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6章 交锋!【补更19/40】

第1616章 交锋!【补更1940】

“着、着火了——!”

“快救火!快救火!”

“我丈夫中箭了,谁、谁来救救他,呜呜……”

“信儿、信儿,不,不……”

在魏军的几轮火矢漫射之后,临淄城的东城区俨然已是人间地狱,随处可见熊熊燃烧的建筑。

城内的百姓,惊慌失措,哭喊连天。

“莫要惊慌!莫要惊慌!”

在东城区的街道上,临淄令苏翀带着兵卒安抚百姓,但效果不佳。

主要还是因为城外魏军射出的火矢,点燃了城内东城区的许多建筑,导致这边四处火气,惊地这边的百姓逃出了自己的民宅,统统挤在街道上造成了二次伤亡。

事实上,倘若这些百姓能够冷静下来,其实伤亡并不会很严重。

至少临淄令苏翀看了一圈,也只看到寥寥十几名百姓被魏军的弩矢所射中,其余的伤员,都来自于这边的百姓相互推攘、相互踩踏所致。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在东城门的城楼上,齐王吕白看着城内的火势,听着许多百姓的哭求声,面色铁青。

城外魏军的强硬超乎他的想象,说是一个时辰就是一个时辰,期间内不给于回应,那就立刻对临淄采取进攻。

『魏国……怎么敢?!』

咬牙切齿地看着城内的惨状,齐王吕白愤然问道:“飞熊军与北海军,还未抵达么?!”

听闻此言,右相田讳说道:“算算时辰,飞熊军应该不久就到,但北海军……怕是还需要半日。”

飞熊军,就驻扎在临淄城外,是守卫临淄的卫戎军队,就好比当年魏国的浚水军、如今的禁卫军;但北海军却是驻扎在临淄西南大概六十多里地外的「昌城」,原本是考虑到当时正在攻打泰山的魏将韶虎万一突破了泰山,好在昌城阻击魏军,做最后的抵挡,因此,自然难以在短时间内调回临淄。

“可恶!”

齐王吕白恨恨地咬了咬牙。

而就在这时,忽听一名士卒惊呼道:“魏军的战船动了!他们动了!”

“什么?”

齐王吕白与右相田讳等人面色顿变,连忙又回到城门楼前,眺望城外的魏国水军。

果然,只见放在放锚停泊在河道上的魏国战船,居然沿着淄水逆流而上,旋即在临淄的南城门一带,再次停泊,一字排开。

“难道……”

齐王吕白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片刻后,那不好的预感应验了,只见那数十艘魏国战船,对临淄的南城门以及南城区做了相同的事,仅仅几轮火矢齐射,就让临淄的南城区亦遭受了同东城区一般无二的命运。

“魏军怎么敢……怎么敢……怎么敢……”

看着半座城池燃起大火,齐王吕白先是万分震怒,旋即,他那愤恨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

魏军,就是敢进攻临淄。

看着城内随处可见的火光,看着这座曾经繁华的城池如今却有一半陷入火海,齐王吕白心如刀割。

在他身旁,似田耽、高傒、鲍叔、管重、连谌等人,亦一个个面色难看。

这可是上代君主吕僖托付给他们的都城啊!

就在他们悲痛之际,忽听南城墙那一带传来一阵欢呼声。

右相田讳愣了愣,旋即便欣喜说道:“大王,想必是飞熊军到了!”

“很好!”齐王吕白攥了攥拳头,愤恨地说道:“命飞熊军立刻攻击河道内的魏军!……魏军,必须对他们的恶行付出代价!”

听了这话,似田耽、高傒等大臣,以及附近的兵将们,皆纷纷附和。

齐人对飞熊军的信赖,就好比魏人对于魏武军,包括齐王吕白在内,所有人都认为,只要飞熊军参战,便可驱逐……不,击溃那支作恶的魏国水军!

但事实上,真的有那么简单么?

“将军,前方疑似有齐国的援军赶来!”

在城外河道上的魏军旗舰上,有一名魏卒注意到从前来赶来的兵马,立刻禀告大将李惑。

此时李惑正冷笑着看着已陷入一片混乱的临淄城,闻言转头看向西侧,果然瞧见远方有一大票军队正迅速接近。

“呵,想必是临淄的卫军吧。”

李惑轻哼一声,吩咐左右道:“传令下去,命将士们做好应战准备!”

“是!”

在李惑的命令下,十二艘虎式战船以及二十几艘护卫艨艟上的魏卒们,或手持盾牌、或手持军弩,严正以待,等待着远方那支齐国军队的到来。

不可否认,此时赶来的齐军,正是齐国的飞熊军,是一支由步兵、弓兵、弩兵、骑兵等兵种组成的混合军队,编制在一万五千人左右,军中士卒所穿戴的装备、所手持的兵刃,均是请齐鲁两国的工匠用精铁打造,虽然不能说是齐国最精锐的军队,但绝对是齐国装备最优良的军队。

飞熊军,是历代齐王亲自执掌的军队,唯一的例外就只有现任的左相赵昭,记得齐王吕僖在讨伐楚国期间,曾经在过世前将这支军队的兵权交给他的女婿赵昭,这是齐国有史以来唯一一次例外。

飞熊军的主将叫做「吕胜」,是齐国上代君主吕僖的远亲族弟,此人以及此人的父兄叔伯,曾屡次跟随齐王吕僖讨伐楚国,但现如今,这位主将也已年过五旬,但论对齐王室与对国家的,却丝毫不亚于高傒。

“父亲,那就是偷袭临淄的魏军么?”

在吕胜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后,一名目测三旬左右的将领来到了跟前,指着远处河道上严正以待的魏国战船问道。

此人叫做吕勇,是吕胜的长子。

吕胜膝下有两个儿子,长子名「勇」、次子名「充」,皆因婚娶,且都在飞熊军中担任将职。

听到儿子的询问,吕胜没有回应,只是转头看了一眼临淄城的方向。

纵使身在城外,他也能依稀听到城内的人声鼎沸。

一想到城内很有可能因为魏军的攻击遭受了巨大损失,吕胜便皱起了眉头。

两个多时辰前,他在军营收到了来自右相田讳的紧急调令,说是魏军正在袭击临淄,命他立刻派兵支援。

知晓此事后,吕胜简直不敢相信。

因为据他所知,魏将韶虎所率领的魏武军,早就撤回东郡无盐了,并且,他齐国的将领田耽,亦在随后兵出泰山,追击魏军,怎么魏军莫名其妙地就打到了临淄呢?

难不成魏军肋生双翅,一个个从天而降?

这个疑问,困惑了吕胜许久,直到此刻看到横在淄水河道上的魏国战船,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从水路而来的。

“传令下去,列阵!”

一声令下,一万三千名飞熊军便排好了阵列,随时可以出击,但是吕胜却皱眉打量着远处河道上的魏国战船,迟迟没有下令进攻。

他显然是在思考,如何更有效地攻击一支停泊在河道上的战船船队。

想来想去,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弓弩远射。

没办法,总不能让飞熊军的兵将们跳到河水中游向那些魏国战船吧?

在吕胜的命令下,三千名飞熊军步卒,率先迈着整齐的步伐,手持盾牌、长戟,朝着河岸方向而去。

见此,魏军旗舰上的魏卒们不禁有些紧张,或有人提醒大将李惑道:“将军,齐军……”

“急什么?”

李惑看了一眼那名出声提醒的魏卒,环抱双手,镇定自若。

想想也是,李惑那可是前北亳军的大将之一,甚至于后来在向軱复辟宋国后当过宋国大将军的将领,岂会临战胆怯?

只见他目视着远处的飞熊军,淡淡说道:“除非这些齐军步卒,他能从岸上跳到船上,否则,就算到了岸边也只能干瞪眼。”

听了这话,船上的魏卒都愣了愣,旋即纷纷点头:还真是这个理。

忽然,有一名魏卒小声说道:“我说,他们会不会游过来?”

听闻此言,李惑哈哈大笑,拍着船上的护栏说道:“那就趁机狠狠射他娘的!”

他那粗鄙的话,让船上的魏卒们哄堂大笑。

而此时,李惑注意到在远处的齐军阵列后,有两支弩兵方阵也在偷偷向前移动,他抬起手,本想率先下令弩手射击占个先手,但一看到脚下的这艘虎式战船,他心中顿时就有了别的主意。

“传令下去,叫将士们戒备齐军的弩箭。”

他下令道。

而与此同时,李惑所看到了那两个齐军弩兵方阵,已堪堪踏进了一箭之地。

“放箭!”

随着飞熊军主将吕胜一声令下,他麾下的弩兵们便立刻朝着河道中的魏国船只展开了一波齐射。

但是让吕胜与飞熊军诸兵将目瞪口呆的是,他们射出去的箭矢,纵使命中了那十二艘巨大的战船,亦在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中被弹开。

而船上手持盾牌的魏卒们,更是早就准做好了防备箭矢的准备。

“什么?”

见己方的进攻效果甚微,吕胜大惊失色,而他麾下的弩兵们,亦是一个个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只见魏将李惑在旗舰上大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还给你们!”

话音刚落,魏船上的弩兵们抓住齐军的进攻破绽发动反击,用一阵密集的齐射,让飞熊军的弩手们遭受了至少数百人的伤亡。

就在飞熊军慌乱之际,就见魏将李惑指着岸上那一排排的飞熊军步兵说道:“这帮家伙,以为举着一块盾牌,咱就对他们束手无策……传令下去,将船上的机关连弩对准岸上这些靶子。”

“是!”

顷刻间,十二艘虎式战船上的魏国机关连弩,通通对准了岸上的飞熊军步卒,一齐发射弩矢。

顿时间,只听砰砰砰砰一阵巨响,机关连弩那强劲的弩矢,轻易就洞穿了飞熊军步卒手中的盾牌,旋即又穿透那名士卒的身躯,再次洞穿后排齐卒的盾牌。

只是一轮齐射,三千名飞熊军步卒,就有至少一半倒在了地上,或哀嚎着发出痛苦的声音,或已成为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殷红的鲜血,顺着河岸往河内流淌,将淄水染地通红。

“怎么……可能?!”

飞熊军主将吕胜一脸震撼地睁大了眼睛。

(本章完)

第1617章 违和的感觉【二合一】

“怎么可能?!”

在临淄城的南城门城楼上,齐王吕白亦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城外的飞熊军,以及淄水河道上的魏国湖陵水军,两者交锋的整个过程,这位齐国的君主皆在城楼看在眼里。

他原以为飞熊军能够轻易就逐退城外的魏国军队,甚至于将其击溃,却万万没有想到,事实与他猜测的恰恰相反,只是一轮交锋,飞熊军便损失了将近一千四五百名士卒,倘若再加上被魏军弩手射死的弩兵,恐怕伤亡数字已然突破两千。

在旁,右相田讳、上卿高傒等人,更是紧皱眉头,一脸凝重之色。

此前他们没有太过注意,直到飞熊军中弩手射向魏国战船的那些箭矢纷纷被弹开后,他们这才发现,那十二艘巨型战船,其船身的关键部位似乎是用铁皮包裹的,防御性能简直超乎寻常。

不过很快地,他们的注意力就被魏国战船上的魏连弩所吸引。

魏连弩这件战争兵器,中原各国如今对其都不陌生,别看魏国这方面捂地相当严实,但在某些隐匿不为所知的渠道中,似初代魏连弩、二代魏连弩等等魏国早已淘汰接近十年的战争兵器,其实还有在流通。

据说前些年在卫鲁一带为祸的贼寇,就曾弄到两架初代魏连弩,将前去征缴的卫国县兵打地灰头土脸。

当然,这只是谣传,毕竟一两架魏连弩,并不具备扭转胜败的能力,更何况是以如今看来颇为简陋的初代魏连弩。

至少齐鲁两国是这样认为的。

还记得在几年前,也就是在「魏秦卫楚四国同盟」与「韩齐宋鲁越五国联合」彼此打响那场震惊中原的旷世决战之前,齐国就曾想办法弄到过魏国的魏连弩。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尽管魏国对于魏连弩的管制非常严格——事实上,只要是魏国冶造局锻造的战争兵器,在这方面都监管得相当严格,非但每件战争兵器上都铭刻有编号,而且还会详细记载它的去向,哪怕是被正规军淘汰后配置给地方上的县兵,甚至是以走私的形式私底下出售给秦国、楚国,也会有所记录。

可即便如此,依然无法阻止这些战争兵器落到魏国的敌人手中。

当时齐国就想办法弄到了几架,试图研究拆解研究,但遗憾的是效果并不是很好。

这也难怪,毕竟初代魏连弩是魏国差不多洪德十六七年的技术,而当时魏国已进入兴安年间,时间差距长达十几年,纵使齐国想办法弄到了那些初代魏连弩、二代魏连弩,又能有什么意义?毕竟齐国本身也有类似用于攻城战的床弩、船载火弩等战争兵器。

因为年代的差异,齐国的工匠们在拆解了初代魏连弩后,并未有什么收获,甚至于在他们看来,这所谓的魏连弩,还不如他们齐国的床弩、船载火弩。

于是,齐国当时也并未引起重视。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此前齐国并未与魏国交锋过,纵使在前几年那场波及整个中原的战争中,齐国的对手也只是楚国,而并未与魏国的军队较量过——唯一的一次例外,便是当时魏公子润在宁阳与齐将田耽的对峙,但由于魏公子润‘心不在此’,两国军队最终还是没能有机会较量。

正因为如此,齐国对于魏国的技术强弱并不是很清楚,只是盲目地认为,魏国的技术工艺大概还停留在「比鲁国稍弱」的档次。

但事实上呢,在前几年魏国内战的「宋郡战役」中,当时的北亳军首领向軱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鲁国锻造的武器装备,并没有魏国锻造的武器装备好用。

或许世人仍然觉得,鲁国依旧还是技术工艺首屈一指的国家,但事实上,魏国早已悄无声息地赶超了鲁国,就好比说前几年「大梁会盟」时魏国用来威慑其他中原国家的弩炮、抛石机等等,事实上就连鲁国的代表公子兴以及大臣季平都感到不可思议。

自那之后,中原各国便逐渐意识到,魏国的工艺技术,可能已经超过鲁国,但是具体到了什么程度,却不得而知。就像魏国的第四代魏连弩,多少人只闻其名、却并且亲眼见过。

可现如今,当亲眼看到城外魏国战船上的连弩轻易就洞穿了飞熊军手中盾牌、身上甲胄之后,齐王吕白与田讳、高傒等大臣们,这才意识到魏国的尖端战争兵器,究竟有多么的可怕。

要知道,飞熊军刚刚换完武器装备,这支军队作为齐国最信赖的卫戎军队,历来是齐国所有军中最高更替武器装备的,哪怕它的出动次数少得可怜。

而锻造这些武器装备的人,亦选自齐鲁两国经验丰富的工匠。

可即便如此,飞熊军士卒的这些新式装备,在魏国战船上所装载的魏连弩面前,仍旧跟纸糊的一样脆弱。

是齐鲁两国的工艺太过于落后么?

其实并不是。

毕竟魏国的魏连弩,尤其是湖陵水军的虎式战船上所装载的第四代魏连弩,它其实也同样可以轻易洞穿魏国目前最新式的盾牌或甲胄,别说一件,哪怕是再多几块盾牌、多几套甲胄,它照样能够轻易洞穿。

对此冶造局曾做过测试,用魏国最新式的、一个指节厚度的铁盾作为参照对象。

在约三百丈的期限距离下,第四代魏连弩只能够在魏国产的铁盾上留下一个明显的凹印。

在约两百丈的距离下,第四代魏连弩已具备射穿一块铁盾的能力,并且对之后第二块铁盾产生明显的凹印。

而在一百丈的距离下,第四代魏连弩可以一下子射穿三块铁盾。

最可怕的,莫过于在四十丈左右的距离内,第四代魏连弩最多可以一下子射穿六块铁盾。

在当世,没有任何一种机关弩具有如此强大的杀伤力。

纵使魏国兴安年间锻造的铁盾,依旧无法阻挡其本国锻造的第四代魏连弩,飞熊军又如何能抵挡?

就像湖陵水军的大将李惑所说的,飞熊军自认为举着一块盾牌、对面的魏军就拿他们束手无策,这是非常愚蠢的。

这是魏军!

而不是楚军!

真让魏国的军队跟楚国军队一样,手持远远落后于齐国的武器装备么?

不得不说,齐国军队对于战争的概念需要纠正,可能他们曾经遇到的对手——楚国,是能够让他们凭借装备上的差距来取得优势,那么这一点在魏军这边是行不通的,魏国军队的武器装备,可不会比齐国差,甚至于,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不,飞熊军的主将吕胜,就犯下了这方面的过失,自认为魏国的军队不具备伤害他手持坚固铁盾的飞熊军步卒的能力,是故叫步兵整齐有序地向岸边挺进,吸引魏军注意,为军中的弩手创造有力的作战条件,却没想到,这三千飞熊军步卒因此成为了魏国船队的活靶子,在短短几个眨眼的工夫,就被射死了一大半。

也亏得魏将李惑考虑到船队船舱内的连弩铁矢数量并不是很多,在下令射击时还比较克制,仅仅只是一轮齐射而已,否则,倘若魏军不顾消耗地倾泻弩矢,别的暂且不论,至少河岸边那三千名‘活靶子’,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撤!撤!”

也不晓得是被魏军的可怕杀伤力所吓退,还是因为飞熊军遭受了巨大的损失,飞熊军主将吕胜颇有些惊慌地下令撤退,准备后撤几里地,重整旗鼓再跟魏将李惑的军队交锋。

第二回交锋,飞熊军的主将吕胜相比较第一次,就变得愈发谨慎了。

但遗憾的是,对于一支停泊在河道上的水军,飞熊军作为一支陆军实在缺乏有效的克制手段,除非是搬来像床弩、投石车这种战争兵器。

于是乎,魏军无惊无险地就击退了飞熊军的第二回攻势。

两次进攻皆在魏军击退,别说飞熊军士气大跌,就连临淄城,亦有些不知所措。

至少齐王吕白,已没有片刻前那般自负,浑浑噩噩地被大臣们带回了王宫。

“魏军……居然如此强盛么?”

在齐王宫的大殿,齐王吕白目视着坐在殿中的几位大臣,颇有些苦涩地说道。

还记得片刻之前,他还壮志勃勃地想效仿其父吕僖当年驱逐韩国军队的壮举,将城外的魏军或驱逐、或击垮,却没想到,他齐国引以为傲的精锐飞熊军,竟两度败于城外的魏军之手。

该死的!

这还只是魏国的一支军队啊!

长长吐了口气,齐王吕白忧心忡忡地问道:“诸卿以为,眼下该如何是好?”

此时,右相田讳正皱着眉头思忖着什么,仿佛没有听到齐王吕白的话,而高傒、鲍叔、管重、连谌几人,却是面面相觑。

其中,士大夫连谌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见此,齐王吕白立刻问道:“连谌,你莫非有何高见?”

“啊?是、呃……”

连谌含糊其辞地说了几个字,让本来就心情焦躁的齐王吕白更是不喜,皱眉斥道:“寡人问你有何对策,你支支吾吾做什么?”

见齐王发怒,连谌心中一惊,连忙说道:“大王息怒,臣倒是有一条计策,只是……”

“有话快讲!”齐王吕白催促道。

见此,连谌这才吞吞吐吐地说道:“臣以为,不妨请左相大人出马,那个……左相大人他是、唔,他是魏人,又是魏王的兄弟,若是他肯出面说项,城外的魏军或会……”

“荒谬!”

还没等连谌说完,就听鲍叔皱着眉头打断了前者的话,义正言辞地说道:“左相大人确实是魏人不假,他与魏王乃是兄弟亦不假,然这是我大齐与魏国的战事,是国与国之间的交锋,岂能与私交混淆?!……更何况,城外的魏将李惑,他与左相大人非亲非故,其奉魏王之命攻打我国,又岂会因为左相大人几句话就撤兵?”

“试试又有何妨?”连谌起初气势有些弱,但后来也不晓得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有力的说辞,声音一下子就大了起来:“难道就什么都不做么?鲍大人也看到了方才城内的惨状,多少子民被烧掉了房屋,多少子民死于混乱?!……左相大人身为我国齐相,尝试出面劝说城外的魏军,又能如何?成与不成……”

“住口!”没等连谌说完,上卿高傒瞪着眼睛出声呵斥,严厉地打断了连谌的话。

只见他对连谌怒目而视,愤怒地说道:“老夫以为你有什么妙计,不曾想却是一通愚昧之论。纵使如你所言,左相出面劝退了魏军,我堂堂大齐,日后又有什么颜面立于世间?!”

不得不说,高傒的威信是鲍叔万万不能及的,这不,被高傒喝骂了一通,连谌顿时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必须承认,这个时代的人际关系,有时还是比较特别的。

就比如当初魏国跟韩国、跟楚国打仗,打得你死我活,但赵弘润的六叔怡王赵元俼若是前往韩国,还是会照样被韩人奉为上宾,并不会因为两国交恶而加害。

私交归私交、公事归公事,这一点,这个时代的各国当权者,绝大多数都分得很清楚。

正因为如此,明明是相识、挚友,却因为各自立场不同而沙场相见,这也是司空见惯的事。

就比如魏国商水郡的郡守沈彧,跟正率军攻打商水的楚平舆君熊琥,这二人那可是相识十几二十年了,并且前几年魏楚两国和睦亲密的时候,平舆君熊琥时常与沈彧等魏将一起喝酒,可如今彼此沙场相见,依旧还是该怎样就怎样,并不会因此就手下留情——就算是他二人被对方生擒,也只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稍微照顾一下,比如选一个环境好些的监牢,一日三餐照顾着。

仅此而已。

这就是这个时代所盛行的「忠」,它并不禁止你跟其他国家的人士交往,但前提是不得损害自己国家的利益,哪怕一丝一毫都不允许。

当然,这也并非绝对,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倘若有人做出因私废公的事,那么,这个人势必会遭到世人的唾弃。

就拿连谌提议叫左相赵昭出面劝退魏军这件事来说,倘若赵昭是以齐国左相的身份出面,那就没什么问题,当然,魏将李惑也不会因此给赵昭面子;但倘若赵昭敢以「魏国公子」、「魏王赵润的兄弟」这身份与魏将李惑交涉,暂且不说李惑会不会因此有所顾忌,但赵昭绝对会因此惹来骂名。

这正是鲍叔方才打断连谌的原因。

至于上卿高傒喝斥连谌,也有一部分这方面原因,但更多则是因为感到羞耻:他堂堂齐国,何时沦落到需要借助个人的交情来挽回国家的劣势?

高傒非但是非常高傲的人,而且将国家、王室看得极重,说得难听点,他宁可眼睁睁看着齐国覆亡,也绝对不会允许赵昭以「魏公子」的身份出面为他齐国挽回恶劣局面。

这大概也就是所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吧。

“高卿言之有理。”

齐王吕白点点头,附和上卿高傒的话。

他也觉得,倘若要姐夫赵昭以「魏公子」的身份出面与城外的魏军交涉,就算最后他齐国解除了危机,也势必会被人世人所看轻。

这个年代的人,对于气节、名誉还是非常重视的。

可是,否决了连谌的这个提议,如何解决临淄的危机呢?

齐王吕白又陷入了苦恼。

忽然,他看到了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右相田讳,遂问道:“右相,若你有何高见,不妨直讲出来。”

“唔?”

右相田讳闻言下意识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以及一丝不知所措。

很显然,他方才是走神了。

见此,未避免君主发怒,鲍叔连忙解围道:“不知右相大人对于城外的魏军,有何对应之策?”

一听是这是,田讳这才恍然,在感激地看了一眼鲍叔后,拱手对齐王吕白说道:“大王不必过于忧心,虽方才飞熊军两度被魏军击败,但只是因为彼在河上,而飞熊军在陆上而已,倘若魏军敢下船登岸,未必是我国的对手……我临淄城墙高厚,纵使魏军有抛石机等利器,短时间内亦无法摧毁城墙,最多就是利用火矢在我临淄城内制造一些混乱而已,大王可下令城内兵卒部署于街巷,安抚国民。待等明日北海军抵达临淄,再徐徐图之不迟……至于魏国战船对我临淄的骚扰,观今日其消耗弩矢之巨,想来亦不能长久,不必多虑。”

听了右相田讳的话,齐王吕白只感觉眼前一亮、心中廓然开朗。

他连连点头赞道:“不愧是右相,洞若观火!”

“大王过奖。”右相田讳微微一笑,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

正如田讳所断言的那般,当日,虽然城外的魏将李惑仍时不时就下令麾下弩兵朝着临淄城射几拨火矢,但次数并不密集,显然是因为船舱内的弩矢储量不足以让他无休止地朝着临淄射击。

仅仅如此,自然是不足以攻陷临淄的,毕竟临淄是齐国的王都,远没有这般脆弱。

次日上午,北海军抵达临淄。

这支北海军,它并非是齐将「仲孙胜」所率领的那支北海军,而是韩国派驻到齐国的将领暴鸢为齐国训练的北海军,只是挂名在北海军的番号下罢了,就好比是魏国原先「商水军」跟「商水预备军」的关系。

该军的编制为两万人,武器装备全部参照飞熊军,而训练则采取韩国的练兵方法,虽然还没有什么实战经验,但就平日操练时的情况来说,比较齐国绝大多数的军队,强得不知一星半点。

主要还是气势上的不同。

齐国大部分的军队,作战方式普遍偏软,这可能跟齐国长期处于和平、导致齐人大多失去了血性有关,不像秦国、魏国、韩国,或时常受到异族轻饶,或处于四战之地,非但民风彪悍,军中士卒亦悍不畏死。

当初暴鸢训练这支军队时,他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激起这支军队内那些新兵的血性。

方式很简单,但也很残酷:让两名士卒每人一拳,相互揍对方。

最初,那些新兵还有所顾忌,手上也留着力道,但渐渐地,当他感觉到身体,心中的那股恨意也被逐渐提了起来。

可能他们在想:我明明已留了大部分的力,你这家伙凭什么这么用力打我?

鉴于心中的不爽,这名新兵不知不觉地,就加重的手中的力道。

而对面那名新兵恰恰也这么想。

于是时间一长,这两名新兵都不再保留力道,为了报复对方,每一次挥拳时,皆使出了全力,恨不得将对方一拳打死。

这就是初步的血性:敢于还击,报复对方,无论对方如何强大。

说白了,其实就是齐人的骨子里不够狠而已。

但在暴鸢长达三个月的相关训练之后,这些新兵们的气势与面貌就有所改变了,说好听点已具备了悍勇的气势,说得难听嘛,就是逐渐变得凶狠了。

在此之后,暴鸢这才开始教授这些新兵们如何用手中的兵器有效地杀敌,而不是借助战争兵器。

当日抵达临淄后,暴鸢将军队留在城外,亲自进城向齐王吕白复命。

齐王吕白在对暴鸢一番赞誉之后,恳请暴鸢助右相田讳一臂之力,驱逐城外的魏军。

暴鸢欣然接受,来到临淄东城门的城楼附近,与右相田讳相见,转述齐王吕白的命令。

期间,暴鸢注意到田讳脸上似乎带有忧虑,遂宽慰道:“右相放心,集飞熊军与我北海军,定可击败这支魏军,解临淄之危。”

听闻此言,田讳微微一笑,随即摇摇头解释道:“暴鸢将军误会了,田某并非是因为此事而忧虑,我只是觉得……这支魏军的行动,很是诡异。”

“诡异?”暴鸢心中不解。

见此,田讳抬起手指着城外淄水河道上的湖陵水军,皱着眉头说道:“我原本以为这支魏军是为攻陷我临淄、迫使我大齐臣服而来,但这两日里,我仔细观察,发现这些魏军除了用船上的抛石机攻击我临淄,叫船上的弩手用火矢朝我临淄城内射击,几乎从未下船登岸……他若是果真抱着「攻陷城池」的目的攻打我临淄,势必得下船登岸,尝试攻城,是不是这个道理?可是城外的魏军,他们连对岸的「安平」都懒得打……”

说到这里,他长长吐了口气。

“这让我很是怀疑,这支魏军的真正意图。他们,或许根本不是为了攻陷我临淄而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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