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魔尊

伴随着‘吱嘎’的声响,那许多年未曾开启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房间里早就已经是尘埃满布。

进门是一张八仙桌,上面摆放着茶壶茶杯。

左侧是起居之所,右侧是书房。

没有隔断,除了几根支撑着横梁的柱子之外,所有的一切全都一览无遗。

书桌,书架,笔筒,砚台,镇纸,几卷可能看完也可能未曾看完的书册,放在桌子一角,书名都已经被尘埃所覆盖。

墙上挂着一把剑,不过只是拿来作为装饰。

靠近窗户的位置还有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各种粗细的毛笔,似乎是用来作画的。

“夫人丹青之妙冠绝天下,魔尊素来珍惜她的墨宝画作……只可惜,昔年一战之后,都已经尽数遗失。

“嗯,只剩下了一张……”

唐天源说到这里,伸手指了指另外一处墙壁。

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岁月让画纸枯黄,因为未曾妥善保管,一角已经模糊不清,不过仍旧看的清楚,这是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子剑眉星目,本是英俊近柔,却偏偏给人一种狂卷之感。

好似目中无余子,放眼天下,唯我独尊。

作画之人极尽丹青之妙,一转,一折,无不妙笔天成,惟妙惟肖。

三两笔之间,就已经将这人的神态刻画的淋漓尽致。

唐诗情等人看着画作上这人的脸,又看了看江然,确实是有七八分的相似之处。

只是江然和他相比,却少了那一抹柔态,面容线条越发的刚毅。

唐画意再看那女子,倒是忽然一愣:

“这不是一个人画的吧?爹,青央夫人怎么给画成这样了?”

江然也早就看出来了,与这男子相比,画青央夫人这人的笔锋就青涩许多,当中还有许多删删改改之处,好在整体勉强也还能说得过去。

唐天源犹豫了一下说道:

“你看的没错,青央夫人的画作,是魔尊执笔。

“他武功盖世,但是于书画一道完全不如夫人那般惊才绝艳……

“可以说,有云泥之别。

“诸位如今所看到的,已经是夫人代笔修改之后的了。”

江然哑然一笑:

“他画成这样,娘亲还能同意让他挂在此处?”

唐天源点了点头:

“夫人不仅同意了,而且还很是开怀……因为魔尊从不愿意手述丹青,唯有夫人能叫他打破自己的规矩。

“固然面对天下,他也能面不改色,夫人有个头疼脑热,魔尊便会六神无主……

“少尊,我知您已经了解了过去的所有。

“夫人确实曾经和断东流有情。

“可是……那段情早就已经斩灭。

“这世上无人能够逼迫夫人去做她不愿做的事情……”

江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目光一寸寸在这房间之中走过。

他看到摆放在桌子上的虎头鞋帽,许是为了自己长大而做的准备。

他也看到了放在床边的小床。

床上的被褥,却摆在大床上。

约摸着是小小的孩儿,不愿意独自一人睡在这小床上,执意要粘着父母。

他们无可奈何,便只能将他抱到床上。

小床儿空置,除了摆放一些小玩意之外,已经别无他用。

看到这里的时候,江然忽然感觉心头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滋味。

哪怕心中有个念头在告诉他……

这些都是江天野和青央夫人对自己儿子的爱护。

而不是为了他这個穿越者。

可此身为他所有,二十年岁月以来,早就已经无法分割彼此。

有些东西,也早就已经说不清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长长一吐:

“唐员外,麻烦您帮我寻笤帚抹布过来,我想……把这个房间收拾收拾。”

“是。”

唐员外抱拳拱手,转身离去。

唐诗情几个人对视一眼,也都默不作声,撸胳膊挽袖子,打算跟着一起忙活。

唐天源也确实不是只拿来了一只笤帚,准备的足够。

几个人人手一把,开始忙里忙外的收拾了起来。

只是她们之中,大部分都还好说,不管是门派,亦或者是魔教,都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唯一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是长公主。

她是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什么时候干过这些事情?

茫然无措之间,别人干什么,她就跟着干什么……也就得益于她练过武功,手脚麻利,否则的话,说不定收拾不成反添乱。

可饶是如此,也是累的她满头大汗。

不是收拾房间太累,而是因为跟着别人一起忙活,累心……

过程之中,时而有人过来找江然禀报。

有渡魔冥王已经冷静下来,开始加入收拾魔教总坛的事情。

也有廖俞贤查看了少尊楼,发现了一些过往魔尊的笔记,询问江然要不要看?

唐天源则是去了一趟魔经窟,清点了一番之后,感觉好像是少了几本。

但整体来说,并无损失。

江然听完这件事情,就对唐画意说,自己赢了。

唐画意不服气,表示自己的亲爹已经查过了,少了几本秘籍,可见这魔教总坛已经不是完好无损了,所以,是她赢了。

江然自然不服……

两个人为此争辩许久。

最后叶惊雪也加入混战之中。

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折腾了好一阵子方才停歇下来。

待等众人停下手里的活计,天色已然擦黑。

几个不算行家里手的年轻人,已经将这房间打扫的一尘不染。

江然此时正小心翼翼的将那张两人合作的丹青自墙壁上取了下来。

放在跟前,有点百看不厌的意思。

画卷之中,女子轻轻挽着男子的手臂。

眸子里满是柔情。

而那男子,固然神态狂放,可看向女子的眼神,却又那般宠溺而又无奈。

江然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

然后他伸手轻轻的将这画卷放在了桌子上:

“回头找几个善于修葺此物之人过来,看看能不能将这画卷修复。”

唐画意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去找人了。

待等回来之后,就拉着江然他们去吃饭。

今天是魔教众多人等,时隔多年第一次返回魔教总坛。

晚间自然是大摆宴席。

库存之物的不够,便就地取材。

这地方毕竟是一处山谷,哪怕是鸟语花香,当中也有不少毒虫猛兽。

毒虫基本上是吴笛来处理,能吃不能吃的全都收拾了起来。

猛兽那就随意了……

谁还不能打个把猎了?

因此晚饭就显得有些丰盛。

虫子大餐……各类烤肉……蔬菜水果是没有的,但是却有好酒。

从这魔教总坛之中随便找来一坛酒,都是二十年陈酿。

有江然主持,这一顿饭自然是尽欢而散。

末了,廖俞贤找到了江然,表示按道理来说,今天晚上江然应该在少尊楼休息的。

不过,少尊楼不小,现在还没有彻底打扫完。

所以江然可以自己选择一个睡觉的地方。

江然没有犹豫,直接选择就在父母的房间休息。

而当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围帐的时候,耳边便隐隐传来了一首从未听过的歌谣。

似真似幻,若有似无。

不知道是来源于很遥远,很遥远的记忆……还是因为喝醉了,产生的臆想。

一直到身边多了一个人,他这才察觉,耳边的那个声音已经消失了。

低头一看,本以为来的会是唐诗情。

结果却是唐画意……

小姑娘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再看我,我就把你吃掉!”

江然低声威胁。

“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唐画意哼了一声:“那天在树上被你那般欺负,如今我来了,总归是不会怕你的。”

“真吓人……”

江然翻了个身,用屁股冲着她:

“睡吧,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好好歇歇。”

“还装!”

唐画意冷笑一声:

“你该不会是有贼心没贼胆吧?我都自己送上门来了,你还不吃?”

话没说完,就感觉身上一沉。

抬头去看,江然的脸和她不过咫尺之遥。

唐画意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然后死死的闭上了双眼。

江然伸手轻轻捧着她的脸:

“怕吗?”

“我怎么会怕……呜呜……”

后面的话已经说不出来了。

好似狂风,又如暴雨,所有的一切来的比预想之中还要快。

可真到了那一刻,狂风轻柔,暴雨平息,短暂的温柔之后,又变得肆无忌惮。

……

……

清晨,阳光自窗口撒进房间,映照在了唐画意的脸上。

她打了个哈欠睁开了双眼,揉了揉被阳光刺痛的眼睛,好似想起了什么一样,连忙回头,却发现江然已经不在房间之中。

心头一愣:

“吃干抹净跑了?”

“你才跑了。”

江然的声音从床榻一侧传来。

唐画意翻身坐起,又急急忙忙的用被子盖住了身体。

“现在知道遮掩了?昨天晚上那般胆大妄为……”

“谁胆大妄为了?”

“……你说是谁?”

江然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撸开袖子晃了晃自己的胳膊:

“我的护体神功都差点挡不住伱的催命魔爪……这一晚上过去了胳膊上还有三道红痕,后辈还不一定是什么模样呢。”

唐画意脸色一红,咬了咬嘴唇说道:

“那还不是因为……算了,不跟你说了。

“什么时辰了?姐姐要是发现我夜不归宿……”

“诗情已经来过了,看你睡得香甜,便让你多睡一会。”

江然随口说道。

“……”

唐诗情先是有点迷糊,紧跟着双眼瞪得溜圆:

“你说什么!?”

“没听清,那我再说一遍……”

“哎呀,不许说了!!”

唐画意赶紧用被子蒙着脑袋:

“坏了坏了,没脸见人了……哎呀,这床上怎么……啊啊啊,我的衣服呢?江然,你……你臭不要脸,我衣服去哪了?”

“就在床头上,都给你叠好了。”

江然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在床上六神无主忙活。

好一会之后,她这才下了床榻。

心情也平复了许多,咬牙切齿的看了江然一眼:

“这件事情,不许说出去!”

“……这不是你蓄谋已久的吗?现在怎么反倒是好像我占了便宜一样。”

“没错,确实是我蓄谋已久,但是就算是得意的到处宣扬,也应该是我来宣扬,而不是你!!”

唐画意说着,又哼了一声之后,就急急忙忙的往外走。

只是看她那多少有些不方便的样子,江然又有点心疼,想要起身帮她的忙,就见她忽然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来到了床前,将床上的被褥尽数卷了起来,抱在怀中。

察觉到江然的目光以后,她又‘哼’了一声:

“放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会对你负责的。”

“……”

不等江然回答,这一次她是真的落荒而逃了。

“还打算给你画画眉呢,只是不知道这些东西还能不能用了……“

江然哭笑不得的将一支笔放下,嘴角也微微勾起。

按照昨天唐天源的说法,少尊继位,无需大费周折。

只需要在魔教一众人等的见证之下,给那一块写着‘天魔大自在’的石碑上一炷香。

这事就算是成了。

无需挑选良辰吉日,也不用在意什么繁文缛节。

听上去好像很儿戏,却又很符合魔教的行事风格。

因为唐画意起得太晚了,江然早饭吃的也比较晚。

吃完了早饭之后,便已经快要到了晌午时分了。

等他来到天魔大自在小广场,就见到这一次跟着他一起回到问幽谷的魔教众人,都已经到场了。

与此同时,那些还不属于魔教,却已经跟江然性命相托的人,也已经就位。

唐天源大腹便便,满脸笑意的站在那里,看着走来的江然。

江然再看他的时候,感觉也有点不好意思。

尚未有媒妁之言,也没有拜堂成亲,结果人家两个女儿都已经落到了自己的手里。

这位着实是货真价实的岳父大人了。

“少尊,时辰已经到了,可以开始了。”

唐天源轻声开口,哪怕强行压着心中的激动,语气之中也难免带着三分激昂。

这着实是他期待了许久的事情。

自江然被老酒鬼收养到现在,他日日盼,夜夜盼,就是盼着今天这一日。

江然微微一笑,抬头看了在场众人一眼。

魔教中人纷纷单膝跪地:

“参见少尊!”

江然一伸手,众人纷纷起身。

来到那一块写着‘天魔大自在’的石碑跟前,那原本倒塌的香炉已经被整理好了。

此时当中满是细香,香火缭绕,很是鼎盛。

唐天源来到江然身侧,伸手送上了三根大长香。

又粗又大,和其他人的相比,完全不是一回事。

江然接过来,就着烛火点燃,对着天魔大自在的石碑,深施一礼,继而将这三根香插到了香炉之中。

“礼成!!!”

唐天源迫不及待的喊了一嗓子,继而泪流满面:

“时隔二十载岁月,我魔教终于又有魔尊了!!

“唐天源参见魔尊!!”

“渡魔冥王参见魔尊!”

“问心斋门下王横王离,参见魔尊!”

“七情殿门下弟子,参见魔尊!!”

“……”

“……”

参见之声,一声随着一声,一道道人影跪下,虽然有碍于到场魔教高手有限,却因为各个武功不凡,因此声势也极为浩大。

江然一伸手:

“免礼!”

众人当即纷纷站起。

唐诗情则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放着两件东西。

一个是一套衣服,漆黑颜色,还有一顶同颜色,造型古怪的帽子。

“这是天魔衣和天魔令!”

唐诗情轻声说道:

“本来应该是圣女给你送来的……只是意意现在不太方便,如果人前出糗,我担心她下不来台,便由我越俎代庖了。”

江然轻轻点头,收起了天魔令。

而唐诗情则将托盘交给了身边的一个魔教女子,其后将这天魔衣给江然穿上。

仔细的系好每一个扣子。

又将那顶帽子给他戴上。

所有的一切,也就结束了。

魔教魔尊继位,本就是一切从简。

唐天源则轻声说道:

“魔尊,今日机会难得,跟大家说两句吧。”

江然点了点头,看向了在场众人,轻声说道:

“今日本尊继任魔尊之位,有三件事情要和诸位言说。

“第一件……

“二十年来我魔教分崩离析,其主要原因是因为群龙无首。

“自今日开始,本尊以天魔令为号,召集三山四海六合八荒所有魔教弟子,尽数抵达金蝉,与我等重聚!”

“谨遵魔尊令!!!”

“第二件事……

“数百年来,我魔教因为行事特立独行,追求心中所想,不顾世俗,因此常常有惊世骇俗之事发生。

“本尊既然登临魔教魔尊之位,当修葺我魔教数百年之弊端。

“自今日开始……本尊给我魔教立下一条规矩……”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是面面相觑。

天魔大自在,本就是没有任何规矩可以束缚。

魔尊立规矩,岂不是和魔教教义相悖?

江然伸出一根手指说道:

“这规矩便是……不得滥杀无辜!

“违者当处以六欲灼心之刑!

“尔等可愿尊否?”

“敢问魔尊,何为无辜?”

“未曾伤害我魔教之人,未曾伤害我等亲朋好友之人,与我等素不相干之人,不曾伤天害理之人。

“可称之为无辜之人。”

众人纷纷点头,继而齐声喝道:

“我等愿遵!!”

楚云娘眼见这一幕,眸子里泛起了一抹复杂之色。

(本章完)

第506章 救命要紧

魔教之所以被称之为魔教,是因为他们追求天魔大自在。

何为天魔大自在?

那便是无拘无束,为所欲为,按照心中所想,去实现心中所愿。

不为世间礼法,道德等一切框架所束缚。

离经叛道江湖上所在多有,为此无视人命,就变成了江湖人眼中的‘魔’。

这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唯一能够改变这一点的,便是魔尊……

可魔尊素来也是出身自魔教,自然不会在意这一点点瑕疵。

因此,无人能够改变魔教行事。

千百年以来,一直如此。

可这般执着的追求,今日却在江然的一句话下,悄然发生了改变。

在他们的心中,追求自由的同时,又多了一条不可滥杀无辜的戒条。

这毫无疑问,是在他们的心中架起了一道底线。

不过,如此一来同样也会导致魔教内部发生不稳……约摸着,一道分割线,即将在魔教内部画出。

江然有绝世神功,可以盖压一切不服。

可以想见,未来百年之间,魔教再也不会是原先的那副模样。

也是一直到这一刻,楚云娘可以确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铲除魔教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们无视寻常人的性命,一念之间,就可能造成滔天杀戮。

如今江然已经可以做到这一点……那又何必再造杀孽?

能不能杀得了姑且不提,就算是以杀止杀成功了,面对一群接受了江然的命令,而决定再也不会对无辜下手的魔教狠下毒手……那究竟哪个才是魔教?

想到此处,楚云娘轻轻吐出了一口气,继而抱着手臂,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就听江然说道:

“即如此,那就说说第三件事情……

“只是这件事情,恐怕没有诸位预料之中的那般简单。

“不过,主旨只在于四个字……清理门户!

“其后会有命令传达给各位,还请诸位将自己的事情做好。”

“谨遵魔尊令御!”

场内教众同时开口。

江然则一挥手:

“散!”

话音落下,一众魔教高手顿时腾空而起,纷纷四散离去。

江然则看向了唐天源:

“先带本尊去一趟魔经窟。”

“是,请尊上随我来。”

……

……

魔经窟的位置就在山谷的一处隐秘角落之中。

一堵石门堵住了进去的道路。

唐天源如识途老马,轻易打开机关,甬道之中的火盆顿时自行燃烧。

“这里本是一处天然石洞。

“其后又经过前辈修葺改造,打造成了上下三层的藏经之所……

“如今当中收录了我魔教至今的种种魔功神功。

“尊上可以任意选择修炼。”

唐天源拱手作引,请江然进来。

江然稍微咳嗽了一声:

“唐伯伯,没有外人在的情况下,不必叫我什么尊上……”

唐天源顿时一乐,却又摇了摇头:

“礼不可废,虽然千年以来,尊上这一脉已经无人称孤道寡,可昔年终究贵为天子。

“且不说如今那两个丫头尚未过问……纵然已经成了亲,成了尊上夫人。

“属下也不敢以尊上的长辈自称,见到尊上,仍旧得大礼参拜。”

“……魔教讲究无拘无束,心随所愿,唐伯伯何必这般自缚手脚?”

“可是……这便是属下心中所愿。”

唐天源轻声说道。

“……”

话到了这个份上,江然倒也不好在说什么。

便只能悠着他了。

一点点的查看这魔教魔经窟内的秘籍,发现这名字也是包罗万象,倒也不全都是拿人命练功的魔功。

其中也有一些非常有趣的……或者异想天开,或者脑洞大开。

虽然威力上不值一提,但思路却很新颖。

而魔教那些拿人命练功的魔功,之所以这般为人所知,也主要是因为那种武功随便一宣传,就会引起大范围的讨论,从而导致传唱度极高。

让人以为,魔教只有牺牲旁人性命修行的武功。

却不知道,魔教求心,心有万法,武功自然万般变化,皆在其中。

江然一路往上,第二重的武功,相比起第一重来则是精妙了许多。

再来到第三重,这里面所录下的便是十八天魔录的武功了。

还有一部分则是不弱于十八天魔录,却因为十八個名额已经满了,魔教内部这边倒是可以自称三十六天魔录,七十二天魔录……但是江湖不认……这种情况下,魔教怎么说不重要,不好使。

就好像一个作者,写了一本小说,发出去让读者看完了,读者对这本书产生了自己的认知,哪怕作者都无法将其说服。

江湖人就认定魔教有十八天魔录,那你魔教有三十六天魔录就是不对的。

很不见道理,却又很有道理……

江然沿途看了几本,还见到了血鼎真经,想起了曾经在苍州府的记忆。

只是转了一圈之后并未看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想到山洞里,面具人对自己说过的话,江然便轻声问道:

“你可知道,这第三重之中,有一处禁阁?”

唐天源一愣:

“尊上是从何处知晓禁阁的?”

“这不重要。”

江然没有明说……那面具人煞费苦心见自己一面,江然对他的身份自然有了猜测,甚至有了肯定。

但是这件事情,他不摘面具,江然便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所以回来之后,他也将过程一笔带过。

唐天源不敢继续追问,便说道:

“禁阁就在这第三层之中。

“是被历代魔尊封印的一重所在……少尊请往这边走。”

唐天源引着江然,来到了一处石壁跟前:

“少尊看,这是什么?”

江然本想说这自然是石壁……但是仔细一看,却又发现这当中似乎有门的轮廓。

有些诧异的说道:

“你想告诉我,这是一扇门?”

“正是。”

唐天源说道:

“禁阁就在其中,这扇门是阻挡人前往禁阁的。

“除非此人武功盖世,膂力天下无双,否则的话,绝难踏入其中。

“更有甚者,一旦这扇门有所摇晃,魔经窟内的警示便会想起……

“不过,您是魔尊,自然可以进去。”

“这里面藏着的都是什么?”

“是魔教历代以来,最狰狞狠恶,不容于苍生的武学。”

唐天源说道:

“所以,除非魔尊亲传,否则,擅入者不得好死。”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说解法就在这禁阁之内。

易苍暝所用的手段,确实是不容于天下的苍生的邪道。

想到这里,江然便伸出两根指头,一寸寸的探查过来,结果发现唐天源说的没错。

这东西就不是个机关……

但凡是机关都有破解之法。

可眼前这扇门的破解之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推开。

想到此处,江然便伸出手来,缓缓运力。

只听得轰隆隆的闷响,顿时传递了整个魔经窟。

魔经窟内如今也已经布满了守卫,可都对这声音视而不见,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魔尊想要踏入禁阁之内,自然无需他们做什么。

而这一块大石头的沉重程度,完全不弱于青国宝库的那一块囚魔锁。

虽然个头上两者无法相提并论,但以沉重程度相比,这一块尤有甚之。

伴随着这剧烈的轰鸣声响起,江然稍微耗费了一些功夫,方才彻底将这扇门给推开。

一个不算太大的石室,就出现在了江然的跟前。

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光线,笼罩到了这石室之中,江然借着这光,随手取了一份秘籍拿在手中查看,就发现秘籍之上写着【九幽绝命神功】。

随手翻看,发现这本秘籍确实是出人预料。

这门武功,乃是以刚死之人,尸身之上残存的一口气,引入经脉之中,从而修炼。

跟在这秘籍后面的还有一张羊皮纸。

江然摊开看了一眼,上面则是写着,曾经有人修炼这门魔功,不惜一人屠一城。

借满城尸海,以至于魔功大成。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便是有人为了修炼这门武功,蓄意挑起两国征伐,造下滔天杀孽,以至于浮尸千里。

结果修炼之人,自己也走火入魔,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

以为可以天下无敌,实则已经练坏了脑子,导致神志不清,结果被正道高手围剿而死。

这武功带来祸患太大,因此被封存到了禁阁之内。

其后他又接连看了几本,都是一些险恶至极的手段。

不是用人命修炼,就是坑害江山百姓。

离谱的还有一门武功,是专门寻紫薇之气来修行……然后那位仁兄,天天五大国乱跑,专门刺杀皇帝。

夺取人家的紫薇之气。

这边杀完去那头,等那头杀完,这边又有新君继位……回过投来继续杀。

这连番动乱之下,真可谓是酿成了天大的祸患。

这才被封存到了禁阁之内。

江然看着看着,便想到了血鼎真经。

这门武功位列十八天魔录,也是一门以人血人命修炼的武功。

因此江然便对门口的唐天源胡说道:

“你将血鼎真经取来。”

“是。”

唐天源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过去将血鼎真经拿了过来。

他不敢进禁阁,就在门外将这本秘籍交给了江然。

江然就将其封存在了这禁阁之内。

就听唐天源说道:

“如此一来,十八天魔录空缺一位,可以再填补上。”

“嗯,这件事情你拿主意就是。”

江然不再理会唐天源,开始用心寻找,很快,便已经从一个盒子里找到了线索。

“【丹人书】副本……”

江然见此轻轻摇头,就见到跟着的羊皮卷上写着,原来的孤本在被送入禁阁之前,被人偷走。

因此暂且将副本存在当中,回头找到了那一篇孤本,可以将副本毁去,留下孤本封禁。

与此同时,之所以将此物封禁,是因为曾经有人圈养丹奴数百人。

让其修行苦练神功,辅以药物相佐,想要成就不世神功。

此法不祥,故此封禁。

看完了这些之后,他打开丹人书,就见开篇明义:

“以药为引,以人为丹,彼之所得,皆归于我。”

当即接连往下翻看,就见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应该如何用药,怎么培养。

而一旦养了十年以上,这个‘人丹’基本上已经成型了。

体内的各类药性已经达到了极致。

这个时候将其练成人丹,可事半功倍。

而想要解除这人丹之中的药性,就得特殊手段,帮她将体内的药性尽数炼化才行。

否则,时间一长,则会有水满则溢,月满则昃的风险。

届时,受药者一身内力,伴随着药力,就好似是开闸洪水,眨眼之间就要宣泄的干干净净,人也会随之死去。

这一点,也跟江然诊断叶惊雪的脉象相互印证。

想到这里,他又赶紧去寻找那个解救之法。

只是这一看之下,却是眉头一挑。

过了一会之后,有些为难的将盒子关上。

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转回头,看向门前站着的唐天源,江然略显沉默的走出了禁阁,将这禁阁的大门关上,然后对唐天源说道:

“谷内可有药材?”

“有的,只是还有多少能用,却不清楚了。”

“嗯,一会我开个方子,你帮我对一对,不够的话,就去帮我多买一些回来,至少需要双份的量。”

“是。”

唐天源看了江然一眼:

“尊上想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

江然点了点头:

“就是有些难为我了。”

“嗯?”

唐天源一愣,有心问问,不过看江然这模样,倒是不好开口了。

江然来魔经窟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丹人书。

如今既然找到了,目的达到了,自然也就没什么事,自此出了魔经窟,关上了大门,两个人就回到了江然暂时的卧房之中。

他先是坐在了书桌跟前,提笔蘸墨,写了一张方子交给了唐天源,然后让他着人,将叶惊霜和叶惊雪叫来。

待等唐天源走了之后,江然就坐在那发愁。

一直到叶惊霜和叶惊雪来了之后,江然这才抬头看了两个人一眼。

就见叶惊雪咧嘴一乐:

“参见魔尊大人。”

“……快住口吧。”

江然听到她这么说,才想起脑袋上还戴着一个古里古怪的帽子。

赶紧伸手解下放到了一边。

这帽子大概也是几千年前流行的款式了。

对魔教来说,说不定也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更有甚者,可能跟当年的魔国某些礼仪有关系。

不过江然也不打算弄明白这里面的玄机,开门见山的对叶惊雪说道:

“我有办法救你了,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叶惊雪连忙问道。

“救你的法子其实很简单,伱这么多年被易苍暝当成人丹来养,体内积蓄了太多的药力。

“脉象之所以出问题,也是因为这些药力引起的。

“所谓是药三分毒……你吃的这些,于体内凝聚不散,你又无法将其彻底吸收转化。

“最终的结果就是,它们就好像是积蓄起来的洪水。

“如今是被这闸门束缚,可一旦它们冲破了这闸门,就会形成滔天之势,一泻千里……

“你的武功,内力,性命,都会随之一起消散。

“而救你的办法,便是想办法将这些药力为你所用,可以借此增进你的内功。”

“这不是好事吗?”

叶惊雪听完之后,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江然则说道:

“我的话还没说完……

“想要做到这一点,首先需要一桶水。

“将药熬好和入水中。

“然后……你需得泡在这桶里……”

“穿衣服不?”

叶惊雪连忙问道。

“……尽量少穿。”

江然感觉叶惊雪已经察觉到了问题所在,然后积蓄说道:

“泡进去这还只是第一步……其二,需得有人为你行针推拿。

“以银针封锁穴道,不使内息乱走。

“推拿则是关键的一部,需得有足够的内力,以及足够精妙的手法,方才能够在潜移默化之下,帮你转化当中药力。”

“不用问,这事多半是得你来。”

叶惊雪挑起了一根眉毛看着江然。

江然沉吟了一下说道:

“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把霜儿叫来的原因。

“行针我来,这不是一时三刻能够弄明白的……但是推拿之法,她临时抱抱佛脚,未必不可行。

“唯一的问题……她的内力未必足够。

“到时候我应该还得于身旁辅助。”

“换言之,你就是看定了!!”

叶惊雪哼了一声:

“即如此,你干脆一手包办就是。

“反正就这一次,就当便宜你好了。”

“……问题就在这里。”

江然苦笑了一声:

“你积重难返,想要帮你化解体内药力,需得水磨工夫。

“所以,一次不行,一日一次还差不多。

“但具体需要多少次才能够彻底成功,还得看第一次之后,究竟化解了多少才能确定。

“另外……这推拿之法看似简单,实则也极为重要。

“稍有不慎,这一桶水的药性就白费了。

“所以,我着人先准备了两份的药量,为了以防万一,第一次就算是练手了……”

“……一日一次。”

叶惊雪看向了叶惊霜:

“那我还嫁得出去吗?”

叶惊霜轻轻拍了拍叶惊雪的手背: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救命要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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