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大面积重度烧伤

今天是陈棋一个月一次的下乡义诊时间。

黄坛卫生院大院里,这时候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而医生办公室更是塞得满满当当,连转个身都困难。

陈棋这时候穿着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前,一边看着X光片,一边说道:

“老乡,问题不大,你这个是急性筋膜炎,痛肯定是痛的,一会儿我给你开个封闭针,打了就不痛了,回去以后你再用热毛巾热敷一下,可以促进炎症消退。”

坐在一边的病人听了连连点头:

“谢谢陈院长,谢谢陈院长,伱可真是大好人呀,这你也不收钱,这是我老汉的一点心意,你可一定不要推辞呀。”

陈棋一瞧,心里一阵无语,因为又是两只风干鸡。

反正黄坛人就认准了陈棋喜欢吃酱鸭腊肉什么的,每次陈棋下乡义诊,每次都可以收到一后备箱的土特产。

这是人家山里老乡的一片心意,陈棋哪怕真不怎么爱吃也不会推辞:

“行,大爷,这风干鸡我挺喜欢的,这样,一会儿你打针开药的钱算我头上。”

“不不不,陈院长,你看病都不收挂号费,药钱怎么能让你付呢。”

“大爷,没办法呀,我是领导干部,咱们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所以你这风干鸡我收下了,药钱你就不要跟我客气了,否则我以后都不收了哦!”

这个山里老头这才搓搓手:“那就太谢谢陈院长了,呵呵呵。”

老头站起来离开后,陈棋随手将两只风干鸡交给了身后的小护士杨秀秀,杨秀秀赶紧用塑料袋包起来放到了隔壁房间。

“下一位!”

陈棋刚喊完,就闻到了一股子异味,这是长年不洗澡身上发出的臭味,毕竟山里人也不是人人都讲卫生的,大家也都习惯了。

陈棋只是装作没闻到什么味一样,和蔼地看着眼前这个老太太。

“老太太,你哪里不舒服?”

这是一个佝偻着身子,身高不超过150的瘦弱老太太,花白的头发飘零着,手里还柱着一根树枝做成的拐杖,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一看经济条件就属于贫困户那种。

脸上的皱纹,真跟树皮一样,不止是脸,她的手上全都是划破的伤痕。

“陈院长,不是我看病,我想问,你能不能帮我女儿和外孙女看看病?”

面对一个近乎祈求的老人,陈棋压下了心中的好奇,连连点头:

“你女儿和你外孙女怎么了?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就一定帮,对了,她们人呢?”

老太太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们在家里出不来,我们穷,没办法送医院,可是她们再不医病就要死了,我可怜的女儿,还有我可怜的外孙女,她才6岁就这么活活痛死,我也心痛死了呀~~~”

老人嘛,一说到什么伤心事就泣不成声,话都要讲不清了。

就在陈棋不知所措的时候,这时候旁边一个病人主动说道:

“陈院长,这个老太婆我认识,她是丁家坞村的,好像是他女婿韩老五好赌,然后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债主上门要扒房子,她那个不是人的畜生女婿一把火烧了自己家,连带着要烧死自己老婆孩子。”

旁边有人听不懂了:

“烧房子也算了,为啥要烧死自己老婆和孩子呀?要烧也是烧死债主呀。”

“是啊是啊,这个男的脑子有毛病的呀?”

知情村民一拍大腿:

“嗨,你们是不知道,那个韩老五真当是脑子有问题,他说债主占了他房子,肯定会把他老婆和女儿抓去抵债的,与其自己老婆女儿被人糟蹋,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时候有个妇女听不下去了,扯着嗓子问道:

“这个畜生小娘生,他自己怎么不烧死?为什么要害老婆孩子?”

知情村民也是一脸鄙视:“所以说呀,西赌的人早就没有人性了,嫁到这样的人家,作孽哟~~~”

杨秀秀和陈丽站在一边,听到这个故事也是气得小红通红:

“太过份了,天下有这样的无耻之徒,警察也不管管?”

这时候在哭泣的老太婆也哭喊道:

“警察把我女婿抓走了,可是家里一把火烧了干净,我女儿和外孙女的医药费就没了着落,可怜几个兄弟凑了一点钱出来也早就花完了,现在我女儿和外孙女天天痛得哭都哭不出来,要死啦,要死啦呀。”

陈棋听了心里也有火气,但做为医生他还是要问清楚的,尤其是烧伤病人。

“老太太,你先别哭,我问一下,你女儿和外孙女的烧伤部位在哪里?”

如果是局部还好办,如果是全身烧伤,陈棋也得挠头。

“她们,她们两个已经被烧得不成人样了,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皮都被烧没了。”

围观群众一听,全部都是啧啧啧的惋惜声,可是陈棋听了却是心里哇凉哇凉的,因为老太太的形容,那就是全身躯干、四肢、甚至头颈部都有烧伤。

虽然无法判断是几级烧伤,但光是这个面积就吓死人了。

“那你女儿她们被烧伤离今天已经多少日子了?”

老太太想了一下:“一个月了,足足被烧伤一个月了,上个月五王爷爷菩萨生日那天出的事。”

“一个月?”

陈棋都有点惊呆了,大面积烧伤病人,在没有送医院的前提下,居然一个月了还没有死?这是奇迹还是老太太说谎了?

周围的群众们没有想那么多,还一个个在传着八卦,连带着可怜这个老人女儿和外孙女。

这时候严泉信从门外挤了进来,奇怪地问道:

“陈棋,怎么不继续叫号了,发生了什么事?”

“严叔,你来了正好,你知不知道丁家坞村上个月发生过火灾,烧伤了两个人?”

严泉信可是黄坛土著人,当地人头熟,黄坛镇发生的大小事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丁家坞村呀,这事我知道,就那个男的把自己老婆孩子关在屋里放火烧嘛,这男的现在已经被关到越中看守所去了,妈的,不是人,我看到都要打他两巴掌,虎毒还不食子呢。”

“还真过去一个月了?”陈棋心中的好奇心越来越强。

同时,越中人民医院刚成立了一个烧伤外科,正是需要疑难杂症或者危重病人练练手,所以他心中有了决定。

“老太太,你不要急,一会儿中午下班后,我们跟你去家里看看你女儿和外孙女的病情如何再做打算,好不好?”

“好好好,谢谢陈院长,你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啊~~~”

周围的群众也是连连赞赏着陈大院长的仗义,然后上午的义诊继续……

中午陈棋也来不及吃饭,就坐上了镇里提供的拖拉机,带着自己易则文、张兴、陈丽、杨秀秀四人,以及严泉信、黄坛卫生院院长金涛一起前往丁家坞村。

山路崎岖,足足开了一个半小时才到。

拖拉机停在了一间破房子前面,这房子还是黄泥糊的墙壁,屋檐用木头支撑着,随时都可能倒的样子,无不显示着这家人的贫穷。

“陈院长,这就是我家了,我女儿和外孙女都在房里。”

陈棋看了看四周,这时候的农村可不是后世的美丽乡村改造过的,现在的农村都是破破烂烂,连条好路都没有,脚底下全部都是黄泥。

陈棋看条件,不是说图人家什么,而是在评估周围环境。

烧伤病人最怕的就是感染,所以往往需要一个无菌病房,如果周围环境脏乱差,这绝对不是啥好事。

老太太已经打开门了,陈棋低头第一个走进了屋里。

一进门,陈棋就闻到了一股恶臭味,这是一种近乎于尸臭的异味,又掺杂着一股子中草药。

陈棋闻到这个气味第一时间不是恶心,而是咯噔一下,因为有臭味就意味着病人已经发生了细菌感染。

恶臭越浓,代表感染的程度越深。

前面说了,烧伤病人其中一个重要的死因就是感染引起的败血症。

陈棋没吭声,紧接着杨秀秀也蹦蹦跳跳走进了屋里,突然她愣住了,然后快速扒开身后的易则文跑到了屋外。

呕~~~呕~~~

易则文开始还有点奇怪这小护士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大,难道是未婚先孕了?结果等他走进屋里,这知道人家为什么吐了。

因为他自己也有强烈的恶心感,想吐。

可是已经是科主任了,易则文还是强忍着,这点外科医生有优势,因为很多肠道手术,刚一打开腹腔经常能碰到恶臭事件。

至于陈棋,人家连尸臭都闻惯了,何况是活人臭了。

老太太看到几位医生的剧烈反应,心里一阵黯然,强颜欢笑道:

“陈院长,麻烦你了,看我女儿我和外孙女还能不能治?”

陈棋点点头,下定决心拉起了一层布帘,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蚊帐,老太太还是有基本的卫生常识,不有蚊账,估计人身上都会长满蛆虫。

拉开蚊帐这就看到了病上扒着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入眼所见,病人身上全部都是黑黑的一片。

饶是陈棋已经有心理建设,看到这个情景也吓一跳。

两个一大一小病人全身都是乌黑一片,看似都是血痂了,这可是3度烧伤的表现。

从头到脚都是黑色一片,这就是典型的重度烧伤表现,这还怎么救?病人能活一个月真的是奇迹了。

看到陈棋在发呆,严泉信从身后挤了进去,一瞧这床上两个病人的样子眼珠子也差点掉了下来:

“啊呀,烧成这个样子,这,这真是……你们抹的是什么?”

“咦,抹了东西?”

陈棋眼睛有点点近视,加上屋里的照明并不是太好,所以他站在床边并没有看得太真切。

老太太听到询问赶紧抹着眼泪介绍:

“没办法呀陈院长,我们没钱送医院,只能用土办法了,就是锅底灰加一些草药,然后放点桐油拌到一起抹到身上,我自己亲生的女儿,我最心肝的外孙女,我不能看着她们死呀,呜呜呜~~~~”

陈棋抓住了关键词:锅底灰+桐油+中草药。

由于发生火灾的时候,母女俩是抱在一起的,尤其是小女孩的头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所以主要的烧伤创口是在背部及四肢。

当然当妈的严重点,头面部有部分伤烧,而小女孩头面部还是较完整状态。

陈棋不顾臭味,凑近了看伤口,其实这时候的创伤已经看不出了,因为一层又一层的锅底灰和中草药敷着,就像炸鸡腿外面裹了一层面粉是一样的道理。

这时候强忍着恶臭的易则文和张兴看到病人后也是一阵惊呼:

“陈院长,看起来情况不妙呀,这,这烧伤病人怎么能用锅底灰和草药呢,这不是增加了细菌感染的风险嘛,唉,这又是一起民间偏方害人事件啊。”

陈棋动了动嘴,按他所学的知识和临床经验,这样全身抹灰的办法的确不正确,但他又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病人在烧伤面积这么巨大,这么严重,还缺医少药,环境还脏乱差的前提下坚持一个月没死,这里面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如果一个人死了,一个人活着,这还可能是活着的人生命力顽强。

但一大一小两人都活了下来,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医学奇迹,就值得研究。

老太太看到几位医生研究了半天,这才弱弱的恳求道:

“医生,陈院长,求求你们救救她们吧,她们是苦命人啊~~~”

床上的丁新娟听到声音,眼泪哗哗地开始流了,用嘶哑的声音轻声说道:

“娘,我不治了,让我死吧。”

这时候床上的小女孩宋燕子轻痛苦地呻吟起来:

“外婆,我疼……”

听到小姑娘的哭声,再看着这个可怜的小孩全身都被抹得乌黑一片,散发出臭味来,陈棋的心都要化了,心中再也忍不住了。

“小妹妹,别怕,叔叔是医生,就是来给你们治病的。”

小女孩没有心机,不像母亲一心求死,所以恳求道:

“叔叔,你能让妈妈和囡囡不再这么疼吗?囡囡很乖,不再要新衣服,不再要吃糖了,以后一定会听话。”

陈棋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囡囡放心,叔叔一定尽全力救你们!”

可是这种大面积重特度烧伤病人想救,又谈何容易哦。

(本章完)

第628章 锅底灰能治病吗

越中人民医院,烧伤外科住院部。

被烧伤的丁新娟母女俩人被安排住进了无菌病房内,

由于两人全身上下被锅灰和草药涂抹,所以远远看去,就像两个“黑碳人”一样。

于是越中人民医院马上就传遍了,说陈院长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两个全身烧焦了的病人,乌漆麻黑的,非常可怕。

那些爱八卦的医务人员,尤其是外科的不少医生护士们都三三两两跑到烧伤科,隔着玻璃来瞧瞧病人,然后对着两个病人指指点点的。

“哟,全身烧伤成这样了,还能救活吗?”

“陈院长也真是运气好,这样奇葩的病人都能找来,这是在考验烧伤科的本领呀。”

“一上来就是一个王炸,看来烧伤外科是要发神经呀。”

“那不一定,咱们院长可从来没有失手过。”

朱火炎做为大外科主任,听到消息后也匆匆赶来了,一进病房,他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陈棋,这,这什么情况?”

陈棋哪怕贵为院长,在他面前还是乖乖做个“下级医生”汇报病历。

“朱老师,是这样的,这对母女呢是一个月前因为家族矛盾,家中失火被烧伤的,烧伤以后因为没有钱所以一直没有正规治疗,中间吃过几天土霉素抗感染,家属一直是采用民间土方子在治疗……”

朱火炎听了也大为惊讶,“一个月居然还活着?用的是什么土方子?”

陈棋想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是啊,就是用家里土灶的锅底灰,加上乱七八糟的草药,再用桐油搅拌一下制成的药膏,然后你也看到了,涂抹了全身,整个人就跟叫花鸡似的。”

旁边的几个小医生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两个病人,心想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吃“叫花鸡”了。

朱火炎陷入了深思之中,做为高年资医生,他跟陈棋的思路一样,马上就意识这么大面积全身烧伤一个月不死,所谓的土偏方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好处。

这时候,站在门口瞧热闹的中医先生沈长振说话了:

“陈院长,我觉得这个偏方是有他的可取之处的,并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中草药,你这是看不起中医呀,我老沈可不服气!”

沈长振今年已经60多岁了,属于越中医院老资格的医生了。

医生这行当,只要你活得久,越老越吃香,对病人是如此,在单位里的资历也是如此。

陈棋和朱火炎回头一瞧,见是中医科的老沈,于是赶紧客气的招呼道:

“沈老师,不好意思我用词不正确,不过我对中医中药的一套的确不是很懂,要不您老给解释解释?”

人群中有小医生同样不服气地喊道:

“临床上见过太多因为中草药而导致的延误病情的病例,至于吃了中草药引起的肝肾毒性现在不要太多哦,尤其是这种偏方,根本就不可信,也没有一点科学依据!”

这个小医生的话显然引起不少年轻医生的赞同。

“就是啊,什么年代了,还相信中草药?”

“中草药说白了就是安慰剂作用,病入膏肓了可以用用,死马当活马医了。”

“我们还是应该相信科学,相信现代医学!”

听到周围人议论纷纷,沈长振哪怕年龄再大也有些恼了:

“伱们这些娃娃懂什么哟,中医中药传了几千年怎么可能是安慰剂呢?民间偏方用了一代又一代人,真没效果怎么可能流传下来?”

这时人群里有小年轻又在喊了:“那沈老师,你说说这个锅底灰的偏方有什么科学道理?”

这个问题,显然陈棋和朱火炎同样有兴趣,毕竟这两位也是不懂中医的。

沈长振想了一下,对着众人说道:

“这样,我们共同探讨一下,因为我不知道这个偏方用到了什么中草药,所以只能从医理上讲讲,

首先这个锅底灰被高温加热过之后,质地细腻,而且透气功能很好,而且中医锅底灰以大热为主,可以很好的抵御外感风寒,防止机体受邪,想当于起到了一个保温保湿的作用。”

病房里所有人都认真听着讲解分析,时不时有人轻轻点头。

沈长振见众人听得仔细,于是讲得更起劲了:

“还有一个,烧伤创面只要存在,必然有细菌存在,创面渗出和坏死组织,给细菌生长提供了充足的食物,所以细菌会越来越多,然后细菌一旦进入血液引起败血症,病人就危险了对不对?”

“对对对……”

“好,现在大家来看看这两个病人涂抹的中药膏,你们看,是不是抹了一层又一层,表面上触碰一下还能感觉到硬绑绑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这锅底灰和中草药已经硬化结痂了,跟盔甲一样。

好,到这一步,相当于里面的创面被外面的中草药给完全包起来了,形成了一个密封的空间,没有氧气的环境,是有利于细菌的成长,还是不利于细菌的繁殖?”

陈棋和朱火炎同时眼睛一亮,仿佛抓到了什么思路。

新上任的烧伤科副主任张兴则有些激动地说道:

“对噢,大家可能不知道,烧伤科病人最容易感觉的细菌主要是以金色葡萄球菌、鲍曼氏不动杆菌都是属于需氧菌,如果再严重一点的铜绿假单胞菌同样属于需氧菌。

如果锅灰和中草药制作的药膏把创口和外界隔开,里面的空间是无氧的,那么需氧菌就很难存活,或许这也是病人在如此大面积烧伤的前提下,一个月还存活的主要原因。”

朱火炎对身边的陈棋轻声说道:“小张推测的有道理。”

沈长振听了也是哈哈大笑:

“对吧,我就说民间偏方能流传下来,肯定是有他一定的道理的。不止是小张主任提到的厌氧菌需氧菌的问题,这层保护膜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起到保温保湿作用。

烧伤病人最怕的是什么?就是大量水份的丢失,引起你们西医所说的水电解质紊乱,或者低血容量休克等等,中医叫寒热失调、阴阳失衡,这个是很容易死人的。

现在你们看,有这么一层保护膜在,直接就让病人的水份被锁死了,这样病人熬过了感染关,熬过了体液丢失这关,你们说,这样的偏方针对烧伤是不是有效并且有益的?”

哗哗哗·~~有不少医务人员都鼓起掌来。

沈长振最后感慨地说道:

“我们不要盲目诋毁中医中药,尤其是我们医务人员更应该相信中医中药的作用,在缺医少药的年代,这些土办法还是有一定理论基础的,也是挽救回不少人性命的。”

掌声再次响起,显然有不少年轻医生已经折服了,觉得这个沈老头说得还是蛮有道理的。

陈棋站在人群当中,心里还是挺感慨的,他想不到八十年代国内已经有一股“中医无用论”的风气了,尤其在年轻人当中。

中医到底是骗子医学,还是真正有作用的,这个话题在几十年后的网络上同样充满了争议。

比如赫赫有名的积水潭烧伤外科医生宁X刚,网名“烧伤超人阿宝”就属于网络上最激烈的反中医人士。

但他却忘了,甚至烧伤患者最常用的一种药物“美宝湿润烧伤膏”,正是中药制剂。

当然任何问题都需要辩证来看待,中医是好是坏,这个各有看法也正常。

但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就是中医也要进步,不能固步自封。

还有假中医,假中药太多,害人不浅,骗人家钱也算了,害人家白白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实在制造。

甚至不少真中医为了赚高药扣也是乱开药方,不顾病人死活的开大方,这也是错误的。

至少陈棋认为,如果有一天中医真的消亡了,那么刽子手不是反中医那批人,一定是从事中医中药行业的这群人。

趁着大家都在争论中西医的时候,朱火炎问旁边一脸沉思的陈棋道:

“对了,两个病人的烧伤面积统计出来了吗?”

陈棋赶紧回道:“病人是我刚接来的,要计算烧伤面积就要先清理这些锅灰,这可是个大工程呀,我一个人也干不来。”

朱火炎很果断:

“既然病人来了,那咱们就不要等了,马上开始先清创,争分夺秒,病人就早一点脱离危险。这样,这个母亲我来清创,小女孩你负责清创。”

陈棋点点头,他在非洲可是治疗过那位“烤鸭司令”的,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保住了这位黑人司令的性命,属于有经验的医生。

张兴被陈棋提拔为“新烧伤外科”科副主任,用的也是这个理由。

虽然人人都知道,陈院长这是趁机给自己的心腹升官,因为同去非洲的杨秀秀被任命为了烧伤外科的副护士长,而陈丽也被同时任命为急诊科副护士长。

两个未婚的小姑娘在一家市级医院成为了“一条杠”,这一步绝对领先同事们起码10年以上。

其中易则文是直接一步到位,从急诊科的临时负责人,正式成为了急诊科主任,而且有了院长做后台,地位那是相当稳固。

围观的医生们都被赶了出去,无菌病房内排气系统也打开了,否则封闭的室内根本就没法待。

朱火炎和烧伤外科主任罗宇阳、护士长刘敏、住院医生曹俊南一组。

陈棋和烧伤外科副主任张兴、副护士长杨秀秀、住院医生吴国良一组,两组同时进行开始清创。

清创的目的是要将病人身上抹着的锅底灰和中草药都清理干净,露出烧伤创面来,这个过程说说容易,做起来却是非常非常艰难。

因为患者身上的“保护膜”已经呈硬邦邦了,虽然这有效保护了创面,可你要去除这些“结痂”那就是困难了。

陈棋准备好了工具,看着这个像黑碳人一样的小孩儿与心不忍。

只有医生知道,锅底灰和中草药形成的“保护层”已经和患者的皮肤紧密粘在了一起,剥离“保护膜”,这个疼痛感跟活活剥人皮也没啥区别。

朱主任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丁新娟的惨叫声已经响彻了整个住院部,让门口围着的医务人员和其他住院家属听了一个个都是不寒而栗。

“啊~~~~”

“痛啊~~~~”

“救命啊~~~~”

丁新娟的嗓子已经被热烟熏哑了,所以叫喊起来跟手指甲划过玻璃一样让人全身鸡皮旮瘩。

病床上的小病人宋燕子听到母亲的惨叫后,全身都开始抖了起来,陈棋看到后这个心疼呀,更加迟迟下不了手。

宋燕子不敢哭,只是任眼泪不停留着,弱弱地问道:

“陈叔叔,治病是不是会很疼?”

陈棋蹲下来,尽量让自己露出笑脸:

“会很疼,非常疼,就像蝴蝶从破茧成蝶一样,过程会很痛苦,但熬过了这个痛苦的过程,就会变成漂亮的小蝴蝶。

你也一样,现在你生病了,受伤了,全身还有这么多乌漆麻黑的东西很丑,叔叔要把它们都清理掉,这样才能给燕子治病,才能让你重新变得漂漂亮亮的。”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说得一点也不错,宋燕子只是流泪,却听懂了陈棋的话:

“叔叔,外婆说你们是好人,是给我们治病的好人,我相信你,来吧,再痛我也忍着。”

陈棋知道不能再等了,长痛不如短痛,于是点点头:

“好,叔叔给你保证,一定会把你治好,而且我听说你很想上学,等你病好了,你的学费叔叔替你交了,让你成为一名光荣的少先队员,好不好?”

“好,谢谢叔叔。”

小姑娘眼泪汪汪说着感谢,陈棋冲自己的助手们点点头,开始了“剥皮手术”。

要去除锅底灰和中草药形成的“结痂”,先得用盐水把结痂给泡软了,然后再慢慢用摄子撕下来,看似简单的动作,却让一大一小两个病人吃尽了苦头,惨叫声不断。

陈棋忙活了半小时,只清理了不到10%的创口。

那边朱主任也不容乐观。

“陈棋,我这里得停了,患者已经痛晕过去了,再这样下去会出现疼痛性休克,太危险了,得想一个办法呀。”

陈棋看着宋燕子同样痛得死去活来,脑子也快速运转着,想个什么办法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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