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狗狗们

夜色已深,困倦袭上了伯洛戈的心头,像是运货一样,伯洛戈一把扛起帕尔默,拖着醉醺醺的他离开了不死者俱乐部。

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伯洛戈熟练的不行,肩头传来一阵哼哼声,伯洛戈调整了一下位置,以免他把帕尔默顶吐了。一方面伯洛戈觉得这很恶心,另一方面他不想影响市容。

伯洛戈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不远处的昏暗里,一双冰冷的目光正盯着他,见两人的身影在寂寥的街道上渐行渐远,彻底消失时,他才挪开了视线,转而看向那道封死不死者俱乐部的厚重大门。

“有段时间没来了啊。”

他轻声感叹着,似乎被勾起了某些回忆,莫名地笑了笑。

正当他准备继续迈步时,小巷里传来了些许的异动,像是有鼠群匆忙地爬过,他转头看向阴影,下一刻宇航员蠕动溃散,化作无数漆黑的鱼群融入阴影,无声潜航。

忽然间,一股冷冰冰的恶寒随着鱼群的降临侵入现实,鼠群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它们四散奔逃,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毒虫蛇类也逃出洞穴,本能驱使着它们,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诡诞的地方。

鱼群蜂拥而至,在他的视界中,一道猩红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而对方也在这时察觉到了他的靠近,猩红的身影溃散,演变成暗红的光点,随风消散、涌动。

鱼群在猩红之影消失的位置盘旋着,它们凝聚在一起,在地面形成了一道突兀的影子,随后影子开始蠕动、沸腾,在无数气泡破裂的尖啸声中,一道高大臃肿的身姿慢慢地从影子里浮现。

不……那已经不是影子了,而是一团沸腾的焦油。

他用力地站直了身子,灰白的宇航服上挂满了焦油,它们缓缓地流淌、坠落,在他的身上挂起无数漆黑的蛛丝。

宇航员用力地扯动着身子,挣断了所有的线条,脚下蠕动的焦油也逐渐平息了下去,地面变得再度坚硬,影子也只是影子。

“我看到你了。”宇航员的嗓音带着几分喜悦。

黑暗没有回应。

漆黑的小巷里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氛,寂静得仿佛时间也在此处凝结,虽然没有任何人身影出现,但灯光投射在墙上的阴影却显得诡异而不寻常。

宇航员转身的瞬间,一道猩红之影从墙壁上跃然而起,细长而扭曲,如同一只拘禁在影子中的幽灵。

猩红之影紧贴着墙壁,朝着小巷的另一端猛冲而去,如同永远无法追及的目标,它变幻着形状,有时候像悬挂在天空中的黑云,有时候又变成伸展开来的狼爪,阴影舞动中的诡异纹路将整个小巷弥漫在深邃的幻象之中。

宇航员轻轻地抬起手,四周的阴影像是具备了实体般,在沸腾的尖啸声中,污秽的焦油化作漆黑的鱼群,追逐着那道猩红之影。

两道影子一前一后,穿过街道、掠过小巷,它们在路灯的影子下高速突进,鱼群在岔路处迅猛溃散,细小的鱼群从四面八方围剿而去,猎网快速收缩,最终将猩红之影堵在了一处角落之中。

猩红之影剧烈地蠕动了起来,像是一团漂浮起来的血水,血水溃散,一张疲惫不堪的面容显现了出来。

“谁!”

奥莉薇亚疲惫地挺起身子,举起手中的短匕,发丝凌乱地落下,遮住了她大半的脸颊。

鱼群无声地环绕着她游动,像是在戏弄她一样,明明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但又时不时地冒进,侵犯着奥莉薇亚脆弱不堪的安全感。

奥莉薇亚努力保持冷静与克制,警惕地将匕首,冰冷的锋刃上流动着以太的辉光。

“我不是你的敌人,奥莉薇亚。”

模糊浑浊的声音从鱼群之中传来,紧接着鱼群加速了游动,它们像是像是一团魅影般环绕着奥利维亚,尖锐的啸声在她的耳旁回荡不止。

音调逐渐拔高,鱼群们的速度越来越快,直至漆黑连接在了一起,如同一场黑色风暴将奥莉薇亚完全包裹,不留任何光亮。

奥莉薇亚只觉得有数不清的鬼魅正朝着自己嚎叫,她的听力快被碾碎,剧痛之中,她艰难地伸出手,试着挣脱黑暗。

匕首用力地刺下,就像斩击在高速转动的磨盘上,高频的震动令奥莉薇亚的手臂发麻,震颤间,匕首的锋刃也开始烧红,迸发出无数耀眼的火星。

诡异的扭曲感随着黑暗的笼罩降临,奥莉薇亚觉得身体正朝着另一个维度抽离,像是穿梭曲径一样。

就在奥莉薇亚快要坚持不住,彻底被鱼群裹挟离开之时,一声砰的轻响,搅动的鱼群溃散,弥漫的黑暗也接连散去,珍贵的光芒重新洒落,刺的奥莉薇亚险些睁不开眼。

“哈……哈……”

奥莉薇亚痛苦地喘息着,身子失去了力气,半跪在地上。

汗水大滴大滴地落下,惊恐散去后,她立刻紧张了起来,再度举起短匕警惕着四周,可在这空荡荡的岔路内什么也没有。

只有她一人。

奥莉薇亚一时间有些恍惚,如果不是那股寒意仍徘徊在心底,她某个瞬间甚至觉得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正当她迷惘之际时,一阵急促的犬吠声从街角传来,奥莉薇亚知道自己没时间了,暗红色的纹路在她的皮肤上爬行,随即身影溃散,化作一团猩红之影消失在黑暗里,待脚步声临近时,此处空无一物。

赶来的犬吠声清晰了起来,一头略显狰狞的猎犬率先冲出,它的体格要比正常的猎犬大上数圈,犹如一头巨狼一样,铁针般的红色毛发翘起,骇人的气息扩散四溢。

它嗅了嗅奥莉薇亚刚刚所处的位置,喉咙低喘了起来,张开口獠牙密布。

“安静,小红。”

声音从猎犬的身后响起,它立刻停止了低喘,耳朵竖了起来,乖乖地坐在了原地。

欣达走了过来,用力地揉了揉猎犬的狗头,顺势夸奖道,“小红真乖。”

凶恶的猎犬立刻呆傻了起来,吐个舌头,蹭了蹭欣达的手。

欣达走到猎犬的前方,蹲了下来仔细地检查着地面,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它发现了什么?”

坎普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心底抱怨着,这头猎犬是真的能跑,一口气居然冲了这么远,如果他不是凝华者,还真不一定能追上它。

“还能发现什么,自然是夜族的踪迹。”

欣达检查了一圈后,挠了挠猎犬的下巴,眼中透露着微光,“小红说它在这嗅到了夜族的气味,气味很新鲜,她刚刚就在这,只是又突然消失了。”

“又是这样?”

坎普低声抱怨了起来,这一阵的追猎几乎都是这样,猎犬发现踪迹,但又没有丝毫的收获。

欣达分析道,“作为猎人不要心急,至少我们能推断出来,那位夜族具备着某种位移的能力,而且这种位移可能趋近于曲径的力量,不然她的移动至少会留下气味的轨迹,而不是一个个散落在城市之中的位置点。”

“好吧,好吧。”

坎普摆了摆手,倍感无奈,但他又没什么办法,毕竟对方是追踪的专家。

“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坎普问。

“还能继续做什么?继续追她,”欣达理智地说道,“她迟早会跑不动的。”

欣达突然挺直了身板,吹了一个响亮口哨,接着大喊道。

“冲吧!狗狗们!”

下一刻猎犬猛地冲出街道,如同一道赤红的魅影,地毯式搜寻着气息,更多繁杂的脚步声响起,一头又一头猎犬从小巷街角里冲出,它们成群结队,又突然散开,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在夜幕下响起,而在夜幕的更深处,猎鹰们无声地掠过楼群。

“第六组的,动作快一点。”欣达催促着。

“我知道,我知道。”

坎普无奈地回应着,快步跟随欣达走上街头,他讨厌在深夜加班,更讨厌和一群不熟悉的人工作。

“第五组、猎心之弓。”

坎普在心底嘟囔着,这是欣达所隶属的行动组,和第八组、灾难预警队一样,第五组同样在秩序局内没什么存在感,但这种存在感稀薄不是因为他们的职能特殊,而是这支行动组的所有人都有些……另类。

“如同旧时代的猎人一样,负责追踪狩猎……”

坎普继续回忆着与第五组有关的信息,这些是关于他们职能的部分,可以说第五组人均赏金猎人,游离在秩序局之外,狩猎着那些受到通缉的敌人。

如果仅仅是这些,第五组看起来还蛮正常的,其他行动组在必要时,也会接受一些狩猎任务,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正令第五组显得十分另类的是,他们对于壮大自身的炼金矩阵并无什么兴趣,更多的时候,他们会通过培育饲养炼金生物,来为他们作战。

一群猎人、驯兽师。

坎普正这么想着,一阵翅膀的拍打声响起,他只觉得肩膀一沉,转头一只绿色的鹦鹉落在了其上。

“你好!伱好!”

鹦鹉对着坎普大吵大闹,好在坎普已经习惯了,没有第一时间甩掉这个家伙。

“你好,小绿。”欣达回过头,对鹦鹉问候道。

坎普忍不住问道,“小绿,你的起名都这么随意吗?”

“我觉得还好,简洁明确,有什么问题吗?”欣达又说道,“太长的名字有些时候会很麻烦。”

“比如?”

“比如你叫它去咬住敌人,可能敌人都跑掉了,你的名字都没喊完。”

欣达接着说道,“确实有这样的案例,我们的一个组员就给他的猎犬取名为瑞斯皮迪欧斯·瑞米尼亚诺……”

声音停顿了一下,欣达又说道,“不对,好像是叫科瑞……”

“可以了,别念了!”坎普连忙打断道。

“总之,一次行动中,他才把名字喊到‘瑞米’时,敌人就逃掉了,自那之后我们行动组就有个规矩,给伙伴取名时,名字长度不能超过一定长度。”

坎普抱怨着,“神经病吧!”

……

猩红之影在自己的视野里迅速消失,鱼群自阴影里归来,再度潜伏于宇航员身下的影子里,宇航员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是个专注的人,并不喜欢在做事时被人打断。

宇航员慢慢地放下手臂,转过身看着那个打断自己的人。

“利维坦。”

他直接唤出了宇航员的真名,“你不该出现在这的。”

金色的面罩下传来一阵怪异的笑声,镜面上倒映着来者那可笑的姿态,一套完整的玩偶猫。

宇航员直接问道,“你是刚从游乐场下班吗?赛宗。”

“你来这要做什么?”赛宗的言语里充满了警惕与威胁。

“我……”

宇航员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为了你而来。”

鱼群再度浮现,它们环绕着宇航员与赛宗急速游弋,直到形成漆黑的风暴遮住所有的光芒。

溃散。

当鱼群散去,光芒再临时,宇航员再度回到了不死者俱乐部的大门前,只是这一次身旁多出了一个赛宗。

“准确说,我是为了塞缪尔而来。”

宇航员看着那道隔绝的大门,语气里充满了怀念,像是在想念他的血亲兄弟。

“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一次赛宗的声音冰冷至极,似乎宇航员如果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赛宗不介意在这里大打出手。

宇航员说道,“比起这些,你不打算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你确定吗?”赛宗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笑话,“那可是我……我们的国土。”

“就当做友好谈判的示好,如何?”

宇航员说着举起双手,一副投降的样子。

“我想和你、和塞缪尔聊聊,关于接下来的纷争……”

“我们对纷争不感兴趣!”

赛宗愤怒地打断了宇航员的话,一瞬间他的体内像是燃起大火般,身上的玩偶服直接化作灰烬散去,露出了其下布满疤痕与烧伤的可怖躯体。

“既然纷争不行,那换一个如何?”

宇航员想了想,提议道。

“永恒的……安宁?”

(本章完)

第878章 群魔乱舞

“真怀念啊,我有段时间没来过这了。”

踏入不死者俱乐部内,宇航员四下打量着,他不是第一次来这了,对宇航员而言,不死者俱乐部的变化不大,他依旧能在其中看到熟悉的过往。

“在很久很久之前,这里还不是一个给醉鬼们虚度光阴的俱乐部,而是一处充满鲜血与荣誉的角斗场。”

宇航员站在原地回忆了一下,带着十足的缅怀感说道,“凡是踏足这里的人,都将受到永怒之瞳的注视,在这鲜血角斗场内获得不死之身。

他们会投入疯狂的决斗中,厮杀、死去、复活、再度厮杀,在残酷的死亡中,反复磨炼自身的技艺,以战争的艺术来讨好我的那位血亲。”

“不息之地。”

宇航员轻声唤出了不死者俱乐部曾经的名字,顷刻间,某种微妙的力量在室内升腾、回荡,静谧中许许多多繁杂的声音响起,像是有安眠的亡魂在低声梦呓着。

“死亡的轮回中,不息之地会筛选出最伟大的战士,唯一的冠军,他将率领着其他人掀起新一轮的战争,直到在某一次战斗中战死倒下。”

宇航员讲述着不息之地的过往,语气里带着对赛宗的嘲弄。

“你会带着冠军的尸体与武器回到此地,他的尸体将被葬入尊贵的藏骨室,武器则会成为永怒之瞳的收藏。”

话语停下了片刻,宇航员感叹道,“可惜一切都结束了,不息之地已经变成了过去,所谓的荣誉也变成了一地的尘埃,只剩下一群不可救药的酒鬼。”

宇航员留意到了吧台旁的收藏柜,他不由地冷笑了起来,“就连收藏也从武器变成了酒杯吗?”

“你来这只是想嘲笑我吗?”

赛宗冷冰冰地说道,“那你嘲笑够了,也该离开了,这里不欢迎伱这一身血气的家伙。”

“一身血气?”

宇航员笑的更大声了,“赛宗,我怎么才发现你这么幽默啊,永怒之瞳的首任冠军,唯一不死的冠军,你居然在嘲笑我一身血气?”

他的笑声震耳欲聋,犹如雷鸣,连带着整个不死者俱乐部也剧烈震颤了起来,酒杯相互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柜子内的酒瓶倾倒了出来,在地面上砸的四分五裂。

宇航员笑了好一阵才缓缓停了下来,他说道,“带我去见塞缪尔。”

赛宗说,“他已经睡了。”

宇航员忽然朝着赛宗迈步,紧接着一把抓住了赛宗的喉咙,赛宗也不反抗,只是用那充满杀意的眼神紧盯着那金色面罩,紧盯着面罩中所倒映的、自己的脸庞、自己的双眼。

“那我换个说法。”

宇航员轻轻用力,强烈的窒息感袭上了赛宗的心神,“你退开,让他来见我。”

“不可能,绝无可能。”

赛宗以强硬的姿态拒绝着,暴戾的气息瞬间释放。

就如之前在不死者俱乐部外看到的那样,赛宗的血液像是燃烧了起来一样,通红的血液仿佛烈火一般,在血管中翻滚着,带来一种难以忍受的灼痛感。

金色的光芒穿透皮肤,像一把刀子一样割开了肌肤,裸露出密密麻麻的血管网络,细小的血管内也燃烧着微弱的火焰,如同无数只跃动的蛛网,闪烁着神秘的金色光芒。

“好吧好吧,冷静一下,赛宗,你也不想被怒火支配吧。”宇航员说着向后退了一步。

“我不会失控的,”赛宗努力压抑着怒火,“如果你的诡计仅仅是这样,那你还是离开吧。”

“唉……”

宇航员叹息了一下,他拖着臃肿的身体,费力地挤进了狭窄的吧台后,自己捣鼓了一杯酒出来,往杯口处插上吸管与柠檬片。

“让我们坦诚些,如何?”

宇航员掀开金色面罩,露出蠕动的黑暗,吸管插进黑暗里,传来吸溜的声音。

“新一轮的纷争就要来了,阵营也在重新划分,我、贝尔芬格、阿斯莫德,我们联合在了一起,其余人则和别西卜站在了一起。”

宇航员放下了酒杯,质问道,“那你呢?赛宗,你会站在哪一方。”

“哪一方都不是。”赛宗强硬地回答道。

“天啊,赛宗,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让我们成熟些好吗?”宇航员无可奈何道,“你真的觉得自己能置身事外吗?”

宇航员的声音变得严厉了起来。

“你觉得他能置身事外吗?”

赛宗沉默了下来,有些道理他明白,可就是不愿接受。

“真讽刺啊,这里曾是无数战士向往的荣誉殿堂,所有战争的源头,可如今它被懦夫们占据,成为一间可笑的避风港,逃避着你们本该面对的命运。”

面对宇航员的嘲笑,赛宗攥紧了拳头,可叫他反驳些什么,他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赛宗是位战士,他只擅长挥剑,况且,宇航员说的都是实事,不容争辩的。

“你应该明白魔鬼的本质,说到底,我们也仅仅是力量的代言人,当塞缪尔无法履行自己的职责时,何不退出呢?卸下自己的职责,去享受那绝对的安宁……也就是彻底的死亡。”

宇航员再次看向四周,自言自语道,“不死者俱乐部,还真是贴切的命名。”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养老院、避风港,而是一座监狱,一座关押着不死者们的监狱,在这可笑的安宁里,你们将在自己的漫长余生里感受着人生的苦痛,不得解脱。”

宇航员又继续说道,“哦……你们是有办法解脱的,死亡就好,但你们真的有勇气面对死亡吗?”

“哈哈。”

宇航员的嘲笑声变得越来越响亮,天摇地动。

楼梯间也随之震动,于房间内安眠的会员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被吵醒,他们先是恍惚,未从梦境里挣脱,待他们清楚地意识到现实的存在后,纷纷发出凄厉的悲鸣声。

“你们就像站在悬崖峭壁上,前无通路后无去处,狂风割伤着你们的皮,群鹰啄烂你们的肉,你们将承受着近乎永恒的痛苦。

幸运的是解脱就在你们眼前。”

宇航员尽情地讲述着,在他的轰鸣声中,楼梯间躁动了起来,一个又一个奇形怪状的存在踏出房间,他们想知道是谁嘲醒了他们的安眠。

昏黄的灯光投下暗淡的光束,一扇扇大门被推开,黑暗中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奇形怪状的存在们匆匆从走廊中狂奔而过。

又一道门推开,瑟雷带着一身的酒气面带不善地看向外面,在不死者俱乐部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头一次被人吵醒,他想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却看到数不清的怪物填满了走廊。

率先映入眼中的是一头身材高大的怪物,肌肉贲发,看上去强壮而野蛮,它有着巨大的头颅,长满了锋利的角,恶狠狠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皮肤粗糙不堪,仿佛由岩石构成,发出阵阵沙沙的摩擦声。

瑟雷咽了咽口水,清醒了几分,紧接着另一头怪物映入眼中,那是一具扭曲变形的身体,身体像是一块硕大的蔓藤,扭曲缠绕中布满了尖锐的刺和触手,不规则的纹路在皮肤上交错,宛如一段无尽的扭曲乐曲。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仿佛无底深渊。

还有一只怪物则拥有多个头颅,它们排成一列,各自看向不同的方向,每一个头颅都有着破碎的面容,裂口中露出尖锐的牙齿,让人感觉到一股无尽的恶意。

怪物们的步伐快而急促,像是在追逐或逃离某种无形的威胁,它们的身体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腥臭气味,弥漫在整个走廊,同时,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瑟雷意识到了情况不对,这里可是不死者俱乐部,有谁能撼动这个地方,乃至吵醒这些沉睡了千百年的老家伙们呢?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瑟雷目光冒犯地扫了一圈后,作为不死者俱乐部的酒保,他知道自己不能躲在房间里,猩红的眼瞳散发出微光,他也加入了这场诡异的游行。

不死者俱乐部也在此时发生着变化,狭窄的走廊开始变得宽广,甚至说有数条车道那么宽,大门反复开启,几乎所有人都被吵醒了。

整个场景笼罩在一片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墙上的画像歪曲变形,开着的门窗窸窣作响,昏暗的走廊中几乎没有光亮,只有偶尔从裂缝间透出的微弱灯光,让怪物们的形态更加扭曲诡异,好似从地狱涌现而出。

“薇儿,博德。”

瑟雷低声呼唤着,他见到了从另一边加入游行的两者。

此时博德手握着一把斑驳的长枪,薇儿站在他的肩头,猫眼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无形的力量一层层地附加在博德的身上。

怪诞的游行还在继续,各种各样的怪物加入其中,形态诡异,让人目瞪口呆,它们跳跃、飞扬、演绎着一出恐怖而扭曲的舞台剧,音乐扭曲而嘈杂,伴随着恐怖的尖叫声和咆哮声。

群魔乱舞。

不死者俱乐部的变化仍在继续,螺旋的楼梯间变成了长长的阶梯,原本的吧台区域也变得更加宽广,迅速的变幻中篝火燃起,武器架取代了酒架,木质的地板被沙土掩盖,隐约的呐喊声响起,弥漫的酒香味也被浓重的血腥取代。

时隔多年,赛宗再一次看到了不息之地,只是这并非他所愿。

宇航员看向朝着他走来的不死者们,他继续斥责着。

“死亡便是这一切的解脱,触手可及,可你们是一群胆小鬼,比起死亡,你们更愿意承受这永恒的痛苦。”

怪异的笑声继续,赛宗抬起手,作出制止的动作,朝向走来的不死者们。

赛宗说,“停下。”

不死者们愣了一下,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在不死者俱乐部时期加入的,那些知晓不息之地的存在早已在无止境的战火中死去。

他们自然也不清楚不死者俱乐部的主人是谁,就连对这里规则的认知也模糊不清。

不死者们刚想说什么,一股强制的力量袭上他们的心头,迫使着他们停下了脚步,紧接着他们的身影开始扭曲抽离,混在其中的瑟雷也有相同的感觉。

“这是……曲径!”

瑟雷刚判断出力量的性质,他的身影便迅速扭曲、坍缩,在原地消失不见,同样的事在一个又一个不死者的身上发生,他们接连消失,在属于他们自己的房间内显现。

博德手握着长枪,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看着房间内熟悉的摆设,他直接起身尝试离开,可这一次房门锁死紧闭,无论他怎么敲打也没有一丝的缝隙。

“薇儿……”博得轻声呼唤着。

一个又一个曲径坍缩的漩涡中,黑猫的身影开始虚化,如同幻影一般不受曲径之力的影响。

它亲眼看着一位又一位会员被遣返,而它凭借着自身的秘能恰好地躲过了力量的影响,薇儿落地后直接躲藏进了阴影里,无声无息。

薇儿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赛宗封死了所有的门,每名不死者都要乖乖地待在自己的房间内,弥漫的血腥味散去,涌动的杀意也随之安抚下来。

空间再次重构,数十秒后猩红的沙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吧台,刚刚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幻。

宇航员感到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么多年里,赛宗真的能掌控自己的情绪了。

静谧之中,赛宗幽幽地说道,“死亡真的会终结这一切吗?”

这次换宇航员沉默了。

“对于魔鬼而言,死亡,不过是一种阶段,倒下后总会醒来,那个你可能不再是你,但他又是你,就像一种奇妙的同分异构体。”

赛宗悲哀地说道,“苦难的命运依旧没有被终结,仅仅是换了个倒霉鬼来承受这一切。”

“所以啊,所以我想彻底终结这一切。”

宇航员兴奋地说道,“我指的不是抹杀意志,用另一个崭新的意志去取代,而是真正意义上、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死亡。”

“彻底结束这黑暗的命运。”

赛宗怔怔地看着宇航员,试着在那蠕动的黑暗里瞧见什么表情,可那里只有虚无,什么都没有。

过了一阵,这次换赛宗笑了起来。

“你比我好笑多了,利维坦。”

赛宗都笑出了眼泪,伸手抹了抹,“一个寻求毁灭的魔鬼……不止是自我毁灭,还是所有魔鬼的毁灭。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难道你说动了阿斯莫德、贝尔芬格?什么时候魔鬼都变得这么有大义了。”

“我自然是说不动他们的,”宇航员诚恳地说道,“所以我欺骗了他们。”

“至于为什么向你坦白这一切……”

宇航员双手按在头盔上,用力地扭动一下,将整个头盔摘了下来。

“我只是觉得,在魔鬼之中你可能是唯一能理解我的人。”

阴影之中,黑猫悄悄地靠了过来,它先是看到了赛宗,浑身布满疤痕与烧红,开裂的伤口里滚动着熔岩般的光芒。

在赛宗的身前是一个穿着臃肿潜水服的怪人,他当着赛宗的面摘下了头盔,薇儿试着看清他的样子,但赛宗的脑袋恰好地遮住了怪人的脸,只有源源不断的黑色粒子从其中溢散出来。

“我真的很坦诚,赛宗。”

利维坦低声道,“这足够打动你,让我去见见他了吗?”

赛宗用行动给予了利维坦回答,他抬起手,紧接着蠕动的空间将两人包裹、坍缩,消失在了原地。

薇儿从阴影里扑出,它嗅了嗅地面上残留的味道,只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硫磺气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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