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朕想要的东西,靠双手来拿

“你们……”

林书涯突然有些茫然无措起来,在他的印象中,仙佛永远是沉稳从容的模样,仿佛天下的一切尽在其掌握当中。

他还是首次在这些大自在菩萨的脸上,看到如此不堪的神情变化。

手握惊天撼地的伟力,又身怀不死不灭的神通,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林书涯突然有些不敢转回身去。

他无法理解,身后那个已经无人承认的镇南将军,曾经需要隐姓埋名逃遁才能保全性命的年轻人,现在为何能令仙佛齐齐噤声。

陷入死寂的金銮殿内。

四位高坐供台之上的大自在菩萨,此刻心中的惊骇完全不输于林书涯,他们惊悚的盯着那袭金簪玄裳身影,神思都恍惚起来。

就在两教清查天地,连一品巨擘都纷纷出动,不放过任何一片蛮荒之地,势必要捉拿此人归案的当下,这位仙庭钦犯,居然敢大摇大摆的踏入了皇城!

这无疑是自寻死路的举动。

但在对方找死之前,更让几位大自在菩萨在意的乃是他们自身的性命。

二品强者的底气,有极大部分都是来自于不死不灭。

可能让两教达成一致,共同追捕这位替三仙教立下汗马功劳的弟子,其原因不就是此人有可能身怀诡谲手段,可以抹杀寄托于天道中的果位和道果吗?

论法时那凶戾的一幕涌现上脑海。

大自在菩萨们好似化作了真正的泥塑,连指尖都不敢动弹分毫,直到额上渗出汗珠,背心湿透,心底的防线几欲崩溃,他们终于是颤抖着俯首,低声道:

“我等参见玉虚寰宇真君。”

当这话音在金銮殿中响起的刹那,文武百官全都身子一僵,林书涯脸色瞬间惨白,就连那高坐宝座之上的帝王,也是本能的朝着后面缩了缩,冕旒止不住的晃荡,略显几分狼狈。

众人或许不认识一个叫做沈仪的镇南将军,但自从那些消息从四洲之地传回来以后,几乎所有人都听过玉虚寰宇真君的尊讳。

因为牵引着整个神朝大势的所有事情,全都绕不过这一位的赫赫凶名。

就是此人一统了北洲群仙,压得东洲须弥山喘不过气来,更是亲手打破了真佛主持的论法,导致两教僵持不下,才有了仙庭宽恕人间的这一幕。

他们只是没想到,这样的一尊万仙之首,竟是如此的年轻。

“是你……”

林书涯脖颈上青筋暴起,在内心巨大的恐惧下,强迫着自己转过身来,瞳孔跳动着看向眼前的青年。

他比别人知道更多的事情,又在转瞬间将这些消息串联了起来,终于是得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答案。

当初对方在面见先皇以后,并非是远遁逃命,而是潜入了三仙教,以仙家的身份搅动风云,最后才换回了真佛亲临人间谈判的举动。

为何……从来没人跟自己说过这些事情。

先皇一直在防着他这位仙部之首?

林书涯看向了殿外的叶岚,他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这女人在人皇身旁充当了怎样的角色。

那抹心寒渐渐发酵到了最盛。

他为神朝贡献了毕生,可却被一直蒙在鼓里。

“既然你已经奉献了那么多,为何不能再牺牲一次?”

林书涯咬紧牙关,鼓足勇气去对视那双清澈漆黑的眸子,压低嗓音,发出嘶哑的质问。

对方做了那么多事情,所求的难道不是天下太平吗?

如今仙庭与神朝总算和解,目的已经达到了,眼看着就要国泰民安,这青年现在跳出来是要做什么……

邀功请赏?

一个两教视之为眼中钉的存在,神朝若是认可此人的身份,岂不是又要重新站回仙庭的对立面上。

那对方先前打拼出来的一切,岂不就全都白费了。

“你为什么……不能为了这偌大的四洲……安静的去死?”

林书涯眼眸中布满血丝,竟是主动踏步,再靠近了青年些许。

他身后是整个人间,所以即便再怕,也半步不可退却!

“……”

面对这两句质问,沈仪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他突然低笑出声。

初次在皇城相见时,沈仪便大约抿出了一些东西。

人皇,林书涯,还有自己,乃是三个身处于不同路上的人,互相看不顺眼,但无论走的是哪条路,目的都是想为了人间做些事情。

人与人之间,最难的莫过于求同存异,就譬如自己,便很难接受人皇献祭天下七成生灵的疯狂举动。

在结果出来前,沈仪也不敢妄断这位林大人的做法就是错的。

但现在,他突然释然了。

因为这三条路里,有一条是假的,是为了一己私欲而喊出来的口号罢了。

沈仪探出手掌,指尖触及林书涯疯狂抖动的脸皮,他认真的替这中年人抚平那夸张狰狞的表情,淡淡道:“原来只有我们想要赢,而你从头到尾只想当条好死不如赖活着的狗。”

林书涯眼睁睁看着青年掠过自己朝前方走去。

他双目圆瞪,整个人僵硬的立在原地,几个呼吸后,这个清瘦中年突然疯了般的跳脚回头,再看向沈仪身影的眸光内,蕴着仿佛杀父之仇般的凶戾。

“此贼欲要毁了这天下——”

林书涯咆哮着朝那宝座拱手,嗓音尖锐刺耳:“请陛下将其镇压,永世不得超生!”

那群和尚靠不住,他们惧怕这位万仙之首,但神朝不怕,因为神朝后面站着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汇聚而起的伟力犹如倾天巨洪,轻易便可吞没此人!

“……”

几位大自在菩萨,还有顾离和叶岚,近乎同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如今确实没有一品巨擘坐镇皇城,可以对付沈仪这位登临二品顶峰的存在。

但类似的力量……皇城里面却是有的。

高坐在宝座上的新皇,虽登基时日尚短,身躯还没有得到皇气足够的蕴养,成为如他父皇般实打实堪比帝君的人皇。

但在那庭院酒池当中,存放着神朝历代积蓄下来的底蕴。

新皇可以调动其中三成,足以让一品巨擘都退避三舍!

“给朕止步!”

男人高坐上方,整个身躯已经缩到了宝座最里面,背部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惊惧的盯着下方那道步步逼近的身影。

从两人刚才的对话,他大概也猜出了面前这年轻人的身份。

即便在神朝都需要臣服的仙庭中,对方也是位列顶端的那一批。

可那又如何。

自己才刚刚坐上这个位置不久,未能真正体验到皇气所带来的至高权柄,甚至在吞下菩提教道果以后,还可拥有永生不死的寿命。

这一切的美好,怎能被人毁去?

“这是你逼朕的……”

男人猛地站起身子,犹如野兽般发出低吼。

他倏然抬起了右臂,宽大袖袍摆动间,那只虚握的手掌,仿佛能遮天蔽日!

“请真君息怒,莫要触犯了皇威。”

满朝文武噗通噗通的接连跪倒在地,异口同声的阻止着那道从容前行的玄裳身影。

林书涯屏住呼吸,努力睁大眼睛,他要亲眼看着这个敢于毁谤自己一颗救世之心的贼人,是如何被这人间皇气所镇压的。

四位大自在菩萨绷紧了心弦,同样不敢眨眼。

他们深知神朝底蕴的恐怖,能够让仙佛都垂涎欲滴,但沈仪曾经的骇人表现,却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亲眼看着其陨落,又如何敢安心。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沈仪前进的步伐却没有半分停歇,他就这么闲庭信步的登上了长阶。

预料中的浩瀚皇气并没有从酒池中跃起,干脆利落的将这位玉虚寰宇真君斩杀。

宝座前的男人保持着探掌的动作,却没能掀起任何异样,便显得有些滑稽。

直到沈仪走到了他的面前。

“不要,不要……你是朕的功臣……朕饶恕你的冒犯……你想要什么朕都赏给你!”

男人双腿发软,再次缩了回去,浑身瘫在龙椅上,崩溃的哀鸣起来。

沈仪随意瞥了眼手腕上温热的红玉,重新看向眼前的男人,轻轻摇头道:“但是朕不需要你的赏赐。”

话音未落。

青年猛然抬起右腿,长靴干脆利落的踏在了宝座的椅背上。

伴随着咔嚓闷响,红白秽物在他的靴底和椅背间缓缓流淌而下,头颅破碎,冕旒化作了遍地的珠子滚落在地,从长阶上一路蹦蹦跳跳的洒入了这明亮堂皇的金銮殿。

无头的尸首慢悠悠的从龙椅上滑落,在上面留下了刺目的血痕。

沈仪随手将尸首抛下了长阶,整理了一下衣摆,然后在众人惶恐的注视下,他就这么坐了下去,一只脚踩在那奢华的椅子上,手掌慵懒的搭在膝盖间,不仅没有丝毫人皇威严,反而略带几分痞气。

他漠然的扫过下方。

那一道道惊愕的目光,在接触到沈仪的视线以后,竟是毫不犹豫的低了下去。

这样的情形,在神朝建立至今都是头一遭。

一个仙家修士,无所忌惮的踏入皇城,然后一脚碾碎了陛下的头颅……片刻间竟是给人恍如大梦的感觉。

“……”

顾离呆滞的看向上方,从看见沈仪时的惊喜担忧,渐渐变成了现在的迷茫。

她完全不知道沈大人要做什么,又是如何躲过皇气镇压的。

叶岚则是笔挺的立在原地,她才不会管那许多,只要沈仪来了,一切就该被对方所掌控,什么都不能例外!

殿中,林书涯突然打了个冷战。

眼前的一幕,无疑是彻底打破了他的认知,在这年轻人面前,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倚仗,为何都莫名变得不堪一击起来。

“下来。”

沈仪将目光投向了上方,在他那双平静眼眸的注视下,四位大自在菩萨犹如鸡仔般瑟瑟发抖,竟是毫无异议的起身,然后来到了龙椅前方。

不知是谁领头,又或者是恐惧到了极点下的本能反应。

四个大和尚竟是接连膝盖一弯,陆陆续续的跪在了那袭玄裳衣袂之下。

他们惧这位年轻人,更甚过了畏惧那些一品巨擘。

毕竟谁能真的取走自己等人的性命,这群大自在菩萨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真君……真君饶命……”

其实这群大自在菩萨心中已经不再抱有什么生还的奢念。

毕竟沈仪在东洲时,对菩提教众下手有多狠,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但凡对方出手,剑下何曾留过活口。

“你们唤我什么?”

沈仪略微俯身,五指搭在了一颗锃光瓦亮的头颅上,强迫让其抬头直视自己。

几位大自在菩萨怔了瞬间,很快便是反应过来,立马改了口,嗓音颤抖道:“请陛下宽恕……”

这一幕无疑让满朝文武看傻了眼。

原来这些高不可攀的仙佛,亦有被吓破胆子的时候,而且这谄媚求饶的姿态,比之许多凡人还要不如。

同样的龙椅,只是换了个人坐,居然有如此大的差距。

“你们知道我想要什么?”

沈仪凑近和尚耳畔,泛着寒意的嗓音让几人身躯间的颤抖再次加剧。

几个大自在菩萨连连叩首。

见状,沈仪缓缓松开了手掌,随意挥袖,四道身躯如遭重击,全都似那破麻袋一般倒飞了出去,砰砰落地,狼狈的滚出了金銮殿。

他们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有活命的机会。

几人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后,遮掩住眼中翻滚的怒火,怔怔的看向了宫殿身处那慵懒靠坐的青年。

沈仪斜靠在龙椅上,把玩着手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淡淡道:“回去,摇人。”

闻言,哪怕几位大自在菩萨已经在竭力按捺情绪,心间仍旧是涌起了强烈的屈辱。

哪怕是玉虚寰宇真君,又怎敢这般轻蔑两教!

他们大概猜出了对方想要的是什么……曾立下仙誓,一定要坐上仙帝之位的年轻人,被菩提教悍然压了下去。

此人现在趁着两教不备,强取了红尘人间,裹挟神朝,是要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想明白这一点后,几位大自在菩萨悻悻咬牙,抱头鼠窜的逃离了皇城。

而金銮殿中。

林书涯呆滞的看着这群菩萨离开,直至没了踪影。

他麻木的回过头来,直勾勾的盯着宝座上的身影,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猜出了一丝端倪,然后像是失了魂般嘎嘎嘎的疯癫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个该死的畜生,居然把神朝的根基,能牵引天下皇气的血脉,交给了一个外人。

“他不信我,却信了你,他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傻子。”

“合该神朝被外人夺走啊!”

林书涯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满眼泪花,跪在地上用力捶胸:“他不愿超脱,多的是人在觊觎他的超脱,你苦心积虑这么久,演了这么久的戏,终于是得逞了,林某佩服!林某佩服!”

“林书涯——”清瘦中年高举双臂,如破锣般的嗓音中满是嘲弄讥讽,然后狠狠磕头:“参见仙帝!”

他这诡异癫狂的举动,让旁边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林书涯拜完以后,痴痴笑着抬起头来,重新看向了龙椅上的青年。

良久后,他的笑声渐渐微弱。

因为沈仪脸上没有丝毫异样,只是安静的的俯瞰着自己,宛如在看猴戏一般。

这样的目光,让林书涯脑海中回荡起了对方刚才对自己的评价。

一条好死不如赖活着的狗。

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满口猩红,对于一个自诩拯救苍生的人来说,这无疑是最大的侮辱。

林书涯用袖袍擦去嘴角的血渍,嘶哑道:“仙佛不可胜。”

这是他的亲身经历,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

沈仪收回了目光。

一抹浑厚的劫力倏然落下,将林书涯死死的镇在了大殿中间,不能动弹,甚至不能闭眼,只能如那塑像般保持着睁大眼睛的模样。

沈仪闭眼假寐,重新斜躺回了龙椅上,清澈的嗓音回荡在大殿当中。

“你且,好生看着。”

(本章完)

第821章 他要做仙帝,便给他!

皇气的更替从来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并非有人闯进金銮殿,一把攥死了人皇,就能顺其自然的接替大位。

先要拥有足够的名义,还要能镇得住朝堂,最后让偌大的朝廷运转起来,一道道旨意传递四洲,经由无数朝官的努力,方才能彻底坐稳这片天下。

但那玄裳青年好似压根不在意这些东西。

龙椅上仍旧染着血渍,金銮殿中的文武百官无一人敢于发声,更别提离开这座大殿,自然也无法推举对方做一位真正的人皇。

神朝已然破落,皇权似乎也变得儿戏起来。

对方根本不像是尊贵的陛下,更像是一个腰间别着杀猪刀的屠夫,一个凶戾的痞子。

他提着刀撞进朝堂,夺了那把椅子,杀完人以后有些疲惫,便堂而皇之的躺在污秽的砧板开始休息。

相较于众人在意的朝廷大事,他好像宁愿听身旁的两个女人讲述那些已经过去的故事。

顾离和叶岚一左一右,分立龙椅两边。

就如同在曾经的庭院酒池,只不过那个男人变成了眼前的沈仪。

“六位真佛齐聚皇城,他死了……到死也没有动用那笔皇气……”

顾离眼眶泛红,她亲眼目睹了朝廷对人皇的背叛,此刻颤抖的嗓音里充斥着杀意。

太子是至亲,林书涯是至信,人皇至亲至信的两人,最后都没有选择站在他的那一边。

可即便是这个故事,似乎也无法搅动沈仪的心绪。

他闭上眼,满脸平静。

“嗯?”

叶岚怔了一下,因为她发觉沈仪居然陷入了沉睡,周遭弥漫的血腥气是如此的刺鼻,却完全没能影响到对方,反而还让青年俊秀的脸上多了几分安详。

说来倒也奇怪。

在有人皇庇护的时候,沈仪累的像是一头老牛,从头到尾不肯放松,此刻这男人死了,他竟觉得浑身的重负突然就卸了下来。

大概是因为,最后一位能站在他身后,替他顶着这片苍天的那人已经没了。

退路也没了。

比起刚刚来到这方天地的时候,沈仪自觉成长了许多,他开始学着那些大人物去做什么谋划,每每踏出一步,都需再三精心思忖,不敢有半分差错。

他做的越来越好,越来越熟练,好到了能获得人皇信任的地步,无论敌友,都称他一声心思缜密。

但沈仪其实不喜欢,也不擅长这种事情。

他最擅长的,还是破罐子破摔,随心举刀,然后砍烂眼前那些令他心念不通的秽物。

人皇猜错了,沈仪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强大,无论是心性还是修为,都没办法把那枚血玉用的更好。

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

相较于这枚血玉,他给沈仪最重要的东西,其实是一个希望。

正是因为当时在皇城内看见了这个希望,沈仪才会按捺住性子,去做那么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但现在,两教亲手掐灭了这个希望。

那么,在这种胜机渺茫的局势下,沈仪便会更倾向于用自己更擅长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

林书涯脸皮僵硬的跪在地上,从最开始的感觉浑身火辣,到现在已经渐渐习惯了周遭投来的古怪目光。

那个玄裳青年,亲手撕碎了自己的所有尊严。

让一尊帝师沦为了众人的笑话。

巨大的落差,让林书涯的大脑微微战栗起来,他直勾勾的盯着长阶上方,努力让唇角的嘲弄显得更夸张一些。

这年轻小子让自己好生看着。

看什么……看他如何用神朝积蓄下来的皇气去为所欲为吗?

对方之所以能肆无忌惮的坐上那把龙椅,随意的羞辱贬低自己,不就是仗着那男人的信任,拿到了调动这漫天皇气的权柄么。

任何人拥有了这样的底气以后,都能够这样去做,沈仪可以,他林书涯也可以,有什么好得意的?

用人间的力量去暂时的对抗仙佛,不过是换取个人的前程罢了。

如果说自己是条贪生怕死的狗,那对方最多也就是条善于骗取信任的狡狐,狐假虎威的端坐龙椅之上,沐猴而冠,还真拿自身当个人物了?

……

北洲,云海。

三清端坐蒲团间,原本人满为患的道场此刻略显几分空荡。

群仙追随北极帝君前往凡尘,负责镇压后土皇地祇。

至于何时放对方出来,或许要等待天下一切尘埃落定,又或者更久,直到这位娘娘被彻底排挤到边缘,再无力影响苍生。

菩提教僧众们负责肃清神朝,也是接连离开了此地。

一品巨擘们则是忙着尽快捉拿那位曾经的万仙之首,务必要弄清楚天道中果位因何消失不见。

大自在雪山菩萨用性命和一件先天佛宝为代价,奠定了那个唤作沈仪的年轻人一品以下无敌手的地位。

仍旧留在云海的,只剩下双方的六位教主,还有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东极帝君。

就在这时,教主们不约而同的睁开了眼。

云海间,欢喜真佛率领四位大自在菩萨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还未站定,他那为了掩饰心虚而刻意放高的嗓音迅速回荡而来:“人已经找到了!”

“……”

未来佛下意识蹙了蹙眉尖,在后土皇地祇入凡以后,他其实已经对未来不抱太大的希望。

哪怕是贵为帝君,只要敢干涉大劫,照样会被干脆利落的镇压,足见两教的决心。

他虽然也是教主,但毕竟归于未来,在这一世中,算是六人里权柄最小的一位,实在掀不起什么浪子。

但即便如此,未来佛心里还是存有一丝微不足道的奢念。

至少那唯一的变数还活在人世。

可惜,现在这最后的变数似乎也要被掐灭了。

所谓的功绩和名望都是狗屁,论这两样,后土皇地祇不比沈仪强多了,结果如何?

更何况那姓沈的小子还关系到了干涉天道之事。

没有任何人会对他手下留情,即便未来佛再舍不得,也不敢在这种时候替其说话。

“他在何处?”

现世佛祖缓声问道,当初两教分工明确,群仙负责后土皇地祇,至于肃清神朝及捉拿沈仪,自然就该是菩提教来办。

“他在……”

欢喜真佛面对着佛祖的注视,嗓音顿了顿,心虚之意又浓了些许。

他率领其余五位真佛前去斩杀人皇,为的便是先行掌控住这片人间,现在出了岔子,他必然是逃不了干系的。

“此子现在身处皇城。”

在欢喜真佛的示意下,几位大自在菩萨满脸悲愤的站了出来。

此言一出,东极帝君倏然抬头,眼角微微抽搐了几下。

当初沈仪在东洲耍弄自己这位帝君,让他成了两教暗地里的笑话,自是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只等着看姓沈的下场有多凄惨。

但现在,东极帝君却有了种不妙的预感。

哪怕在这般天地不容的局面里,那小子难道还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仔细说来。”上清教主不急不缓起身,沈仪出身灵虚洞,算是他座下的徒子徒孙,在这种情况下,他必然是站出来代表三清的态度。

“那贼人径直闯入了皇城,不知用了何等手段,竟是不受皇气的影响,悍然斩杀了神朝新皇,震慑满朝文武,霸占了龙椅,自立为皇……”

教主们执掌天地,按理来说,这世间不该再有任何事情能令他们动容。

此刻,整片云海间却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以沈仪戏弄仙庭的手段,不可能对两教的反应毫无预料,再加上后土为了替其隐瞒踪迹,都被两教打入了凡尘,他必然是能猜出自身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但凡是个正常人,这种时候都绝不敢再抛头露面。

故而,巨擘们在追捕的时候,心思都放在了那些适合藏身的蛮荒之地。

任谁都没想到,此子就这么嚣张跋扈的再次出现在了两教的视线当中,好似生怕旁人发现不了他一般!

“所以你们为什么能活着回来?”

东极帝君看向了这几位大自在菩萨,这问题看似有些荒唐,但众所周知,但凡是和沈仪起过冲突的菩提教僧众,下到寻常弟子,上到掌教菩萨,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例活口。

“因为他说……他想要的东西……我们应该很清楚……”

几位大自在菩萨深吸一口气,接连跪拜在了地上。

当初在东洲的时候,整个菩提教众志成城,不肯退让半步,无论如何也不同意让那位玉虚寰宇真君坐上仙帝大位。

但现在,几人却不愿再对此事发表任何意见。

“他胆敢裹挟人间!”

东极帝君怒而挥袖,瞬间便是明白过来了沈仪的意思。

对方曾立下仙誓,需成就仙帝才能保住道途,但即便是他也没料到,这小子居然狠辣到了这种程度。

两教不给,那就硬抢!

大自在菩萨方才的讲述中,最重要的一点应该是沈仪不知用了何种手段,可以不受皇气的影响。

与其说是不受影响,不如说是他同样也拥有调动皇气的能力?

事到如今,没人会在意沈仪是怎么拥有这能力的。

对方身处皇城当中,轻蔑的看向了苍穹,偌大的人间宛如一枚瓷碗,被其握在掌中。

谁敢去赌他能否真正摔碎这枚瓷碗?

那人间的皇气,乃是两教的命脉!

要么他毁了这一切,所有人都别再想吃上一口,要么……就只能推举他来做仙帝。

“……”

上清教主沉默立在原地,下意识回头看向了另外两位教主。

许久后,臻至超脱的玉清教主轻轻叹了一口气:“好一个枭雄。”

原本在两教的谋划中,这劫数不过是一场大戏罢了,所谓的从中选出有勇有谋之辈,做那执掌天地的仙帝,也不过是句漂亮话而已。

两教要选的并非是一个做主的人,仅是一个身处两教间做稳定之用的傀儡而已。

但有那么一个人将其当真了,而且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的从大劫中杀了出来,他要做仙帝,并且不是那种无权的傀儡,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地共主。

“你们决定吧,我不管了!”

东极帝君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神情微变,随即转过身子,打算抽身而走。

同为一品巨擘,他更能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两教是不可能放弃人间的,即便只是一丝的风险,也没人敢无视。

“帝君留步。”

玉清教主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便是让东极帝君悻悻的停了下来。

三位老人没有再看东极,而是静静看向了菩提教的三位佛祖。

“当初欢喜真佛定下论法,夺得头筹者为仙帝。”

现世佛祖思忖片刻,脸上虽噙着笑,却也掩饰不住那一抹冷怒:“本就该是他的东西,那便给他罢!”

闻言,未来佛祖挑了挑眉。

不管沈仪是不是变数,单凭这靠着胁迫两教,硬生生坐上仙帝之位的事迹,也足够令人咋舌了。

以这种方式登上大位的人,又怎么可能甘心做个听话的傀儡。

话说的难听点。

当现世佛祖出声的刹那,便代表着整个菩提教都向那年轻人低头了。

“给他仙帝该有的东西。”

现世佛祖冷冷的扫了欢喜真佛一眼,显然,待到此事结束,这位把事情办砸了的真佛,定然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仙教便由帝君走上一遭吧。”三清教主侧眸看去。

“……”

东极帝君先前想走,正是预料到了这一幕,此刻见躲不过去,脸色不由变得铁青起来。

堂堂一尊帝君,被人戏耍以后,不仅没有报复的机会,还要亲自前往神朝,恭恭敬敬的将那该死的小子迎上仙庭,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可当着六位教主的面,他哪怕再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一位真佛,一位帝君,犹如门童般代表着两教前去相迎,方可彰显出仙帝的威严!

“呼。”

已经化身金蝉子的智空颤巍巍的立在未来佛祖身后。

他眼睁睁看着沈大人一路向上走去,终于是走到了那顶端的位置。

虽然他并不相信沈大人会为了个人的前程,真的毁去这红尘人间,但不管怎么说……

由对方来执掌天地,总比旁人要好得多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