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直白

等贾政、王子腾得闻贾母气的晕厥的信儿,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却是满堂欢。

贾母坐在高台软榻上,正和薛姨妈说笑着什么,王夫人也面带微笑,坐在一旁聆听……

连贾琮, 都坐在贾家姊妹中间,和隔一旁的李纨小声说着什么,其她姊妹们纷纷掩口轻笑。

反倒因为他二人的到来,让气氛往下沉了沉。

贾政还在懵然,心中怀疑是受人蒙骗。

王子腾却已经大步上前,高大的身材跪拜下去, 请罪道:“王家家风不谨,内子无状,惹出偌大波折,殃及贾家,子腾愧对老太太!”

贾母这会儿心里怒火散的差不多了,虽然看到王子腾,又升起厌恶,不过见他如此伏低做小,倒也不愿逼迫过甚。

再者贾琮说的明白,罪魁祸首的两人已经注定生不如死,至于王家……

天子眼下正要大用,也是没法子的事。

她素来想的开,便在王夫人等人有些紧张的关注下,微微颔首,道:“都是过去的事,不必再提这些了。往后行事严谨些便是,谁还没个过错的时候……行了, 我们这边娘们儿说话,你们去前面说话罢。”

听闻此言王子腾感动不已, 再三道谢。

贾母不耐烦了, 就对贾琮道:“你去陪你王家舅舅到前面说话。”

这话正对了王子腾的心思, 他心里明白,如今王家的一切症结,都在贾琮身上。

他不点头配合,其他人都白搭。

却不想,贾琮竟淡淡道:“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能做的贾家也都做到了,明天李氏就能出来。看在太太的面上,这一次我不同她理论许多。但从今往后,不要再让她再出现在贾家,我不想再看到她。舅老爷当知一事,今日我家老太太但凡有一点闪失,就不是李氏一个人能了账的。另外,太太是我荣国贾家的太太,王家是王家,自今以后,你们好自为之。”说罢,端起茶水啜饮了一口。

竟是端茶送客。

此言一出,满堂宁寂。

王子腾满脸羞怒,一张脸涨红发紫。

莫说贾政、王夫人等人,连贾母都觉得心累。

她倒不是不感动,可她以为何必将话说的这样直白,让人下不来台?

高门大家子里的人,哪一个说话不是云山雾绕,话里藏话,以显得城府深,修养足。

何曾见过这样直接干脆的?

贾政干咳了声,看着贾琮道:“琮儿?”他都难为情了。

贾琮轻笑了声,道:“老爷,非是侄儿不知礼,故意给舅老爷难看。只是有些话不说明白,难免还有下一次。侄儿倒不怕什么,原也不准备如此,只是见方才老太太险些气出个好歹,太太更是受牵连,跪了一二个时辰,吃苦受罪不浅。

为了今日王家之事,我贾家阖府不宁,侄儿心中实在难安。

琮以为,贾家男儿,披肝沥胆,驰骋天下,所为者非功名富贵,只愿家宅安宁,家人康泰和顺,亲长顺心安乐。

这是底线,不容突破,更不容践踏。

都是老亲世交,还是几辈子的姻亲,能帮的,贾家绝不小气,也从未小气过。

但贾家也非痴蠢之人,不能为了帮人,累的家人不安。

都是亲戚,所以琮也不藏着掖着,便把话说明白了,免得以后再动用手段,那亲戚就真要变成仇人了。”

听贾琮不疾不徐不带任何难为情的说出这番话来,这种原本很让人尴尬的话,却因为贾琮气势的感染,竟让贾家人都觉得理所应当起来。

唯独王子腾愈发无地自容,如坐针毡,抱拳一礼后,再不多言,转身离去。

贾政慌忙前去相送,留下面面相觑的一堂人,一起看向了贾琮。

贾琮端起茶啜饮了口后,看了一圈,奇怪道:“都看我做什么?”

满堂人:“……”

“噗嗤!”

却是凤姐儿最先绷不住,喷笑出声。

继而满堂姊妹们一起大笑起来。

在她们的世界观里,还从未想象过有人可以这样理直气壮的指着一个长辈的鼻子告诉他,以后少来我家晃悠,少给我家添乱。

三观颠覆后的震动,便是如此。

但是,真的好解气,好痛快啊!

笑了好一阵后,贾母先绷住了脸,王夫人等人也纷纷不笑后,贾母对贾琮道:“也没见过你这样的,左右如今我也教不了你,你主意比我还正。我只多嘴提醒你,不要惹得太太恼你了,到时候你麻烦才多……”贾母终究还是想要家和万事兴,她训斥王夫人一通没事,天经地义,王夫人也不会有什么想法,但贾琮不行,他是晚辈。

王夫人忙道:“再不会,今日原是王家做的不像。琮哥儿这般把话说在前头,也是好事。”

薛姨妈也笑道:“要不说前面的事到底还该由爷们儿做主,这样说的清清楚楚也好,咱们妇道人家就落不下这个面皮来。不过像哥儿这样说的理直气壮的,确也是难得。”

众人又哄笑了阵后,贾母见贾琮面色淡淡的坐在那,和欢笑的众人完全不在一个点头,觉得没甚意思,便道:“行了,你有事就忙你的去罢。”忽又想到:“你不去侍驾行围了?”

其她人闻言也纷纷看过来,贾琮解释道:“京里出了些事,陛下放心不下,就命我留在京里,看着些。”

薛姨妈笑着赞道:“难怪连皇帝老子都这么重用琮哥儿,只这气度和做派,就和寻常人不一样。”

众人又一阵好笑,王熙凤笑道:“虚头巴脑的也做不了事,三弟这般务实,倒能成事。我就不喜欢那些拿着捏着,半天说不到正事的,底下那些媳妇丫头若这般,必赏她一顿好板子!”

贾母哼哼笑道:“那是,你们这对烧糊卷子倒是凑一起了!”

王熙凤咯咯一笑,忽问贾琮道:“刚你同大嫂子说什么呢?我瞧着大嫂子脸子都不大对……”

这话让众人都吃了一惊,纷纷看向贾琮。

贾琮简直无语,看着王熙凤道:“没事多认点字读点书,要不让厨房每天多准备份猪脑粥给你补补,会不会说话?”

李纨也是羞红满面,狠狠瞪了王熙凤一眼后,同贾母王夫人道:“刚才我同三弟说兰儿进学读书的事,学里夫子这几日都在罚兰儿,连我说话也不听,就问问琮兄弟。”

贾母闻言奇道:“兰儿读书不是极好么?”

王夫人也关注道:“我怎不知此事?”

李纨忙道:“不敢为这点子小事扰老太太、太太清静,兰儿倒也不是不学,只是一心想学他三叔,学里夫子正在教陶渊明,可陶渊明那一套极不对他的心思,便不肯学。还引经据典,我哪里懂得这些,说不明白,就请教三弟。三弟是大学问家,他必懂得。”

贾母闻言,看向贾琮,道:“你是做叔叔的,兰儿他爹又没了,你合该多上心些,不许推脱不管。”

贾琮抽了抽嘴角,无语的看着贾母。

见这一对祖孙又要怼起来了,李纨原不是多事的人,却不能看着他二人因她的事起架,忙赔笑道:“管的管的,三弟说了,今儿晚上得空就去见兰儿。”

王熙凤娇笑道:“晚上不大合适,要不就这会儿罢,我们也跟着长长见识,学学文化,免得被自家小叔子劝喝猪脑粥!”

“噗嗤!”

众姊妹们纷纷喷笑,贾母等人都绷不住笑了起来。

李纨则为难的看向贾琮,她自然巴不得立刻解决这个问题,好让贾兰用心读书。

贾琮对她点点头,道:“那就叫兰儿来罢。”

姊妹们闻言,你悄悄掐我一下,我悄悄碰你一下,都眉飞色舞的兴致勃勃。

对于贾琮在外面的威风事,她们虽也爱听,可总觉得那些事好似在另一个世界,太遥远也不真实。

譬如之前贾琮说的那样骇人的打打杀杀,她们也只心跳几下,也就过去了。

因为她们实在想不出那会是个什么画面。

但文事不同,她们都颇为精道。

说起来,她们更喜欢贾琮写的诗词文墨。

只是都是懂事之人,知道贾琮每日里忙的不可开交,哪有这个闲情逸致……

今日却逮住了机会!

不一会儿,贾兰就被嬷嬷带了来。

一本正经的给一众亲长们见礼问安后,规规矩矩的站在那儿,和小大人一般。

只是大家还是看出了些名堂,贾兰的举手投足间,都在模仿某人……

连垂着眼帘静静站在那的姿势,都和某人有三分神似。

见此,他那群姑姑们,纷纷暗乐起来。

李纨都有些尴尬了,对贾母、王夫人等人解释道:“这孩子最敬他三叔,我也没法子……”

王夫人微笑道:“也是好事,这值当什么?”

贾母奇道:“兰儿,你怎不爱陶渊明?连我都知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你不喜?”

贾兰正色道:“老太太,诗仙青莲居士有诗云:

九日天气清,登高无秋云。

造化辟川岳,了然楚汉分。

……

龌龊东篱下,渊明不足群!

陶渊明是个意气用事的迂书生,牢骚太甚,难成大事,所以我不爱学他!”

说罢,却将目光瞄向了贾琮。

贾琮面带微笑,道:“兰儿以为五柳先生是无趣之人?”

贾兰见贾琮相问,登时有些紧张起来,不大自然的点点头。

贾琮见之轻笑一声,道:“兰儿,你记住,以后只要自己认为是对的,那么不管谁问,都要自信的应答。自信二字,你知道怎解么?”

贾兰犹豫了下,点点头,不过又小声道:“三叔,侄儿以为,人若没有真才实学的自信,就是轻狂,就像……就像环三叔。”

“兰儿!!”

旁人大笑时,李纨却变了脸色,以侄议叔,这绝对不是礼法。

贾琮并没劝,让李纨教训了一通后,对垂头丧气的贾兰呵呵笑道:“你环三叔是个特例,你别学。但自信和真才实学并不是关联的,我让你自信,并不是让你不用学了。就比如说你不爱陶渊明,有错么,没有。这件事本就没有对错,因为人和人的志向不同,谈何对错?但你错在,不能因为不爱陶渊明,就不去认知他的文字。能够千古流芳的古人,必有他的长处。而我们想要进步,就一定要去学他人的长处。再者,陶渊明可并非一味的牢骚埋怨,他其实是个很有趣很幽默之人。”

此言一出,连黛玉、宝钗、湘云、探春等人都好奇起来。

对于陶渊明,大家都不陌生,堪称伟大的一个诗人。

但对他的诗,大家都认为多是讥讽、牢骚、愤世嫉俗,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文字。

她们从未读出过幽默来……

贾兰也不曾有,巴巴的看着贾琮。

贾琮微笑问道:“可会背《归园田居》第三篇?”

贾兰点点头,诵道:“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贾琮呵呵笑道:“我之所以赞同你不必学五柳先生之因,便在这里。五柳先生为官五十天,便因看不惯官场之恶,辞官归家,耕读传家。这本也没什么,虽没有立志改变这世道,但能做到不同流合污也好。可是纵然是种田,五柳先生也没种好,这便是他的不是了。”

“这话是怎么说的?”

颇为欣赏陶渊明的黛玉不解问道。

贾琮看了她一眼后,奇道:“这还用问么?你们听,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这不是说的很明白么?”

黛玉:“……”

贾琮呵呵一笑,再道:“我若是种田种成这个鬼模样,是断然不好意思写诗的,所以我说五柳先生颇有幽默感,他不仅写了,还写的理直气壮。你们瞧,他虽将田种的草盛豆苗稀,但他特意说明了自己并非懒惰之人,人家‘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清早起来就去清理田亩,月亮出来了才扛着锄头回家。可他种的这么勤奋努力,结果田地还是草盛豆苗稀那个鬼样子,所以不足学。但是兰儿,你还说五柳先生是迂腐无趣之人么?”

贾兰看了眼早已笑的东倒西歪的姑姑们,见连宝二叔都绷不住靠着老太太很笑,他也咧嘴乐呵起来,抓了抓脑瓜,摇摇头道:“不是了。”

贾琮呵呵一笑,抚了抚他的发髻,道:“好好读书,要多读,勤读。读书,是为了知理,懂礼,明是非。咱们这样的人家,也未必非要去考那份功名。读书多了,眼界自然就开了,做个明白人。”

贾兰躬身道:“侄儿谨记三叔教诲。”

贾琮点点头,与同他再三道谢的李纨摆摆手,让她不要多礼后,起身对贾母、王夫人等人道:“若无其他事,我就先回东府了,天子明日离京,事情还有些多。”

贾母看了他一眼,对这个热闹关头贾琮抽身走人,显然有些不满。

王夫人却好说话,忙笑着让贾琮快去忙正经事罢。

贾琮欠了欠身致谢,又与姊妹们颔首示意后,折身离去。

有些略显清瘦的背影,落在众人眼中,超逸不俗。

……

(本章完)

第604章 以防不测

永达坊,王家。

王子腾自贾家归来后,便一个人进了书房。

直到掌灯之时,才允许长子王义入内。

王义进入书房,便见素来威重如山,一手将原本势力范围只在南省的王家, 带入了都中权贵圈中,日益兴盛的父亲,此刻面色却是前所未有的颓丧。

王义看的眼含热泪,正想劝什么,就听王子腾喃喃道:“生子当如贾清臣,生子当如贾清臣啊……”

此言,让王义一张脸臊红羞愧。

原本在王家及和王家所有有亲的世交门第中,王义自忖是少有的俊杰,同辈中几无人能敌。

譬如在贾家, 不拘是贾珍、贾琏、贾宝玉,还是下一辈的贾蓉、贾蔷等人,哪一个值得他正眼相待?

薛家就更不用说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一个薛蟠就注定了薛家的败落。

且由于薛家的当家主母是王家女,所以王义曾暗中揣测过,等薛家败亡之日,便是王家接受薛家偌大家业之时!

至于史家保龄侯史鼐之子史超史伟,和忠靖侯之子史哲。

也就忠靖侯之子史哲还算不错,史超史伟简直是勋贵衙内圈子里的笑柄。

因此素日来,王义颇为自矜于自己的才华,自视亲旧世交家族中年轻一辈第一人。

然而此刻,其父王子腾喃喃之言,却如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让他感到火辣辣的疼。

“义儿不必如此。”

王子腾长叹一声,看着满面愧恨之色的王义, 苦笑道:“如今满朝勋贵大臣, 早已无人将贾琮当成小辈来看。这般看他的人,要么栽倒在他手里,要么也站不到现在的位置。你又何必同他比?这世上本就有些人,光芒压过同代无数骄子。譬如,当初的武王。”

王义闻言面色骤然一变,不敢置信道:“就凭他贾清臣,也配和武王相提并论?”

王子腾摇头道:“和巅峰时期的武王自然不能比,可和年少时期的武王比,贾琮其实已经有所胜出了。而且,未必就是军功代表一切。若军功就能确定一个人的成就大小,那么此刻坐在皇位上之人,也不会是当今天子……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只需记住,不用同贾家那位比就是。

为父也是刚刚才想通透,正是小瞧了这位冠军侯,才使得为父多年谋划,功亏一篑。原本我以为他只对外面狠,总要给口口声声大恩于他的太太,也就是你姑母留些体面,让我王家一让。现在我才看出来,他是真的心狠啊!

他明面上对你姑母姑丈恭敬有加,可心里根本没将他们当一回事!

你姑母一个妇道人家,和你姑丈那个迂腐书生,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被他玩弄于鼓掌间犹不自知。这个竖子的心性太可怕了,简直就是一个妖孽!”

王义看着眼眸中含着恐惧眼神的王子腾,有些不解。

他不明白王子腾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忌惮贾琮,王义以为,若他有贾琮那样的身世,宫里要是也有个统掌六宫的姐姐,他会比贾琮做的更好!

王子腾没有看出长子的心思,他再度一叹,摇摇头道:“往后,王家还要继续蛰伏下去。这一回不能露头,就只能等下一次了。纵然在我这一代王家不能崛起,在你这一代,也一定能够!”

王义忍不住问道:“老爷,那还要再等多久?等到什么时候?”

王子腾闻言,缓缓抬起眼皮,看向王义,一字一句道:“等到,宫里清算贾清臣为止!相信为父,这一日,不会太久的!”

……

嘉慧坊,成国公府。

灯火通明!

前厅后堂前的庭院内,布满了和尚道士尼姑喇嘛的道场。

整座成国公府,都弥漫在玄音梵唱中。

大悲。

成国公蔡勇在贞元勋臣中,素以奸狡阴毒闻名,当年在战场上,被他阴死的蒙古台吉和厄罗斯罗刹大将双手都数不过来。

以少胜多的奇仗险仗,在六大贞元国公中,数他打的最多。

但是此刻,蔡勇只是一个悲伤的儿子,和父亲。

成国公世子蔡畅之前因为给太后送礼,图谋他人折扇一案,被贾家小儿设计陷害,归来后,就病入膏肓。

虽延请无数都中名医甚至佛道巫士作法,还是无法挽回蔡畅一日比一日衰弱,至今日,终于彻底没了进气……

若只一子丧,成国公蔡勇虽也悲痛,却也不会这般失魂落魄,心如刀绞。

他蔡家多子多福,死了一个儿子,还有十七八个儿子。

可是……

一手将他抚育长大,教导他成/人的母亲孙氏,却也因数日前去献福寺替她最疼爱的长孙祈福时,意外跌了一跤……

本就七十多高龄的老妇,这一跤又摔破了头,回到家就开始发高烧。

蔡勇亲自进宫,跪求宫中老供奉出手,他知道,宫里有一位医术绝世的老神医,充当皇家供奉,医术远在御医院诸位御医之上。但纵是寻常亲王王公,都没资格请用。

蔡勇当日对崇康帝许下了许多赤果果的誓言,只求老供奉能救其母。

可是因为宫里出了事,元春身子不适,所以崇康帝只允许等元春无恙后,也就是成国太夫人孙氏受伤第三日,才安排了那位老供奉往成国公府走了一遭,然而,已经太迟了……

至少,在成国公眼中,是因为那位老供奉来的太迟了。

不到四日功夫,蔡勇这一生最敬爱,也最敬重的母亲,先其长孙一步,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孙氏闭眼的那一刻,让蔡勇一颗孝心,如同被凌迟了三万六千刀一般。

刀刀入骨!

成国公夫人周氏此刻满面悲戚,可心中却欢快的快要唱起曲儿来。

在这座国公府,她虽贵为成国公夫人,堂堂一等国公夫人,可只要孙氏在一日,她比孙氏身边的丫头也强不到哪去!

对她,孙氏动辄羞辱啐骂,可因为成国公蔡勇极为敬重孝顺母亲,周氏便只能生受着!

天可怜见,她原本以为这一辈子都会被这个身子比她还硬朗的老太太欺负。

却不曾想,老天终于开眼了!

这老东西,终于死干净了!

不过因为知道蔡勇是个极孝顺之人,所以周氏不敢在他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快意,反而悲痛欲绝。

左右到了这个地步,成国公府后宅的天,就要变了。

她如何不能多忍一日?

从一介侧室,做到堂堂国公夫人,周氏有的是心机。

正在心中暗爽着,便听蔡勇传来一道森幽的声音:“太夫人和畅儿的丧事,便由你来操持了,不可出现闪失。停灵四十九天后,风光大葬。”

周氏闻言,惊骇道:“那老爷您……”

蔡勇一双布满血丝和煞气的冷冰冰的看向周氏,声音令人不寒而栗道:“本公乃大乾成国公,要随驾行围!!还要,复仇!”

……

神京西城,居德坊。

贾家东府,仪厅。

贾琮一边慢慢啜饮着茶水,一边翻看着北镇抚司送来的问案卷宗。

关于大同孙家康字号的,孙绍祖的,还有李氏的。

倒是问出了不少有趣的事,比如孙绍祖给不少人家都送过礼,有的送出去了,有的没有。

除了王家外,孙绍祖还给史家送过礼,还给薛家送过礼,他甚至还给王熙凤送过礼……

只是这位贪财的凤辣子,这回难得聪明一回,知道银子烫手,没有收。

不似贾家里一些蠢奴才,如迎春院里的两个教养嬷嬷。

除此之外,孙绍祖给薛蟠送的两个鞑子姑娘,薛蟠却收下了……

贾琮可以确定,这一世的孙绍祖,和前世红楼里的中山狼,已经不是一路货色了。

这个孙绍祖背后,一定有名堂!

“大人,卑职准备派人往大同去了,缉拿孙家满门,并且抄家问罪。只是卑职担心,根据康字号掌柜的交代,孙家和大同军镇好些将军相交莫逆,甚至还有姻亲。边军会不会妨碍锦衣卫行事?”

北镇抚司镇抚使韩涛担忧道。

贾琮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交代的?”

韩涛忙道:“卑职自不敢违背大人之意,不会下令下面儿郎白白送死。不过大人,外面那些人果真敢杀锦衣卫?”

贾琮呵呵了声,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快些将锦衣卫铺展到北九省么?就是因为那边有边军!连李道林赵崇他们都有些忌惮,边军太锋利,只能用钝刀子慢慢割肉放血,放了十来年,才把边军快养废了……但虎死不倒架,再衰弱,也不是现在的锦衣卫能硬碰的。他们自恃功高,皇权都敢轻视,锦衣卫最大的神光不灵,也就没多厉害了。当初王子腾曾以九省都检点的身份去巡视九边,不也落了个灰鼻子土脸的结果?”

韩涛赔笑道:“此事卑职知道,不过大人,难道就这样放过孙家?”

贾琮冷笑一声,道:“放过?孙家能喂饱几个参将游击就了不起了,还能买通大同节度使?若果真能买通,孙绍祖也不至于到京城来跑官儿。越是下面的人越是肆无忌惮,官儿做大些的,反而胆小些,大同节度使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孙家忤逆皇权。让人拿着我的名帖,直接去大同军镇寻找大同节度魏寒,让他配合,对孙家抄家拿问。”

韩涛担忧道:“若他不配合怎么办?”

贾琮若有深意的看了韩涛一眼,道:“圣天子在上,岂能容这种无序状态长久下去?目无君父之辈,自然不得好死!下面那些将校还有可能混沌着,但做到节度使这一级,若说对都中的形势毫无知觉,你觉得可能吗?但凡对都中形势有点了解的,就该明白,等陛下料理完都中,下一步,必然就是边军。这个时候,魏寒纵然想做些什么,也不会做这个出头鸟。为了一个孙家,忤逆皇权!”

韩涛佩服道:“大人明察秋毫,属下佩服万分!”

贾琮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道:“没其他的事,你先下去罢。对了,明日送圣驾出京后,全城一百零八坊锦衣卫所全部戒严,不准任何校尉请假缺勤。陛下让我看着点都中安稳,不容有失。”

韩涛领命而去。

等他走后,贾琮缓缓沉下脸色来,眉头皱起,沉吟了片刻,也不知在想什么,面色愈发肃穆。

过了一柱香的功夫,他才缓缓开口,轻声道:“展鹏,秘密调集人手进府护卫。明日天子一出京,立刻封锁东西二府,准入不准出。西府被人埋下的那些钉子,这一次悉数拔除,但有反抗,就地格杀。都中即将生变,无论哪一方人手翻浪,我们贾家,必然会被重点‘照顾’。郭郧,今夜就将火器营安插到之前议定的火力点。虽然基本上不可能有人在今夜生乱,但也不能大意了去,以防不测。”

……

PS:昨天忙到半夜,回来到底没写完,困。缝合针用的是美容针,不能打麻药,我妹妹哭的那叫一个惨,折腾了一晚上。我努力第二更,努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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