色随之一沉。

“……既然已经知道敌舰的位置,那我们还等什么呢?”

青登挺直脊背,语气冷淡。

“麟太郎,让诸舰做好攻击准备,今夜发动夜袭!击沉敌舰!”

*******

*******

今天是久违的豹更6K呀!足足6400字!豹豹子是真心想让读者们拥有更良好的阅读体验的!

看在豹豹子这么努力的份儿上,请务必投月票给本书哇!(流泪豹豹头.jpg)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