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法诛党的最高战力:大岳丸!【4200

自打确定凤凰屋弥太郎与罗刹沆瀣一气后,西野和我孙子一行人便决定以“略微有些粗暴”的手段,请对方过来“谈一谈”。

身为江户屈指可数的札差之一,坐拥雄厚的财力、超然的社会地位的凤凰屋,其宅邸自是不可能像清晨的街道那样,任由西野等人来去自如。

于是,我孙子一行人中的两位年纪稍长的老人:海老名和一之濑先行前去刺探凤凰屋宅邸的实情,西野等人则在一处僻静的河滩边待命。

眼见海老名和一之濑业已归来,并且方一归来就说出这种使人心情沉重的话,西野、我孙子和阿久津立即三步并作两步地围拢至二老的身前。

我孙子道:

“海老名先生,一之濑先生,凤凰屋宅邸的守备很森严吗?”

“嗯,是啊,情况不太乐观。”

海老名将他和一之濑搜集来的所有情报,言简意赅地逐项道出。

待他的汇报结束后,西野等人的面色无不发生程度不一的变化。

据其所言,凤凰屋宅邸内的保镖数量,多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妈的……!”

阿久津咬牙切齿,面露愤恨,口出粗鄙之语。

“那个王八蛋,就这么害怕‘米骚动’吗?就这么畏惧平民百姓的力量吗?”

要说西方列强的到来,给日本造成的最大恶劣影响是什么……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不同的学者能够给出不同的回答。

可毫无疑问的是——西方列强的“经济入侵”,绝对榜上有名。

想也知道,手工作坊里倒腾出来的手工制品,哪可能竞争得过大工厂里批量制造出来的工业制品?

大量工厂生产的商品倾销到日本,商品经济的被动发展一定程度上加速了自然经济……也就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的解体,使得农民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江户幕府作为典型的封建政权,其立国之本就是农业。

江户时代历史上的三大改革,即德川吉宗主导的享保改革(1716年-1744年)、松平定信主导的宽政改革(1787年-1793年)、水野忠邦主导的天保改革(1830年-1843年),它们的核心改革措施,都是重振农业,稳定国家根基。

农业不稳,则国本不稳;农民的日子难过,则幕府的日子会更加难过;幕府的日子难过了,统治能力丧失了,就更难扶持农业了。

这是一个很难化解的恶性循环……以致日本近年来的社会状况愈发恶化,“米骚动”屡禁不止。

每逢灾荒年份,走投无路、濒临饿死的饥民们总会群起而动,打砸米店,抢夺米粮——对于这种以抢米形式爆发的动乱,日本官府一直习惯性地称为“米骚动”。

豪商大贾们……特别是像札差这样的垄断了大米交易,平日里还作威作福,深受人厌的特权商人们,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米骚动”爆发时,饥民们的首要攻击目标。

因此,为了保护身家性命,江户的札差们迩来皆不约而同地多雇了打手、保镖,加强了自家店铺和府邸的守备力量。

“不好办了啊……”

西野轻声嘟囔。

从海老名的描述来看,凤凰屋的宅邸乃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龙潭虎穴。

对西野、我孙子等人来说,他们的最佳策略自然是偷偷地潜入凤凰屋的宅邸,将那个凤凰屋弥太郎绑走,然后扬长而去,不流一滴血地满载而归。

可从现状来看,这条法子是行不通了。

哪怕是风魔小太郎、服部半藏这种传说中的忍者亲至,也不一定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凤凰屋的宅邸。

“喂,我孙子……嗯?”

正当西野想向我孙子问策时,他惊讶地发现——除了暴脾气的阿久津仍在那忿忿不平地碎碎念之外,我孙子、海老名、以及一之濑,他们仨刻下皆一副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模样。

西野见状,不由出声问道:

“我孙子,关于如何逮捕凤凰屋弥太郎,你们有什么好的主意吗?”

我孙子挑了挑眉。

“嗯?嘛~也算是有主意吧~倒不如说——我们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了,所以提前准备好了后手~~”

我孙子发出“哼哼哼”的笑声。

“西野君,你大可不必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要想抓人,又不是非得使用‘隐秘潜入’这种手段不可。”

西野听罢,怔了一怔,紧接着立即意识到了什么。

“喂喂,你们该不会是想要……”

西野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我孙子以意味深长的口吻打断:

“西野君,伱难道忘了我们大盐党是靠什么起家的吗?”

“虽然较之法诛党,我们大盐党的行事手段温和得仿佛处子的爱抚,我们的精神导师大盐平八郎先生更是一位儒雅的学者。但是呀……我们使世人记住‘大盐’之名的方式,可不是做学问啊。”

说到这,我孙子停了一停。

随后,面露玩味表情的他,一字一顿地把话接下去:

“而是暴力!”

……

……

西野等人热火朝天地做着战前准备。

检查刀柄里的目钉是否有卡紧;系紧束袖带;穿戴防具。

当然,这些防具都是我孙子等人带过来的。

锁子甲、手甲、臂甲、腿甲等防具,一应俱全。

他们提供给西野的那套护甲还算合身。

每当需要缉拿棘手的凶恶罪犯时,奉行所“三回”的与力、同心们都能获得“佩甲上阵”的许可。

因此,身为定町回的同心,西野自然清楚如何穿戴防具。

“作战计划如下——我、一之濑、阿久津在正面进攻凤凰屋宅邸,吸引守卫们的注意力,西野君,我孙子,你们俩就负责趁乱突进邸内,活捉凤凰屋弥太郎。可有异议?”

海老名发布完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作战计划后,见无人有异议,便让众人各自下去准备。一炷香后,行动开始!

在熟练地将各件防具穿戴上身时,西野以肃穆的语气对身旁的我孙子说道:

“我孙子,恕我直言,我还是觉得就这么贸然突入凤凰屋宅邸,还是太过冒险了。”

“当对方惊觉有外敌入侵的那一刻,其宅势必会像蚂蚁窝一样,不断有全副武装的守卫从中涌出。”

“届时,我们将面对的敌手,少说也有数十人。”

“而我们这边只有可怜兮兮的5个人……难道海老名他们个个都有逸势之勇?”

逸势之勇——在“永世剑圣”绪方逸势扬名立万后,在平民百姓间广为流传的崭新典故。涵义类同于“项羽之勇”。

西野曾跟我孙子并肩作战过,所以他知道我孙子有几斤几两——这人还是有点武学底子的,但不多。

至于海老名、一之濑和阿久津……因为才刚认识他们不久,所以西野对他们的底细并不清楚。

“这个嘛……”

我孙子苦笑一声。

“要是海老名先生他们都有绪方逸势那样的超凡武力就好咯~如此一来,我们的革命事业势必能推进得更加轻松~~”

“‘逸势之勇’什么的,肯定是不存在的。不过,他们还是值得委以重任的哦。”

“阿久津虽然年轻,但却练有一身好功夫,耍得一手好锁镰术。”

“至于海老名先生和一之濑先生……”

我孙子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合适的措辞。

少顷,他的嘴角微翘,勾出别有深意的弧度。

“我就这么说吧——他们参加过24年前的那场战争,是当年那场惨烈大战的幸存者。”

西野听罢,瞳孔骤然一缩。

“24年前”、“战争”……能将这两个元素糅合在一起的战役,也就只有那场影响深远的大战了——大盐平八郎率部起义,反抗幕府的暴政,将五分之一的大坂打成废墟的“大坂合战”。

海老名和一之濑看上去都有40岁上下……年龄倒也对得上。

——亲历过战争的老兵吗……

想到这,西野下意识地转过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二老。

“你们大盐党不是家大业大,以打倒江户幕府为己任吗?既如此,你们在江户就没有更多的同伴了吗?就不能召来更多的帮手吗?”

“‘家大业大’什么的……实在是谬赞了~”

我孙子苦笑一声。

“在起义失败后的这24年里,我们可是一直过着东躲XZ、跟臭水沟里的老鼠没啥两样的艰辛生活哦~~”

“直至黑船事件爆发,幕府自顾不暇之后,我们的日子才总算是变得好过了一些~~”

“我们的主要根据地都在京畿,所以我们在关东并没有那么强的影响力。”

“驻守在江户的其余同伴……那肯定还是有的。只不过他们要么是不擅战斗的纯文人,要么就是有事在身,走不开。”

西野听罢,不由撇了撇嘴。

“京畿、京畿……为什么你们这些贼臣逆子,都喜欢在京畿里扎堆啊?”

我孙子笑了笑。

“谁叫京畿是日本的中心呢?得京畿者得天下——谁能掌控京畿,谁就能在制霸天下的征途上,拥有难以撼动的优势。”

“……”

西野不作声——他以安静无言,对我孙子适才的那番话语表示默许。

京畿是日本列岛上最早获得开发的地区之一。

因为开发得早,外加上自然条件优越,所以自古就有着极强的生产力。

除了经济条件优越之外,京畿还有一项其他地区所没有的突出优势——那就是“文化”。

虽然以天皇为首的京都朝廷毫无政治实权,他们根本不懂治国,甚至连这个国家的真实现况都一无所知,只以为西方人都是一帮肮脏的蛮夷,一直嚷嚷着“攘夷”,不断地给江户幕府施压,使幕府诸臣苦不堪言。

但是,明明无权在手,京都朝廷的一言一行,却依旧能左右日本的政治局势——之所以会如此,便是因为京都朝廷在日本的文化领域上,有着无可动摇的统治地位。

从法理上来讲,菊花王朝延续了一千多年,法统从未断绝过,在神道教、儒学、水户学的轮番神化下,其地位之高,已达“使异邦人匪夷所思,唯有日本人才能理解”的程度。

没啥文化的平民百姓姑且不论,至少在时下的知识分子们的眼里,京都朝廷乃不可侵犯的存在,

出于此故,连带着京畿人都有了很强的荣誉感。

纵使到了现在,在政治生态里属于“被征服者”的京畿人也依旧眼高于顶,觉得除京畿以外的地区都是乡下。

尤其是关东——出于历史恩怨的缘故,京畿人特别瞧不起关东人,觉得关东人野蛮、粗鲁、不谙情趣,将关东人蔑称为“东夷”。

仅从此点,便足以看出京畿地区坐拥多么夸张的“文化资源”。

简单来说,假使占据了京畿、折服了京都朝廷,将不仅会拥有雄厚的经济实力,还能玩起“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对敌人发动文化攻势——就像三国时期的曹孟德那样。

这个时候,我孙子再度开口道:

“尽管乍一看,‘强行硬闯凤凰屋宅邸’的这一计划,似乎很无谋,但这也是眼下的我们所能践行的最好手段了。”

我孙子伸出第一根手指。

“首先,以札差为首的特权商人们乃吾等誓灭的国家蛀虫。”

“为了实现此愿,我们老早就摸清楚了江户、京都、大坂等地的特权商人们的各种底细。因此,我们对于凤凰屋宅邸内部的构造了如指掌。”

我孙子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次,虽然对方的守卫很多,但因为宅子很大,他们需要驻防各个地方,所以他们的守备力量势必是分散的。”

“驻守宅邸东边的守卫跑到宅邸西边,总需要一点时间。”

“只要利用好了他们集结战力的这个时间差,那么活捉凤凰屋弥太郎便不是一件难事。”

“至于最后……”

我孙子伸出第三根手指。

“我们必须得尽快下手,绝不能拖延!”

“我们跟法诛党打交道的时间非常地长。所以,我们非常清楚罗刹是一个多么难缠的敌人。”

“在我眼里,罗刹乃法诛党里最难对付的狠角色之一。”

“遍观法诛党上下,比罗刹更棘手的人物,也就只有他们的首领:八岐大蛇、他们的间谍头子:玉藻前、他们的军队总指挥:酒吞童子,以及他们的最高战力:大岳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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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日万失败了!怎么会这样!(豹头痛哭.jpg)

(本章完)

第461章 无双式潜入!唯有无双才是正途!【

西野对法诛党知之甚少。

他是直至前不久……也就是喝下“昏睡红茶”,遭我孙子“活捉”,被关进地下室里,受到罗刹的招揽时,才知道有这么个势力存在。

根据自己的眼睛所见,耳朵所听……西野已然确信——思想极端,行事过激的法诛党,远比大盐党要危险得多!

虽然二者同为乱臣贼子,但后者的危险度,明显不及前者。

在西野眼里,大盐党那想要开创太平盛世的最高理想,还是值得肯定的,他们只是错误地将“倒幕”视作实现此理想的重要途径而已。

至于法诛党……

硬要西野用一个词汇来形容法诛党的话……那他唯一能想出的形容词,便只有——混沌!

视大盐平八郎为精神导师,将大盐平八郎的思想奉为圭臬的大盐党,好歹还有个类似于思想纲领一样的东西。

法诛党则是完全没有这种东西。

他们似乎就只想着打倒江户幕府。

为了打倒江户幕府,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除“倒幕”以外的一切事物,百姓们的命也好,假使真的打倒江户幕府后,应该如何治理新国家也罢,他们皆漠不关心。

如果说,大盐党只是一群脑袋转不过弯来的傻子,那么法诛党就是一帮不可理喻的疯子!

西野早就暗下决心——等日后重归奉行所麾下,一定要上书幕府,请求满堂诸公全力围剿法诛党。

此祸若不早除,日后必成大患!

难得有机会收集到与法诛党有关的情报,西野自是不会白白错过这个宝贵的良机。

他连忙尖起耳朵,出声套话:

“酒吞童子?大岳丸?他们是谁?”

“西野君,我应该有跟你说过吧?法诛党的干部们皆以日本传说中的妖鬼为号。”

“与此同时,他们还会在各自的背上刺下他们用作自己代号的妖鬼的纹身。”

“八岐大蛇是法诛党的首领。”

“至于大岳丸、酒吞童子和玉藻前,则是地位仅次于八岐大蛇之下的三位大干部。”

“法诛党非常擅长情报管制。”

“尽管我们的谍报机关业已拼尽全力,但是直至今日,我们对于站在法诛党顶端的这4人,依旧知之甚少。”

“莫说是他们的详致底细了,除了已确定大岳丸和酒吞童子乃男性之外,另外俩人的性别是什么,一概不知。”

“我们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总算是搞清楚这4人分别肩负何职。”

“八岐大蛇在法诛党内有着说一不二的崇高权威,是毋庸置疑的领袖。”

“玉藻前专职于谍报工作。”

“酒吞童子负责训练及指挥部队。”

“而大岳丸则是法诛党里的最强者。”

相比起八岐大蛇、玉藻前和酒吞童子,顶着“最强者”之头衔的大岳丸,更能引起西野的兴趣。

他往下追问道:

“最高战力?那个大岳丸很强吗?”

我孙子怔了一下,然后缓缓地侧过脑袋,朝西野投去哭笑不得的视线。

“哈哈……那是自然。大岳丸的实力……那可不是一般的强悍啊。”

“凡是见过他的人,都死了,并且全是一击毙命……其中不乏实力顶尖的武道高手。”

“虽然很不甘心,但论底蕴、综合实力,我们确是不如神秘莫测、比我们多发展了数十年的法诛党。”

“但是,我们也没有不堪到连能拿得出手的、可以充当门面的武道高手都没有。”

“比如,我们麾下曾出过一个修习直心影流的剑之达人,当他拿出真本事时,纵使是3、40个武士一起上阵,也难以近其身。”

“然而……就在1年前的某一天,他不慎遭遇了大岳丸。”

“等我们找到他时,他的尸体已经变凉了。”

“从其伤口及死状来看,他是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便死在了大岳丸的刀下。”

“论神秘性,大岳丸较之八岐大蛇,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啊,不,论神秘的话,还是八岐大蛇更神秘一点。”

“毕竟我们目前已经知道大岳丸乃男性,并且还是一个一骑当千的武人。”

“对于八岐大蛇,我们就真的是两眼一抹黑了。”

说到这,我孙子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似的,停顿了一下。

“说起来……就在前阵子,我们的谍报机关截获了一项不知真假的情报——大岳丸似乎是个残疾人。”

西野听到这,眉头猛地一跳,颊间涌现不敢置信之色。

“残疾?一个身体不完整的人,如何能成为武道高手?”

在西野的认知里,五感失调也好,肢体有缺也罢,都应是跟“最高战力”一词相距甚远才对。

“这个嘛,我就不太清楚了。截获此情报的人,仅查到大岳丸是个残疾人,至于他是哪一处身体部位有缺损,就不甚清楚了。”

“倒不如说——此项情报是否准确,大岳丸究竟是不是个残疾人,也犹未可知。”

我孙子停了一停,然后朝西野露出掺有歉意的苦笑。

“哎呀,抱歉抱歉~话题好像扯远了~~”

“我们不是在谈罗刹吗?怎么就突然聊到大岳丸身上去了?”

“我们说回正题吧~~”

如果可以的话,西野很想再多听一点、多收集一些大岳丸、八岐大蛇等法诛党内的重要人物的情报。

然而,还未等他出声,我孙子便自顾自地往下说道:

“在法诛党的诸多干部中,罗刹的地位虽不及大岳丸、酒吞童子和玉藻前,但也仅仅只是不如他们仨而已。”

“他是法诛党内……不,应该说是不论在哪个势力里都极其少有的那种文武双全、能够独当一面的全才。”

“出于此故,他深受八岐大蛇的器重。”

“否则,八岐大蛇也不会将重要的关东地区托付给他。”

“我在其身边卧底多时,所以对于此獠是一个多么难缠的狠角儿,我可谓是深有体会。”

“简而言之,他就像老虎一样凶猛,像狐狸一样奸诈。”

“虽然我们当初在离开罗刹的卧房时,往他的书架里放了一把火,对他的后续侦查造成了极大的阻碍,但不管怎么说,对手毕竟是那个罗刹,所以我们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假使时间拖得太久,很有可能会被罗刹看穿吾等的身份及意图。”

“届时,事情就不好办了,我们会很被动。”

“综上所述,‘从快从速地冲进凤凰屋的宅邸,捉拿凤凰屋弥太郎’乃吾等眼下的最优策略。”

西野沉默半晌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嗯,你说得对……只能放手一搏了。”

这个时候,我孙子倏地耸了耸肩:

“这个世上本就不存在十全十美、绝对不会出岔子的计划。”

“我们若是怕死的话,就不会加入大盐党了。”

“打从决定投身‘推翻江户幕府,开创太平盛世’的革命事业起,我就不再期望能像普通人那样,安详地老死在床榻上。”

“这二十多年来,已有无数同志为了实现大盐先生的理想而献出自己的性命,我若能忝列其中,与有荣焉,幸甚至哉。”

我孙子的声音平静却有力,当说到“我若能忝列其中”这段话时,声音所表现出的那种神圣空前绝后。

“……我孙子,我有一事不明。”

面对西野突如其来的质问,我孙子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

“你……不,你们为何这么信任我?”

西野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着我孙子的眼睛。

“我可是幕府的官差啊,而且还是视‘忠于幕府’为最高行为准则的那种人。”

“在你们眼里,我应该属于那类无可救药、连招揽他的价值都没有的蠢材吧?”

“除此之外,我对你们的称呼也一直是‘乱臣贼子’,从没给过你们好脸色。”

“可即便如此,你们却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依旧十分友善地待我。”

“甚至还将‘趁乱活捉凤凰屋弥太郎’这种如此重要的任务,托付于我。”

“你们就不怕我拖你们的后腿,或者是背叛你们吗?”

“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一个能够在幕府的全力围剿下苟活二十多年的组织,其麾下成员怎么也不可能会是轻易相信陌生人的傻瓜。”

“仔细一想,你与我的相遇,本就充满了各种诡谲之处。”

“是时,你对我说:你是为了找出杀害金泽兄妹的真凶才来到案发现场,然后方于机缘巧合之下偶遇到我。”

“这只怕是你的托词吧?为了接近我的托词。”

“你打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我,想要拉我来协助你们调查幻附淀,才编出了这条借口来靠近我、瓦解我的戒心。”

“我说的对吗?”

西野直勾勾地盯着我孙子。

我孙子就像是想要逃避现实一样,眼望远方,沉默不语。

好一会儿,他才幽幽地轻笑了几声。

“哈哈哈……‘北番所第一破案高手’果然是没有那么好糊弄啊……”

话说完,他又安静了片刻。

当他再度出声时,其眉宇间挂满无奈之色。

“行吧……既然都被你看破了,那我就索性将实情全盘托出吧。”

“其实,在我们正为该找谁来协助我潜入罗刹的卧室时,我们的某个同志,向我们举荐了你。”

西野一怔。

“同志?”

我孙子轻轻颔首。

“这位同志是我们大盐党里备受信任的老人。既然他亲自发话说‘西野细治郎值得信任’、‘西野细治郎既有过人的胆略,又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找他来帮忙准没错’。既然他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们便决定采纳其建议。”

“你口中的那位‘同志’……是谁?”

西野在反问的同时,于心中暗忖:

西野细治郎值得信任……能够说出这种话来的人,应该是对我很熟悉的人。

要说到跟自己很熟的人……出于工作性质的缘故,他每天要见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邻居、家人、朋友、奉行所里的同事……

他的脑海里一口气窜出数个人名,一时间难以锁定嫌疑犯。

在西野目光炯炯的注视下,我孙子摊了摊手。

“这个嘛……抱歉,请恕我保持静默。”

“我还不能将那位同志的真实身份告诉你。”

果然是不可能那么简单地就透露给我啊……西野腹诽。

我孙子的这种“虽然解答了一个疑问,但是又引出了更大的谜团”的行为,使西野感到很是难受。

正当他心痒难耐,绞尽脑汁地思考着那个举荐他的人究竟是谁时,我孙子倏地递给他一股耐人寻味的眼神。

“那位同志还跟我们说过:西野细治郎有望成为我们的可靠战友,所以希望我们能寻机引导你一下,好让你早日完成思想上的觉醒。”

因为我孙子的这番话说得比较隐晦,所以西野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大概5秒钟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孙子的言外之意是什么。

“可靠战友?别开玩笑了。”

他急忙斥道。

“谁要跟你们这帮乱臣贼子同流合污?等幻附淀一灭,我们就天各一方,再不相见。”

我孙子微微一笑,不作反驳。

这个时候,他们俩的身后忽地响起海老名的浑厚嗓音:

“都准备好了吗?”

阿久津急不可耐地回答道:

“随时可以出发。”

说罢,他晃了晃手里的锁镰,铁链碰撞,发出“哗啦呼啦”的锐响。

“我们这边也可以了。”

我孙子一边说,一边将检查完毕的佩刀插回至鞘中。

如果可以的话,西野还想再跟我孙子多聊一会儿

但从现状来看……只能等下次了。

西野摸了摸腋下的束袖带,对束袖带的松紧状况作了最后的检查后,朝海老名投去坚定的眼神。

海老名的从容目光自左往右地扫了圈众人的脸庞。

“那么……出发吧!”

……

……

五人的身影,掠过静谧的空旷街道。

当即将抵达目的地时,他们兵分两路——海老名、一之濑和阿久津从正面靠近凤凰屋弥太郎的宅邸,我孙子和西野则绕路摸至宅邸的后方。

不消片刻,撕心裂肺的惨叫以及穿云裂石的呼号,打破了夜晚的静谧。

“敌袭!有敌袭!”

“怎么回事?是贱民们来抢钱抢米了吗?”

“不清楚!”

“走!去看看情况!”

……

感觉时候差不多之后,我孙子轻声说:

“西野君,我们走吧。”

西野用力点头,然后同我孙子不分先后地窜出藏身的巷弄。

我孙子卯足劲儿,率先奔至围墙的下方,然后半蹲下身子,两手交叠在肚脐前,掌心朝上。

西野助跑几步,拔足轻蹦,右脚踩住我孙子的掌心,以此为借力点,旱地拔葱般地跃起,我孙子顺势往上一送。

当西野的身子飞上最高点时,他轻舒猿臂,铁钳般的大手抓住墙顶,然后折纸一般身体往上翻,双足稳稳地站立在墙上。

紧接着,他回过身,伸出右手,将还留在墙根处的我孙子拽上来。

在双方的默契配合下,二人顺利地越过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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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孙子口中的同志究竟是哪一位呢?不知有没有哪位书友能够猜出捏~~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可是豹豹子的拿手好戏捏。看书细心的书友,应该还是能够推测出个大概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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