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1.第448章 诏狱

第448章 诏狱

朱祁镇脸色一肃,问道:“她是哪个罪臣之女?”

王振回道:“是都察院前御史潘洪之女。”

“潘洪?”

王振:“是薛瑄案中助他收受贿赂,制造冤案的朋党。”

朱祁镇脑海里就猛的闪出潘筠当初的那句“我与王振有仇”的话来。

他当时只以为她是在玩笑,是站在一个普通老百姓的身份上对一个传说中位高权重的宦官的偏见。

实没料到,还真是有仇啊!

朱祁镇嘴巴微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曹吉祥也在殿中,见状,壮着胆子上前道:“陛下,钦天监夏官正尹松求见,已在殿外等半个时辰了。”

王振目光冰冷的扫向曹吉祥。

曹吉祥低头,只当没看见。

朱祁镇也收敛了表情,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来,“让他进来吧。”

殿外,尹松听到叫,终于动手将刚刚滴落的茶水扫去,敛眸走进殿里。

跨过门槛前,他还特意停顿了一下,先抬起右脚。

早上出门他占卜了,右为吉。

尹松低眉垂目的走到大殿正中,从容的撩起袍子跪下行礼,“陛下,臣来请罪。”

朱祁镇:……

今天的臣子都好直接啊,他喜欢!

朱祁镇身体微倾,问道:“尹卿何罪之有?”

尹松道:“臣代师妹潘筠请罪,她实际上是罪臣潘洪之女,她犯了欺君之罪。”

朱祁镇&王振&黔国公:她还真是潘洪之女啊,还以为王振(我)冤枉了她呢。

黔国公皱眉,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尹松。

王振则很得意,大声道:“陛下,您看臣没说错,这潘筠就是潘洪之女,她接近陛下另有所图,居心叵测……”

“她接近陛下的确另有所图,”尹松一脸懊悔道:“臣这小师妹修道时间虽短,天赋却极高,小小年纪便在卜算上有造诣,她早算出陛下会出宫,所以特意大街小巷的乱晃,谁知竟真叫她碰见了陛下。”

朱祁镇一脸怀疑,“不是尹卿帮忙?”

尹松直接摇头否认,一脸严肃道:“臣之前并不知她的身份,更不知她的打算,又怎么会帮忙呢?”

朱祁镇只是笑笑,不说自己信,也不说自己不信。

尹松见状,连忙给他解释,“我这小师妹流落在外,偶然被我三师弟和四师妹碰见,带回山中清修。”

“她自诉被家人卖身为奴,已经偿还生养之恩,于我们修道之人而言,既已入道,这些凡尘俗事便了,实没料到她是罪臣之女。”

王振就尖声道:“既然她骗了道长,三清观何不将她逐出门墙?”

尹松就笑道:“孩子是撒谎了,也不听话,平日还调皮捣蛋,可恶得很,但既然入了三清观的门,就是三清观的人了,她闯了祸,臣等虽恼,却还是得替她承担,请陛下降罪于三清观,以惩我等不察之罪。”

王振:“这么大的事,你们三清观就只有一个不察之罪?”

朱祁镇叫住激动的王振,“王伴伴,潘筠是有心算无心,算起来,三年前她也才八岁,谁能知道一个八岁的小孩能撒那么大的谎呢?三清观收留她的确情有可原。”

尹松立即磕头:“谢陛下体恤。”

王振忍不住低声劝诫,“陛下,这可是欺君之罪。”

尹松:“陛下,臣昨夜方知她的身份,她说,她这次进京是为了告御状,当年她父亲实在冤枉,还请陛下再查潘洪朋党一案,还潘洪一个清白。”

“大胆,陛下不追究你们三清观窝藏人犯的罪责已是网开一面,你竟敢得寸进尺!”

朱祁镇也皱眉。

黔国公见了立即抱拳道:“陛下,沐僖还在云南等着潘道长呢,请陛下赦免潘道长,让她戴罪立功。”

尹松眉眼一跳,不知道潘筠怎么又跟云南沐府扯上关系了。

沐僖他知道,当初还是他把他救出来的呢,只是当时尸虫已入体,他也束手无策,只能交给太医处理。

就潘筠那三脚猫的医术能管什么用?

可如果不是用医术……

尹松眉峰跳了跳,怀疑潘筠是用了符箓。

这些孩子每次讲自己的历练时,能不能事无巨细的交代一遍?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王振已经和黔国公来回交锋两次,没有输赢,因为皇帝一直不开口。

朱祁镇垂下眼眸道:“此事不小,潘筠果真能缓解沐僖的病症吗?”

黔国公立即道:“沐璘信中来说,他在南下时偶遇潘筠,得潘筠赠符,沐僖就是靠着那些符箓才舒缓一二的,陛下,尸虫啃噬五脏六腑实在痛苦,求陛下开恩。”

朱祁镇道:“来人,去将潘筠拿来,朕要亲自问她!”

云晏亲自领着北镇抚司的人去尹宅拿人。

潘筠刚刚把两笼的包子馒头收好放进灵境空间里,手里拿着一个滚烫的馒头撕着吃,云晏就到了。

潘筠就跟他走。

路上,云晏看了她好几眼,见她一点也不怕的样子,就问道:“你早有准备?”

潘筠:“南镇抚司的动静那么大,就生怕我不知道一样,我能没有准备吗?”

云晏:“你当面与我说这些,就不怕我禀报陛下?”

“我对皇帝从不欺骗,只有说与不说的区别。”意思是,她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没打算隐瞒的意思。

云晏哼了一声,“我倒成了你的传话筒。”

潘筠笑了笑,走着走着发现不对,左右看了看问:“不是要面圣吗?这路看着不太对啊。”

“这是去诏狱的路,你先在里面待着吧。”

潘筠问:“是要在里面学习面圣的礼仪吗?”

云晏瞥眼看她,冷笑一声。

潘筠就微微颔首:“明白了,皇帝这是要给我下马威,也要好好的想一想,到底见不见我,毕竟见了我,就要面对我的诘问,就得做出反应,曾经的冤案,到底是重查,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冤枉。”

“大胆!”云晏脸色一沉,刀出鞘压在她的脖子上,冷声道:“你目无君父,再敢对陛下口出讥讽,我必杀你。”

潘筠冲他微微一笑,手指压在刀刃上轻轻将刀往外推,“大人教训的是,贫道记住了。”

云晏见她推刀却指腹无痕,心脏不由快速的跳动起来。

(本章完)

452.第449章 坐牢

第449章 坐牢

朱祁镇三言两语打发了所有人,就连王振都被他给支走了,没有如往常一样让他留下伺候,大殿又是曹吉祥做主了。

曹吉祥殷勤的给朱祁镇倒茶、磨墨。

云晏大步进来禀报:“回禀陛下,潘筠已下了诏狱。”

朱祁镇手指轻点桌面,问道:“她可有怨怼之言?”

云晏沉默了一下才将她一路上说过的话一字不落的复述了一遍。

朱祁镇抿了抿嘴,不悦的道:“她就这么肯定,她父亲是被冤枉的?”

云晏低头。

朱祁镇就扭头看向曹吉祥,“曹伴伴,你来说,薛瑄和潘洪是冤枉的吗?”

曹吉祥脊背弯了弯,低声道:“他们二人是否冤枉,就要看当年涉及的那两桩案子是否是冤案,若是冤案,那他们就冤,若不是冤案,那何冤之有?”

朱祁镇起身转圈圈,面沉如水,“当年案子是朕指派潘洪复查的,明明是那么容易的两桩案子却被他们办得满朝风雨,便是无罪也有过!”

“是!”

朱祁镇:“此时再复办,岂不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云晏不说话,他只听命行事。

曹吉祥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说,以他的心,自然是应该回归正轨,管他什么风雨,拨乱反正才是正理。

但……他几次因为直言被皇帝疏远,王振重获宠爱,这让他知道,有些话是不能直接说的。

曹吉祥脑子转了一下,轻声道:“陛下不决,何不问一问内阁呢?”

朱祁镇皱眉思考,觉得这的确是个方法,于是,朱祁镇不急着见潘筠,而是先见了内阁。

内阁一听是薛瑄的案子,一部分赞成复查,一部分则反对复查,还有一部分认为可以复查,但要等春闱结束。

“当务之急是春闱,此时无事能比得上科举取士。”

“是啊,明天春闱就结束了,陛下,不如等春闱结束后再谈论此事。”

有人道:“潘洪之女还关在诏狱呢,怎能拖延?”

“只是关在狱中,何况,她私逃藏匿于野,本就有罪,陛下,不如先治她一个欺君之罪。”

“哼,案子查都没查就先治罪,那还查什么?要我看,先把人放了要紧,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碍着你们什么了,等需要查案的时候再把人找回来就是了。”

“不行,她再跑了怎么办?”

“她既然自己跑出来告状,又怎么会跑?在此之前,谁知道潘洪还有一个女儿流落在外?”

“陛下,此女虽然犯罪,胜在其有孝心,大明以孝治天下,当嘉许之——”

“哈,犯法之人不说严惩,你还要嘉奖?你脑子让驴踢了!”

“你脑子才让驴踢了呢,你全家脑子都叫驴踢了,薛瑄和潘洪的案子有多冤大家心知肚明,尤其是你们都察院,监而不察,反手就诬陷自己人,脑子长裤裆里了……”

“你你你,有辱斯文——”

“总比你们干吃饭不做事,狼心狗肺的强!”

朱祁镇撑着下巴看他们,他就知道会这样,所以他是真的很不喜欢问内阁意见啊。

朱祁镇垂眸思考,这场讨论最后不了了之。

潘筠分了一个单间,里面有砌起来的床,床上有稻草,地上还算干净,有桌子和凳子,角落里是个马桶。

潘筠一走进去就决定了,“我要辟谷!”

提前她一步从高窗上溜进来的潘小黑嗤笑一声,在心里嘲笑道:【你不是准备了很多吃的吗?】

潘筠:【你懂什么,看看这环境,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山中辟谷时,我多少次都半途而废,但这次,我坚信,我一定可以成功。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我枉为修道天才!】

潘筠走上前去,一把将床上的稻草全部扫落,然后又抓了一把稻草将床擦干净。

云晏见她老实,一副要在此长住的架势,就没有多留,让人看紧她后便去复命。

打扫干净,潘筠就拿出一个蒲团放在床上,这才整理衣袍盘腿坐下。

她呼出一口气,四下打量起诏狱来,发现对面和左右两边都是空的,只有视线的尽头才有人的身影。

潘筠满意的点头:【看来云晏照顾我了,给我安排了一个好单间,回头出狱了送他一张平安符。】

【等你能出狱再说吧。】

潘筠:【放心,问题不大,最多是流放到偏远地方,但一张平安符我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好安静啊,】潘筠叹道:【倒是修炼的好地方。】

说罢,她就闭上眼睛,运转起功法,开始修炼。

等她睁开眼睛,大牢里一片昏暗,只有外面的灯烛有微弱的灯光。

牢房门口放着一个碗,碗里是一碗粥水,旁边地上放着一个馒头。

应该是她修炼时送来的。

对牢饭潘筠还是很感兴趣的,于是撩起袍子下地,好奇的上前看。

她闻了闻碗里的稀粥,觉得有点馊了,又用手指按了按地上的馒头,灰乎乎,硬邦邦的,应该可以当暗器使用。

潘筠也拿起来闻了闻,也有一股馊味。

她一脸的不可置信:“在如此寒冷的春天里,竟然能让粥和馒头都发出馊味,你们这是放了多少天啊?”

潘筠抬头,直直看向一直暗中观察她的狱卒,“你们监狱这么阔气,每次都煮多余的饭菜,特意放馊了给犯人吃?”

狱卒:“……闭嘴,再敢胡咧咧,明天连这点粥馒头都没有了。”

潘筠就摇头叹息,“唉,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不仅欺负弱小,还浪费粮食。”

潘筠没有吃,但她一点也不怕浪费。

在这大牢里,没有什么食物是可以留过夜的,除非放在空间里。

果然,她才回到床上坐下没多久,窸窸窣窣,吱吱唧唧的声音就传来。

潘筠睁开眼睛看去,就见三四只老鼠正奋力争抢她的馒头和粥。

她手撑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直到脚步声落在她的牢房门外,她才掀起眼皮看去。

隔着一道栅栏,一个身穿酱红色锦衣的白面中年人正面无表情地注视她。

对方脸阔方正,脸色白皙,气质威严,要不是他眉间透出一股戾气,潘筠都要以为他是个好人了。

长得还挺欺骗人的,难怪小皇帝对他那么信任,哪怕知道被骗,也忍不住亲近相信对方。

潘筠嘴角上扬,冲他微笑,“是王掌印吧,贵客来临,真是蓬荜生辉啊,快进来坐。”

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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