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苟头炸了

挡箭牌?

在这危机关头,别说是挡箭牌了。

随便一根稻草,恐怕都会被溺水之人视为一线生机。

更可况鱼知温还是圣神殿堂的圣女,道璇玑的亲传,道穹苍的师侄。

有这等关系在,只需要将的手上之人拎起,恐怕即便是爱苍生,都不得不忌惮几分。

而此刻。

换做是他人,恐怕真会下意识因为鱼知温这“挡箭牌”三字而失去判断,徐小受却反而因为这焦切三字,目中狂暴光芒微敛。

“挡箭牌?”

“什么时候,在生死之前,我徐小受还需要女人成为挡箭牌了?”

他从始至终,从元府中摸到鱼知温那一刻起,甚至都没有哪怕一丝类似的想法。

和抛出木子汐一般。

将鱼知温拎起来,纯粹就是因为元府必然挡不下爱苍生的一箭。

没有人有理由为自己陪葬。

即便立场不同,但徐小受对仇恨的对象分明。

阿火、阿冰、阿戒……

这一切的一切,通通和一直受困元府的鱼知温无关。

他徐小受狂暴的原因,是因为那一箭;仇恨的对象,更加仅仅是爱苍生一人。

在这是非混淆、黑白交错的世界,没有一条真正所谓正义的澄澈分界线。

有的人走着走着,从白到黑、由是及非,便是因为心中缺了那么一把丈量世界的标尺。

徐小受不同!

他从始至终,都在坚定不移的走着自己的路。

或许中途有着其他的想法,有过被迫的痕迹,但纵观一路,不看其他,就看脚下。

徐小受前行的脚印,笔直无畏,连半步歧途都没。

他又怎么可能只因鱼知温这一句,而乱了心中丈世的度量衡?

“嘭!”

毫不迟疑的,徐小受反手就是将鱼知温拍飞。

他迎着在瞳孔中完全放大的邪罪弓之箭。

眼前浮现的,是那个端坐于轮椅之上,却比世人高出一山的爱苍生。

仇恨的光芒涌现。

狂暴巨人提臂。

“被动之拳(蓄力值:8.64%)。”

——彻底点燃!

……

于此同时。

在这一箭之下,同样发动攻击的,不止徐小受一人。

这人,竟也不是桑老,而是苟无月!

爱苍生一箭之下,徐小受种种秘密底牌频出,着实是惊艳到了苟无月。

如若这人是同辈,他可能尚不会如此震惊。

但要知道,这是先天。

区区先天,拥有的底牌,最少也是王座之巅的级别,这真实?

甚至当那天机傀儡出现的时候,苟无月简直难以形容自己内心五味杂陈的情绪。

他有很大的冲动想要出手。

不是为了徐小受。

就为阿戒!

就为道穹苍的初代天机傀儡!

作为圣神殿堂两大执道主宰之一,外人可能不曾知晓彼时道穹苍销毁这初代天机傀儡的心情,可苟无月知晓。

无可奈何,以及不得不顺从……

这,便是彼时道穹苍的内心真实写照。

可因为任务,因为那是爱苍生射出来的一箭,苟无月忍下了冲动,没有出手。

初代天机傀儡本来就已经死了。

现今昙花一现,在眼前绽放了一刹的光彩之后再度陨落,未尝不是一个完满的结局。

毕竟,任由这东西存在下去,后续只怕会引起更大的动荡。

可那家伙……

那小石谭季……

他还有人!

苟无月完全不知道自己看到那金光巨人手中出现的女子时,内心是何等想法了。

无论是从主观判断,还是客官原因。

他只知道,鱼知温不能死!

她的存在,比之当前捉拿圣奴的任务还要重要。

连爱苍生的一箭,都不得以射杀之。

“挡箭牌……”

鱼知温的初衷喊了出来。

苟无月听得出来。

这一句,不仅仅是喊给那小石谭季听的。

更加是喊给自己,以及遥遥千万里外,用大道之眼注视着此地战局的爱苍生听的。

箭已脱弓,覆水难收。

爱苍生没有选择强行收手,他可以承担得起结果,苟无月,不行。

小石谭季是怎么的想法,苟无月,同样不知。

他只知道,即便爱苍生会在最终时刻灭箭,即便小石谭季不知道鱼知温的价值,不会选择用她做挡箭牌。

即便这一切可能性的概率会很大,他,也必须出手。

拼死相救!

倒悬名剑,苟无月目中光芒一敛。

“幻剑术,时序,逆!”

……

“噗!”

徐小受拍飞鱼知温的瞬间,苟无月一口精血喷出。

名剑奴岚之声在血染之中艰难拔起。

明明这剑很轻,可这一刻的苟无月,仿若是在大海之上,试图通过拔起冰山一角,将整片汪洋颠覆。

“咔咔——”

虚空纹裂,天道紊乱。

时间的齿轮在咬合,一步步往未来推进。

可当苟无月手中名剑拔出一寸的刹那,“轰”一声天地规则剧变。

阴阳颠倒,四季乱序。

这一刻。

炎热和酷寒交错,天道崩纲,众人如坠冰火炼狱。

生机和枯萎杂序,春秋同时,身体在苍老,灵魂,却仿若要返还成婴童。

乱象!

不管是苟无月,还是桑老,亦或是徐小受……

在这一剑之下,只觉天地纲常都乱了。

草木在枯萎的同时吐露新绿,砂砾在风化的瞬间又质变成了石头……

昼夜同临。

日出追逐着日落,在天穹之上往往复复、西西东东,就是不肯入山。

刺骨冷风从毛孔渗入,于灵魂逸出时,却成了沙漠上的炙热之息。

“幻觉?”

徐小受感觉自身的狂暴欲望在飞退。

灵台一角清明之地,同样随着这一层层乱象在不断扩大。

手臂上的力量不受影响,但眼前的那一箭……

“在退?”

徐小受惊骇了。

爱苍生的一箭,破开了两域,在即将刺破自己的头颅之际,退了?

时间逆流?

没有人能形容徐小受此刻的惊骇。

这乱象一幕,简直超乎了他对整个世界的理解。

“麻麻……”

耳畔,幻听一般的,再度传来了消陨的阿戒声音。

“受到呼唤,被动值,+1。”

直至信息栏弹框,徐小受终于笃定。

这不是幻想。

这真的是时间在逆流……

不!

时空倒退!

徐小受悚然注视着面前那不可名状的一幕。

虚空裂缝纹现,从中飞出了许许错乱的血肉、白骨。

在一声声簌响中,东拼西凑的,化成了阿戒回眸之前的脑袋。

随后,炸散的零件恢复。

腿一条,手一条,包括躯干……

阿戒身上的黑雾褪去,回到了倒退的邪罪弓之箭上。

那箭飞退而回,在某一点“嘭”一声炸响,阿冰的身躯部位从四面八方吸回,拼凑而成。

随后,是阿火再度复活,对着那飞退而去的邪罪弓之箭,嗷嗷乱叫。

“这……”

徐小受惊喜交加,恐惧莫名。

他感觉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太虚幻了。

可直至“烬照火种”和“三日冻劫”的羁绊重归于心头出现,呼唤间都能得到感应和反馈。

他才明白,这不是白日梦。

苟无月的一剑,真的在颠倒伦常、逆转天纲!

“剑仙,不也是仅仅只是太虚么,怎么可能逆转得了半圣的一箭?”

心头思绪才堪堪泛起,徐小受只觉面前多了一人影。

——苟无月!

和往常所见的翩翩谪仙人不同。

此刻的苟无月虽也是斜剑而立,可目中的疲乏之意不可掩盖之。

他面容像是完全苍老了。

眼角多了数道鱼尾纹,就连一头黑发,都完全褪成了灰白色。

——一剑的代价!

“你,怎么会在这里?”

落于前方的苟无月甚至连眼角余光都不曾落到徐小受身上一丝,他不可置信的盯着鱼知温,满面惊容。

“我……”

鱼知温从被抛飞到重新回到徐小受的金光手掌之上,此刻脑子都是晕乎的,根本找不回自我。

她突觉脚底不稳,身子一个踉跄。

“咔!”

低头一看,脚下金色手掌,已然裂开了纹路。

其上狂暴的力量肆虐,差点将她卷碎。

“吼……”

徐小受痛苦的嘶吼了一声。

苟无月的一剑太慢,却也太快了。

在瞬息完全的惊变,在时空的各方逆序前行中,现场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便是徐小受点燃了全部力量的“被动之拳”。

这一拳来自系统,竟无视了时空逆流!

自上次拳摧红狗半条命之后,徐小受根本没再动用过它。

可被动之拳的蓄力值,却伴随着他一路走来受到的来自王座、斩道的各方高强度伤害,不断累积、叠加,到了8.64%的程度。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

徐小受依稀记得彼时打出这一拳后,他自己都没了半条命。

如若可以,他一点都不想动用被动之拳。

可在爱苍生的一箭下,他不得不用,甚至还觉着8.64%的蓄力值太少、太少。

而今。

苟无月一剑“时序”,逆转了天道规则、时空常纲,独独没法让徐小受这一拳回收。

这来自系统的一拳,又怎么可能回收得了?

发泄!

甚至还没挥拳,徐小受已觉右臂金光在炸散、崩裂。

苦痛袭来。

他此刻,必须有一个目标用来发泄,用来作承受物,用来减缓他来自被动之拳的反噬之力。

而爱苍生的一箭退回,鱼知温能力不够。

这突如其来的一剑之后苍老了许多的无月剑仙,不得不说,是一个很好的目标。

“苟无月。”

徐小受低喃着。

他对面前人半点好感都无,便是因为这家伙的出现,自己差点身死道消。

连带着元府中一众追随自己的伙伴们,都为了保护自己死了一次。

立场本就不同。

徐小受也不认为苟无月的一剑,是为了拯救自己。

那么,在这苦痛交织,连他理智都将要被摧毁掉的局面下……

攻击吧!

“嗯?”

苟无月临近之时,也终于注意到了这在一箭下被忽视了的来自小石谭季身上的狂暴力量。

他一偏头。

却见一个硕大的金光拳头,在眼前放大。

“吃我一拳!”

呼——

拳心在挥舞过程中便是凋零风化。

连小臂、大臂,乃至半个臂膀,都在这一拳的行进路线上炸成金光、炸成血雾。

苟无月只看到了拳头一瞬。

那一拳,便是不见了。

可徐小受狂暴的意志,却依旧死死锁定在苟无月身上。

形是没了。

可虚空中呼啸而来无名力量,却让苟无月凛然一惊。

虚弱状态下,他只来得及横起剑,一身灵元鼓起。

“先天就是先天,即便拼死挣扎,这一拳又能起什么作用?”这是他内心的想法。

可注意力完全被鱼知温吸引了的苟无月,浑然不觉这一拳的力量,是连他一剑也无法逆转的。

光电交接的那一刹。

“呜——”

名剑微微一弯。

徐小受半个身子前倾,受到阻隔的无形力量终于显现,在他被炸掉的臂膀那一块中,凝成了一个虚幻的巨拳缩影。

轻淡的“嗤”一声响后,天地完全寂静了。

鱼知温瞪大了眼,还想要说点什么。

可红唇轻启间,半点声音都没有出来。

桑老惊异的在后方驻足。

他原以为苟无月是想要提前结果徐小受,不曾想对方的注意力,全在那女娃身上。

在前往拯救徒弟的路途上,天地蓦然被一拳荡成真空,他选择性的留步。

有些时候。

桑老其实很怕徐小受。

往日里这徒弟的惊悚画面在脑海中纷呈。

什么火种射鼻孔、火烧灵藏阁、怒炸天玄门、怒摧城主府……

那小子,可是能以后天修为,便伤到自己五脏六腑的存在。

他,此刻又在干什么?

抬眸望去。

只见徐小受虚幻的一拳在和苟无月交锋中,停顿了一息后。

“轰!!!”

四方声音来袭,数里空间炸荡。

那震耳欲聋的声响,甚至要把桑老耳膜给撕裂。

紧接着。

徐小受整个身子在爆破中倒炸而飞,嗤嗤嗤如五马分尸一般,直接裂成了数段。

而苟无月……

他似乎在拳剑交接的第一瞬,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可他没有第一时间顾及自己,而是一手用界域将鱼知温给包裹之后,选择独自承受。

至于承受的结果……

桑老视线跟随着徐小受一拳的前进方向偏移,头颅追随着虚空那一道压缩至极点的黑线扭动。

“轰隆隆——”

黑线释压,化作恐怖冲击波,将远方一座大山轰成残渣。

桑老眼皮狂跳。

簌簌几声响。

名剑奴岚之声在半空颠转,铿一声插入了地面。

这,是面前的画面。

而远方的……

那被轰飞了十数里远,镶嵌进了大山之后的大山深处的苟无月……

桑老灵念一探。

苟无月的身体固然是因为名剑横前而保住了,但也碎裂成了几近藕断丝连的一块块。

而其头颅,在重点瞄准和毫无防备之下……

没了!

嘴角开始抽搐,桑老想要压一下草笠,而触摸到的是秃噜噜泛寒冷的头皮。

他的草笠早就被余波掀飞,甚至都没能保住。

不信邪的再探了一遍苟无月的伤势,桑老终于肯定了,目中却依旧是震撼。

“苟头,真炸了?”

(本章完)

第618章 下一个靠山

一朵朵硕大洁白的海棠花在山地上隔三差五的盛开。

每一朵海棠上方,都有着一个或两个白衣、红衣、灰衣。神情或呆滞、或迷惘、或陶醉的站立、仰躺,亦或是卧倒着,按照着某种大道韵律,在重复着简单而深刻的节拍运动。

“呼呼……”

风簌簌的吹。

海棠儿背着毫无意识的八尊谙,已经从大山深处,蹿到了八宫里的外围地段。

这个时间,不说普通白衣赶不赶得及了。

即便是苟无月,在失去了覆国天罩感应网的支持下,恐怕都再难以寻觅到这圣奴二人组的踪迹。

“唔。”

后背一声略显疼痛的闷哼声响起,海棠儿适时止步。

“醒了?”

他一扭头,半空一朵粉色海棠花盛开,便是将人放于其上。

场面安静了好长时间。

八尊谙端坐于海棠花上,一边捂着后脖揉搓着,一边抬眸注视着海棠儿。

他没有说话,就这般看了许久,海棠儿自个儿顶不住了。

“当时情况危机,你现在还不能出手,我迫于无奈,不得不……”

“你偷袭我?”

海棠儿话音一滞。

八尊谙眸中有着冷色,就这般打断了,一时间,他也不知该如何辩驳。

“是!”

“这确实是一个事实。”

咬了咬牙,海棠儿立马继续道:“但那个时候,如若真要和苟无月动起手来,不说你自身的伤势的还没恢复,单单是剑,你能拿得……”

“你偷袭我?”

场面又安静了。

海棠儿沉重的闭上了眼睛,不打算多言了,“是又如何?”

八尊谙淡漠开口:“苟无月是剑仙,比之普通太虚强了不止一倍,我昏迷了,谁能拖住?”

“岑乔夫可以。”

“岑乔夫可以,那天机傀儡和其他白衣,谁能拖住?”

“说书人可以。”

“说书也就斩道,一帮斩道围上来了,他能自保,但别人不会那么傻,空着时间不去找其他人。”八尊谙即便昏迷,对局势也有自己的一番判断。

“老二来了。”

海棠儿没法说下去了,选择坦白。

“老二?”

八尊谙一怔,沉顿了一下,声音弱了下来:“你知道的,他有伤。”

“恢复了。”海棠儿道。

“他同你讲的?”

“嗯。”

“你信?”

“不信。”

“然后?”

海棠儿闻声叹气:“不管信不信,他开了龙融界,把苟无月吸引过去了,他要决一死战,他那脾气你知道的……”

“他要决一死战,你便得由着他?”

八尊谙突然起身,冷声道:“他要真想决一死战,青龙郡那会儿,便不可能让苟无月顺利来到白窟!”

“那是被人拦下了。”海棠儿撇过头,不敢直视对面目光。

“嗤。”

八尊谙冷笑:“都是借口。”

他豁然转身,迈步往后方走去。

海棠儿不得不为其铺开一条花路,防止摔落,又问:“你去哪?”

“回去。”

“到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你还回去?回去你能作甚,现今你的状态,能打得过苟无月?”

“我在,他便不敢杀人。”

“但他敢抓你!”海棠儿怒声道。

他不晓得这样子的回返有什么意义。

岑乔夫拼死拖住了所有高端白衣战力,让其不会去干扰到其他战场。

桑七叶仅凭一人之力,便将苟无月拦下,为的,不也是给八尊谙留出一条生路?

诚如海棠儿先前所言,都到了这一步,还怎么回?

这一回,多方付诸的心血,不就白白浪费了?

首座,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矫情?

看着那一路前行,一步一个脚印,愣是没有半分迟疑的憔悴声影,海棠儿忍不住大喊。

“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看向远方那破碎的山,那一界剑意,那焦灼气息……

还有,那一箭!

现在回去,连尸体都回收不到,只会多出两条人命!

“有剑吗?”

八尊谙头都不回,淡然声响便从前头飘来。

海棠儿心一颤。

他知道的,昔日华长灯三剑斩掉的,不仅是一个时代,更加是斩得那个时代主宰对于重新执剑的厌倦。

可今,他听到了什么?

剑?

“无剑!”

海棠儿声音有些颤抖。

“即便有剑,你也拿不起来。”

“你自己选择的路,要半途而废?”

“就因为老二,就因为苟无月,就因为这一场小打小闹?”

“你忘了什么你知道吗?”

海棠儿怒吼:“真正的大决战,在后面等着你,没有你,不行!”

嗒一声。

前方的八尊谙驻足,他缓缓回头。

“海棠儿。”

“走?”海棠儿声音柔和了下来,虽然是一个字,但言语中的意思,更多的是“既然想通了,那跟我走?”

八尊谙轻轻摇头。

“海棠儿,不是我忘了,是你习惯了。”

“等待、潜伏……”

“我们酝酿、积蓄的,已经太久、太久了。”

八尊谙扬起脑袋,看着破碎的天,浑浊目光中有着不尽沧桑,似乎毕生的意志,也被时间给染上了纤尘。

可言语,却是掷地有声。

“就如同这花。”

他指着脚下的海棠,道:“你没有能力用一身的时间去陪伴,那你便永远不知道,你所见过的,自认为的属于它的最辉煌时刻,究竟是否果真。”

“就如这手!”

他再摊开双手手掌,八指轻颤,“你看到的,它再无昨日巍然稳定,但无剑、也拿不了剑,又怎能意味着,结局,便真仅仅如此?”

八尊谙目视前方,直勾勾盯着海棠儿,沉吟片刻,语重心长道: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可以让你以最完美的准备状态去迎接它。”

“时间到了,便是到了。”

“时机来了,便再辞拒不了。”

“你若真能看见花的璀璨之最,人之完满一生,那你本也就付出了自己的一切……换个说法,你准备了所有,所以才看到了你想要的结局。”

“但那结局,有意思么,真是你想看到的么?”

海棠儿低下了头。

他认同首座的说法,但不代表他能接受。

这一次的未曾准备至圆满便出手,可能代价便是,全盘皆输!

八尊谙失笑,他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你太极端,也太完美主义了。”

“并非人生的每一步,都要丈量得标准无二,也并非世间的万般事,都只是而非。”

“人,其实可以有第三个选择。”

海棠儿抬眸,目中满是清冷,“是么?你也不曾付诸一生吧,你怎知晓结局?”

“我不知晓,但我可以去缔造,这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不是么?”

“用什么缔造?”

“用手、用身体、用意志,用可以用得上的一切,用准备得还算半周全的准备……”

八尊谙给了很多个答案,最终一顿,道:“用面对,而不是背对!”

咚一下,海棠儿心脏骤缩。

这是在说他……

逃避?

他咬咬牙,还想出声反驳。

“放我下去。”

八尊谙却指着下方的残败山林道。

那里疮痍荒芜,被八宫里的战斗余波扫荡得根木尽断,断枝石糜。

“噢。”

海棠儿不情不愿的将人放了下去。

啪嗒一下。

八尊谙一落地,便是踩断了一根枯枝。

他低下头。

海棠儿也随着他的视线而低下头。

断枝……

这是在寓意着什么吗?

海棠儿感觉天都要变灰暗了,整个人被阴霾和忧愁笼罩。

他根本劝不住首座!

八尊谙却挪开了脚步,似乎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的蹲下了身。

他拾起那断成两半,仅剩小臂长短的干枯树枝,足足端详了良久。

“首座?”

海棠儿看向他身后战局那方位。

再不走,白衣真要追上来了。

八尊谙起身,同他并肩望去。

“战斗,没有结束。”他突然低声说道。

海棠儿闻言一怔,良久才反应过来,首座是在回应自己方才所言的,苟无月和老二那已然结束的战斗。

“你看得见?”他有些好奇。

“看不见。”

八尊谙眺望远方。

他区区后天修为,一身伤病,能看到的,只有破败的天空。

嗖。

手中枯枝快速一划,一道微小的破风声出现。

八尊谙唇角一勾,面上浮现笑意。

“但我知道……”

“战斗,才刚刚开始。”

……

另一面。

咻!

邪罪弓之箭去而复返。

很明显,苟无月的一剑“时序·逆”,并没有强大到能完全影响两域之地。

那箭在自苍穹中飞退消失后,又携无可匹敌之势,猛然飚射而来。

“徐小受……”

桑老叹然。

他从没想过自己那新收的小徒弟,能对大陆七剑仙之一,造成这般严峻伤害。

诚然,苟无月是剑仙,是太虚。

但在这片大陆之上,修为并不能决定一切。

至少,不是天生圣体,也不曾锻炼过肉身,仅凭那由天道之力改造过的太虚之体,是完全抗不下那一拳伤害的。

“究竟是什么拳法?”

桑老没有深究。

这是徐小受自己的机缘。

他知道的,自家这徒弟,想法很多,秘密也很多,机缘更多。

那一拳,要换做是他来面对,其实也有点发觑,哪怕他贵为王座之躯。

但无论如何,徐小受在这一场战斗之中,做的已经太多了。

甚至超出了他当前境界需要承受的“任何”!

这连斩道都排不上号的一战,根本就不是他这一个小辈应该要面对的。

他应该做的,本来就是在各种擂台上,风风光光、风轻云淡的大败同辈啊!

“爱苍生……”

抬眸望着从天穹直射而下的一箭,桑老摊开了双手。

失去了苟无月的阻挠之后,他很轻易的便是收集到了自家徒弟那被一拳反噬,炸裂成几段的躯体。

而在他这名副其实的烬照传人之前。

哪怕只剩一口气,甚至是只要不是死去太久,他便有数种方式,将人从死神的手中夺回。

“啪!”

抓起徐小受仅剩一半的龟裂头颅,桑老对着伤口,一掌拍入了一颗复躯丹。

转瞬。

徐小受的肌肉开始分裂、疯长。

不消片刻时间,便是恢复了完整身躯。

桑老再从戒指中掏出了一个丹瓶。

这次,他小心翼翼的倒出了一枚小指甲盖大小的金色丹药。

“神之庇佑!”

号称普天之下最强疗伤药的“神之庇佑”,有着祛除一切负面效果,复灵生魂,逆转天道之力。

一把喂下。

不出三息时间,徐小受“噗”一声逆血喷出,眼皮轻颤,便是睁开了眸子。

“老头……”

时间仿若缓慢了。

徐小受一眼便是看到了从天而坠的邪罪弓之箭,但落在桑老的怀抱中,竟然出奇的,没有半分焦虑情绪。

仿若即便是天塌下来了,一切,都有这个老头子顶着。

——满满的安全感!

“啪!”

面前一暗。

桑老从戒指中掏出了一顶随身的草笠,盖住了自家徒弟的脸。

“徐小受。”

他张了张唇,似乎有很多的话想说。

但唇齿翕合之间,却又仿若什么都不用说了,重归闭嘴。

药香味中夹着焦味,甚至还有这老头身上汗味……

徐小受感受着脸上草笠传来的味道,已然明白了一切。

他忽然鼻子一酸,有些哽咽。

“师父……”

桑老心头一颤,却依旧没有低头。

那在瞳孔中放大的箭矢,根本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去细细品味这从拜师夜以来真真正正由心而发的称谓。

他知道的。

徐小受心头一直有怨。

但谁能不怨呢?

自己那种收徒方式,本来就是在草芥人命。

可桑老不在乎。

他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也没有多余的耐心,去面对那完全可能成长不起来的一枚枚棋子。

只有经过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望,或许才真能有那么一线机会。

而现在。

很明显,徐小受起来了。

那么,他的使命,便达成了。

后悔吗?

若说不后悔,那是不可能的。

可正因为是来之不易,所以倍加珍惜。

至少,在桑老面前,他不容许有任何人,任何存在,以任何方式,对自己的徒弟,造成肉体、精神、灵魂等任何形式的伤害。

谁,都不行!

即便那个人,名唤爱苍生!

“小受,这很有可能是为师同你讲的最后一句话。”

嘭一声,桑老将手中人连带着草笠,一把拍飞入了空间裂缝之中。

草笠飞走。

徐小受慌忙抓住。

空间裂缝即将消弭之际,他只看到这老家伙嘴唇蠕动了几下,扯开了一个并不熟练,虽说惊悚,但已然看得出十分努力在表达温和及亲切的微笑。

“老夫若死,在这片大陆之上,你亦无需畏惧天下任何人。”

一言道完,桑老悍然转身,双手变焦,轰一声死死钳住了从天而至的邪罪弓之箭。

虚空炸荡,空间翻碎。

无形气浪荡平数里空间。

声音再难传出。

可即便是在这当口,这老头依旧咬肌颤抖,强行别过了头。

他知晓真空之下无法传音,徐小受也很有可能听不见。

但他依旧坚持要说。

他不知道的是,哪怕空间裂缝仅剩一丝,徐小受的“感知”,也能完全窥探得见其嘴型。

“你的下一个靠山,圣宫,龙熔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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